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娜迦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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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娜迦來訪

  翠玉城的春天,註定是個多事的季節。

  精靈長老月影和露緹婭在驛館院落中用完早餐時,侍者送來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亞麻紙,沒有徽記,沒有火漆,封口處只有一枚不起眼的翠玉印章。

  月影撕開信封,抽出信紙。

  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露緹婭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怎麼了?」

  月影沒有回答,只是將信紙遞給她。露緹婭接過,目光掃過那幾行簡短的字跡:「第一批礦石已備妥,共計一千二百公斤。即日啟運,請查收。—蘇恩·拉斐德」

  落款日期是昨天。

  露緹婭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一千二百公斤?」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不是————不是說需要時間嗎?

  不是說要等產量穩定嗎?不是————」

  她說不下去了。

  月影緩緩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你記得從我們交出種子到現在,多少天嗎?」

  「四十七天。」露緹婭下意識回答。那是她每天都在計算的日子—距離冠日祭典只剩四十七天,距離長老會換屆只剩四十七天,距離她們的派系徹底淪為少數派,只剩四十七天。

  「他用了四十七天,」月影睜開眼,看著窗外北方清冽的晨光,「交付了我們預期需要半年才能湊齊的第一批礦石。」

  露緹婭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而且,」月影頓了頓,「我們從未催過他。從未給他設定交期。從未————」

  她沒有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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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露緹婭懂。

  在沒有任何催促、沒有任何承諾、沒有任何違約後果的情況下,一個領主用了不到五十天,交付了一千二百公斤戰略級物資。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要麼擁有超乎想像的生產能力,要麼在傾盡所有地表達某種誠意。

  「超平想像」已經不足以形容。露緹婭年輕時研究過人類城邦的礦業數據。即使是南方最富饒的銀礦,從勘探、開採到精煉,一千二百公斤純礦石也需要至少三個月這還是動用上千名礦工、日夜輪班的前提下。

  而翠玉礦的純度要求比銀礦高得多,開採難度只增不減。

  「神力。」月影輕聲說了一個詞。

  露緹婭知道她說的不是誇張。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確實無法用常理解釋一比如,一座剛開發不到三年的新礦,如何在五十天內產出超過自身理論極限的產量。

  唯一的答案,只能是神明的干預。是某位存在無中生有的偉力,是某種超越物質規律的恩賜。

  月影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知道我們等不起。」她背對著露緹婭,聲音很輕,「但他從沒問過為什麼。從沒讓我們解釋過冠日祭典、長老會換屆、年輕一代的冷漠————他什麼都沒問,只是在我們最需要的時候,把東西送到了。」

  露緹婭沉默。

  「露緹婭,」月影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你說他圖什麼?」

  露緹婭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她們已經討論了無數遍。蘇恩體內流著一半精靈的血——那是被精靈議會逐出永恆森林的菈妮娜留下的血脈。他的母親客死他鄉時,精靈族沒有伸出任何援手。他甚至從未在公開場合提及過自己的精靈血統,仿佛那是不願觸碰的傷疤。

  但他現在做的事,卻像是在用盡全力討好一個從未善待過他的種族。

  「會不會——

  ————」露緹婭斟酌著詞句,「他想要的是某種————認可?」

  「什麼認可?」

  「菈妮娜當年被逐出森林,是因為私自與人類聯姻,違背了避世原則。」露緹婭緩緩說,「如果她的孩子,能以半精靈的身份,成為精靈族的救星那是不是意味著,當年那場逐出,本身就是錯誤的?」

  月影轉過身,看著她。

  「你是說,他想為他母親正名?」

  「我不知道。」露緹婭搖頭,「我只是在想,一個從未被母族接納過的混血兒,當他終於有能力為母族做點什麼的時候————他心裡會想什麼。」

  月影沉默了。

  許久,她輕輕嘆了口氣。

  「不管他想什麼,」她說,「我們欠他的,已經還不清了。」

  她走回桌邊,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回信。」她說,「用最高規格。就說————精靈族銘記於心。」

  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問問他,第二批礦石大概需要多久。不催,只是————想有個數。」

  露緹婭點頭,正要起身,又被叫住。

  「還有,」月影的聲音很輕,「下次見面時,我想當面謝謝他。不是因為礦石,是因為————他讓我們相信,這世上還有值得信任的盟友。」

  而此刻,那位被精靈長老視為「傾盡所有表達誠意」的年輕領主,正站在希望港新落成的碼頭上,對著海平線皺眉頭。

  一千二百公斤礦石?

  那只是翡翠樹晉階後半個月的產量。

  月影長老要是知道他倉庫里還堆著三千多公斤等著發運,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蘇恩沒有多想。

  他此刻的心思,全在即將到來的另一批客人身上。

  「大人,」阿爾伯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都準備好了。按您吩咐的,娜迦那邊最繁瑣的古典禮儀,一樣不落。」

  蘇恩轉過身。

  阿爾伯特穿著一身簇新的深藍色官袍,胸口繡著翠玉城的徽記—

  —一棵翡翠樹,根須纏繞著一枚礦石。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既疲憊又興奮的複雜表情。

  「花了多少?」蘇恩問。

  阿爾伯特眨眨眼:「您確定要聽?」

  「說。」

  「三千四百金幣。」

  蘇恩沉默了一瞬。

  那是翠玉城一個月的軍費。

  阿爾伯特見他沒說話,趕緊補充:「大頭是那幾座水門。娜迦的禮儀里,水」是最重要的元素—進門要過水門,拜見要灑水淨手,迎賓要噴水成虹。咱們沒有深海巨獸幫咱們噴水,只能用魔法陣模擬,那玩意兒燒錢————」

  「我知道。」蘇恩打斷他,「你做得對。」

  阿爾伯特鬆了口氣。

  蘇恩望著海面,又問:「波提那邊確認了嗎?使團今天能到?」

  「確認了。女祭司蘇瑟娜親率使團,一共十七條高階娜迦,預計午後抵達希望港外海。」阿爾伯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感慨,「大人,咱們在南方發的那波懸賞,效果比預想的好太多了。」

  蘇恩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

  懸賞。

  那是他在輝石魔法學院時順手做的事一在南方所有大型傭兵行會發布高額懸賞,徵集攻擊娜迦島嶼的海賊線索。金額定得很高,高到連娜迦代表波提都忍不住問:這不是在幫海賊洗白嗎?

  蘇恩記得自己當時是這樣回答的:「高額懸賞才能打動線人。敢來交任務的,要麼是真有線索,要麼是騙子。騙子可以追查,謊言可以戳破。至於那些海賊銷贓所得————」他笑了笑,「比起娜迦的友誼,那點

  錢算什麼?」

  波提愣了很久,然後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之後,娜迦對翠玉城的態度,就從「偶爾打交道的陸地人」變成了「值得認真對待的潛在盟友」。

  而現在,盟友的使團要來了。

  午後,希望港外海。

  蘇恩站在碼頭上新建的觀禮台上,身後是翠玉城大半的軍政要員。老馬克穿著禮服,站得筆直;艾倫上尉一身戎裝,手按劍柄,目光炯炯地盯著海面;夜鴉難得換下了那件油漬斑斑的研究袍,穿著一身黑色法師袍,站在人群邊緣,饒有興致地打量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圓形裝置。

  那些裝置是阿爾伯特的傑作。

  直徑十米的浮空環,環身刻滿水系法陣,此刻正源源不斷地向天空噴射水柱。十幾道水柱交錯升騰,在半空中織成一道晶瑩的水幕長廊,從外海一直延伸到港口入口。

  陽光穿過水幕,折射出七彩虹光,整條長廊籠罩在流動的彩色光暈中,像通往某座神話國度的門戶。

  而在長廊盡頭,靠近港口的位置,幾十朵巨大的海葵花漂浮在水面上,花瓣是深淺不一的紫色和粉色,隨著海浪輕輕搖曳,像一片移動的花園。

  那些是海象人幫忙種的——蘇恩之前資助過一群流浪的海象人,給他們安置了過冬的居所。這次聽說要迎接娜迦,海象人主動提出幫忙訓練海龜拖運花苗,把港口近海裝扮成娜迦最喜歡的模樣。

  「來了。」艾倫低聲說。

  海平線上,十幾道銀色的浪跡正在快速接近。

  近了。

  更近了。

  浪花分開,一道修長的身影破水而出娜迦女祭司蘇瑟娜。

  她的上半身是類人的形態,皮膚是深海特有的青灰色,此刻在虹光水幕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銀輝。一頭長髮是海藻般的墨綠色,編成繁複的髮辮,其間點綴著珍珠和貝殼。她的下半身是蜿蜒的蛇尾,覆蓋著細密的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幽藍的光澤。

  她身後,十六條高階娜迦依次浮出水面,排成整齊的隊列。

  水門在這一刻達到噴涌的頂峰。數十道水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匯成一頂巨大的水之華蓋,然後在陽光的折射下,灑下漫天的虹色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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