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踏雪犀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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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牢門外再次傳來鎖鏈摩擦的聲響。

  「嘎吱——」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一線,昏黃的光從縫隙中擠入,在地面投下一道狹長的亮痕。

  明均(路靈均)端著新的食盤走了進來。

  他動作很輕,將還冒著熱氣的飯菜放在石床上,又從懷中取出一本佛經,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邊上。

  做完這些,他才將昨日的空盤收起。

  了因沒有看他,只是用僅剩的右臂緩緩伸向那本佛經。

  鐵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明均站在一旁,看著了因翻動經書的手。

  那隻手雖然被囚禁多年,卻依然修長有力,只是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下面青色的血管。

  他猶豫了很久。

  石洞中只剩下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終於,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佛子,我最近修煉武學……越來越浮躁了。」

  了因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

  「戾氣要壓制不住了。」明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昨晚練拳時,差點……差點收不住手。」

  了因抬眼,眉頭皺起。

  「壓制修為。」

  明均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沉默。

  長久的沉默。

  了因看著他,看著對方眼中閃過的掙扎、不甘。

  然後,了因注意到,明均的視線落到了自己手中的佛經上。

  「這佛經我看得,」他緩緩道:「你卻看不得。」

  而後,他將佛經合上,放在膝頭。

  目光穿過牢門,仿佛能望見外面那個早已陌生的江湖。

  「最近,」他忽然問:「江湖上有什麼新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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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均愣了愣,他想了想,剛要搖頭,卻突然想起什麼。

  「倒是有一件。」他遲疑道:「有人在北玄雪域,聽到一聲象鳴響徹天地。」

  「那聲音據說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千里之內,雪崩如潮。」

  明均的聲音壓低了些,「有人猜測……是北玄那位上師出關了。」

  石洞中陷入一片死寂。

  了因坐在石床上,目光落在膝頭的佛經上,久久沒有說話。

  昏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讓那張臉看起來如同石刻。

  明均等了許久,見他沒有反應,便悄悄退了出去。

  牢門再次合上。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北玄雪域。

  狂風卷著冰碴呼嘯而過,如萬千刀鋒刮過天地,目之所及,唯有蒼茫與酷寒。

  在這極寒絕域深處,一座古寺巍然矗立於雪峰之巔——雪隱寺。

  寺牆斑駁如鐵,覆著千年不化的堅冰,檐角銅鈴在暴風中寂然無聲,仿佛連聲音都被凍結。

  此刻,在寺廟最深處,一座最為宏偉、也最為古老的大殿之外。

  六名身披暗紅色袈裟的老喇嘛,如同六尊歷經風霜的磐石,靜靜矗立在深及腳踝的積雪中。

  站在六人之前的,是一位身形更為高大、披著鑲有金邊與梵文袈裟的老僧。

  他便是雪隱寺此代的法王。

  時光同樣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身軀雖依舊挺拔,卻難掩那份源自生命深處的枯槁與沉重。

  若了因在此,必能認出——那六名老喇嘛,正是當年現身大無相寺的六人!

  此刻,他們面前,是兩扇高達數丈的厚重銅門。

  銅門緊閉,嚴絲合縫,仿佛自關閉之日起便再未開啟。

  然而,一股難以形容的熾熱,正源源不斷地從銅門之後滲透出來。

  竟將門前丈許積雪融成汩汩細流,蒸騰白汽如龍盤繞。

  銅門表面梵文隱隱泛紅,似被內里高溫灼燙。

  老法王渾濁的目光落在銅門上,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金屬,看到裡面的情形。

  「看這氣象……上師這幾日,當能出關。」

  老法王緩緩點頭,目光從銅門上移開,望向寺廟更後方某個被風雪籠罩的方向,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身側一名老喇嘛躬身,恭敬應道:「踏雪犀象,自前些時日喚醒後,便連日不斷進食,如今已恢復至巔峰狀態。」

  老法王臉上並無輕鬆之色,反而更顯凝重。

  「此出北玄,非同小可。踏雪犀象……務必保證它的安全,不容有失!」

  老喇嘛肅然垂首:「老僧明白。」

  他抬頭望向銅門,眼中卻掠過一絲深憂——那憂色如雪原下的暗流,沉甸甸壓入瞳孔深處。

  殿內熱氣更盛,銅門嗡鳴,似有巨獸將破封而出。

  風雪愈狂。

  十日,六名老喇嘛與法王,已在風雪中靜立了整整十日。

  他們的袈裟上結了一層薄冰,眉須掛滿霜雪,身形卻紋絲不動,如同七尊冰雕。

  唯有目光,始終牢牢鎖定在那兩扇銅門之上。

  「嗡——」

  一聲低沉悠長的震顫,毫無徵兆地自銅門深處傳來。

  「恭迎上師出關!」

  老法王率先躬身,聲音蒼老卻穿透風雪。

  「嘎吱——!」

  銅門緩緩向內開啟。

  熾烈的氣浪如實質般湧出,風雪在這一刻被徹底驅散,以大殿為中心,方圓百丈內溫度驟升,積雪瞬間汽化,白霧沖天而起!

  滾滾熱浪與白霧之中,一道身影,緩緩自殿內邁步而出。

  首先踏出的,是一隻赤足。

  腳掌寬厚,皮膚呈古銅色,腳踝處筋肉虬結如龍,踏在滾燙的碎石地面上,竟發出金鐵交擊般的輕響。

  緊接著,是身影的全貌。

  來人身材並不特別高大,甚至比法王還要矮上半頭,但站在那裡,卻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嶽,將所有人的視線牢牢吸住。

  他身披一件簡單的暗紅色舊袈裟,布料粗糙,邊緣已有磨損,而袈裟之下,是精悍如鋼澆鐵鑄的身軀,每一寸線條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而他的面容——

  是一張看起來不過四十許歲的臉,光滑緊實,不見絲毫老態。

  可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如同承載了千年風雪,滄桑沉澱在瞳孔最深處。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無時無刻不在散發的氣血波動。

  那不是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生命本源強大到極致後自然的外溢。

  空氣在他身周微微扭曲,仿佛承受不住那磅礴熾熱的氣血烘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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