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群屍圍莊（三）
寒光輕震，晚晴脫手飛出的軟劍「噹啷」一聲，落在鄧硯腳邊。
廊下捲來一股陰冷腥風，手中火把火苗晃蕩，橘色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四周哭嚎、護衛的喝喊攪作一團，內院早已亂成一鍋粥。鄧硯不再原地觀望，彎腰拾起那柄柔韌軟劍，另一隻手依舊攥緊火把，腳步錯動，迎著撲向晚晴的兩具煞屍沖了上去。
晚晴方才一招用老，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整個人落入空檔。一具面色灰敗的煞屍跨步上前，乾枯手掌裹著刺骨寒氣，狠狠拍在她左肩。「噗」的一聲悶響，晚晴喉間湧上一口血氣，身子像斷線風箏一般橫飛出去，重重砸在青磚地上。肩頭傳來撕裂般劇痛，她一時根本爬不起來。
鄧硯恰好趕到，橫劍擋在兩具凶屍跟前。
他心裡十分清楚，絕不能使出《鎮戎淬骨功》完整招式。手腕刻意放得生澀，腳步雜亂，劈刺格擋全無章法，東一劍西一劍，火把胡亂揮舞，看上去就只是懂點鄉下粗淺把式，憑著一股蠻勁硬拼的普通人。劍刃劈在煞屍身上，只劃開淺淺傷口，攔不住對方往前沖的勢頭，他只靠著一副不要命的架勢死死拖住，只求爭得短短几息緩衝。
一退一擋之間，手裡燃燒的火把沒控住角度，火苗蹭到一具煞屍胸口一道舊傷，那是先前護衛長刀劈出來的裂口。傷口裡絲絲縷縷溢出灰黑色陰濁濁氣，明火一貼上去，「呼」的一聲，一團暗紅黑火驟然騰起，順著傷口往屍身蔓延。那具原本狂暴沖襲的煞屍身軀猛地僵住，渾身力道飛速潰散，在原地胡亂扭動。
鄧硯眸色微動，心裡摸透了這東西的破綻：刀劍難傷，唯獨懼怕火焰，身上傷口外泄的濁氣最容易被引燃。
他面上不露半點異樣，裝作打鬥之中偶然撞見的變故，揚聲大喊，讓周遭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它們怕火！傷口沾火就會燒起來！」
不遠處，馬夫老周縮在廊柱後面，雙腿止不住打顫，本打算找個角落躲起來。可眼角餘光瞥見，平日裡安分養馬、毫不起眼的鄧硯，居然舉著火把提著劍，衝上去硬攔凶屍。
老周心裡打了個盤算。眼下院內大亂，四處奔逃的人多半會遭煞屍偷襲，十死無生。連一個小馬夫都敢上前拼命，自己若是只顧逃命，就算僥倖活過今夜，日後王府徹查，定會拿畏戰逃役問罪，差事保不住，說不定還要受重罰。橫豎都是賭命，不如上前搭把手，搏一份人情，給自己留條後路。
念頭落定，老周咬咬牙，壯起膽子低喝一聲，低頭穿過混亂的空地，衝到晚晴身側，伸手架住她胳膊，拼盡全力把重傷的武婢拖到廊下相對安全的陰影處。
廊檐之下，靖安郡主靜靜佇立，青綰守在她身側。郡主從未修習武藝，可鄧硯那一聲呼喊，還有煞屍遇火僵滯的模樣，她看得一清二楚。
院內不斷有人殞命，哀嚎遍地，此刻已經顧不上自身安危，保全餘下活人才是頭等要事。她轉頭看向守在身旁的青禾，語氣沉穩果決：
「青禾，你也上前助戰。所有人用火阻敵，盡力救下剩下的人。」
青禾微微一怔，當即躬身領命，不再死守郡主身側，轉身快步沖入戰局。
青綰立刻穩住四散奔逃的雜役婢女，高聲調度人手。眾人回過神，四下搜羅可以引燃的柴草，把能找到的火把盡數點燃，又從庫房翻出一壇備用火油，分作數份，交到尚且還能提刀作戰的護衛手上。
一支臨時火攻隊伍很快成型。蘸了火油的火把揮舞開來，火苗只要碰到煞屍身上刀劍留下的傷口，陰濁黑氣遇火即燃，暗紅火舌順著軀體蔓延。原本壓得眾人喘不過氣的凶屍，一旦起火，狂暴的動作便會瓦解，再難肆意傷人。岌岌可危的局勢，硬生生被火焰暫時扭轉。
晚晴半邊身子痛得發麻，左肩骨頭受了重創。她費力抬手接過軟劍，指尖不住發抖，勉強握住劍柄，卻已經沒有力氣再沖回戰團，只能靠著廊柱喘息，退出廝殺。
鄧硯向後退開兩步，守在安全區域的邊緣，只伸手攙扶摔倒的下人，撿拾散落的火把，不再主動上前纏鬥煞屍。
落在旁人眼裡，他不過是膽子大些、略懂粗淺拳腳，運氣好碰巧撞破煞屍弱點的小馬夫。沒人察覺他刻意收斂的實力，更不知他的底細。
院落中火光搖曳，噼啪燃燒聲此起彼伏。火攻壓制住大半凶屍，仍有不少未被引燃的煞屍在院中遊走，陰寒氣息縈繞不散，今夜的兇險遠未落幕。
……
荒莊屋脊，夜風呼嘯，冷霜覆滿瓦片。庭院之內燈火晃動，人聲嘈雜，滿院之人深陷死局，驚魂未定，誰也沒有發覺屋頂的濃黑陰影里，兩道黑衣人影靜靜俯瞰下方。
這場屍煞大亂，本就是他們與幕後主人精心布下的局。
下方那名黑衣人望著被火焰牽制的煞屍，低聲發問：
「大人，此局乃是主人授意，可這屍身復生凝煞的邪術，絕非尋常江湖手段，究竟出自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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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處那名黑衣人氣息沉凝，居高臨下望著院落，緩緩開口：
「九幽谷。一個專研陰煞屍術的魔道宗門，唯利是圖，只要酬勞足夠，什麼陰毒勾當都敢接。」
「今夜動手的，是九幽谷蝕魂使，刑煞統領，一流宗師修為，最擅種煞飼屍。」
黑衣人恍然大悟，語氣帶著幾分譏諷：「原來如此，難怪手段這般詭譎。想來是主人許了重利，才說動這九幽谷邪修出手？」
「嗯。」高階黑衣人淡淡頷首，聲音冷硬。
「主人許諾兩件事。事成之後，靖王府半數財物歸九幽谷；另外由我們抹除全部痕跡，保證後續追查，不會牽連九幽谷，也不會牽扯刑煞本人。」
「魔道之輩既貪財又謹慎，錢財加上脫身的保證，他們才肯入局，替我們布下這屍煞死局。」他語氣平淡，對下方遍地死傷視若無睹，「我們只需靜觀其變，底下凡人死活，無關大局。」
低位黑衣人又問：「那主人真正的目的，依舊是要掏空靖王府？」
高階黑衣人目光幽暗，暗藏算計：
「靖王離京公幹，久未歸來。如今王府空虛，只剩王妃與世子留守，府中高手匱乏，守備薄弱。」
「今日引爆莊園屍亂，便是要製造大案，逼迫靖王府不斷抽調護衛人手前來馳援平亂。」
「一次次向外抽調戰力，慢慢掏空王府根基。」
「等到王府外強中乾，府內無人可用之時，便是我們動手，除去世子的最好時機。」
夜風獵獵，黑衣翻飛，兩道人影隱匿於暗夜之中，無人察覺。
荒莊這場屍亂，從來不是意外，是借魔道之手，消耗王府實力，圖謀世子性命的殺局。
廊下捲來一股陰冷腥風，手中火把火苗晃蕩，橘色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四周哭嚎、護衛的喝喊攪作一團，內院早已亂成一鍋粥。鄧硯不再原地觀望，彎腰拾起那柄柔韌軟劍，另一隻手依舊攥緊火把，腳步錯動，迎著撲向晚晴的兩具煞屍沖了上去。
晚晴方才一招用老，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整個人落入空檔。一具面色灰敗的煞屍跨步上前，乾枯手掌裹著刺骨寒氣，狠狠拍在她左肩。「噗」的一聲悶響，晚晴喉間湧上一口血氣，身子像斷線風箏一般橫飛出去，重重砸在青磚地上。肩頭傳來撕裂般劇痛，她一時根本爬不起來。
鄧硯恰好趕到，橫劍擋在兩具凶屍跟前。
他心裡十分清楚，絕不能使出《鎮戎淬骨功》完整招式。手腕刻意放得生澀，腳步雜亂，劈刺格擋全無章法，東一劍西一劍，火把胡亂揮舞，看上去就只是懂點鄉下粗淺把式，憑著一股蠻勁硬拼的普通人。劍刃劈在煞屍身上，只劃開淺淺傷口，攔不住對方往前沖的勢頭，他只靠著一副不要命的架勢死死拖住，只求爭得短短几息緩衝。
一退一擋之間，手裡燃燒的火把沒控住角度，火苗蹭到一具煞屍胸口一道舊傷，那是先前護衛長刀劈出來的裂口。傷口裡絲絲縷縷溢出灰黑色陰濁濁氣，明火一貼上去，「呼」的一聲，一團暗紅黑火驟然騰起，順著傷口往屍身蔓延。那具原本狂暴沖襲的煞屍身軀猛地僵住，渾身力道飛速潰散，在原地胡亂扭動。
鄧硯眸色微動，心裡摸透了這東西的破綻：刀劍難傷，唯獨懼怕火焰，身上傷口外泄的濁氣最容易被引燃。
他面上不露半點異樣，裝作打鬥之中偶然撞見的變故，揚聲大喊，讓周遭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它們怕火！傷口沾火就會燒起來！」
不遠處，馬夫老周縮在廊柱後面，雙腿止不住打顫，本打算找個角落躲起來。可眼角餘光瞥見，平日裡安分養馬、毫不起眼的鄧硯，居然舉著火把提著劍，衝上去硬攔凶屍。
老周心裡打了個盤算。眼下院內大亂，四處奔逃的人多半會遭煞屍偷襲，十死無生。連一個小馬夫都敢上前拼命，自己若是只顧逃命，就算僥倖活過今夜，日後王府徹查，定會拿畏戰逃役問罪，差事保不住，說不定還要受重罰。橫豎都是賭命，不如上前搭把手，搏一份人情，給自己留條後路。
念頭落定，老周咬咬牙，壯起膽子低喝一聲，低頭穿過混亂的空地，衝到晚晴身側，伸手架住她胳膊，拼盡全力把重傷的武婢拖到廊下相對安全的陰影處。
廊檐之下，靖安郡主靜靜佇立，青綰守在她身側。郡主從未修習武藝，可鄧硯那一聲呼喊，還有煞屍遇火僵滯的模樣，她看得一清二楚。
院內不斷有人殞命，哀嚎遍地，此刻已經顧不上自身安危，保全餘下活人才是頭等要事。她轉頭看向守在身旁的青禾，語氣沉穩果決：
「青禾，你也上前助戰。所有人用火阻敵，盡力救下剩下的人。」
青禾微微一怔，當即躬身領命，不再死守郡主身側，轉身快步沖入戰局。
青綰立刻穩住四散奔逃的雜役婢女，高聲調度人手。眾人回過神，四下搜羅可以引燃的柴草，把能找到的火把盡數點燃，又從庫房翻出一壇備用火油，分作數份，交到尚且還能提刀作戰的護衛手上。
一支臨時火攻隊伍很快成型。蘸了火油的火把揮舞開來，火苗只要碰到煞屍身上刀劍留下的傷口，陰濁黑氣遇火即燃，暗紅火舌順著軀體蔓延。原本壓得眾人喘不過氣的凶屍，一旦起火，狂暴的動作便會瓦解，再難肆意傷人。岌岌可危的局勢，硬生生被火焰暫時扭轉。
晚晴半邊身子痛得發麻，左肩骨頭受了重創。她費力抬手接過軟劍，指尖不住發抖，勉強握住劍柄，卻已經沒有力氣再沖回戰團，只能靠著廊柱喘息，退出廝殺。
鄧硯向後退開兩步，守在安全區域的邊緣，只伸手攙扶摔倒的下人，撿拾散落的火把，不再主動上前纏鬥煞屍。
落在旁人眼裡，他不過是膽子大些、略懂粗淺拳腳，運氣好碰巧撞破煞屍弱點的小馬夫。沒人察覺他刻意收斂的實力，更不知他的底細。
院落中火光搖曳，噼啪燃燒聲此起彼伏。火攻壓制住大半凶屍，仍有不少未被引燃的煞屍在院中遊走，陰寒氣息縈繞不散，今夜的兇險遠未落幕。
……
荒莊屋脊，夜風呼嘯，冷霜覆滿瓦片。庭院之內燈火晃動，人聲嘈雜，滿院之人深陷死局，驚魂未定，誰也沒有發覺屋頂的濃黑陰影里，兩道黑衣人影靜靜俯瞰下方。
這場屍煞大亂，本就是他們與幕後主人精心布下的局。
下方那名黑衣人望著被火焰牽制的煞屍，低聲發問：
「大人，此局乃是主人授意，可這屍身復生凝煞的邪術，絕非尋常江湖手段，究竟出自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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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谷。一個專研陰煞屍術的魔道宗門，唯利是圖，只要酬勞足夠，什麼陰毒勾當都敢接。」
「今夜動手的，是九幽谷蝕魂使，刑煞統領，一流宗師修為，最擅種煞飼屍。」
黑衣人恍然大悟，語氣帶著幾分譏諷：「原來如此，難怪手段這般詭譎。想來是主人許了重利，才說動這九幽谷邪修出手？」
「嗯。」高階黑衣人淡淡頷首，聲音冷硬。
「主人許諾兩件事。事成之後，靖王府半數財物歸九幽谷；另外由我們抹除全部痕跡，保證後續追查，不會牽連九幽谷，也不會牽扯刑煞本人。」
「魔道之輩既貪財又謹慎，錢財加上脫身的保證，他們才肯入局，替我們布下這屍煞死局。」他語氣平淡，對下方遍地死傷視若無睹，「我們只需靜觀其變，底下凡人死活，無關大局。」
低位黑衣人又問：「那主人真正的目的，依舊是要掏空靖王府？」
高階黑衣人目光幽暗，暗藏算計：
「靖王離京公幹，久未歸來。如今王府空虛，只剩王妃與世子留守，府中高手匱乏，守備薄弱。」
「今日引爆莊園屍亂，便是要製造大案，逼迫靖王府不斷抽調護衛人手前來馳援平亂。」
「一次次向外抽調戰力，慢慢掏空王府根基。」
「等到王府外強中乾，府內無人可用之時，便是我們動手，除去世子的最好時機。」
夜風獵獵，黑衣翻飛，兩道人影隱匿於暗夜之中，無人察覺。
荒莊這場屍亂，從來不是意外，是借魔道之手，消耗王府實力，圖謀世子性命的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