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在崩壞的時代，撿拾人才
地火肆虐後的黑石城，在廢墟與煙塵中艱難喘息。
然而，比廢墟更令人絕望的，是空氣中日益濃重的死亡氣息。
最初只是咳嗽、靈力滯澀、經脈灼痛。
但隨著時日推移，那些未能及時購得解毒丹藥、或無力承擔的修士，開始出現駭人的症狀——皮膚龜裂滲出暗紅血珠，撥出的氣息帶著火星，最終在痛苦呻吟中徹底沒了聲息。
死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懸在每一個中毒者的頭頂。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城南，新起的棚戶區。
一名練氣六層的散修，雙目赤紅地送走剛剛咽氣的道侶。
他來到最近的當鋪，將陪伴自己多年的一階下品飛劍、唯一的一尊舊丹爐，連同儲物袋中所有還算值錢的靈材，統統堆在櫃檯上。
「換靈石！全換！我要買『清心祛火丹』！」聲音嘶啞，帶著瀕死的瘋狂。
當鋪掌柜看著那些沾染火煞氣息、價值已大打折扣的物品，嘆了口氣，報出一個極低的價格。
散修甚至沒有還價，抓起靈石便沖向最近的藥鋪。
這樣的場景，在城中各處上演。法器、丹爐、功法玉簡……
一切能換靈石的東西被瘋狂拋售，所求無非是一瓶續命的丹藥。
野狼幫總堂外，前所未有的喧鬧。
數十家大小商鋪的掌柜、管事將門前圍得水泄不通，手中攥著鼓鼓囊囊的靈石袋，臉上寫滿焦急。
「伍副幫主！求您再撥些丹藥份額吧！小店願加價三成！」
「伍爺！我們『聚寶齋』與貴幫合作多年，這次請多關照！」
野狼幫掌控城內丹藥、法器、陣盤成品的銷售權，他們想賺靈石，唯有從野狼幫手中獲得的份額。
人群中央，伍桓一身錦袍，面色沉穩，心中卻對家主黃毅的先見之明佩服得五體投地。
地火劫前瘋狂掃貨，劫後分批放出，如今他手中正握著家主特意留下、未送往黃府的最後一批「尾貨」。
他抬起手，嘈雜聲漸息。
「諸位，」伍桓聲音洪亮，帶著無奈，「丹藥稀缺，是全城之痛。
庫中所剩無幾，但看在往日情分上，我伍桓做主，將這最後一批，按各家往日份額勻出些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急切的臉：「價格……就按三日前的市價。」
此言一出，眾掌柜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歡呼！
三日前的市價，雖已是劫前的十數倍，但比起今日完全失控的天價，簡直是恩賜！
在所有人都想榨乾最後一滴油水的時刻，野狼幫竟能按住不漲，這已是天大的仁義！
「伍副幫主高義！」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野狼幫仁義！日後定當唯您馬首是瞻！」
伍桓坦然接受著感激，心中明鏡似的。
他用一個「相對」的公道價，收穫了實實在在的靈石，更收穫了千金難買的名聲。
許多人心中暗想：若日後真是這位仁義又精明的伍副幫主主事，或許更好。
野狼幫名下的產業，生意也隨之更好了幾分。
然而，伍桓放出的丹藥對於整個黑石城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三天後，絕望更深。
丹藥價格在貪婪與絕望的推動下，已飆升至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且有價無市。
更雪上加霜的是，受天空中持續不散的毒火煞雲影響，陰濁之氣活躍異常，嚴重干擾煉丹過程。
即便經驗豐富的煉丹師，開爐成功率也驟降三四成。
靈藥價格本就飛漲，成丹率再降，成本數倍飆升，將丹藥價格徹底推向了深淵。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兩條訊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漣漪。
第一條來自城主府：
城主體恤匠人之難，願「賒借」或「低價提供」關鍵材料，條件優厚。
第二條來自百巧閣：
因災後重建需要，招募各類技藝人才，待遇從優，並可提供穩定解毒丹藥供應。
訊息傳開，那些深受火毒折磨、技藝在身卻瀕臨絕境的中低層匠師們，心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們或許還在期待大宗門的救援，或許還聽說過黃府金丹的傳聞，但這絲希望，是他們撐下去的唯一動力。
城主府，書房。
石破天臉色陰沉地聽著賈強稟報。
「……百巧閣也在招人，明確提到提供解毒丹藥，已有不少人在兩家之間打聽比較。」
「黃毅的弟子……」
石破天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拳頭攥緊又鬆開。
滿腔怒火最終化為一聲壓抑的低吼：「我們的人手，不能白忙！動作再快些！
條件可以再放寬！派人去周邊鎮子、坊市散播訊息，先把人弄過來再說！」
「屬下明白！」
賈強躬身，「只是……百巧閣有丹藥優勢，我們若想競爭，恐怕也需要拿出些實質……」
石破天沉吟片刻，肉痛地揮揮手：
「從府庫調撥一批丹藥，作為『安家費』，只給簽下契約的人！
另外，繼續抬高市面上普通材料的價格，讓那些還想硬撐的散修，徹底死心！」
百巧閣，後院靜室。
蘇巧兒看著手中資訊，輕嘆一聲，對身旁侍女道：「郎君所料果然不差。
城主府抬高物價，逼得匠人無米下鍋，最終目的，便是以此低廉代價收攏人心。」
侍女低聲道：「夫人，我們這契約，終究也是束縛，那些心高氣傲的，未必願意。」
「郎君要的，本就不是所有人。」
蘇巧兒目光清明，「濫竽充數、心思浮動者，來了反是禍患。
這契約，便是第一道篩子。
能看清形勢、懂得取捨、真心尋求安穩以施展技藝者，才是我們需要的。」
她腦海中浮現黃毅平靜的目光：「危難之際，方見人心。
我們與城主府爭的，不是數量，是那份在絕境中仍能被我們條件吸引、並願意遵守規則的『認同』。」
接下來的幾日，城主府偏廳和百巧閣門前，人來人往。
然而，當雙方管事微笑著拿出那份條款詳細、約束明確的長期效力契約時，絕大部分訪客臉上的希冀，瞬間化為了錯愕、憤怒與掙扎。
「什麼？要簽二十年？期間所制器物丹藥歸屬主家？」
「這……這與為奴何異？！」
「我輩修士，修的是逍遙自在！豈能受此束縛！」
憤怒的質疑聲中，人們紛紛拂袖而去。
他們大多是擁有正經傳承、憑手藝吃飯的匠師，內心自有其尊嚴與傲氣。
他們寧願相信會有轉機，寧願賭自己的積蓄和身體能熬到雲開霧散的那天。
「再等等……或許明天就有商隊來了。」
「我就不信，真能缺藥到讓人賣身為奴的地步！」
懷著這樣的僥倖，他們轉身離開。
賈強和百巧閣的招募管事，看著那些離去的背影，並未強求，只是平靜地記錄下今日寥寥的成果。
他們知道，這場爭奪才剛剛開始。
黑石城的天空，毒火煞雲依舊低垂，像一塊沉重的灰色幕布，壓在每個倖存者的心頭。
而在幕布之下，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然打響。
這場戰爭不爭一時一地，爭的是當最後一絲僥倖被現實碾碎時，那些走投無路的匠人們，會推開哪一扇門。
然而，比廢墟更令人絕望的，是空氣中日益濃重的死亡氣息。
最初只是咳嗽、靈力滯澀、經脈灼痛。
但隨著時日推移，那些未能及時購得解毒丹藥、或無力承擔的修士，開始出現駭人的症狀——皮膚龜裂滲出暗紅血珠，撥出的氣息帶著火星，最終在痛苦呻吟中徹底沒了聲息。
死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懸在每一個中毒者的頭頂。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城南，新起的棚戶區。
一名練氣六層的散修，雙目赤紅地送走剛剛咽氣的道侶。
他來到最近的當鋪，將陪伴自己多年的一階下品飛劍、唯一的一尊舊丹爐，連同儲物袋中所有還算值錢的靈材，統統堆在櫃檯上。
「換靈石！全換！我要買『清心祛火丹』！」聲音嘶啞，帶著瀕死的瘋狂。
當鋪掌柜看著那些沾染火煞氣息、價值已大打折扣的物品，嘆了口氣，報出一個極低的價格。
散修甚至沒有還價，抓起靈石便沖向最近的藥鋪。
這樣的場景，在城中各處上演。法器、丹爐、功法玉簡……
一切能換靈石的東西被瘋狂拋售，所求無非是一瓶續命的丹藥。
野狼幫總堂外，前所未有的喧鬧。
數十家大小商鋪的掌柜、管事將門前圍得水泄不通，手中攥著鼓鼓囊囊的靈石袋，臉上寫滿焦急。
「伍副幫主！求您再撥些丹藥份額吧！小店願加價三成！」
「伍爺！我們『聚寶齋』與貴幫合作多年，這次請多關照！」
野狼幫掌控城內丹藥、法器、陣盤成品的銷售權，他們想賺靈石，唯有從野狼幫手中獲得的份額。
人群中央，伍桓一身錦袍，面色沉穩，心中卻對家主黃毅的先見之明佩服得五體投地。
地火劫前瘋狂掃貨，劫後分批放出，如今他手中正握著家主特意留下、未送往黃府的最後一批「尾貨」。
他抬起手，嘈雜聲漸息。
「諸位，」伍桓聲音洪亮，帶著無奈，「丹藥稀缺，是全城之痛。
庫中所剩無幾，但看在往日情分上，我伍桓做主，將這最後一批，按各家往日份額勻出些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急切的臉：「價格……就按三日前的市價。」
此言一出，眾掌柜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歡呼！
三日前的市價，雖已是劫前的十數倍，但比起今日完全失控的天價，簡直是恩賜！
在所有人都想榨乾最後一滴油水的時刻，野狼幫竟能按住不漲，這已是天大的仁義！
「伍副幫主高義！」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野狼幫仁義！日後定當唯您馬首是瞻！」
伍桓坦然接受著感激，心中明鏡似的。
他用一個「相對」的公道價，收穫了實實在在的靈石，更收穫了千金難買的名聲。
許多人心中暗想：若日後真是這位仁義又精明的伍副幫主主事，或許更好。
野狼幫名下的產業，生意也隨之更好了幾分。
然而，伍桓放出的丹藥對於整個黑石城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三天後，絕望更深。
丹藥價格在貪婪與絕望的推動下，已飆升至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且有價無市。
更雪上加霜的是，受天空中持續不散的毒火煞雲影響，陰濁之氣活躍異常，嚴重干擾煉丹過程。
即便經驗豐富的煉丹師，開爐成功率也驟降三四成。
靈藥價格本就飛漲，成丹率再降，成本數倍飆升，將丹藥價格徹底推向了深淵。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兩條訊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漣漪。
第一條來自城主府：
城主體恤匠人之難，願「賒借」或「低價提供」關鍵材料，條件優厚。
第二條來自百巧閣：
因災後重建需要，招募各類技藝人才，待遇從優，並可提供穩定解毒丹藥供應。
訊息傳開，那些深受火毒折磨、技藝在身卻瀕臨絕境的中低層匠師們，心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們或許還在期待大宗門的救援，或許還聽說過黃府金丹的傳聞，但這絲希望，是他們撐下去的唯一動力。
城主府，書房。
石破天臉色陰沉地聽著賈強稟報。
「……百巧閣也在招人，明確提到提供解毒丹藥，已有不少人在兩家之間打聽比較。」
「黃毅的弟子……」
石破天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拳頭攥緊又鬆開。
滿腔怒火最終化為一聲壓抑的低吼：「我們的人手，不能白忙！動作再快些！
條件可以再放寬！派人去周邊鎮子、坊市散播訊息，先把人弄過來再說！」
「屬下明白！」
賈強躬身，「只是……百巧閣有丹藥優勢，我們若想競爭，恐怕也需要拿出些實質……」
石破天沉吟片刻，肉痛地揮揮手：
「從府庫調撥一批丹藥，作為『安家費』，只給簽下契約的人！
另外，繼續抬高市面上普通材料的價格，讓那些還想硬撐的散修，徹底死心！」
百巧閣，後院靜室。
蘇巧兒看著手中資訊，輕嘆一聲，對身旁侍女道：「郎君所料果然不差。
城主府抬高物價，逼得匠人無米下鍋，最終目的，便是以此低廉代價收攏人心。」
侍女低聲道：「夫人，我們這契約，終究也是束縛，那些心高氣傲的，未必願意。」
「郎君要的，本就不是所有人。」
蘇巧兒目光清明，「濫竽充數、心思浮動者，來了反是禍患。
這契約，便是第一道篩子。
能看清形勢、懂得取捨、真心尋求安穩以施展技藝者，才是我們需要的。」
她腦海中浮現黃毅平靜的目光：「危難之際，方見人心。
我們與城主府爭的，不是數量，是那份在絕境中仍能被我們條件吸引、並願意遵守規則的『認同』。」
接下來的幾日，城主府偏廳和百巧閣門前，人來人往。
然而，當雙方管事微笑著拿出那份條款詳細、約束明確的長期效力契約時，絕大部分訪客臉上的希冀，瞬間化為了錯愕、憤怒與掙扎。
「什麼？要簽二十年？期間所制器物丹藥歸屬主家？」
「這……這與為奴何異？！」
「我輩修士，修的是逍遙自在！豈能受此束縛！」
憤怒的質疑聲中，人們紛紛拂袖而去。
他們大多是擁有正經傳承、憑手藝吃飯的匠師，內心自有其尊嚴與傲氣。
他們寧願相信會有轉機，寧願賭自己的積蓄和身體能熬到雲開霧散的那天。
「再等等……或許明天就有商隊來了。」
「我就不信，真能缺藥到讓人賣身為奴的地步！」
懷著這樣的僥倖，他們轉身離開。
賈強和百巧閣的招募管事，看著那些離去的背影，並未強求，只是平靜地記錄下今日寥寥的成果。
他們知道，這場爭奪才剛剛開始。
黑石城的天空，毒火煞雲依舊低垂，像一塊沉重的灰色幕布，壓在每個倖存者的心頭。
而在幕布之下，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然打響。
這場戰爭不爭一時一地，爭的是當最後一絲僥倖被現實碾碎時，那些走投無路的匠人們，會推開哪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