第138章 救世主降臨倫敦
救世主降臨倫敦
汽笛聲再次響起。
海克斯醒了過來，他只感覺到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十分舒適。
海克斯拍了拍自己的臉，快步衝到洗漱室掬起冷水，讓自己快速清醒。
此刻，列車已經停下。
那些被裝甲封死的窗戶，在機械傳動的作用下慢慢抬起。
刺眼的陽光湧進來，讓海克斯一時睜不開眼。
等他適應光線後，窗外已是人頭攢動的車站。
列車長胡特敲了敲門，輕聲提醒：「先生，我們到了。」
「請允許我為你介紹，這是世界上最大的車站7
「國王十字車站！」
國王十字車站————
真的很有名啊，當時去歐洲打比賽，順便旅遊的時候還把這裡作為了打卡點。
海克斯恍如隔世，仿佛昨夜的經歷都是夢境。
他跟著列車長走下列車，只見頭等艙的貴族、一等車廂的商人、二等車廂的平民，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似乎沒人關心，這輛列車昨夜曾有一整節車廂的人遇害，至少三十多個平民喪命。
「那些屍體————」不知為何海克斯下意識問了一句。
胡特連忙解釋：「放心，都已經處理乾淨了。」
「絕對不會有任何污染。」
「污染————」海克斯低聲重複了一句。
果然，凡是從列車上下來的乘客，都十分規矩地經受著黑衣人的審查。
當然，身穿神學生制服的海克斯拿出牛津神學院的通知書之後，就不用這道程序。
相比於靠海的曼徹斯特，內陸的倫敦顯然更冷。
海克斯向列車長要了一件外套，遮住了身上的衣服。
走出車站後，眼前的景象讓海克斯駐足。
停在路邊的馬車，不停吆喝的人力車夫。
站在路口說笑話的胖子和表演魔術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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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行色匆匆且身上似沾了一層灰的路人。
更遠處還有不少汽車行駛在柏油路上。
這幅新舊交織的魔幻場景，讓他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
他想到了彼得阿克羅伊德所說的，倫敦是一具人體。
唾沫於1550年。
爪子於1590年。
臉於1708年。
嘴於18世紀中期。
這是一具神秘的身體，其頭顱為耶穌基督，城市街巷似微細血管，公園似肺腑。
而市民，則是寄生蟲。
它肥碩而貪婪，因為無厭地欲求吃喝、人類、怪物，從而不斷發胖。它吃喝拉撒，體內保持著永恆的貪婪和欲求。
循環著一切、噴吐一切，最後為一切買單。
「好吧，這裡真的是1911年的倫敦。」海克斯自言自語。
當然，也不是原來世界的1911年的倫敦。
他晃了晃腦袋，走向路邊的人力車隊。
一個瘦小的男孩連忙跑過來攔住他，主動道：「先生，您要去哪兒？」
「坐我的車吧，只要三個便士，整個南區我都能帶您去。」
「三便士————」海克斯訝異。
他做過調研，紐卡斯爾的人力車夫都不止這個價，倫敦的人力車還更便宜？
「去牛津神學院。」海克斯說了一句。
「您是神學院的新生？」男孩一愣，有些驚訝又有些驚喜。
「我是。」海克斯道。
「孩子，你不認識嗎？」
「不不不，認識！去北區只要六便士！」
他懼怕失去這一單，連忙撣了撣座椅。
「先生，您請上車！」
海克斯看到，這輛人力車雖然十分破舊，但相當乾淨，而且扶手上掛著一個由稻草編制而成的破爛草熊。
海克斯剛坐上人力車，卻見這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吃力地想把車抬起來，但直到臉漲紅了都沒成功。
海克斯有些尷尬，雖然他能變成六米巨人，但身體在一般情況下不會超出當前的重量，可是這男孩只到自己胸口以下，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身子骨瘦弱得很。
居然一個小男孩拉他這個成年人，真是罪惡的剝削者！
海克斯從車上下來，看著男孩瘦小肩膀上深深的壓痕，心裡一軟：「算了，我再找別人吧。」
「等等！不要！」男孩立馬回頭，用懇求的眼神看著海克斯。
「先生，千萬不要！如果您選了其他人力車夫——
「人力車夫工會會認為我做得不好，我會被取消資格！」
「要是被趕出去，我就再也接不到活計了————」
「先生，求求您了。」
他順著男孩的餘光看去，果然不少人力車夫盯著這裡，見海克斯看過來，那些人立馬低下頭不敢直視。
海克斯嘆息一聲，重新坐了上去：「走吧。」
男孩吃力地邁動雙腿，一步一步往前拉。
或許是掌握了發力技巧，他的速度漸漸快了起來，差不多能趕上普通人走路的速度。
但海克斯能明顯感覺到，男孩瘦弱的身軀已經在微微顫抖。
等到人力車轉過一個彎，男孩突然停下腳步。
他連忙回過頭，不知何時海克斯已經跳下車，只把箱子放在車上，陪著他一起走路。
「先生，您要換車嗎？」男孩緊張地問。
「我作為外來者，想聽聽你介紹倫敦。」海克斯微笑道。
「放心，拉我的箱子，和拉我本人，價格是一樣的。」
「況且，也沒規定人力車夫不能運貨，不是嗎？」
男孩眼睛頓時紅了，他怎麼會聽不出海克斯的言下之意。
他低下頭，小聲說：「願主憐憫您。」
海克斯也在胸前劃了個十字架輕聲回應：「願主憐憫你。」
「別內疚，你可以為我介紹下倫敦。」
男孩默默轉頭，心情明顯好了許多，熱情地給海克斯介紹。
「自從十年前的倫敦大火之後，倫敦的片區被重新劃分。」
「現在的倫敦分為兩大區。」
「分別是上城倫敦城和下城倫敦港。」
「上城分為北區、南區和中區。」
「下城是東區、港區和工廠區。」
「這條是車站街，向南能延伸到南區。」
「向北走就能通往唐寧街。」
果然，這個世界的每座城市都被劃分了區域，不過大部分情況下應該只有上下兩城，像紐卡斯爾那樣分為五個區域的，還真是少見。
海克斯指著前方那堵近十米高的城牆問道：「那是什麼？」
男孩頓時得意起來，挺起小胸脯說：「神父先生，這是阿爾弗雷德城牆。」
「為了紀念韋賽克斯國王阿爾弗雷德。」
「一千年前，他率領士兵擊退了丹麥人。」
「是他奠定了現代倫敦的基礎。」
「是隔絕外城和內城的重要保障！」
「跟其他城市不一樣，倫敦有三堵城牆防禦。」
「最外側的是三米高的拉德之牆，據說是這座城市最初的拉德王在抵禦羅馬人入侵時建造的。」
「再往裡就是這阿爾弗雷德之牆，最後是保護內城貴族和王室的聖約翰城牆。」
「三道城牆，三重防禦！」
「沒有外敵能攻進來！所以倫敦是歐陸最安全的城市！」
威爾語速很快，而且對這座城市很了解，每一個文化地標都能說到一二三四五。
歷史上的倫敦東區，核心範圍是倫敦城以東、泰晤士河以北的區域。而且三道城牆把倫敦從裡到外層層包裹，明顯在防範著什麼敵人。
在這個危險的世界，防禦的是誰，不言而喻。
魔怪、邪靈、邪教徒、野民和惡魔。
這樣危險的世界裡，人類怎麼能生存那麼久。
難道人口還能刷新嗎？
兩人就這麼一邊走一邊侃大山，海克斯好像找了個地道老倫敦地陪，年紀輕，能吃苦，關鍵還能提供情緒價值。
從國王十字站、華倫街，再到萊斯特廣場。
海克斯也見識到了天上飄著飛艇、地上跑著馬車和汽車，地下有地鐵路過的奇幻都市o
「對了，您最近晚上要小心一些。」威爾道。
「上城區的紳士們，在討論是不是加強對下城的管控。」
「為什麼？」海克斯好奇。
「聽說紐卡斯爾爆發了一次內亂，大量貴族被殺害了。」威爾一臉害怕的樣子。
「那可真是一場悲劇。」
「所以倫敦的大人物好像要進行宵禁，防範危險分子。」
海克斯皺起了眉，這些大人物的反應就是加強宵禁嗎，果然啊，在倫敦看來，紐卡斯爾爆發革命的根本不重要。
雖然對於紐卡斯爾是好事。
但海克斯還是本能地對倫敦教會聯合會和王國感到失望，毫無警惕性，這樣怎麼對抗惡魔！
雖然很想發展人力車夫的工會，但現在顯然不是時機，而且威爾還太小了，不太適合，海克斯轉移話題道：「威爾。」
「你知道哪裡有好吃的嗎？」
說到這個威爾馬上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猶豫著道：「北區的物價太貴，只有像您一樣尊貴的先生才能消費。」
「不過我知道，前面有一家炸魚薯條很受歡迎。」
他們走了一個路口，一股異常的香味突然鑽進海克斯的鼻腔。
「這是這一片最好吃的炸魚薯條攤！」男孩指著不遠處的小攤說。
「經信巷與羅素大街的交叉口，比徹姆烤魚店。」
「我聽人說，這一家烤魚店已經傳承了三代。」
「一直以物美價廉聞名。」
海克斯環視了四周，悄摸摸掏出一英鎊遞給男孩。
「威爾，麻煩去買兩份炸魚和兩份薯條。」
威爾一愣，連忙擺手：「用不了1英鎊！」
「兩份也只要16便士！」
海克斯有些咋舌，拉這麼遠的路才要6便士。
一份炸魚薯條就要8便士。
他調研過紐卡斯爾的人力車夫，也許是因為分區隔離，所以紐卡斯爾的人力車夫里程費用比倫敦的車夫還要高。
「沒事，去吧。」海克斯十分大方地道。
「明白了，先生！」威爾屁顛屁顛地跑向小攤，海克斯則站在牆角來回張望。
過了一會兒，威爾捧著兩份油紙包著的炸魚和薯條跑回來。
再加上找零的七個先令和幾個便士。
海克斯早就聽聞過倫敦仰望星空派之類的黑暗料理，但他拿起炸魚咬了一口，酥軟噴香的魚肉配上獨特的醬料，味道意外的不錯。
不過，他注意到威爾正刻意避開目光，喉嚨卻在不停滾動。
顯然是饞了。
海克斯笑了笑，把剩下的那份炸魚薯條遞過去。
「威爾，這是請你的。」
「不，先生，這太貴了！」威爾連忙擺手。
「沒事，就當是你給我講解倫敦的導遊費。」海克斯其實真不在意。
「導遊？那是什麼？」威爾一臉茫然。
「沒什麼，你拿著吃吧。」海克斯把炸魚塞進他懷裡。
威爾畢竟是個孩子，哪能抵擋住食物的誘惑。
他猶豫了片刻，便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
可咬了兩口，他突然停了下來，把油紙包好。
「怎麼了？不好吃嗎？」海克斯很奇怪。
威爾不好意思道：「請允許我帶回去給我妹妹。」
海克斯道：「沒事，你妹妹想嘗，再去買一份給她。」
說著，他就要掏出剛才找回來的零錢。
威爾卻堅定地搖頭：「我已經受了您太多恩惠了！」
「您就像天使一樣，是神派來指引我的聖人！」
海克斯算得上是聯合陣線的救世主，教會系統的聖人卻怎麼也稱不上。
「不，我來自外地，我需要更加了解倫敦。」海克斯道。
對於有尊嚴的人來說，高高在上的仁慈是高傲的施捨，就像是紐卡斯爾門口那位女士一樣。
所以海克斯不想簡單的施捨威爾。
而且，他都已經打算革命到底了，需要更加了解倫敦。革命不是振臂一呼就能成功
的，他需要研判各大階層彼此的立場。作為職業選手裡面罕見的高學歷，海克斯也學習過社會調研的相關資料，雖然現在忘了很多，但海克斯也知道做調研要貼近群眾，多聽多看多了解。
海克斯把幾個先令塞在威爾的手裡，「這是報酬。」
「可是我只是個車夫。」威爾看著是他好幾天工資的找零，又有些心動，又有些猶豫o
「我不知道上層人的事情。」
「沒事，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好了。」海克斯道，他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你是信徒嗎？」
「我？」威爾愣神片刻，隨即點頭。
「每一個倫敦人都是虔誠的信徒。」
「但可惜東區沒有教堂，也沒有教士布道————」
「我做夢都想進入大教堂禱告，可是上城的教堂，不對下城人開放。」他嘟囔著指向路邊的一座教堂。
「就像那間教堂，只有周薪超過20英鎊的紳士才能進入。
「教堂隨處可見啊。」海克斯一路走來，看到了至少十座高聳的教堂。
進入倫敦之後，一直困擾著海克斯的窺視感，幾乎已經不存在了，顯然蒙德里安說得對。
只有倫敦、羅馬這種信仰濃郁的地方，才能遮蓋海克斯身上的惡魔烙印。
海克斯問道：「倫敦到底有幾間教堂啊？」
「超過100間大教堂呢！」威爾道。
「整個英倫的宗派都在這裡設置教堂。」
海克斯知道宗派之分，自從馬丁路德宗教改革後，新教就此成立，成為與羅馬正教分庭抗禮的勢力，而羅馬正教因為打輸了宗教戰爭，所以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認了神聖羅馬帝國、英格蘭等地的新教地位。
但又因為新教無限可分，所以在羅馬的支持下，很多新教的宗派又從路德宗、聖公會分裂出來，最後成立了兩大聯合會，才止住這股風潮。
現在的倫敦，至少有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宗派，當然勢力最大的就是「四會」。
前國教的聖公會，屬於羅馬正教一脈扶持的耶穌會，屬於王國扶持起來的新勢力慈光會，以及從聖公會分裂出來的浸禮會。
這是海克斯在學習時候重點了解的對象，也是第二章第三章劇情的主要角色的所屬勢力。
再問威爾其他關於教會聯合會的問題，他就不知道了。畢竟他只是個車夫，只能接待中產階級，通過閒聊了解倫敦上層，而真正的貴族出門都乘坐轎車或馬車。
「你們一月收入多少，倫敦最大的工廠區在哪？」海克斯轉而開始詢問倫敦的一線問題。
「那裡最普遍的工人，周薪是多少？」
威爾很奇怪，他不知道為什麼這位未來的大人物這麼關心底層人，但還是如實答道。
「我這樣人力車的算運氣好的，周薪能有十八個先令。」
「不過要給人力車公司繳上十個先令的會費。」
十個先令？
海克斯有些咋舌，這基本上把一大半的收入都上繳了。
「他們負責保護你們不受到侵害？」海克斯問道。
「不，這只是最基礎的入門會費。」威爾道。
「如果不上繳，我們沒有資格拉車。」
海克斯無語了，居然是賣門檻資格。
「碼頭扛包的、工廠擰螺絲的周薪才十一二先令，交完房租就剩不下幾個子兒，天天啃黑麵包喝涼水。」
「女工更不值錢，一周才五到九先令。
「最底下還有東區的無家可歸者，餓了就搶，病了就死。」
「但還是會有大量其他城市的貧民進入倫敦，對吧？」海克斯問道。
「這真是黑啊。」
海克斯總算明白了為什麼倫敦的人力成本被壓在了一個比紐卡斯爾還要低的水平線。
因為沒有大航海，沒有工業商業大發展，沒有殖民地，所以歐洲無限內卷，特別是倫敦這樣的大城市，源源不斷外地人湧入東區，導致人力成本很低，貧民永遠無法通過工作積累財富，完成階級躍升。
這也導致了一個問題，倫敦匯聚了整個英倫三島的財富，富者越富，倫敦又不再內卷，貧者越貧。
下城區，特別是東區，到底是怎麼一副地獄光景。
海克斯很想親自去東區看一看，這個英倫最貧苦的地方，實地調研，才有發言權。
「我其實很幸運，能來拉人力車，不然我早死了。」威爾語氣很平靜。
「掃煙囪的孩子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能鑽進二十三厘米寬的煙囪縫。」
「師傅用鹽水擦他們的膝蓋和手肘，需要磨出一層厚繭，不然爬不動。」
海克斯就這麼聽著，內心止不住地嘆息。
威爾頓了頓，眼神里沒有半分同情，只有見慣了的麻木，仿佛在說路邊凍死的野狗。
「火柴廠的女孩更造孽，天天摸那黃磷，臉慢慢爛掉，牙一顆一顆掉，最後下巴都爛穿，疼得整夜撞牆，也沒人給治病，只能等死。」
「他們一天才掙三到六個便士，周薪最多兩先令，還不夠買半磅麵包。」
「工廠里每天干十六個小時，打瞌睡就被工頭用皮帶抽得皮開肉綻，死了就隨便扔到泰晤士河裡。」
「那些貴族，就不管？」海克斯皺著眉頭。
威爾很詫異：「貴族老爺們為什麼要管這些。」
「我們的罪就是生下來窮。」
「上帝判了我們下地獄，布道也是白費功夫。」他撓了撓後腦勺，語氣平淡好像天經地義。
「西區那些穿絲綢戴鑽石的老爺太太，永遠都不會踏足東區一步，他們說這裡的空氣都帶著瘟疫，吸一口就得死。」
「這就是倫敦，從來都是這樣。」
「我們死了就應該埋在亂葬崗，沒人會記得我們。」
兩人一路走一路聊，又走了一段路，威爾突然指向橋那邊的區域。
「先生，前面就是倫敦的北區。」
「四會的總教堂都在那！」
「那裡有著近五十座教堂！」
「是倫敦最神聖的地方！」
「您的牛津神學院也在那！」
海克斯看著前面高聳入雲的教會區，微微眯起了眼睛。
越神聖，越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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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笛聲再次響起。
海克斯醒了過來，他只感覺到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十分舒適。
海克斯拍了拍自己的臉，快步衝到洗漱室掬起冷水，讓自己快速清醒。
此刻，列車已經停下。
那些被裝甲封死的窗戶，在機械傳動的作用下慢慢抬起。
刺眼的陽光湧進來，讓海克斯一時睜不開眼。
等他適應光線後，窗外已是人頭攢動的車站。
列車長胡特敲了敲門，輕聲提醒：「先生，我們到了。」
「請允許我為你介紹，這是世界上最大的車站7
「國王十字車站！」
國王十字車站————
真的很有名啊，當時去歐洲打比賽，順便旅遊的時候還把這裡作為了打卡點。
海克斯恍如隔世，仿佛昨夜的經歷都是夢境。
他跟著列車長走下列車，只見頭等艙的貴族、一等車廂的商人、二等車廂的平民，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似乎沒人關心，這輛列車昨夜曾有一整節車廂的人遇害，至少三十多個平民喪命。
「那些屍體————」不知為何海克斯下意識問了一句。
胡特連忙解釋：「放心，都已經處理乾淨了。」
「絕對不會有任何污染。」
「污染————」海克斯低聲重複了一句。
果然，凡是從列車上下來的乘客，都十分規矩地經受著黑衣人的審查。
當然，身穿神學生制服的海克斯拿出牛津神學院的通知書之後，就不用這道程序。
相比於靠海的曼徹斯特，內陸的倫敦顯然更冷。
海克斯向列車長要了一件外套，遮住了身上的衣服。
走出車站後，眼前的景象讓海克斯駐足。
停在路邊的馬車，不停吆喝的人力車夫。
站在路口說笑話的胖子和表演魔術的小丑。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
大部分行色匆匆且身上似沾了一層灰的路人。
更遠處還有不少汽車行駛在柏油路上。
這幅新舊交織的魔幻場景，讓他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
他想到了彼得阿克羅伊德所說的，倫敦是一具人體。
唾沫於1550年。
爪子於1590年。
臉於1708年。
嘴於18世紀中期。
這是一具神秘的身體，其頭顱為耶穌基督，城市街巷似微細血管，公園似肺腑。
而市民，則是寄生蟲。
它肥碩而貪婪，因為無厭地欲求吃喝、人類、怪物，從而不斷發胖。它吃喝拉撒，體內保持著永恆的貪婪和欲求。
循環著一切、噴吐一切，最後為一切買單。
「好吧，這裡真的是1911年的倫敦。」海克斯自言自語。
當然，也不是原來世界的1911年的倫敦。
他晃了晃腦袋，走向路邊的人力車隊。
一個瘦小的男孩連忙跑過來攔住他，主動道：「先生，您要去哪兒？」
「坐我的車吧，只要三個便士，整個南區我都能帶您去。」
「三便士————」海克斯訝異。
他做過調研，紐卡斯爾的人力車夫都不止這個價，倫敦的人力車還更便宜？
「去牛津神學院。」海克斯說了一句。
「您是神學院的新生？」男孩一愣，有些驚訝又有些驚喜。
「我是。」海克斯道。
「孩子，你不認識嗎？」
「不不不，認識！去北區只要六便士！」
他懼怕失去這一單，連忙撣了撣座椅。
「先生，您請上車！」
海克斯看到，這輛人力車雖然十分破舊，但相當乾淨，而且扶手上掛著一個由稻草編制而成的破爛草熊。
海克斯剛坐上人力車，卻見這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吃力地想把車抬起來，但直到臉漲紅了都沒成功。
海克斯有些尷尬，雖然他能變成六米巨人，但身體在一般情況下不會超出當前的重量，可是這男孩只到自己胸口以下，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身子骨瘦弱得很。
居然一個小男孩拉他這個成年人，真是罪惡的剝削者！
海克斯從車上下來，看著男孩瘦小肩膀上深深的壓痕，心裡一軟：「算了，我再找別人吧。」
「等等！不要！」男孩立馬回頭，用懇求的眼神看著海克斯。
「先生，千萬不要！如果您選了其他人力車夫——
「人力車夫工會會認為我做得不好，我會被取消資格！」
「要是被趕出去，我就再也接不到活計了————」
「先生，求求您了。」
他順著男孩的餘光看去，果然不少人力車夫盯著這裡，見海克斯看過來，那些人立馬低下頭不敢直視。
海克斯嘆息一聲，重新坐了上去：「走吧。」
男孩吃力地邁動雙腿，一步一步往前拉。
或許是掌握了發力技巧，他的速度漸漸快了起來，差不多能趕上普通人走路的速度。
但海克斯能明顯感覺到，男孩瘦弱的身軀已經在微微顫抖。
等到人力車轉過一個彎，男孩突然停下腳步。
他連忙回過頭，不知何時海克斯已經跳下車，只把箱子放在車上，陪著他一起走路。
「先生，您要換車嗎？」男孩緊張地問。
「我作為外來者，想聽聽你介紹倫敦。」海克斯微笑道。
「放心，拉我的箱子，和拉我本人，價格是一樣的。」
「況且，也沒規定人力車夫不能運貨，不是嗎？」
男孩眼睛頓時紅了，他怎麼會聽不出海克斯的言下之意。
他低下頭，小聲說：「願主憐憫您。」
海克斯也在胸前劃了個十字架輕聲回應：「願主憐憫你。」
「別內疚，你可以為我介紹下倫敦。」
男孩默默轉頭，心情明顯好了許多，熱情地給海克斯介紹。
「自從十年前的倫敦大火之後，倫敦的片區被重新劃分。」
「現在的倫敦分為兩大區。」
「分別是上城倫敦城和下城倫敦港。」
「上城分為北區、南區和中區。」
「下城是東區、港區和工廠區。」
「這條是車站街，向南能延伸到南區。」
「向北走就能通往唐寧街。」
果然，這個世界的每座城市都被劃分了區域，不過大部分情況下應該只有上下兩城，像紐卡斯爾那樣分為五個區域的，還真是少見。
海克斯指著前方那堵近十米高的城牆問道：「那是什麼？」
男孩頓時得意起來，挺起小胸脯說：「神父先生，這是阿爾弗雷德城牆。」
「為了紀念韋賽克斯國王阿爾弗雷德。」
「一千年前，他率領士兵擊退了丹麥人。」
「是他奠定了現代倫敦的基礎。」
「是隔絕外城和內城的重要保障！」
「跟其他城市不一樣，倫敦有三堵城牆防禦。」
「最外側的是三米高的拉德之牆，據說是這座城市最初的拉德王在抵禦羅馬人入侵時建造的。」
「再往裡就是這阿爾弗雷德之牆，最後是保護內城貴族和王室的聖約翰城牆。」
「三道城牆，三重防禦！」
「沒有外敵能攻進來！所以倫敦是歐陸最安全的城市！」
威爾語速很快，而且對這座城市很了解，每一個文化地標都能說到一二三四五。
歷史上的倫敦東區，核心範圍是倫敦城以東、泰晤士河以北的區域。而且三道城牆把倫敦從裡到外層層包裹，明顯在防範著什麼敵人。
在這個危險的世界，防禦的是誰，不言而喻。
魔怪、邪靈、邪教徒、野民和惡魔。
這樣危險的世界裡，人類怎麼能生存那麼久。
難道人口還能刷新嗎？
兩人就這麼一邊走一邊侃大山，海克斯好像找了個地道老倫敦地陪，年紀輕，能吃苦，關鍵還能提供情緒價值。
從國王十字站、華倫街，再到萊斯特廣場。
海克斯也見識到了天上飄著飛艇、地上跑著馬車和汽車，地下有地鐵路過的奇幻都市o
「對了，您最近晚上要小心一些。」威爾道。
「上城區的紳士們，在討論是不是加強對下城的管控。」
「為什麼？」海克斯好奇。
「聽說紐卡斯爾爆發了一次內亂，大量貴族被殺害了。」威爾一臉害怕的樣子。
「那可真是一場悲劇。」
「所以倫敦的大人物好像要進行宵禁，防範危險分子。」
海克斯皺起了眉，這些大人物的反應就是加強宵禁嗎，果然啊，在倫敦看來，紐卡斯爾爆發革命的根本不重要。
雖然對於紐卡斯爾是好事。
但海克斯還是本能地對倫敦教會聯合會和王國感到失望，毫無警惕性，這樣怎麼對抗惡魔！
雖然很想發展人力車夫的工會，但現在顯然不是時機，而且威爾還太小了，不太適合，海克斯轉移話題道：「威爾。」
「你知道哪裡有好吃的嗎？」
說到這個威爾馬上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猶豫著道：「北區的物價太貴，只有像您一樣尊貴的先生才能消費。」
「不過我知道，前面有一家炸魚薯條很受歡迎。」
他們走了一個路口，一股異常的香味突然鑽進海克斯的鼻腔。
「這是這一片最好吃的炸魚薯條攤！」男孩指著不遠處的小攤說。
「經信巷與羅素大街的交叉口，比徹姆烤魚店。」
「我聽人說，這一家烤魚店已經傳承了三代。」
「一直以物美價廉聞名。」
海克斯環視了四周，悄摸摸掏出一英鎊遞給男孩。
「威爾，麻煩去買兩份炸魚和兩份薯條。」
威爾一愣，連忙擺手：「用不了1英鎊！」
「兩份也只要16便士！」
海克斯有些咋舌，拉這麼遠的路才要6便士。
一份炸魚薯條就要8便士。
他調研過紐卡斯爾的人力車夫，也許是因為分區隔離，所以紐卡斯爾的人力車夫里程費用比倫敦的車夫還要高。
「沒事，去吧。」海克斯十分大方地道。
「明白了，先生！」威爾屁顛屁顛地跑向小攤，海克斯則站在牆角來回張望。
過了一會兒，威爾捧著兩份油紙包著的炸魚和薯條跑回來。
再加上找零的七個先令和幾個便士。
海克斯早就聽聞過倫敦仰望星空派之類的黑暗料理，但他拿起炸魚咬了一口，酥軟噴香的魚肉配上獨特的醬料，味道意外的不錯。
不過，他注意到威爾正刻意避開目光，喉嚨卻在不停滾動。
顯然是饞了。
海克斯笑了笑，把剩下的那份炸魚薯條遞過去。
「威爾，這是請你的。」
「不，先生，這太貴了！」威爾連忙擺手。
「沒事，就當是你給我講解倫敦的導遊費。」海克斯其實真不在意。
「導遊？那是什麼？」威爾一臉茫然。
「沒什麼，你拿著吃吧。」海克斯把炸魚塞進他懷裡。
威爾畢竟是個孩子，哪能抵擋住食物的誘惑。
他猶豫了片刻，便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
可咬了兩口，他突然停了下來，把油紙包好。
「怎麼了？不好吃嗎？」海克斯很奇怪。
威爾不好意思道：「請允許我帶回去給我妹妹。」
海克斯道：「沒事，你妹妹想嘗，再去買一份給她。」
說著，他就要掏出剛才找回來的零錢。
威爾卻堅定地搖頭：「我已經受了您太多恩惠了！」
「您就像天使一樣，是神派來指引我的聖人！」
海克斯算得上是聯合陣線的救世主，教會系統的聖人卻怎麼也稱不上。
「不，我來自外地，我需要更加了解倫敦。」海克斯道。
對於有尊嚴的人來說，高高在上的仁慈是高傲的施捨，就像是紐卡斯爾門口那位女士一樣。
所以海克斯不想簡單的施捨威爾。
而且，他都已經打算革命到底了，需要更加了解倫敦。革命不是振臂一呼就能成功
的，他需要研判各大階層彼此的立場。作為職業選手裡面罕見的高學歷，海克斯也學習過社會調研的相關資料，雖然現在忘了很多，但海克斯也知道做調研要貼近群眾，多聽多看多了解。
海克斯把幾個先令塞在威爾的手裡，「這是報酬。」
「可是我只是個車夫。」威爾看著是他好幾天工資的找零，又有些心動，又有些猶豫o
「我不知道上層人的事情。」
「沒事，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好了。」海克斯道，他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你是信徒嗎？」
「我？」威爾愣神片刻，隨即點頭。
「每一個倫敦人都是虔誠的信徒。」
「但可惜東區沒有教堂，也沒有教士布道————」
「我做夢都想進入大教堂禱告，可是上城的教堂，不對下城人開放。」他嘟囔著指向路邊的一座教堂。
「就像那間教堂，只有周薪超過20英鎊的紳士才能進入。
「教堂隨處可見啊。」海克斯一路走來，看到了至少十座高聳的教堂。
進入倫敦之後，一直困擾著海克斯的窺視感，幾乎已經不存在了，顯然蒙德里安說得對。
只有倫敦、羅馬這種信仰濃郁的地方，才能遮蓋海克斯身上的惡魔烙印。
海克斯問道：「倫敦到底有幾間教堂啊？」
「超過100間大教堂呢！」威爾道。
「整個英倫的宗派都在這裡設置教堂。」
海克斯知道宗派之分，自從馬丁路德宗教改革後，新教就此成立，成為與羅馬正教分庭抗禮的勢力，而羅馬正教因為打輸了宗教戰爭，所以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認了神聖羅馬帝國、英格蘭等地的新教地位。
但又因為新教無限可分，所以在羅馬的支持下，很多新教的宗派又從路德宗、聖公會分裂出來，最後成立了兩大聯合會，才止住這股風潮。
現在的倫敦，至少有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宗派，當然勢力最大的就是「四會」。
前國教的聖公會，屬於羅馬正教一脈扶持的耶穌會，屬於王國扶持起來的新勢力慈光會，以及從聖公會分裂出來的浸禮會。
這是海克斯在學習時候重點了解的對象，也是第二章第三章劇情的主要角色的所屬勢力。
再問威爾其他關於教會聯合會的問題，他就不知道了。畢竟他只是個車夫，只能接待中產階級，通過閒聊了解倫敦上層，而真正的貴族出門都乘坐轎車或馬車。
「你們一月收入多少，倫敦最大的工廠區在哪？」海克斯轉而開始詢問倫敦的一線問題。
「那裡最普遍的工人，周薪是多少？」
威爾很奇怪，他不知道為什麼這位未來的大人物這麼關心底層人，但還是如實答道。
「我這樣人力車的算運氣好的，周薪能有十八個先令。」
「不過要給人力車公司繳上十個先令的會費。」
十個先令？
海克斯有些咋舌，這基本上把一大半的收入都上繳了。
「他們負責保護你們不受到侵害？」海克斯問道。
「不，這只是最基礎的入門會費。」威爾道。
「如果不上繳，我們沒有資格拉車。」
海克斯無語了，居然是賣門檻資格。
「碼頭扛包的、工廠擰螺絲的周薪才十一二先令，交完房租就剩不下幾個子兒，天天啃黑麵包喝涼水。」
「女工更不值錢，一周才五到九先令。
「最底下還有東區的無家可歸者，餓了就搶，病了就死。」
「但還是會有大量其他城市的貧民進入倫敦，對吧？」海克斯問道。
「這真是黑啊。」
海克斯總算明白了為什麼倫敦的人力成本被壓在了一個比紐卡斯爾還要低的水平線。
因為沒有大航海，沒有工業商業大發展，沒有殖民地，所以歐洲無限內卷，特別是倫敦這樣的大城市，源源不斷外地人湧入東區，導致人力成本很低，貧民永遠無法通過工作積累財富，完成階級躍升。
這也導致了一個問題，倫敦匯聚了整個英倫三島的財富，富者越富，倫敦又不再內卷，貧者越貧。
下城區，特別是東區，到底是怎麼一副地獄光景。
海克斯很想親自去東區看一看，這個英倫最貧苦的地方，實地調研，才有發言權。
「我其實很幸運，能來拉人力車，不然我早死了。」威爾語氣很平靜。
「掃煙囪的孩子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能鑽進二十三厘米寬的煙囪縫。」
「師傅用鹽水擦他們的膝蓋和手肘，需要磨出一層厚繭，不然爬不動。」
海克斯就這麼聽著，內心止不住地嘆息。
威爾頓了頓，眼神里沒有半分同情，只有見慣了的麻木，仿佛在說路邊凍死的野狗。
「火柴廠的女孩更造孽，天天摸那黃磷，臉慢慢爛掉，牙一顆一顆掉，最後下巴都爛穿，疼得整夜撞牆，也沒人給治病，只能等死。」
「他們一天才掙三到六個便士，周薪最多兩先令，還不夠買半磅麵包。」
「工廠里每天干十六個小時，打瞌睡就被工頭用皮帶抽得皮開肉綻，死了就隨便扔到泰晤士河裡。」
「那些貴族，就不管？」海克斯皺著眉頭。
威爾很詫異：「貴族老爺們為什麼要管這些。」
「我們的罪就是生下來窮。」
「上帝判了我們下地獄，布道也是白費功夫。」他撓了撓後腦勺，語氣平淡好像天經地義。
「西區那些穿絲綢戴鑽石的老爺太太，永遠都不會踏足東區一步，他們說這裡的空氣都帶著瘟疫，吸一口就得死。」
「這就是倫敦，從來都是這樣。」
「我們死了就應該埋在亂葬崗，沒人會記得我們。」
兩人一路走一路聊，又走了一段路，威爾突然指向橋那邊的區域。
「先生，前面就是倫敦的北區。」
「四會的總教堂都在那！」
「那裡有著近五十座教堂！」
「是倫敦最神聖的地方！」
「您的牛津神學院也在那！」
海克斯看著前面高聳入雲的教會區，微微眯起了眼睛。
越神聖，越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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