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萬惡的剝削
第179章 萬惡的剝削
登記工作從法師們抵達的第二天就開始了。
科諾迪帶著二十名文書，在驛館區臨時搭建的登記處從早忙到晚。
他們按家族、按階位、按專精領域分門別類，把每一個法師的信息填進厚厚的登記冊里。名字、年齡、出身、擅長法術、過往研究成果、健康狀態、家屬情況————
三天後，厚厚一摞登記冊被送到蘇恩的書房。
蘇恩翻開第一頁，開始看。
看了不到十頁，他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法師委員會負責人一個名叫卡倫的中年法師，曾是深水城某個小派系的首席，如今被推舉出來負責這批移民的統籌協調。
「這些數據，」蘇恩的聲音很平靜，「核實過嗎？」
卡倫點頭：「核實過。我們組織了十個人，交叉核對了兩遍。」
蘇恩沉默了一瞬，又低下頭繼續翻。
越翻，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三百二十名登記在冊的法師中，只有不到五十人的精神海狀態勉強算「健康」。其餘二百七十人，普遍存在精神力虛浮、根基不穩的問題。低階法師尤其嚴重有近三分之一的人，魔力虛浮到連維持日常冥想都困難。
翻到後面附的診斷說明時，蘇恩的手指停在頁面上。
「為了學習魔法，消耗自身生機強行提升精神力。」
「長期服用魔藥，副作用積累，影響精神海穩定性。」
「所學法術不成體系，多為拼湊自學，缺乏系統指導。」
「部分人員曾參與深水城某些非法實驗，有輕微能量污染後遺症————」
蘇恩合上登記冊，閉上眼，按了按眉心。
「需要多少錢？」他問。
卡倫愣了愣，然後小心翼翼地說：「我們初步估算，如果要給這批人做系統治療，加上後續的營養補充、冥想指導、法術體系梳理————大概需要————」
他說了一個數字。
蘇恩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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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數字，相當於翠玉城去年全年財政收入的四分之一。
卡倫低下頭，不敢看他。
但蘇恩沒有發火，也沒有嘆氣。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拿起羽毛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了一個數字，蓋上私印，遞過去。
「去財政部支取。」
卡倫接過那張紙，手有些抖。
「大人，這————」
「法師是翠玉城的核心人才。」蘇恩打斷他，「這句話不是口號。花多少錢，都要把他們的身體養回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筆錢不是給你們享受的。是給你們治病的。治好之後，你們得把學到的東西、會的東西，都用在翠玉城的發展上。明白嗎？」
卡倫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深深低下頭。
「明白。」
他離開後，蘇恩又翻開登記冊，看了很久。
窗外暮色漸濃。侍者進來點了燈，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蘇恩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數據，想起夜鴉在碼頭上親吻土地時發紅的眼眶。
他想起那個問題：為什麼要對這些人這麼好？
因為他們是人。只是人。
傍晚時分，蘇恩在政務廳的小會議室接見了法師代表。
夜鴉來了，卡倫來了，還有幾個各階層的代表—個滿頭白髮的老法師，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女法師，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學徒。
蘇恩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疲憊。他的眼圈有些發青，頭髮也有點亂，和之前那些盛大場合裡衣冠楚楚的領主判若兩人。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這副樣子，幾個法師代表反而覺得更————踏實。
「這幾天住得怎麼樣？」蘇恩開口，聲音有點沙啞。
幾人面面相覷。夜鴉回答：「很好。宿舍暖和，飯菜夠量，還有人專門來問有沒有什麼需求。」
蘇恩點點頭，沒再寒暄。
他坐直身體，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向對面的五個人。
「今天叫你們來，是想說幾件事。你們聽完，回去轉達給其他人。」
五人正襟危坐。
「第一件事，」蘇恩豎起一根手指，「關於你們的身份。」
「我知道在深水城，法師就是法師，和其他人不一樣。有專門的居住區，有專門的規矩，有專門的特權——也有專門的歧視。」
他頓了頓。
「但在翠玉城，法師只是一種職業，不是一種身份。」
「你們可以是法師，也可以是父親、母親、兒子、女兒。你們可以住進城裡，和普通人做鄰居，和普通人通婚，和普通人一起吃飯聊天打牌。沒有人會因為你們是法師就高看一眼，也沒有人會因為你們是法師就避之不及。」
他看向那個年輕的學徒。
「你叫什麼名字？」
學徒愣了愣，結結巴巴地說：「柯————柯林。」
「柯林，你覺得法師是什麼？」
柯林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蘇恩替他回答：「法師是會用魔法的人。就像鐵匠是會用錘子的人，木匠是會用刨子的人，農夫是會用鋤頭的人。沒什麼不一樣。」
他靠回椅背。
「所以第一件事：你們不再是深水城法師」，你們是翠玉城居民。該登記的登記，該入籍的入籍，該進城住就進城住。從明天開始，驛館區旁邊那片新蓋的民居，對你們開放。」
五個人的表情各異。老法師眼眶有點紅：中年女法師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柯林眼睛睜得很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夜鴉沉默著，但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第二件事，」蘇恩豎起第二根手指，「關於你們學的東西。」
「登記冊我看過了。你們很多人學得很辛苦，付出了很大代價—有的透支生機，有的亂吃魔藥，有的東拼西湊學了一堆不成體系的東西。」
他的聲音沉了沉。
「這不是你們的錯。是深水城那個爛透了的體制的錯。但現在你們來了翠玉城，這些東西，得改。」
「我們會給你們治病，給你們調理身體，給你們找老師重新梳理法術體系。但有一條你們學成之後，得把學到的東西，用在翠玉城。」
他看向窗外。暮色已經完全降臨，但遠處還能看到礦區的燈火，和廠房煙囪里冒出的
淡淡白煙。
「那些普通人，那些種田的、打鐵的、蓋房子的、跑運輸的，他們供養著你們。不是因為你們高貴，是因為他們相信，你們學會的東西，有一天能幫他們過得更好。」
「用魔法改善普通人的生活。讓糧食長得更快，讓房子蓋得更結實，讓冬天不那麼冷，讓生病的人有藥可治。」蘇恩轉回視線，「這才是法師該幹的事。」
「法師不是靠榨取別人活下去的寄生蟲。法師是靠自己的本事，讓所有人都活得更好的創造者。」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那個老法師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聲音沙啞：「領主大人，我活了六十七年————從沒聽過這樣的話。」
蘇恩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第三件事，」他豎起第三根手指，「關於你們的孩子。」
五個人的目光同時聚焦過來。
「登記冊上顯示，你們有七十六個孩子，年齡從剛出生到十六歲不等。這些孩子裡，有魔法天賦的，可以繼續學魔法；沒有魔法天賦的，可以學別的—種地、打鐵、蓋房、
經商，想學什麼學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不為你們自己考慮，也為孩子考慮考慮。」
「你們希望他們像你們一樣，從小就被逼著學那些透支生機的法術嗎？希望他們長大後，除了念咒什麼都不會嗎？希望他們將來有了孩子，孩子還得繼續走這條老路嗎？」
他看著那五張沉默的臉。
「在翠玉城，孩子們可以選。想學魔法的，有最好的老師教；不想學魔法的，有最好的師傅帶。他們不用背著你們的債過一輩子，不用重複你們的苦難。」
登記工作從法師們抵達的第二天就開始了。
科諾迪帶著二十名文書，在驛館區臨時搭建的登記處從早忙到晚。
他們按家族、按階位、按專精領域分門別類，把每一個法師的信息填進厚厚的登記冊里。名字、年齡、出身、擅長法術、過往研究成果、健康狀態、家屬情況————
三天後，厚厚一摞登記冊被送到蘇恩的書房。
蘇恩翻開第一頁，開始看。
看了不到十頁，他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法師委員會負責人一個名叫卡倫的中年法師，曾是深水城某個小派系的首席，如今被推舉出來負責這批移民的統籌協調。
「這些數據，」蘇恩的聲音很平靜，「核實過嗎？」
卡倫點頭：「核實過。我們組織了十個人，交叉核對了兩遍。」
蘇恩沉默了一瞬，又低下頭繼續翻。
越翻，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三百二十名登記在冊的法師中，只有不到五十人的精神海狀態勉強算「健康」。其餘二百七十人，普遍存在精神力虛浮、根基不穩的問題。低階法師尤其嚴重有近三分之一的人，魔力虛浮到連維持日常冥想都困難。
翻到後面附的診斷說明時，蘇恩的手指停在頁面上。
「為了學習魔法，消耗自身生機強行提升精神力。」
「長期服用魔藥，副作用積累，影響精神海穩定性。」
「所學法術不成體系，多為拼湊自學，缺乏系統指導。」
「部分人員曾參與深水城某些非法實驗，有輕微能量污染後遺症————」
蘇恩合上登記冊，閉上眼，按了按眉心。
「需要多少錢？」他問。
卡倫愣了愣，然後小心翼翼地說：「我們初步估算，如果要給這批人做系統治療，加上後續的營養補充、冥想指導、法術體系梳理————大概需要————」
他說了一個數字。
蘇恩睜開眼。
本書首發ᴛᴡ看書📕sʜᴜ.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個數字，相當於翠玉城去年全年財政收入的四分之一。
卡倫低下頭，不敢看他。
但蘇恩沒有發火，也沒有嘆氣。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拿起羽毛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了一個數字，蓋上私印，遞過去。
「去財政部支取。」
卡倫接過那張紙，手有些抖。
「大人，這————」
「法師是翠玉城的核心人才。」蘇恩打斷他，「這句話不是口號。花多少錢，都要把他們的身體養回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筆錢不是給你們享受的。是給你們治病的。治好之後，你們得把學到的東西、會的東西，都用在翠玉城的發展上。明白嗎？」
卡倫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深深低下頭。
「明白。」
他離開後，蘇恩又翻開登記冊，看了很久。
窗外暮色漸濃。侍者進來點了燈，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蘇恩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數據，想起夜鴉在碼頭上親吻土地時發紅的眼眶。
他想起那個問題：為什麼要對這些人這麼好？
因為他們是人。只是人。
傍晚時分，蘇恩在政務廳的小會議室接見了法師代表。
夜鴉來了，卡倫來了，還有幾個各階層的代表—個滿頭白髮的老法師，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女法師，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學徒。
蘇恩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疲憊。他的眼圈有些發青，頭髮也有點亂，和之前那些盛大場合裡衣冠楚楚的領主判若兩人。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這副樣子，幾個法師代表反而覺得更————踏實。
「這幾天住得怎麼樣？」蘇恩開口，聲音有點沙啞。
幾人面面相覷。夜鴉回答：「很好。宿舍暖和，飯菜夠量，還有人專門來問有沒有什麼需求。」
蘇恩點點頭，沒再寒暄。
他坐直身體，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向對面的五個人。
「今天叫你們來，是想說幾件事。你們聽完，回去轉達給其他人。」
五人正襟危坐。
「第一件事，」蘇恩豎起一根手指，「關於你們的身份。」
「我知道在深水城，法師就是法師，和其他人不一樣。有專門的居住區，有專門的規矩，有專門的特權——也有專門的歧視。」
他頓了頓。
「但在翠玉城，法師只是一種職業，不是一種身份。」
「你們可以是法師，也可以是父親、母親、兒子、女兒。你們可以住進城裡，和普通人做鄰居，和普通人通婚，和普通人一起吃飯聊天打牌。沒有人會因為你們是法師就高看一眼，也沒有人會因為你們是法師就避之不及。」
他看向那個年輕的學徒。
「你叫什麼名字？」
學徒愣了愣，結結巴巴地說：「柯————柯林。」
「柯林，你覺得法師是什麼？」
柯林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蘇恩替他回答：「法師是會用魔法的人。就像鐵匠是會用錘子的人，木匠是會用刨子的人，農夫是會用鋤頭的人。沒什麼不一樣。」
他靠回椅背。
「所以第一件事：你們不再是深水城法師」，你們是翠玉城居民。該登記的登記，該入籍的入籍，該進城住就進城住。從明天開始，驛館區旁邊那片新蓋的民居，對你們開放。」
五個人的表情各異。老法師眼眶有點紅：中年女法師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柯林眼睛睜得很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夜鴉沉默著，但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第二件事，」蘇恩豎起第二根手指，「關於你們學的東西。」
「登記冊我看過了。你們很多人學得很辛苦，付出了很大代價—有的透支生機，有的亂吃魔藥，有的東拼西湊學了一堆不成體系的東西。」
他的聲音沉了沉。
「這不是你們的錯。是深水城那個爛透了的體制的錯。但現在你們來了翠玉城，這些東西，得改。」
「我們會給你們治病，給你們調理身體，給你們找老師重新梳理法術體系。但有一條你們學成之後，得把學到的東西，用在翠玉城。」
他看向窗外。暮色已經完全降臨，但遠處還能看到礦區的燈火，和廠房煙囪里冒出的
淡淡白煙。
「那些普通人，那些種田的、打鐵的、蓋房子的、跑運輸的，他們供養著你們。不是因為你們高貴，是因為他們相信，你們學會的東西，有一天能幫他們過得更好。」
「用魔法改善普通人的生活。讓糧食長得更快，讓房子蓋得更結實，讓冬天不那麼冷，讓生病的人有藥可治。」蘇恩轉回視線，「這才是法師該幹的事。」
「法師不是靠榨取別人活下去的寄生蟲。法師是靠自己的本事，讓所有人都活得更好的創造者。」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那個老法師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聲音沙啞：「領主大人，我活了六十七年————從沒聽過這樣的話。」
蘇恩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第三件事，」他豎起第三根手指，「關於你們的孩子。」
五個人的目光同時聚焦過來。
「登記冊上顯示，你們有七十六個孩子，年齡從剛出生到十六歲不等。這些孩子裡，有魔法天賦的，可以繼續學魔法；沒有魔法天賦的，可以學別的—種地、打鐵、蓋房、
經商，想學什麼學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不為你們自己考慮，也為孩子考慮考慮。」
「你們希望他們像你們一樣，從小就被逼著學那些透支生機的法術嗎？希望他們長大後，除了念咒什麼都不會嗎？希望他們將來有了孩子，孩子還得繼續走這條老路嗎？」
他看著那五張沉默的臉。
「在翠玉城，孩子們可以選。想學魔法的，有最好的老師教；不想學魔法的，有最好的師傅帶。他們不用背著你們的債過一輩子，不用重複你們的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