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五行沖霄，福地初成驚四方
三日後，午時三刻。
黑石城南郊，昔日焦土之上，氣象已截然不同。
五千二百畝核心區域被徹底清整，地面以靈紋磚石鋪就，暗合周天星斗之數。
中央處，一座直徑百丈的圓形廣場巍然呈現，廣場邊緣立著七十二根青銅陣柱，柱身銘刻日月山川、飛禽走獸，此刻正泛著淡淡的靈光。
廣場正中央，祭壇矗立。
這祭壇高九丈九尺，分上中下三層。
下層以戊土精石為基，厚重如山；
中層取千年沉木為骨，生機流轉；
上層則是五種屬性靈石交錯壘砌——
赤炎石熾烈，玄冰玉清寒，庚金石鋒銳，青冥玉溫潤，戊土石沉凝。
五色靈光在祭壇表面如水流動，彼此交融卻又涇渭分明。
壇身四面，刻滿了繁複到令人目眩的陣紋。
那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隨著地脈搏動微微明滅，彷佛擁有生命。
黃毅立於祭壇頂端。
他今日未著平日那襲青色法袍，而是換上了一身玄色禮服。
禮服以千年冰蠶絲織就，袖口、衣襟處以金線繡著北斗七星圖案，腰間束一條赤紅玉帶，正中嵌著一枚鴿卵大小的土黃色寶珠。
——正是取自火鱗蟒妖丹煉製而成的「地火定心珠」。
風起。
城南的風向來帶著焦灼煞氣，此刻卻異常溫順。
微風拂過黃毅衣袂，帶起衣角輕輕擺動。
他雙目微闔，神識早已鋪展而出，與腳下這片大地、與那座即將甦醒的大陣建立著若有若無的聯絡。
墨規立於黃毅身側三步處。
他身穿一襲月白色陣法師長袍，袍上以銀色絲線繡著周天星辰圖。
長袍無風自動，袍擺上的星辰竟隨著他的呼吸明暗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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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奇異的是墨規的雙手。
他十指修長，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變幻印訣。
每一個印訣成形，指尖就會迸發出一點靈光。
那些靈光並不消散，而是懸浮在他身周，漸漸匯聚成一副微縮的天地陣圖虛影。
「時辰將至。」
墨規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如水，「家主，可準備好了？」
黃毅睜開雙眼。
眸中神光內斂，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開始吧。」
墨規頷首，雙手印訣陡然加快！
「天地為證，五行輪轉，今以陣法通天道，引地脈，定靈樞——」
他每念一句，身周懸浮的陣圖虛影就明亮一分。
當最後一句落下時，那副微縮陣圖轟然擴大，化作直徑三丈的光影，將整個祭壇頂端籠罩其中。
黃毅動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在左手掌心一划。
鮮血湧出，卻未滴落，而是在他靈力牽引下懸浮於空中。
「以血為契，以靈為引。」
黃毅聲音低沉，右手凌空勾勒。鮮血隨著他指尖划動，在虛空中留下兩道複雜到極致的紋路。
那紋路初看像古篆，細看又似山川脈絡，再看卻彷佛星辰軌跡——正是墨規所傳的「引靈契紋」。
契紋成型的剎那，天地靈氣為之一滯。
祭壇下方，早已準備好的兩條靈脈開始躁動。
主脈赤紅，粗如巨蟒，內部彷佛有熔岩流淌，散發出的灼熱氣息讓方圓十丈內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副脈明黃，厚重沉凝，移動時帶著大地的悶響，所過之處地面自然隆起脈絡。
「起！」
黃毅雙手虛托，兩道契紋化作流光，分別沒入兩條靈脈。
靈脈震顫，發出類似龍吟的低鳴。
這是地脈之靈本能的抗拒。
它們生於大地，長於自然，豈願被人為拘束？
「諸位，助我！」
黃毅一聲清喝。
祭壇四周，六道身影同時騰空而起。
柳清風與沈雲舒居東方甲乙位，夫婦二人劍訣同施，青色劍光與藍色水幕交織成網，穩住了靈脈的「生機」流向。
西方庚辛位，是一位身穿麻衣、揹負劍匣的老者。
此人乃墨規故交，號「金塵散人」，築基中期修為。
他未出劍，只並指一點，鋒銳無匹的金行劍氣化作無形枷鎖，鎖住靈脈躁動的「銳氣」。
南方丙丁位，是個紅臉膛的壯漢，赤膊上身，胸口紋著一朵烈焰圖騰。
此人名喚「炎擎」，修的是火行功法，雙掌推出時烈焰化作巨手，托住了靈脈中最熾烈的部分。
北方壬癸位，則是個面容清冷的白衣女子，手持一柄玉如意。
她名「寒璃」，修煉冰系功法，玉如意輕搖間寒霜蔓延，將靈脈中過盛的火氣稍稍壓制。
這四位都是墨規以昔日人情請來的幫手。
黃毅事前用玄鑒推演過，確認四人雖各有來歷，但重信守諾，且與黑山域各大勢力無甚瓜葛。
六位築基各展神通，靈脈的抗拒被逐步化解。
但這只是開始。
黃毅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他以自身靈力為橋，溝通契紋與靈脈，每一息消耗都極其巨大。
更關鍵的是，他必須精準控制靈脈移動的軌跡。
畢竟偏移一寸，就可能破壞整個陣基結構；快慢一絲，就會導致靈氣灌入不均。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一炷香，彷佛一年那般漫長。
當靈脈末端終於觸及祭壇底部的「靈竅」時，異變陡生！
「轟——！」
主脈赤紅光芒暴漲，內部熔岩般的靈氣瘋狂翻湧，竟是要掙脫束縛反噬！
黃毅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但他眼神銳利如刀，不但不退，反而催動更多靈力注入契紋。
「區區地脈之靈，也敢造次？！」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融入契紋，原本黯淡的紋路驟然亮如驕陽！
精血中蘊含的，是玄黃鼎一絲本源氣息。
就是這一絲氣息，讓狂暴的靈脈驟然僵住。
那是層次上的絕對壓制。
趁此機會，墨規雙手印訣猛地下壓！
「歸位！」
兩條靈脈如同被無形巨手握住，精準無比地嵌入靈竅之中。
嚴絲合縫。
就在靈脈歸位的剎那——
「嗡……！！！」
低沉的轟鳴從大地最深處傳來。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震動。
一種源自地核、穿透岩層、直達每一個站立在這片土地上之人靈魂深處的震動。
祭壇開始發光。
最初是五色靈光各自流轉，赤、黃、藍、青、白，涇渭分明。但三息之後，五色開始交融——赤火生黃土，黃土孕白金，白金化碧水，碧水滋青木，青木又燃赤火。
五行輪轉，生生不息。
廣場邊緣，七十二根青銅陣柱同時震顫。
柱身上的日月山川圖案彷佛活了過來，日升月落，山移水轉，飛禽振翅，走獸奔騰。
「地脈接引完成。」
墨規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更顯亢奮，「接下來，是地火疏導，靈機歸流！」
他魂體飄然而起，升至祭壇上空十丈。
雙手展開，如同擁抱天地。
「以陣為引，以靈為媒。八方地火，聽我號令——」
話音落下，黑山域方向，那片終年籠罩的暗紅色煞雲突然劇烈翻騰！
雲層破開，一道道赤紅流光如百川歸海，朝著城南傾瀉而來。
那是被地火熬煉了千百年的精純火靈，平日裡狂暴難馴，此刻卻被大陣之力溫柔接引。
地底傳來隆隆悶響。
那是更深層的地火脈絡在被疏導、安撫。
狂暴的力量被分流，溫順的部分被汲取，殘渣濁氣被排向更深的地隙。
天空，靈光沖霄。
赤紅、明黃、湛藍、青碧、白金，五色光柱自祭壇升起，在百丈高空交匯，化作一道直徑里許的彩色漩渦。
漩渦緩緩旋轉，將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瘋狂吞吸而來。
黑石城所有修士，都在這一刻抬起了頭。
他們看見城南天空那壯觀的靈氣漩渦，感受到周身靈氣正向那個方向流動。
更讓他們震撼的是——儘管靈氣被抽取，但城中的靈氣濃度非但沒有下降，反而在穩步上升！
「這是……反哺？」有老修士喃喃自語，滿臉難以置信。
是的，反哺。
大陣在吞吸百里靈氣的同時，將更精純、更溫和的五行靈氣反饋給整個黑石城。
尤其是火、土兩系修士，感受最為明顯。
往日需要艱難提煉的靈氣，此刻竟如溫水般浸潤著周身竅穴。
而這，只是開始。
彩色漩渦持續了整整一刻鐘。
當最後一道流光沒入漩渦中心，天空中的異象驟然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光罩。
半透明，流轉五彩光華，內部隱約可見萬千符文生滅演變的光罩，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將整個黑石城籠罩，然後縮小將城南核心區籠罩其中。
光罩成型的瞬間，內部景象陡變。
靈氣濃郁到化作淡霧，在地面三尺之上緩緩流淌。
霧分五色，彼此交融時碰撞出細碎的靈光，如夜空繁星。
地火餘溫被完美轉化，化作適宜修煉的暖意。
空氣清新得令人心醉，每一次呼吸都彷佛在吞吐靈液。
而在光罩之外，所有人清晰感覺到，黑石城的靈氣環境，永久性地提升了一個檔次。
「五行地火靈樞大陣——」
墨規魂體光芒綻放到極致，聲音如同天道敕令，響徹全城:
「啟！！！」
光罩光華內斂，由絢爛轉為溫潤如玉的質感。
但它散發出的道韻，
那種改天換地、梳理乾坤的磅礴氣息，
卻深深烙印在每一個感知到它的生靈意識深處。
大陣，已成。
全城譁然。
散修聚集區，西市棚戶。
老散修趙四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踉蹌走到街中。
他今年一百一十七歲，練氣六層停滯了整整四十年。
壽元將盡，本已心如死灰。
可此刻，他深吸一口氣。
那是怎樣的一口氣啊！
清新，溫潤，帶著恰到好處的火靈暖意和土靈厚重。
氣息入體，淤塞多年的經脈竟傳來久違的鬆動感。
趙四呆立當場。
良久，兩行濁淚從眼眶滾落。
「造化……這是天大的造化……」
他朝著城南方向，緩緩跪下，重重叩首。
「黃府真人，功德無量！功德無量啊！」
周圍，越來越多的散修走出家門。
有人仰天長嘯，有人跪地痛哭，有人盤坐當場開始衝擊瓶頸。
壓抑了太久的絕望，在這一刻化作了狂喜。
城東，李府。
李家家主站在三層閣樓窗前，手中握著最心愛的紫砂壺。
壺身傳來細微的「咯吱」聲。
他望著城南那巍然光罩，臉色變幻不定。
羨慕，嫉妒，恐懼，最後化作一聲長嘆。
「一步登天……黃家這是要一步登天啊。」
身後，管家小心翼翼地問:「老爺，咱們……」
「備禮。」
城北某處隱秘院落。
幾個中小勢力首領聚在密室，氣氛凝重。
「不能再等了。」
一個刀疤臉漢子拍案而起，「要麼投，要麼走，這片地域，以後只認一個姓——黃！」
「可城主府那邊……」有人遲疑。
「石破天？」刀疤臉冷笑，「你們覺得，今天之後，他還壓得住黃府嗎？再不作出決斷，我等散播謠言之事……」
眾人沉默。
光罩之外傳來的靈氣波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是層次上的差距。
城主府，地宮深處。
石門緩緩開啟。
石破天緩步走出。
他面色紅潤，周身氣息渾厚，築基期的威壓如潮水般瀰漫開來。
閉關這麼些天，他終於踏破了那道門檻。
但若仔細看，會發現他眼底深處有一絲極細微的紊亂。
顯然突破被打斷，修為還未徹底穩固。
就在半個時辰前，當地脈劇烈波動、靈氣瘋狂向城南匯聚時，他正處於鞏固境界的最關鍵節點。
突如其來的靈氣潮汐干擾了真元運轉，雖勉強踏入築基期，道基卻留下了隱患。
「賈強。」
石破天聲音冰冷。
「屬下在！」賈強從陰影中疾步而出，額角見汗。
「說。」
一個字，讓賈強壓力如山。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將這半月來黃府所有動作、今日大陣啟動全過程，語速極快地和盤托出。
石破天靜靜聽著。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閣樓內的溫度，卻在急劇下降。
牆壁結出白霜，地面凝出冰棱。
當聽到「五行地火大陣徹底啟用，靈氣反哺全城」時，石破天終於動了。
他走到殿外，遙望城南。
那沖天靈光已經收斂，但那覆蓋數里的巨大光罩，那光罩內流淌的靈霧，那瀰漫全城的精純靈氣……
每一處，都在刺痛他的眼睛。
黑石城南郊，昔日焦土之上，氣象已截然不同。
五千二百畝核心區域被徹底清整，地面以靈紋磚石鋪就，暗合周天星斗之數。
中央處，一座直徑百丈的圓形廣場巍然呈現，廣場邊緣立著七十二根青銅陣柱，柱身銘刻日月山川、飛禽走獸，此刻正泛著淡淡的靈光。
廣場正中央，祭壇矗立。
這祭壇高九丈九尺，分上中下三層。
下層以戊土精石為基，厚重如山；
中層取千年沉木為骨，生機流轉；
上層則是五種屬性靈石交錯壘砌——
赤炎石熾烈，玄冰玉清寒，庚金石鋒銳，青冥玉溫潤，戊土石沉凝。
五色靈光在祭壇表面如水流動，彼此交融卻又涇渭分明。
壇身四面，刻滿了繁複到令人目眩的陣紋。
那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隨著地脈搏動微微明滅，彷佛擁有生命。
黃毅立於祭壇頂端。
他今日未著平日那襲青色法袍，而是換上了一身玄色禮服。
禮服以千年冰蠶絲織就，袖口、衣襟處以金線繡著北斗七星圖案，腰間束一條赤紅玉帶，正中嵌著一枚鴿卵大小的土黃色寶珠。
——正是取自火鱗蟒妖丹煉製而成的「地火定心珠」。
風起。
城南的風向來帶著焦灼煞氣，此刻卻異常溫順。
微風拂過黃毅衣袂，帶起衣角輕輕擺動。
他雙目微闔，神識早已鋪展而出，與腳下這片大地、與那座即將甦醒的大陣建立著若有若無的聯絡。
墨規立於黃毅身側三步處。
他身穿一襲月白色陣法師長袍，袍上以銀色絲線繡著周天星辰圖。
長袍無風自動，袍擺上的星辰竟隨著他的呼吸明暗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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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奇異的是墨規的雙手。
他十指修長，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變幻印訣。
每一個印訣成形，指尖就會迸發出一點靈光。
那些靈光並不消散，而是懸浮在他身周，漸漸匯聚成一副微縮的天地陣圖虛影。
「時辰將至。」
墨規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如水，「家主，可準備好了？」
黃毅睜開雙眼。
眸中神光內斂，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開始吧。」
墨規頷首，雙手印訣陡然加快！
「天地為證，五行輪轉，今以陣法通天道，引地脈，定靈樞——」
他每念一句，身周懸浮的陣圖虛影就明亮一分。
當最後一句落下時，那副微縮陣圖轟然擴大，化作直徑三丈的光影，將整個祭壇頂端籠罩其中。
黃毅動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在左手掌心一划。
鮮血湧出，卻未滴落，而是在他靈力牽引下懸浮於空中。
「以血為契，以靈為引。」
黃毅聲音低沉，右手凌空勾勒。鮮血隨著他指尖划動，在虛空中留下兩道複雜到極致的紋路。
那紋路初看像古篆，細看又似山川脈絡，再看卻彷佛星辰軌跡——正是墨規所傳的「引靈契紋」。
契紋成型的剎那，天地靈氣為之一滯。
祭壇下方，早已準備好的兩條靈脈開始躁動。
主脈赤紅，粗如巨蟒，內部彷佛有熔岩流淌，散發出的灼熱氣息讓方圓十丈內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副脈明黃，厚重沉凝，移動時帶著大地的悶響，所過之處地面自然隆起脈絡。
「起！」
黃毅雙手虛托，兩道契紋化作流光，分別沒入兩條靈脈。
靈脈震顫，發出類似龍吟的低鳴。
這是地脈之靈本能的抗拒。
它們生於大地，長於自然，豈願被人為拘束？
「諸位，助我！」
黃毅一聲清喝。
祭壇四周，六道身影同時騰空而起。
柳清風與沈雲舒居東方甲乙位，夫婦二人劍訣同施，青色劍光與藍色水幕交織成網，穩住了靈脈的「生機」流向。
西方庚辛位，是一位身穿麻衣、揹負劍匣的老者。
此人乃墨規故交，號「金塵散人」，築基中期修為。
他未出劍，只並指一點，鋒銳無匹的金行劍氣化作無形枷鎖，鎖住靈脈躁動的「銳氣」。
南方丙丁位，是個紅臉膛的壯漢，赤膊上身，胸口紋著一朵烈焰圖騰。
此人名喚「炎擎」，修的是火行功法，雙掌推出時烈焰化作巨手，托住了靈脈中最熾烈的部分。
北方壬癸位，則是個面容清冷的白衣女子，手持一柄玉如意。
她名「寒璃」，修煉冰系功法，玉如意輕搖間寒霜蔓延，將靈脈中過盛的火氣稍稍壓制。
這四位都是墨規以昔日人情請來的幫手。
黃毅事前用玄鑒推演過，確認四人雖各有來歷，但重信守諾，且與黑山域各大勢力無甚瓜葛。
六位築基各展神通，靈脈的抗拒被逐步化解。
但這只是開始。
黃毅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他以自身靈力為橋，溝通契紋與靈脈，每一息消耗都極其巨大。
更關鍵的是，他必須精準控制靈脈移動的軌跡。
畢竟偏移一寸，就可能破壞整個陣基結構；快慢一絲，就會導致靈氣灌入不均。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一炷香，彷佛一年那般漫長。
當靈脈末端終於觸及祭壇底部的「靈竅」時，異變陡生！
「轟——！」
主脈赤紅光芒暴漲，內部熔岩般的靈氣瘋狂翻湧，竟是要掙脫束縛反噬！
黃毅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但他眼神銳利如刀，不但不退，反而催動更多靈力注入契紋。
「區區地脈之靈，也敢造次？！」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融入契紋，原本黯淡的紋路驟然亮如驕陽！
精血中蘊含的，是玄黃鼎一絲本源氣息。
就是這一絲氣息，讓狂暴的靈脈驟然僵住。
那是層次上的絕對壓制。
趁此機會，墨規雙手印訣猛地下壓！
「歸位！」
兩條靈脈如同被無形巨手握住，精準無比地嵌入靈竅之中。
嚴絲合縫。
就在靈脈歸位的剎那——
「嗡……！！！」
低沉的轟鳴從大地最深處傳來。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震動。
一種源自地核、穿透岩層、直達每一個站立在這片土地上之人靈魂深處的震動。
祭壇開始發光。
最初是五色靈光各自流轉，赤、黃、藍、青、白，涇渭分明。但三息之後，五色開始交融——赤火生黃土，黃土孕白金，白金化碧水，碧水滋青木，青木又燃赤火。
五行輪轉，生生不息。
廣場邊緣，七十二根青銅陣柱同時震顫。
柱身上的日月山川圖案彷佛活了過來，日升月落，山移水轉，飛禽振翅，走獸奔騰。
「地脈接引完成。」
墨規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更顯亢奮，「接下來，是地火疏導，靈機歸流！」
他魂體飄然而起，升至祭壇上空十丈。
雙手展開，如同擁抱天地。
「以陣為引，以靈為媒。八方地火，聽我號令——」
話音落下，黑山域方向，那片終年籠罩的暗紅色煞雲突然劇烈翻騰！
雲層破開，一道道赤紅流光如百川歸海，朝著城南傾瀉而來。
那是被地火熬煉了千百年的精純火靈，平日裡狂暴難馴，此刻卻被大陣之力溫柔接引。
地底傳來隆隆悶響。
那是更深層的地火脈絡在被疏導、安撫。
狂暴的力量被分流，溫順的部分被汲取，殘渣濁氣被排向更深的地隙。
天空，靈光沖霄。
赤紅、明黃、湛藍、青碧、白金，五色光柱自祭壇升起，在百丈高空交匯，化作一道直徑里許的彩色漩渦。
漩渦緩緩旋轉，將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瘋狂吞吸而來。
黑石城所有修士，都在這一刻抬起了頭。
他們看見城南天空那壯觀的靈氣漩渦，感受到周身靈氣正向那個方向流動。
更讓他們震撼的是——儘管靈氣被抽取，但城中的靈氣濃度非但沒有下降，反而在穩步上升！
「這是……反哺？」有老修士喃喃自語，滿臉難以置信。
是的，反哺。
大陣在吞吸百里靈氣的同時，將更精純、更溫和的五行靈氣反饋給整個黑石城。
尤其是火、土兩系修士，感受最為明顯。
往日需要艱難提煉的靈氣，此刻竟如溫水般浸潤著周身竅穴。
而這，只是開始。
彩色漩渦持續了整整一刻鐘。
當最後一道流光沒入漩渦中心，天空中的異象驟然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光罩。
半透明，流轉五彩光華，內部隱約可見萬千符文生滅演變的光罩，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將整個黑石城籠罩，然後縮小將城南核心區籠罩其中。
光罩成型的瞬間，內部景象陡變。
靈氣濃郁到化作淡霧，在地面三尺之上緩緩流淌。
霧分五色，彼此交融時碰撞出細碎的靈光，如夜空繁星。
地火餘溫被完美轉化，化作適宜修煉的暖意。
空氣清新得令人心醉，每一次呼吸都彷佛在吞吐靈液。
而在光罩之外，所有人清晰感覺到，黑石城的靈氣環境，永久性地提升了一個檔次。
「五行地火靈樞大陣——」
墨規魂體光芒綻放到極致，聲音如同天道敕令，響徹全城:
「啟！！！」
光罩光華內斂，由絢爛轉為溫潤如玉的質感。
但它散發出的道韻，
那種改天換地、梳理乾坤的磅礴氣息，
卻深深烙印在每一個感知到它的生靈意識深處。
大陣，已成。
全城譁然。
散修聚集區，西市棚戶。
老散修趙四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踉蹌走到街中。
他今年一百一十七歲，練氣六層停滯了整整四十年。
壽元將盡，本已心如死灰。
可此刻，他深吸一口氣。
那是怎樣的一口氣啊！
清新，溫潤，帶著恰到好處的火靈暖意和土靈厚重。
氣息入體，淤塞多年的經脈竟傳來久違的鬆動感。
趙四呆立當場。
良久，兩行濁淚從眼眶滾落。
「造化……這是天大的造化……」
他朝著城南方向，緩緩跪下，重重叩首。
「黃府真人，功德無量！功德無量啊！」
周圍，越來越多的散修走出家門。
有人仰天長嘯，有人跪地痛哭，有人盤坐當場開始衝擊瓶頸。
壓抑了太久的絕望，在這一刻化作了狂喜。
城東，李府。
李家家主站在三層閣樓窗前，手中握著最心愛的紫砂壺。
壺身傳來細微的「咯吱」聲。
他望著城南那巍然光罩，臉色變幻不定。
羨慕，嫉妒，恐懼，最後化作一聲長嘆。
「一步登天……黃家這是要一步登天啊。」
身後，管家小心翼翼地問:「老爺，咱們……」
「備禮。」
城北某處隱秘院落。
幾個中小勢力首領聚在密室，氣氛凝重。
「不能再等了。」
一個刀疤臉漢子拍案而起，「要麼投，要麼走，這片地域，以後只認一個姓——黃！」
「可城主府那邊……」有人遲疑。
「石破天？」刀疤臉冷笑，「你們覺得，今天之後，他還壓得住黃府嗎？再不作出決斷，我等散播謠言之事……」
眾人沉默。
光罩之外傳來的靈氣波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是層次上的差距。
城主府，地宮深處。
石門緩緩開啟。
石破天緩步走出。
他面色紅潤，周身氣息渾厚，築基期的威壓如潮水般瀰漫開來。
閉關這麼些天，他終於踏破了那道門檻。
但若仔細看，會發現他眼底深處有一絲極細微的紊亂。
顯然突破被打斷，修為還未徹底穩固。
就在半個時辰前，當地脈劇烈波動、靈氣瘋狂向城南匯聚時，他正處於鞏固境界的最關鍵節點。
突如其來的靈氣潮汐干擾了真元運轉，雖勉強踏入築基期，道基卻留下了隱患。
「賈強。」
石破天聲音冰冷。
「屬下在！」賈強從陰影中疾步而出，額角見汗。
「說。」
一個字，讓賈強壓力如山。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將這半月來黃府所有動作、今日大陣啟動全過程，語速極快地和盤托出。
石破天靜靜聽著。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閣樓內的溫度，卻在急劇下降。
牆壁結出白霜，地面凝出冰棱。
當聽到「五行地火大陣徹底啟用，靈氣反哺全城」時，石破天終於動了。
他走到殿外，遙望城南。
那沖天靈光已經收斂，但那覆蓋數里的巨大光罩，那光罩內流淌的靈霧，那瀰漫全城的精純靈氣……
每一處，都在刺痛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