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雷鳴峰
踏出迷霧林，陰柔霧靄盡數消散。四人短暫休整後，繼續向祖脈最深處挺進。一路行來儘是下坡與平直暗道，而此刻前路地勢緩緩抬升，出現連綿上行坡道，這是眾人踏入祖脈後首次逆勢登高。
周遭氣候驟然轉變，溫潤水汽褪去，空氣變得乾燥灼熱，淡淡的焦糊味掠過山間。這氣息乾淨凜冽，沒有焚天坑的硫磺嗆味，是天雷反覆劈落、灼燒大地後殘留的獨有味道，霸道而純粹。
上行山道由暗灰岩層鋪成，岩面遍布蛛網般的細密裂紋，是經年累月雷擊淬鍊留下的痕跡。每向上一步，許寧都能感知地底傳來規律震顫，不狂不躁，韻律綿長，整座雷鳴峰如同沉睡巨獸，順著地脈緩緩呼吸。
海拔越高，山間游離電荷越濃，靜電縈繞周身，讓許寧指尖泛起細密麻癢。他下意識運轉鎮山訣，體內真氣竟自發貼合山峰律動，地脈、山勢、人身悄然共鳴，生出渾然一體的奇妙感應。
「前面就是雷鳴峰主峰。」段一刀展開泛黃地圖，獨臂點向前方山道，語氣沉穩，「上行三里，峰頂有黑淵雷擊大陣，守關者雷公，化元境巔峰，修天雷淬體功，性情暴烈，比火羅剎更難對付。四年前我探到此地便繞行，此陣天生克制金刃修士，對我極為不利。」
許寧想起玄真子的護身玉符與青鸞留存的情報。雷公的天雷淬體，是以身承天罰、借雷鍛骨的頂尖體修法門，和他鎮山訣融合石魔真身的修行路數同源，皆是引天地之力淬鍊己身。或許不必死戰，可從功法本源尋得破局之道。
「你們三人在峰腳原地休整，養精蓄銳。峰頂一戰，我獨自上去即可。」許寧側身回頭，語氣篤定。
石魔當即悶哼一聲，滿臉不忿：「又一個人單打獨鬥？上次打火羅剎，你明明說好眾人聯手、一同破敵的！」
「局勢不同。」許寧搖頭解釋，「火羅剎是歸真境，麾下有大批死士，是合圍死局。雷公孤身守關，我足以應對。你們留存體力，後續深淵潭才是真正硬仗。」
「他說得沒錯。」段一刀抬手按住石魔的肩頭，「這一路闖關破陣，許寧的判斷從未出錯，信他就好。」
石魔雖心有不甘，卻也知曉輕重，悻悻壓下躁動，點頭默認。
許寧不再多言，孤身踏上主峰山道。越往上，電氣越盛，耳邊細碎雷響不絕。峰頂石台開闊平整，一座巨型引雷大陣烙印地面，規制古老、氣勢霸道。
三十六根銅柱環形嵌於岩中，粗重鐵鏈從各方收攏，盡數鎖在高台中央一名赤膊老者身上。
老者上身赤裸，黑髮倒豎，古銅色肌膚布滿深淺雷擊焦痕，雙目開合間電弧隱現，周身威壓沉凝，自帶天罰凜然之勢。
察覺許寧登臨，雷公起身一抖，鐵鏈嘩嘩震顫，無數電弧脫落砸落石台，藍白星火噼啪四濺。
「許家後生，你終於到了。」雷公沉聲開口，嗓音粗糲如雷，「火羅剎死前借天雷傳信，說你闖關是為傾覆黑淵，而非屠戮守關者。她讓我問你一句真心話。」
「前輩請問。」許寧立身站定，神色坦然。
「你一路闖關，遇遍黑淵守關眾人。」雷公目光銳利，直透本心，「你親手斬殺的，與出手救下的，各有多少？」
一問落定，拷問道心。許寧默然駐足，復盤一路所有際遇。
慧明、魂老、星隕道人釋然圓寂，火羅剎、迷魂婆婆身不由己落幕；石魔、冰女、段一刀，皆被他從黑淵枷鎖中救出，得以新生同行。
片刻沉靜，許寧抬眼坦蕩作答：「我了結的，皆是被黑淵判了死刑、只剩苟延殘軀之人。但凡本心未死、尚有生機的活人，我一個未殺。」
雷公驟然仰頭長笑，笑聲震得銅柱嗡鳴、鐵鏈震顫，山間電弧肆意跳躍。
「好！火羅剎果然不虛言！」雷公目露讚許，「她說脫口而出者虛偽，三思而後答者心誠。你心念真實，老夫信你！」
話音落下，雷公抬手猛地一扯，周身纏繞的萬千鐵鏈盡數脫落墜地，哐當震響不絕於耳。他縱身從數丈高台躍下，穩穩落地，大步走到許寧身前。
「你無需強攻此關。」雷公坦蕩說道，「這座大陣的噬龍釘，我五年前便親手拔除。以身為媒、引雷為刃，整整三年，日夜劈擊，才徹底解禁地脈。」
憶及過往，雷公眼底掠過後怕：「天雷貫體、寸寸穿骨，經脈斷而復續、碎而重凝，如同日日剔肉鍛骨，苦痛非常。」
「我為此跌落一小境修為、滿身傷痕，卻絕不後悔。」雷公抬手示意山下，「噬龍釘一除，此地地脈復甦，你自己看。」
許寧走到峰邊俯瞰。山下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地下平原，草木鮮活翠綠，並非地底幽植。一條澄澈清亮的地下長河貫穿平原中央，蜿蜒流淌、碧波蕩漾。河道兩岸鋪滿細碎青草，點綴著各色不知名的野花，微風拂過，花枝輕顫，滿目生機盎然，宛若藏在地底深處的人間秘境。
「整座祖脈外圍，唯此處可接引人間天光。」雷公指向穹頂狹縫，縷縷金陽垂落，正好落於陣心。
這是許寧踏入地底祖脈以來，第一次見到真正的人間陽光，溫暖澄澈，驅散無盡幽暗，撫平一路沉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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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黑淵命我守關禁脈，我本打算敷衍離任。可駐守日久才知，大陣引雷降雨、天光滋養草木，我若離去，陣法停滯，這片生機便會盡數凋零。」雷公望著花海，暴烈氣質盡數柔化。
許寧看著陽光下搖曳的野花，再看雷公滿身雷擊傷疤，心底瞭然。這看似暴戾的老者，心底藏著最純粹的溫柔與堅守。
「所以前輩甘願固守此地，不肯離去？」
「不走了。」雷公搖頭篤定，「從前以為此地是囚籠，守了十五年才懂，這是我此生唯一淨土、最好歸處。」
他從石台裂縫中摳出一枚古錢幣，拍入許寧掌心：「收好，繼續往前吧。」
許寧取出一袋種子遞過：「星隕道人生前所留，喜光易活，種於地脈節點，可淨化煞氣、滋養生靈。」
雷公攥緊種子，低聲詢問：「那老道還在？」
「已然落幕了。」許寧輕聲道，「臨走前，下完了他五十年的殘局。」
「一輩子下棋，一輩子輸棋。」雷公低聲調侃，眼底卻藏著悵然，小心收好種子，轉身挑選播種之地。
許寧轉身下山，身後忽然傳來雷公厚重的叮囑：「小子，深淵潭兇險，別死撐。撐不住就喊一聲，老夫尚能引雷助你！」
許寧心頭一暖，回頭頷首：「多謝前輩。」
他緩步下山，身影離開天光，隱入山間幽暗。回到峰腳，三人即刻圍上，許寧將雷公之事盡數轉述。
石魔沉默片刻，粗聲道：「這老傢伙嘴硬心軟，性子和我很像。」
段一刀望向峰頂，若有所思，收刀歸背。
眾人各懷心緒。許寧取出木匣收好古錢幣，一路收集的籌碼已然將近集齊。
他抬眼望向通道盡頭。過了雷鳴峰，再無繁雜關卡，僅剩一條古道直通深淵潭，祖脈最深處的終極真相，已然近在咫尺。
周遭氣候驟然轉變，溫潤水汽褪去，空氣變得乾燥灼熱，淡淡的焦糊味掠過山間。這氣息乾淨凜冽，沒有焚天坑的硫磺嗆味，是天雷反覆劈落、灼燒大地後殘留的獨有味道，霸道而純粹。
上行山道由暗灰岩層鋪成，岩面遍布蛛網般的細密裂紋，是經年累月雷擊淬鍊留下的痕跡。每向上一步，許寧都能感知地底傳來規律震顫，不狂不躁，韻律綿長，整座雷鳴峰如同沉睡巨獸，順著地脈緩緩呼吸。
海拔越高，山間游離電荷越濃，靜電縈繞周身，讓許寧指尖泛起細密麻癢。他下意識運轉鎮山訣，體內真氣竟自發貼合山峰律動，地脈、山勢、人身悄然共鳴，生出渾然一體的奇妙感應。
「前面就是雷鳴峰主峰。」段一刀展開泛黃地圖，獨臂點向前方山道，語氣沉穩，「上行三里，峰頂有黑淵雷擊大陣，守關者雷公，化元境巔峰，修天雷淬體功，性情暴烈，比火羅剎更難對付。四年前我探到此地便繞行，此陣天生克制金刃修士，對我極為不利。」
許寧想起玄真子的護身玉符與青鸞留存的情報。雷公的天雷淬體，是以身承天罰、借雷鍛骨的頂尖體修法門，和他鎮山訣融合石魔真身的修行路數同源，皆是引天地之力淬鍊己身。或許不必死戰，可從功法本源尋得破局之道。
「你們三人在峰腳原地休整，養精蓄銳。峰頂一戰，我獨自上去即可。」許寧側身回頭，語氣篤定。
石魔當即悶哼一聲，滿臉不忿：「又一個人單打獨鬥？上次打火羅剎，你明明說好眾人聯手、一同破敵的！」
「局勢不同。」許寧搖頭解釋，「火羅剎是歸真境，麾下有大批死士，是合圍死局。雷公孤身守關，我足以應對。你們留存體力，後續深淵潭才是真正硬仗。」
「他說得沒錯。」段一刀抬手按住石魔的肩頭，「這一路闖關破陣，許寧的判斷從未出錯，信他就好。」
石魔雖心有不甘，卻也知曉輕重，悻悻壓下躁動，點頭默認。
許寧不再多言，孤身踏上主峰山道。越往上，電氣越盛，耳邊細碎雷響不絕。峰頂石台開闊平整，一座巨型引雷大陣烙印地面，規制古老、氣勢霸道。
三十六根銅柱環形嵌於岩中，粗重鐵鏈從各方收攏，盡數鎖在高台中央一名赤膊老者身上。
老者上身赤裸，黑髮倒豎，古銅色肌膚布滿深淺雷擊焦痕，雙目開合間電弧隱現，周身威壓沉凝，自帶天罰凜然之勢。
察覺許寧登臨，雷公起身一抖，鐵鏈嘩嘩震顫，無數電弧脫落砸落石台，藍白星火噼啪四濺。
「許家後生，你終於到了。」雷公沉聲開口，嗓音粗糲如雷，「火羅剎死前借天雷傳信，說你闖關是為傾覆黑淵，而非屠戮守關者。她讓我問你一句真心話。」
「前輩請問。」許寧立身站定，神色坦然。
「你一路闖關，遇遍黑淵守關眾人。」雷公目光銳利，直透本心，「你親手斬殺的，與出手救下的，各有多少？」
一問落定，拷問道心。許寧默然駐足，復盤一路所有際遇。
慧明、魂老、星隕道人釋然圓寂，火羅剎、迷魂婆婆身不由己落幕；石魔、冰女、段一刀，皆被他從黑淵枷鎖中救出，得以新生同行。
片刻沉靜，許寧抬眼坦蕩作答：「我了結的，皆是被黑淵判了死刑、只剩苟延殘軀之人。但凡本心未死、尚有生機的活人，我一個未殺。」
雷公驟然仰頭長笑，笑聲震得銅柱嗡鳴、鐵鏈震顫，山間電弧肆意跳躍。
「好！火羅剎果然不虛言！」雷公目露讚許，「她說脫口而出者虛偽，三思而後答者心誠。你心念真實，老夫信你！」
話音落下，雷公抬手猛地一扯，周身纏繞的萬千鐵鏈盡數脫落墜地，哐當震響不絕於耳。他縱身從數丈高台躍下，穩穩落地，大步走到許寧身前。
「你無需強攻此關。」雷公坦蕩說道，「這座大陣的噬龍釘，我五年前便親手拔除。以身為媒、引雷為刃，整整三年，日夜劈擊，才徹底解禁地脈。」
憶及過往，雷公眼底掠過後怕：「天雷貫體、寸寸穿骨，經脈斷而復續、碎而重凝，如同日日剔肉鍛骨，苦痛非常。」
「我為此跌落一小境修為、滿身傷痕，卻絕不後悔。」雷公抬手示意山下，「噬龍釘一除，此地地脈復甦，你自己看。」
許寧走到峰邊俯瞰。山下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地下平原，草木鮮活翠綠，並非地底幽植。一條澄澈清亮的地下長河貫穿平原中央，蜿蜒流淌、碧波蕩漾。河道兩岸鋪滿細碎青草，點綴著各色不知名的野花，微風拂過，花枝輕顫，滿目生機盎然，宛若藏在地底深處的人間秘境。
「整座祖脈外圍，唯此處可接引人間天光。」雷公指向穹頂狹縫，縷縷金陽垂落，正好落於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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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黑淵命我守關禁脈，我本打算敷衍離任。可駐守日久才知，大陣引雷降雨、天光滋養草木，我若離去，陣法停滯，這片生機便會盡數凋零。」雷公望著花海，暴烈氣質盡數柔化。
許寧看著陽光下搖曳的野花，再看雷公滿身雷擊傷疤，心底瞭然。這看似暴戾的老者，心底藏著最純粹的溫柔與堅守。
「所以前輩甘願固守此地，不肯離去？」
「不走了。」雷公搖頭篤定，「從前以為此地是囚籠，守了十五年才懂，這是我此生唯一淨土、最好歸處。」
他從石台裂縫中摳出一枚古錢幣，拍入許寧掌心：「收好，繼續往前吧。」
許寧取出一袋種子遞過：「星隕道人生前所留，喜光易活，種於地脈節點，可淨化煞氣、滋養生靈。」
雷公攥緊種子，低聲詢問：「那老道還在？」
「已然落幕了。」許寧輕聲道，「臨走前，下完了他五十年的殘局。」
「一輩子下棋，一輩子輸棋。」雷公低聲調侃，眼底卻藏著悵然，小心收好種子，轉身挑選播種之地。
許寧轉身下山，身後忽然傳來雷公厚重的叮囑：「小子，深淵潭兇險，別死撐。撐不住就喊一聲，老夫尚能引雷助你！」
許寧心頭一暖，回頭頷首：「多謝前輩。」
他緩步下山，身影離開天光，隱入山間幽暗。回到峰腳，三人即刻圍上，許寧將雷公之事盡數轉述。
石魔沉默片刻，粗聲道：「這老傢伙嘴硬心軟，性子和我很像。」
段一刀望向峰頂，若有所思，收刀歸背。
眾人各懷心緒。許寧取出木匣收好古錢幣，一路收集的籌碼已然將近集齊。
他抬眼望向通道盡頭。過了雷鳴峰，再無繁雜關卡，僅剩一條古道直通深淵潭，祖脈最深處的終極真相，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