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聚餐
趙明遠看了莫什一眼。
他正要開口解釋點什麼，可莫什只是淡掃了一眼樓上那張大圓桌，便收回了視線，沖他微微點了下頭。
趙明遠就不說了。
沒必要，莫什什麼都明白。
樓上探出身子的男生是班裡的文藝委員，小劉。他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你們也在這吃飯？」
趙明遠仰頭隨意道：「是啊，巧了。」
班主任司老師就坐著欄杆邊，見此一幕，他推了推眼鏡，表現出一副和善的模樣笑著說：「哎，既然碰上了，那就上來一起吃點吧。」
不過那話語間，毫不熱切，有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趙明遠正準備說「不用了，我們已經點了」——
話沒說完，一個陰陽怪氣、拖著長音的腔調就從司老師身後響了起來，跟戲台上的丑角亮了嗓似的。
「喲呦呦——這麼巧啊。」
許飛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根筷子點來點去，從樓上俯視，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欠揍笑容。
「你們也能上這來吃飯吶。點的都是什麼呀？幾個錢的菜啊？聚餐那麼點份子錢都不願意出…」
這狗東西，張嘴就想噴糞。
但話沒說完，或者說那句末了的輕蔑嗤笑還沒發出——
趙明遠抬頭，嘴角一歪，掃了一圈二樓的桌面：「哎呦呵，看來你們這聚餐的地點也不高階啊，還以為是什麼五星級大酒店，或者是米其林餐廳，再不濟也得是那種私房菜呀，怎麼和我們一個地方？」
他話鋒一轉，故作恍然大悟狀。
「哦——是不是許公子捨不得掏錢請客啊！」
許飛脖子一梗：「這畢業聚餐，憑什麼我請客？」
「不請客你他媽在這瞎叫喚什麼呢？」趙明遠掏了掏耳朵，一臉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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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乾脆利落，像一把刀直接扎進許飛的嘴裡把他那條舌頭釘住了。許飛嘴巴張了張，一時竟沒接上話。
二樓圓桌旁安靜了一瞬。
有幾個同學忍不住低頭抿嘴笑，但很快又憋了回去。
班主任司老師及時打了圓場，拍了拍桌子：「行了，既然碰上了，那就上來一塊吃吧。畢業了嘛，同學一場，聚一聚。」
不過他的神色還是沒什麼波瀾，顯然就是場面話。
莫什正給自己倒茶，見趙明遠看過來，他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趙明遠秒懂。
「行啊——」他揚聲朝樓上應道，語氣爽快得不得了，「不過我們沒錢啊，份子錢後交也不合適，那這頓飯的帳就記在許公子頭上吧。」
許飛：「？」
趙明遠沒給他反駁的機會，轉頭沖著還端著花蛤準備上桌的服務員招手：「美女，我們點的菜先別上了，直接退了就行，我們吃他們的。已經做好的上到樓上吧。」
服務員愣了一下，看了看樓上又看了看趙明遠，露出職業微笑：「好的，我幫您處理。」
趙明遠拍了拍手，站起來朝莫什揚了揚下巴：「走，上去吃大戶。」
莫什擦了擦手，站起身來，表情從始至終波瀾不驚。
兩人上了二樓。
大圓桌旁本就還有幾個空位，趙明遠喊服務員又添了兩把椅子，和莫什在靠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落座之後，兩人相視一笑。
然後——
趙明遠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魚肚子肉放進莫什碗裡，又給自己和莫什各倒了一杯飲料。
莫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拿起筷子，開吃。
沒有寒暄。
沒有客套。
沒有那種「不好意思打擾了」「哎呀你們在吃什麼好的」之類的社交廢話。
兩人就那麼旁若無人地、坦蕩蕩地吃了起來。
桌上其他人面相覷。
原本還有幾個人準備了幾句場面話——什麼「好久不見」「坐」之類的。結果這兩位坐下之後眼裡只有菜，根本不給他們接話的機會。
氣氛微妙地靜了兩秒，隨後大家也只能各自繼續聊天。
一開始，話題還算正常。
司老師端著茶杯，挨個問桌上的學生：「感覺考得怎麼樣？估了分沒有？」
學習委員推了推眼鏡，謹慎地報了個分數區間。班長笑著說發揮正常。體育委員撓著頭說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沒寫完。
司老師點著頭，叮囑道：「分數出來之後別急著填志願，多看往年的錄取線，有拿不準的隨時問我。」
一番正經的話題過後，氣氛逐漸鬆弛了下來。
聊著聊著，話題從「考試」轉向了「未來」。
「你們以後想做什麼工作啊？」有人隨口問了一句。
學習委員說想學計算機，班長說想考公務員，體育委員說要去考體院……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氣氛還算融洽。
可就在這時——
許飛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用那標誌性的、唱戲般的拖腔開口了。
「我反正都無所謂。」
他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臉上掛著一副「這種事情不值得我操心」的表情。
「我家裡都會給我安排好。」
這話一出，桌上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他身邊的圓潤臉率先反應過來，臉上堆起笑容，端起飲料杯子湊了過去：「那必須的啊！咱們飛哥就是厲害！來，我敬你一杯！」
尖嘴猴腮緊隨其後，也端起杯子，還特意把杯沿往下壓了壓，比許飛的杯子矮了一截：「飛哥牛逼！有家裡兜底就是不一樣！」
黃捲毛雖然嘴慢了一拍，但也趕緊補上：「跟著飛哥混，以後肯定有肉吃！」
三個人齊刷刷地捧著，像三面鏡子把許飛照得容光煥發。
許飛端起杯子，笑著與三人碰了一下，姿態拿捏得十足——那是一種「我知道我比你們強但我不明說」的從容。
他享受這種感覺。
可他的餘光一掃——
趙明遠正低頭扒拉著一盤蒜蓉扇貝，吃得滿嘴流油，完全沒有要抬頭的意思。
莫什更絕。他面前已經壘了一小堆蝦殼和貝殼，筷子穩健地在各個盤子之間穿梭，全程面無表情，彷佛周圍的人說每一句話都跟他沒有半毛錢關係。
這兩個人——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許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一種莫名的煩躁從胸口升起來。
他不爽。
在許飛的邏輯里，這桌上所有人都應該對他的「家裡安排」投以羨慕的目光。不說跪舔，至少也該搭個腔、附和兩句。
這是他的高光時刻，是他精心設計的「凡爾賽」。
可偏偏有兩個人——一埋頭吃魚，一個埋頭剝蝦，把他的存在感削得一乾二淨。
沒有拉踩的物件，裝的逼就少了那麼一股子勁。
如果能讓這兩個人開口，說出點什麼寒酸的未來規劃，那效果就不一樣了。
有了墊底的，他的「家裡安排」才能顯得更加金光閃閃。
許飛放下杯子，拿起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盤沿，又用上了那副唱戲的腔調，把目光投向了正在吃東西的兩人。
「哎——」
他拖長了聲音，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趙明遠，莫什。」
許飛渾不在意，歪著頭，語氣像是閒聊，可每個字都帶著刺：
「你們兩個以後打算幹嘛啊？」
他正要開口解釋點什麼，可莫什只是淡掃了一眼樓上那張大圓桌，便收回了視線，沖他微微點了下頭。
趙明遠就不說了。
沒必要，莫什什麼都明白。
樓上探出身子的男生是班裡的文藝委員，小劉。他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你們也在這吃飯？」
趙明遠仰頭隨意道：「是啊，巧了。」
班主任司老師就坐著欄杆邊，見此一幕，他推了推眼鏡，表現出一副和善的模樣笑著說：「哎，既然碰上了，那就上來一起吃點吧。」
不過那話語間，毫不熱切，有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趙明遠正準備說「不用了，我們已經點了」——
話沒說完，一個陰陽怪氣、拖著長音的腔調就從司老師身後響了起來，跟戲台上的丑角亮了嗓似的。
「喲呦呦——這麼巧啊。」
許飛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根筷子點來點去，從樓上俯視，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欠揍笑容。
「你們也能上這來吃飯吶。點的都是什麼呀？幾個錢的菜啊？聚餐那麼點份子錢都不願意出…」
這狗東西，張嘴就想噴糞。
但話沒說完，或者說那句末了的輕蔑嗤笑還沒發出——
趙明遠抬頭，嘴角一歪，掃了一圈二樓的桌面：「哎呦呵，看來你們這聚餐的地點也不高階啊，還以為是什麼五星級大酒店，或者是米其林餐廳，再不濟也得是那種私房菜呀，怎麼和我們一個地方？」
他話鋒一轉，故作恍然大悟狀。
「哦——是不是許公子捨不得掏錢請客啊！」
許飛脖子一梗：「這畢業聚餐，憑什麼我請客？」
「不請客你他媽在這瞎叫喚什麼呢？」趙明遠掏了掏耳朵，一臉不耐煩。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這句話乾脆利落，像一把刀直接扎進許飛的嘴裡把他那條舌頭釘住了。許飛嘴巴張了張，一時竟沒接上話。
二樓圓桌旁安靜了一瞬。
有幾個同學忍不住低頭抿嘴笑，但很快又憋了回去。
班主任司老師及時打了圓場，拍了拍桌子：「行了，既然碰上了，那就上來一塊吃吧。畢業了嘛，同學一場，聚一聚。」
不過他的神色還是沒什麼波瀾，顯然就是場面話。
莫什正給自己倒茶，見趙明遠看過來，他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趙明遠秒懂。
「行啊——」他揚聲朝樓上應道，語氣爽快得不得了，「不過我們沒錢啊，份子錢後交也不合適，那這頓飯的帳就記在許公子頭上吧。」
許飛：「？」
趙明遠沒給他反駁的機會，轉頭沖著還端著花蛤準備上桌的服務員招手：「美女，我們點的菜先別上了，直接退了就行，我們吃他們的。已經做好的上到樓上吧。」
服務員愣了一下，看了看樓上又看了看趙明遠，露出職業微笑：「好的，我幫您處理。」
趙明遠拍了拍手，站起來朝莫什揚了揚下巴：「走，上去吃大戶。」
莫什擦了擦手，站起身來，表情從始至終波瀾不驚。
兩人上了二樓。
大圓桌旁本就還有幾個空位，趙明遠喊服務員又添了兩把椅子，和莫什在靠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落座之後，兩人相視一笑。
然後——
趙明遠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魚肚子肉放進莫什碗裡，又給自己和莫什各倒了一杯飲料。
莫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拿起筷子，開吃。
沒有寒暄。
沒有客套。
沒有那種「不好意思打擾了」「哎呀你們在吃什麼好的」之類的社交廢話。
兩人就那麼旁若無人地、坦蕩蕩地吃了起來。
桌上其他人面相覷。
原本還有幾個人準備了幾句場面話——什麼「好久不見」「坐」之類的。結果這兩位坐下之後眼裡只有菜，根本不給他們接話的機會。
氣氛微妙地靜了兩秒，隨後大家也只能各自繼續聊天。
一開始，話題還算正常。
司老師端著茶杯，挨個問桌上的學生：「感覺考得怎麼樣？估了分沒有？」
學習委員推了推眼鏡，謹慎地報了個分數區間。班長笑著說發揮正常。體育委員撓著頭說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沒寫完。
司老師點著頭，叮囑道：「分數出來之後別急著填志願，多看往年的錄取線，有拿不準的隨時問我。」
一番正經的話題過後，氣氛逐漸鬆弛了下來。
聊著聊著，話題從「考試」轉向了「未來」。
「你們以後想做什麼工作啊？」有人隨口問了一句。
學習委員說想學計算機，班長說想考公務員，體育委員說要去考體院……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氣氛還算融洽。
可就在這時——
許飛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用那標誌性的、唱戲般的拖腔開口了。
「我反正都無所謂。」
他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臉上掛著一副「這種事情不值得我操心」的表情。
「我家裡都會給我安排好。」
這話一出，桌上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他身邊的圓潤臉率先反應過來，臉上堆起笑容，端起飲料杯子湊了過去：「那必須的啊！咱們飛哥就是厲害！來，我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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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捲毛雖然嘴慢了一拍，但也趕緊補上：「跟著飛哥混，以後肯定有肉吃！」
三個人齊刷刷地捧著，像三面鏡子把許飛照得容光煥發。
許飛端起杯子，笑著與三人碰了一下，姿態拿捏得十足——那是一種「我知道我比你們強但我不明說」的從容。
他享受這種感覺。
可他的餘光一掃——
趙明遠正低頭扒拉著一盤蒜蓉扇貝，吃得滿嘴流油，完全沒有要抬頭的意思。
莫什更絕。他面前已經壘了一小堆蝦殼和貝殼，筷子穩健地在各個盤子之間穿梭，全程面無表情，彷佛周圍的人說每一句話都跟他沒有半毛錢關係。
這兩個人——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許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一種莫名的煩躁從胸口升起來。
他不爽。
在許飛的邏輯里，這桌上所有人都應該對他的「家裡安排」投以羨慕的目光。不說跪舔，至少也該搭個腔、附和兩句。
這是他的高光時刻，是他精心設計的「凡爾賽」。
可偏偏有兩個人——一埋頭吃魚，一個埋頭剝蝦，把他的存在感削得一乾二淨。
沒有拉踩的物件，裝的逼就少了那麼一股子勁。
如果能讓這兩個人開口，說出點什麼寒酸的未來規劃，那效果就不一樣了。
有了墊底的，他的「家裡安排」才能顯得更加金光閃閃。
許飛放下杯子，拿起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盤沿，又用上了那副唱戲的腔調，把目光投向了正在吃東西的兩人。
「哎——」
他拖長了聲音，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趙明遠，莫什。」
許飛渾不在意，歪著頭，語氣像是閒聊，可每個字都帶著刺：
「你們兩個以後打算幹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