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質問
質問
從翠玉城到永恆之森，三千七百公里。
月影和露緹婭走了一十五天。
前三天是北方凍土，灰白色的荒原一望無際，偶爾能見到幾叢倔強的灌木。風是乾的，冷得刺骨，露緹婭每天要把斗篷裹緊三次。
第四天開始有了綠色。先是星星點點的苔蘚，然後是低矮的草叢，再然後是一片片的針葉林。氣溫漸漸回暖，空氣里開始有了濕潤的氣息。
第七天，她們進入了精靈領地邊緣的隆杉德谷地。
這裡是永恆之森的外圍防線，駐紮著荒野巡獵者一精靈族最精銳的遊騎兵部隊。他們常年巡弋在森林邊界，監視外族的動靜，也攔截那些試圖偷獵或盜採的人類商隊。
月影和露緹婭沿著蜿蜒的林間小道前行，兩側是參天的古松，枝葉遮蔽了大部分陽光，只有幾縷金色的光柱從縫隙間灑落，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斑。
遠處傳來馬蹄聲。
很快，一隊騎影豹的巡獵者從林中衝出，在她們面前勒停。為首的是一名年輕的男性精靈，銀色短髮，臉上帶著明顯的玩味神情。
「喲，這不是咱們的大長老嗎？」他拖長了音調，語氣里滿是揶揄，「又帶回什麼有趣的「玩具」？不會又是一靴子的沙子吧？」
他身後的隊員們發出低低的鬨笑。
露緹婭握緊拳頭，上前一步。
月影伸手攔住她。
「斯德魯，」月影的聲音很平靜，「巡獵者的職責是巡弋邊界，不是攔路盤問長老。」
「你「露緹婭。」月影的聲音依然平靜，「走。」
她拉著露緹婭，從巡獵者隊列旁繞行而過。
身後傳來斯德魯陰陽怪氣的聲音：「陽光下的平原之所以這般刺眼，那是因為葬送在你們的手中啊。好好享受最後的日子吧，大長老—希望您還能坐穩那把椅子。」
露緹婭渾身發抖，腳步卻一步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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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那片谷地，遠離那些刺耳的笑聲，她才猛地甩開月影的手。
「長老！您為什麼要忍？！他算什麼東西，一個小小巡獵隊長，也敢「大風吹不倒大樹，」月影打斷她，聲音依舊平靜，「是因為根扎得夠深。」
她看著露緹婭的眼睛。
「你現在沖回去，能怎樣？打他一頓？關他禁閉？然後讓整個永恆之森都知道，大長老的人沉不住氣，被幾句風涼話就激得跳腳？」
露緹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走吧。」月影轉過身，繼續向前，「真正的大風，還在後面。」
越往森林深處走，氣氛越不一樣。
穿過隆杉德之後，便進入了精靈族的主要聚居區。林間開始出現樹屋、藤橋、以及用月光石鋪成的小徑。路邊有精靈在採摘野果，有孩子在追逐小動物，有老人在樹蔭下編織藤筐。
「大長老回來啦！」
一個正在摘果子的年輕女精靈抬起頭，笑著揮手。
「大長老好！」
「露緹婭姐姐，你瘦了！要注意休息呀！」
「月影奶奶，翠玉城好玩嗎？有沒有帶好吃的回來？」
幾個小精靈孩子從路邊衝過來，圍著她們嘰嘰喳喳。其中一個小女孩拽著露緹婭的衣角，眼巴巴地看著她背上的行囊。
露緹婭繃緊的臉終於鬆動了些。她蹲下身，從行囊里掏出幾塊用油紙包著的糖果，分給孩子們。
「這是北地特有的蜂蜜糖，很甜，慢慢吃。」
孩子們歡呼起來，又蹦又跳地跑開了。
露緹婭站起身，看著那些小小的背影，嘴角終於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月影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但她看到了露緹婭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一那是疲憊中透出的一絲溫暖，是奔波千里之後，終於回到家的那種踏實。
可惜，這份踏實沒能持續太久。
內環到了。
永恆之森的內環，是精靈族權力核心的所在地。
這裡的樹木更高、更密，樹冠幾乎遮蔽了整片天空。月光石鋪就的道路兩側，每隔十步就立著一根雕刻著精靈古文的石柱，柱頂的魔法火焰常年不熄，將整條路照得如同白晝。
路的盡頭，是翡翠林海。
一座由千年古樹自然生長而成的殿堂。樹幹是柱，枝椏是梁，葉片是頂。庭內寬敞，可容納數百人，中央是一輪永不落下的銀色月華投影—那是月神留下的最後一道神跡。
月影和露緹婭踏入翡翠林海時，已經有人等在那裡。
不是一個人。
是一群人。
以歌蒂婭為首，保守派的十餘名核心成員全部在場。她們或坐或站，分布在庭內各處，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剛進門的兩人身上。
月影的腳步頓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人這麼齊，」她淡淡說，「是來迎接我們歸來的嗎？」
歌蒂婭站起身。
她比月影年輕一百多歲，正值精靈的盛年。一頭銀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面容精緻
如雕塑，但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溫度。
「月影長老，」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座殿堂，「我有幾件事，想在您休息之前請教。」
「說吧。」
「第一件事，」歌蒂婭豎起一根手指，「您在出發前往翠玉城之前，是否從生命母樹聖殿中取走了三顆本源之種？」
月影沒有否認：「是。」
庭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第二件事，」歌蒂婭豎起第二根手指，「您是否又從太陽之井中，取走了十瓶井水？」
「是。」
議論聲變大。
「第三件事，」歌蒂婭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陡然凌厲，「您是否將這些一三顆本源之種，十瓶太陽之井水——全部贈予了那個人類領主蘇恩·拉斐德？」
月影沉默了一瞬。
「是。」
整座翡翠林海沸騰了。
保守派的成員們紛紛起身，七嘴八舌地指責起來：「這是拿精靈族的未來賭博！」
「本源之種用一顆少一顆，怎麼能送給外人！」
「太陽之井水三百年才積蓄這麼點，全給了一個人類？！」
歌蒂婭抬起手，壓住喧譁。她直視月影，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月影長老，您是首席大長老，有權在某些緊急情況下調用資源。但三顆本源之種，十瓶太陽之井水這已經遠遠超出了緊急調用」的範疇。您未經長老會商議，擅自將精靈族最珍貴的聖物贈予外族，這算什麼？拿整個種族的命運，去搏一個虛無縹緲的機會？」
月影看著她，沒有說話。
歌蒂婭繼續道：「而且我聽說，那個人類領主——蘇恩·拉斐德——不過是個人類小城的領主，連高階職業者都算不上。您憑什麼相信他能救我們？憑他體內那一半被精靈拋棄的血脈？還是憑他母親那張曾經跪在永恆之森外祈求收留的臉？」
露緹婭的臉瞬間漲紅。
「你一但她的話還沒出口，就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露緹婭。」
從翠玉城到永恆之森，三千七百公里。
月影和露緹婭走了一十五天。
前三天是北方凍土，灰白色的荒原一望無際，偶爾能見到幾叢倔強的灌木。風是乾的，冷得刺骨，露緹婭每天要把斗篷裹緊三次。
第四天開始有了綠色。先是星星點點的苔蘚，然後是低矮的草叢，再然後是一片片的針葉林。氣溫漸漸回暖，空氣里開始有了濕潤的氣息。
第七天，她們進入了精靈領地邊緣的隆杉德谷地。
這裡是永恆之森的外圍防線，駐紮著荒野巡獵者一精靈族最精銳的遊騎兵部隊。他們常年巡弋在森林邊界，監視外族的動靜，也攔截那些試圖偷獵或盜採的人類商隊。
月影和露緹婭沿著蜿蜒的林間小道前行，兩側是參天的古松，枝葉遮蔽了大部分陽光，只有幾縷金色的光柱從縫隙間灑落，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斑。
遠處傳來馬蹄聲。
很快，一隊騎影豹的巡獵者從林中衝出，在她們面前勒停。為首的是一名年輕的男性精靈，銀色短髮，臉上帶著明顯的玩味神情。
「喲，這不是咱們的大長老嗎？」他拖長了音調，語氣里滿是揶揄，「又帶回什麼有趣的「玩具」？不會又是一靴子的沙子吧？」
他身後的隊員們發出低低的鬨笑。
露緹婭握緊拳頭，上前一步。
月影伸手攔住她。
「斯德魯，」月影的聲音很平靜，「巡獵者的職責是巡弋邊界，不是攔路盤問長老。」
「你「露緹婭。」月影的聲音依然平靜，「走。」
她拉著露緹婭，從巡獵者隊列旁繞行而過。
身後傳來斯德魯陰陽怪氣的聲音：「陽光下的平原之所以這般刺眼，那是因為葬送在你們的手中啊。好好享受最後的日子吧，大長老—希望您還能坐穩那把椅子。」
露緹婭渾身發抖，腳步卻一步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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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那片谷地，遠離那些刺耳的笑聲，她才猛地甩開月影的手。
「長老！您為什麼要忍？！他算什麼東西，一個小小巡獵隊長，也敢「大風吹不倒大樹，」月影打斷她，聲音依舊平靜，「是因為根扎得夠深。」
她看著露緹婭的眼睛。
「你現在沖回去，能怎樣？打他一頓？關他禁閉？然後讓整個永恆之森都知道，大長老的人沉不住氣，被幾句風涼話就激得跳腳？」
露緹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走吧。」月影轉過身，繼續向前，「真正的大風，還在後面。」
越往森林深處走，氣氛越不一樣。
穿過隆杉德之後，便進入了精靈族的主要聚居區。林間開始出現樹屋、藤橋、以及用月光石鋪成的小徑。路邊有精靈在採摘野果，有孩子在追逐小動物，有老人在樹蔭下編織藤筐。
「大長老回來啦！」
一個正在摘果子的年輕女精靈抬起頭，笑著揮手。
「大長老好！」
「露緹婭姐姐，你瘦了！要注意休息呀！」
「月影奶奶，翠玉城好玩嗎？有沒有帶好吃的回來？」
幾個小精靈孩子從路邊衝過來，圍著她們嘰嘰喳喳。其中一個小女孩拽著露緹婭的衣角，眼巴巴地看著她背上的行囊。
露緹婭繃緊的臉終於鬆動了些。她蹲下身，從行囊里掏出幾塊用油紙包著的糖果，分給孩子們。
「這是北地特有的蜂蜜糖，很甜，慢慢吃。」
孩子們歡呼起來，又蹦又跳地跑開了。
露緹婭站起身，看著那些小小的背影，嘴角終於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月影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但她看到了露緹婭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一那是疲憊中透出的一絲溫暖，是奔波千里之後，終於回到家的那種踏實。
可惜，這份踏實沒能持續太久。
內環到了。
永恆之森的內環，是精靈族權力核心的所在地。
這裡的樹木更高、更密，樹冠幾乎遮蔽了整片天空。月光石鋪就的道路兩側，每隔十步就立著一根雕刻著精靈古文的石柱，柱頂的魔法火焰常年不熄，將整條路照得如同白晝。
路的盡頭，是翡翠林海。
一座由千年古樹自然生長而成的殿堂。樹幹是柱，枝椏是梁，葉片是頂。庭內寬敞，可容納數百人，中央是一輪永不落下的銀色月華投影—那是月神留下的最後一道神跡。
月影和露緹婭踏入翡翠林海時，已經有人等在那裡。
不是一個人。
是一群人。
以歌蒂婭為首，保守派的十餘名核心成員全部在場。她們或坐或站，分布在庭內各處，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剛進門的兩人身上。
月影的腳步頓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人這麼齊，」她淡淡說，「是來迎接我們歸來的嗎？」
歌蒂婭站起身。
她比月影年輕一百多歲，正值精靈的盛年。一頭銀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面容精緻
如雕塑，但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溫度。
「月影長老，」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座殿堂，「我有幾件事，想在您休息之前請教。」
「說吧。」
「第一件事，」歌蒂婭豎起一根手指，「您在出發前往翠玉城之前，是否從生命母樹聖殿中取走了三顆本源之種？」
月影沒有否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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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歌蒂婭豎起第二根手指，「您是否又從太陽之井中，取走了十瓶井水？」
「是。」
議論聲變大。
「第三件事，」歌蒂婭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陡然凌厲，「您是否將這些一三顆本源之種，十瓶太陽之井水——全部贈予了那個人類領主蘇恩·拉斐德？」
月影沉默了一瞬。
「是。」
整座翡翠林海沸騰了。
保守派的成員們紛紛起身，七嘴八舌地指責起來：「這是拿精靈族的未來賭博！」
「本源之種用一顆少一顆，怎麼能送給外人！」
「太陽之井水三百年才積蓄這麼點，全給了一個人類？！」
歌蒂婭抬起手，壓住喧譁。她直視月影，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月影長老，您是首席大長老，有權在某些緊急情況下調用資源。但三顆本源之種，十瓶太陽之井水這已經遠遠超出了緊急調用」的範疇。您未經長老會商議，擅自將精靈族最珍貴的聖物贈予外族，這算什麼？拿整個種族的命運，去搏一個虛無縹緲的機會？」
月影看著她，沒有說話。
歌蒂婭繼續道：「而且我聽說，那個人類領主——蘇恩·拉斐德——不過是個人類小城的領主，連高階職業者都算不上。您憑什麼相信他能救我們？憑他體內那一半被精靈拋棄的血脈？還是憑他母親那張曾經跪在永恆之森外祈求收留的臉？」
露緹婭的臉瞬間漲紅。
「你一但她的話還沒出口，就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露緹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