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丹藥黃牛
林秋開始每天去丹藥殿。
像上班一樣。早上八點出門，從回龍觀后街繞小路到公交站，坐三站到東郊，再走十分鐘到廢棄化工廠。九點半左右到門口，排隊，進去，走長廊，拿丹藥，出來。
全程不超過一個小時。
第一天他拿到了三枚。雷射長廊的難度又變了——這次發射口不再固定位置，而是會橫向移動，像探照燈一樣掃射。但他已經摸到了核心邏輯：不管雷射怎麼變，觸發機制都和進入者的「氣「有關。氣沉得越深，步伐越輕，呼吸越勻，觸發的雷射越少。他壓著丹田的氣，像端著一碗水走路，一滴不灑。
出來之後他沒急著走，在化工廠外圍的空地上站了一會兒，假裝看手機。
他看到了幾個熟面孔。
一個瘦得像竹竿的男人，穿灰色夾克，走路有點跛，但步伐節奏很穩。林秋昨天見過他，今天又見到了。那人從丹藥殿出來，手裡捏著兩枚丹藥，徑直走向路邊一輛電動車，從車座底下掏出一個小鐵盒，把丹藥放進去，鎖好，然後騎上車走了。
一個染黃毛的年輕人，十七八歲，耳朵上打了三四個耳釘。他出來得比瘦子晚，身上帶著焦味，左胳膊袖子燒掉了一截，露出一片紅疹。但他臉上沒有痛苦的表情，反而咧著嘴在笑，手裡攥著三枚丹藥。他走到公路對面，跟一個開麵包車的中年男人說了幾句話，中年男人遞給他一疊現金。交易完成。黃毛數了數錢，塞進口袋，騎著麵包車走了。
還有一個中年婦女，四十多歲的樣子，短髮，圍裙都沒摘，像是剛從菜市場過來的。她出來得最晚，只拿了一枚丹藥。但她沒有交易，而是直接塞進嘴裡吃了，然後站在路邊活動了一下手腳，像是在感受藥效。
林秋明白了。
職業刷丹人。
這些人每天都在丹藥殿進進出出，目的只有一個——拿丹藥，賣錢。或者像那個中年婦女一樣，拿完直接吃，當場提升，然後明天再來。
他們不是修煉者。或者說，他們不在乎修煉。丹藥對他們來說就是工資。每天去一趟，拿個一兩三枚，五千塊一枚，一天收入五千到一萬五。比打工強，比送外賣自由。
代價是被雷射燒。但去的次數多了，誰都能摸出點門道。雷射的規律雖然自適應，但核心邏輯不變——控制步伐、控制呼吸、控制身體的震動。這些不需要什麼高深功法，只需要身體的本能和一點耐心。
林秋收起手機，也走了。
他沒有交易。他拿的每一枚丹藥都塞進鞋墊底下、襪子堆里、衣櫃夾層里。全部留著。自己吃。
第二天。他又去了。
排隊的時候，瘦子和黃毛都在。還有幾個新面孔——一個穿快遞員制服的小伙子，一個背書包的學生妹，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
快遞員是新手，站在拱門口腿發抖，被後面的人推了一把才進去。學生妹倒是乾脆，深吸一口氣直接邁步，步伐居然挺輕，看來練過舞蹈或者武術。老大爺最離譜，走得很慢，一步一頓，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雷射打在他身上像是打在石頭上，他連躲都不躲，硬扛著往前走。
林秋跟在老大爺後面進了長廊。
今天的雷射模式又變了。發射口不再橫向掃射，而是變成了「定點爆發「——在你落腳的位置正前方突然射出一道粗光束，躲無可躲，只能提前預判落點。
他放慢了速度。丹田的氣沉到腳底，每一步都踩在兩個發射口之間的盲區。偶爾有光束逼近，他微微側身，讓雷射擦著衣服過去。
走到五十米的時候，前面那個老大爺已經到頭了。林秋加快步伐，在雷射的間隙里穿行，像一條魚在水流里游。
出來。石室。三枚丹藥。
他收好丹藥，往外走。路過廳堂的時候，看到黃毛在跟人吵架。
「昨天五千，今天怎麼四千五了？「
「行情跌了。昨天東邊又開了兩座丹藥殿，產出多了。四千五已經算高了，愛賣不賣。「
「操！「
黃毛罵了一句，還是接過了錢。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林秋低頭走過，沒看他們。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林秋連續去了五天。每天三到四枚丹藥。他的儲備從一枚變成了十七枚。
他注意到幾件事：
一、職業刷丹人的數量在增加。從最初的三四個，變成了十幾個。丹藥殿門口的隊伍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熟面孔。他們互相之間不怎麼說話，但眼神交流的時候都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同行「。
二、丹藥價格在繼續跌。從五千跌到了四千，又從四千跌到了三千五。黃毛那天罵罵咧咧地說「再跌下去不如去送外賣「。但瘦子還是每天來，每天拿兩到三枚，面無表情地鎖進電動車的鐵盒裡。
三、丹藥殿的自適應難度確實在針對「高頻進入者「。林秋發現，他第一次去的時候雷射最密、最難躲，第二次稍微好一點，但第三次開始又變難了——不是模式變了，是雷射的「預判「變強了。它似乎記住了他的步伐節奏，會在他下一步要踩的位置提前發射。
但他也變強了。五天的閉關讓他的氣量翻了一倍，對氣的控制從「自然運轉「變成了「主動引導「。他可以在走進長廊的瞬間改變步伐頻率，打亂雷射的預判。就像跟一個AI打桌球，你突然換了一個握拍方式，它就接不准了。
四、外面盯梢的人少了。周永才的車不見了。巷口那輛銀色現代換成了計程車，坐了兩天也走了。陸文斌沒再發消息。他「下品力氣型、只有一枚丹藥「的人設起了作用。沒人覺得一個每天去丹藥殿拿丹藥的年輕人有什麼特殊——職業刷丹人多的是，他只是其中一個。
他甚至開始跟那個瘦子點頭打招呼了。
第五天下午，他出來的時候，瘦子站在路邊抽菸。看到林秋，點了點頭。
林秋也點了點頭。
「每天都來？「瘦子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嗓子不好。
「嗯。「
「幾天了？「
「五天。「
瘦子吐了口煙。「我第十七天了。每天兩到三枚。今天三枚。「他拍了拍電動車座，「攢了四十多枚了。不賣。留著。「
林秋愣了一下。「不賣？「
「價格跌得太快。五千的時候沒賣，現在三千五，更不賣了。「瘦子笑了笑，笑容乾巴巴的，「等它漲回來。或者自己吃。反正每天能拿新的。「
他騎上電動車走了。
林秋站在路邊，看著瘦子的背影消失在塵土裡。
四十多枚。不賣。留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墊底下。十七枚。也在留著。
兩個人做的事情一模一樣。只是一個是為了等漲價，一個是為了活下去。
他攔了輛計程車，回回龍觀后街。
出租屋裡，他把今天的四枚丹藥藏好。十七枚加上四枚，二十一枚。按每天一枚的消耗，夠他二十一天。如果省著吃，兩天一枚，能撐四十多天。
他坐在床邊，看著牆上的日曆。從被光捲走那天算起，已經過了十二天。
十二天前他是一個欠債七萬的物流分揀員。現在他每天去丹藥殿拿丹藥，像上班打卡一樣規律。力氣兩千斤。
但他還是住在回龍觀后街的出租屋裡。還是穿阿傑帶來的舊衣服。還是吃巷口王姐自助餐五十八塊一位。
外面的人不再關注他了。丹藥價格跌了。職業刷丹人越來越多。丹藥殿的自適應機制在變難，但也被越來越多的人摸透了規律。
一切都在走向平庸。
這正是他想要的。
道品不入排列。那他就做一個最普通的、最不起眼的、每天打卡上班的「丹藥收集者「。
沒人知道他身體裡裝著什麼。
像上班一樣。早上八點出門，從回龍觀后街繞小路到公交站，坐三站到東郊，再走十分鐘到廢棄化工廠。九點半左右到門口，排隊，進去，走長廊，拿丹藥，出來。
全程不超過一個小時。
第一天他拿到了三枚。雷射長廊的難度又變了——這次發射口不再固定位置，而是會橫向移動，像探照燈一樣掃射。但他已經摸到了核心邏輯：不管雷射怎麼變，觸發機制都和進入者的「氣「有關。氣沉得越深，步伐越輕，呼吸越勻，觸發的雷射越少。他壓著丹田的氣，像端著一碗水走路，一滴不灑。
出來之後他沒急著走，在化工廠外圍的空地上站了一會兒，假裝看手機。
他看到了幾個熟面孔。
一個瘦得像竹竿的男人，穿灰色夾克，走路有點跛，但步伐節奏很穩。林秋昨天見過他，今天又見到了。那人從丹藥殿出來，手裡捏著兩枚丹藥，徑直走向路邊一輛電動車，從車座底下掏出一個小鐵盒，把丹藥放進去，鎖好，然後騎上車走了。
一個染黃毛的年輕人，十七八歲，耳朵上打了三四個耳釘。他出來得比瘦子晚，身上帶著焦味，左胳膊袖子燒掉了一截，露出一片紅疹。但他臉上沒有痛苦的表情，反而咧著嘴在笑，手裡攥著三枚丹藥。他走到公路對面，跟一個開麵包車的中年男人說了幾句話，中年男人遞給他一疊現金。交易完成。黃毛數了數錢，塞進口袋，騎著麵包車走了。
還有一個中年婦女，四十多歲的樣子，短髮，圍裙都沒摘，像是剛從菜市場過來的。她出來得最晚，只拿了一枚丹藥。但她沒有交易，而是直接塞進嘴裡吃了，然後站在路邊活動了一下手腳，像是在感受藥效。
林秋明白了。
職業刷丹人。
這些人每天都在丹藥殿進進出出，目的只有一個——拿丹藥，賣錢。或者像那個中年婦女一樣，拿完直接吃，當場提升，然後明天再來。
他們不是修煉者。或者說，他們不在乎修煉。丹藥對他們來說就是工資。每天去一趟，拿個一兩三枚，五千塊一枚，一天收入五千到一萬五。比打工強，比送外賣自由。
代價是被雷射燒。但去的次數多了，誰都能摸出點門道。雷射的規律雖然自適應，但核心邏輯不變——控制步伐、控制呼吸、控制身體的震動。這些不需要什麼高深功法，只需要身體的本能和一點耐心。
林秋收起手機，也走了。
他沒有交易。他拿的每一枚丹藥都塞進鞋墊底下、襪子堆里、衣櫃夾層里。全部留著。自己吃。
第二天。他又去了。
排隊的時候，瘦子和黃毛都在。還有幾個新面孔——一個穿快遞員制服的小伙子，一個背書包的學生妹，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
快遞員是新手，站在拱門口腿發抖，被後面的人推了一把才進去。學生妹倒是乾脆，深吸一口氣直接邁步，步伐居然挺輕，看來練過舞蹈或者武術。老大爺最離譜，走得很慢，一步一頓，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雷射打在他身上像是打在石頭上，他連躲都不躲，硬扛著往前走。
林秋跟在老大爺後面進了長廊。
今天的雷射模式又變了。發射口不再橫向掃射，而是變成了「定點爆發「——在你落腳的位置正前方突然射出一道粗光束，躲無可躲，只能提前預判落點。
他放慢了速度。丹田的氣沉到腳底，每一步都踩在兩個發射口之間的盲區。偶爾有光束逼近，他微微側身，讓雷射擦著衣服過去。
走到五十米的時候，前面那個老大爺已經到頭了。林秋加快步伐，在雷射的間隙里穿行，像一條魚在水流里游。
出來。石室。三枚丹藥。
他收好丹藥，往外走。路過廳堂的時候，看到黃毛在跟人吵架。
「昨天五千，今天怎麼四千五了？「
「行情跌了。昨天東邊又開了兩座丹藥殿，產出多了。四千五已經算高了，愛賣不賣。「
「操！「
黃毛罵了一句，還是接過了錢。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林秋低頭走過，沒看他們。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林秋連續去了五天。每天三到四枚丹藥。他的儲備從一枚變成了十七枚。
他注意到幾件事：
一、職業刷丹人的數量在增加。從最初的三四個，變成了十幾個。丹藥殿門口的隊伍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熟面孔。他們互相之間不怎麼說話，但眼神交流的時候都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同行「。
二、丹藥價格在繼續跌。從五千跌到了四千，又從四千跌到了三千五。黃毛那天罵罵咧咧地說「再跌下去不如去送外賣「。但瘦子還是每天來，每天拿兩到三枚，面無表情地鎖進電動車的鐵盒裡。
三、丹藥殿的自適應難度確實在針對「高頻進入者「。林秋發現，他第一次去的時候雷射最密、最難躲，第二次稍微好一點，但第三次開始又變難了——不是模式變了，是雷射的「預判「變強了。它似乎記住了他的步伐節奏，會在他下一步要踩的位置提前發射。
但他也變強了。五天的閉關讓他的氣量翻了一倍，對氣的控制從「自然運轉「變成了「主動引導「。他可以在走進長廊的瞬間改變步伐頻率，打亂雷射的預判。就像跟一個AI打桌球，你突然換了一個握拍方式，它就接不准了。
四、外面盯梢的人少了。周永才的車不見了。巷口那輛銀色現代換成了計程車，坐了兩天也走了。陸文斌沒再發消息。他「下品力氣型、只有一枚丹藥「的人設起了作用。沒人覺得一個每天去丹藥殿拿丹藥的年輕人有什麼特殊——職業刷丹人多的是，他只是其中一個。
他甚至開始跟那個瘦子點頭打招呼了。
第五天下午，他出來的時候，瘦子站在路邊抽菸。看到林秋，點了點頭。
林秋也點了點頭。
「每天都來？「瘦子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嗓子不好。
「嗯。「
「幾天了？「
「五天。「
瘦子吐了口煙。「我第十七天了。每天兩到三枚。今天三枚。「他拍了拍電動車座，「攢了四十多枚了。不賣。留著。「
林秋愣了一下。「不賣？「
「價格跌得太快。五千的時候沒賣，現在三千五，更不賣了。「瘦子笑了笑，笑容乾巴巴的，「等它漲回來。或者自己吃。反正每天能拿新的。「
他騎上電動車走了。
林秋站在路邊，看著瘦子的背影消失在塵土裡。
四十多枚。不賣。留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墊底下。十七枚。也在留著。
兩個人做的事情一模一樣。只是一個是為了等漲價，一個是為了活下去。
他攔了輛計程車，回回龍觀后街。
出租屋裡，他把今天的四枚丹藥藏好。十七枚加上四枚，二十一枚。按每天一枚的消耗，夠他二十一天。如果省著吃，兩天一枚，能撐四十多天。
他坐在床邊，看著牆上的日曆。從被光捲走那天算起，已經過了十二天。
十二天前他是一個欠債七萬的物流分揀員。現在他每天去丹藥殿拿丹藥，像上班打卡一樣規律。力氣兩千斤。
但他還是住在回龍觀后街的出租屋裡。還是穿阿傑帶來的舊衣服。還是吃巷口王姐自助餐五十八塊一位。
外面的人不再關注他了。丹藥價格跌了。職業刷丹人越來越多。丹藥殿的自適應機制在變難，但也被越來越多的人摸透了規律。
一切都在走向平庸。
這正是他想要的。
道品不入排列。那他就做一個最普通的、最不起眼的、每天打卡上班的「丹藥收集者「。
沒人知道他身體裡裝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