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統統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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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時分,西鄉縣衙。

  兩名守門差役靠在門房旁,腦袋一點一點,正睡得迷糊。

  忽然,腳下的青石板輕輕震動起來。

  其中一人打了個激靈,猛然睜眼。

  遠處,沉悶的馬蹄聲滾滾而來。

  起初還如悶雷,可不過幾個呼吸,便已震得街邊屋瓦輕顫。

  「醒醒!」

  那差役臉色微變,趕忙推醒同伴。

  兩人匆忙站直身體,循聲望向長街盡頭。

  下一刻,一騎玄黑率先衝出街角。

  馬背上的年輕人身穿玄黑飛魚服,腰懸長刀,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正是楚昭然。

  而在他身後,數十騎緊隨而至,猶如一片貼地壓來的黑雲。

  兩名差役那點殘餘睡意,頃刻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真……真武衛?」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大隊人馬已經殺至縣衙門前。

  「吁——」

  楚昭然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身後眾人隨之落地,動作整齊,殺氣騰騰。

  兩名差役僵在門前,臉色煞白,連話都說不利索。

  楚昭然掃了他們一眼,語氣平靜。

  「全部拿下。」

  「縣衙之內,一個都不許放走。」

  「是!」

  兩名緹騎立即上前。

  而那兩人差役還未等人動手,自己腳下一軟就已經癱坐在地。

  楚昭然看都沒看兩人,直接跨步進入縣衙之中。

  「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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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一聲令下,隊伍立刻分成三路。

  兩名總旗各自帶領一隊緹騎,沿著縣衙外牆迅速包抄,封鎖側門與後院。

  其餘人則跟隨楚昭然跨過大門,直奔公堂。

  不過幾個呼吸,整座縣衙便已盡在真武衛的掌握之中。

  沿途遇見的差役、皂吏,甚至是負責灑掃的雜役,盡數被當場扣下。

  有人想跑,尚未衝出幾步,便被一腳踹翻在地。

  還有想藏的,也被直接拎了出來。

  縣衙之內,頓時亂成一團。

  公堂之內。

  趙成禮剛剛用過午飯,此時正端著茶盞,慢悠悠地飲茶消食。

  忽然,前門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緊接著,便是桌椅翻倒與差役的驚呼。

  「大人!」

  「不好了!」

  「真武衛……真武衛來拿人了!」

  趙成禮握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顫。

  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豁然起身。

  「真武衛?」

  「他們來做什麼?」

  話音未落,堂外已經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趙成禮抬頭望去。

  只見楚昭然帶著韓六、唐霖等人穿過長廊,大步走入公堂。

  其身後,一眾真武衛緹騎按刀而立。

  趙成禮眼皮狠狠一跳,卻還是強行壓下心中驚慌,快步迎了上去。

  「楚大人。」

  「你如此興師動眾,是何意啊!?」

  楚昭然停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片刻,忽然笑了。

  「本官今日前來,自然是為了嘉獎趙大人治理有方。」

  趙成禮微微一怔。

  「治理有方?」

  「不錯。」

  楚昭然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去。

  「西鄉縣境內,鬼市橫行。」

  「其中有人公然叫賣幼童,有人私售貼身甲冑。在城內奸邪之輩將孩童和青壯被當作牲口一般圈禁。」

  「趙大人身為一縣父母,竟對此一無所知。」

  楚昭然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如此治理,真當是一個好官啊!」

  楚昭然自開口以來,每說一句趙成禮面上的血色便褪色一分。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連忙說道:

  「楚大人,西鄉縣地域廣闊,偶有奸邪藏匿,縣衙一時未曾察覺也是無可奈何,這和下官可是沒有半點干係啊!」

  楚昭然冷哼一聲,一揮手。

  「拿下。」

  韓六與唐霖早已等候多時,聞言立刻一左一右上前。

  趙成禮臉色大變,下意識向後退去。

  「楚昭然!」

  「本官乃朝廷正式任命的一縣主官!」

  「你無憑無據,豈能隨意拿人?」

  楚昭然神色不變,緩緩道。

  「看來趙大人還不太清楚真武衛的行事規矩。」

  「韓六唐霖,你們等下好好幫趙大人熟悉熟悉。」

  「押下去。」

  「得令!」

  唐霖一把扣住趙成禮的手臂。

  韓六則取出鐵索,乾淨利落地鎖住了他的雙手。

  趙成禮用力掙扎,厲聲喝道:

  「你這是濫用職權!」

  「本官定要上書朝廷,參你一本!」

  楚昭然看著他,語氣依舊平靜。

  「如果你能從牢里出來的話,請便。」

  韓六與唐霖一左一右,架著趙成禮向外走去。

  「本官冤枉!」

  「楚昭然,你不能如此對待朝廷命官!」

  「放開本官!」

  趙成禮的喊聲在縣衙長廊之中不斷迴蕩。

  西鄉縣衙之中已是無人有空管他。

  縣衙主簿、仵作、捕頭,以及一眾管事差役,也已被全部扣押。

  亂成一團的縣衙,不多片刻就變得比之前更加安靜。

  一股肅殺之氣在縣衙內外瀰漫。

  待到人已全部收押,沈青棠與四名衛所文書緩步走入公堂。

  楚昭然見她進來,開口說道:

  「沈姑娘先歇息片刻。」

  「稍後查到屍體,恐怕還要勞煩你驗屍。」

  「好。」

  沈青棠沒有多問,走到公堂一側坐下,將藥箱放在腳邊,安靜等候。

  楚昭然隨即看向那四名文書。


  「從現在開始,你們四人分別接管縣衙的戶籍、錢糧、刑名及文書事務。」

  楚昭然抬手指向兩側案桌。

  「所有卷宗、帳冊與來往公文,一律封存查驗。」

  「在查驗完畢之前,任何人不得私自翻閱,更不得帶出縣衙。」

  「我留六名緹騎聽候你們差遣。若人手不足,隨時稟報。」

  四名文書齊齊躬身。

  「卑職領命。」

  安排妥當後,楚昭然在公堂主位下方坐了下來。

  這裡原本是趙成禮審問犯人的地方。

  而原本的審案之人,卻是已經淪為階下之囚。

  李旭從旁邊走來,將一摞文書放在桌上。

  「大人,這是趙成禮在吏部留存的履歷檔案。」

  「嗯。」

  楚昭然拿起文書,逐頁翻看起來。

  昨夜從那名成年受害者口中聽到白衣蒙面男子的消息後,他便對趙成禮的身份起了疑心。

  畢竟,那個神秘的白衣人,曾經替賈炳仁安排過冒名頂替之事。

  既然能替一人安排官身,就未必不能安排第二個。

  然而,隨著一頁頁檔案翻過,楚昭然眼中的疑惑卻越來越重。

  趙成禮的履歷十分完整。

  何時入仕,何時任職,曾經調往何處,歷任何職,辦過什麼差事,檔案中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其中還有數次考評記錄及地方官員的批覆。

  至於檔案中記錄的年歲、籍貫、外貌特徵,也都與趙成禮本人相符。

  至少從表面來看,趙成禮並非冒官。

  楚昭然合上最後一頁,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抬頭看向李旭。

  「去告訴牢里的弟兄。」

  「其餘人若是冥頑不靈,可以適當上些手段。」

  「但對趙成禮,只找個擅長問訊的,給他些壓力便是,絕不能屈打成招。」

  李旭有些不解。

  「大人,直接從趙成禮口中撬出東西,豈不是更方便?」

  楚昭然搖了搖頭。

  「此人是正經的朝廷命官,知道什麼能說,也知道什麼絕不能說。」

  「即便我們今日逼著他畫押認罪,沒有實證,他日也會有人替他翻案。」

  「所以對付他,必須得是拿到鐵證。」

  李旭心頭一凜,拱手道:

  「屬下明白。」

  說罷,他轉身離開公堂。

  時間一點點過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名負責記錄口供的文書快步走進公堂。

  「大人,牢中初審已有結果。」

  楚昭然停下翻閱卷宗的動作。

  「說。」

  文書翻開手中的供狀。

  「縣衙仵作已經招了。」

  「西鄉縣的暴卒案,兩個月前便已陸續發生。但趙成禮卻下令,讓他隱去驗屍記錄,統一以急病暴斃結案。」

  楚昭然眼神微凝。

  「他還交代了什麼?」

  「據仵作交代,最早發現的那些死者,體表雖然沒有明顯外傷,但屍體僵硬得極快,而且長時間不易腐壞。」

  「蚊蠅蛇蟲,也都不敢靠近屍身。」

  文書頓了頓,又道:

  「只是從七日前開始,新出現的死者便不再有這些異樣。」

  「他們同樣死得突然,屍體卻沒有任何其他痕跡,於尋常死亡無異。」

  楚昭然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看向坐在一旁的沈青棠。

  「沈姑娘,你怎麼看?」

  沈青棠思索片刻,開口道:

  「若那仵作所言屬實,最早出現的那批死者,應當是陰邪入體、陽氣耗盡而亡。」

  「屍僵迅速,屍身不腐,蟲蟻避讓,都是陰氣聚而不散的表現。」

  「與先前送到衛所的那些屍體,應是同一種死因。」

  楚昭然點了點頭,隨即朗聲道:

  「來人。」

  門外兩名緹騎立刻走入公堂。

  「卑職在。」

  「把縣衙仵作提出來,讓他帶路,把那些遺體都找出來,你們再去城中尋些人手把已經下葬的也都挖出來。」

  「是!」

  楚昭然又看向沈青棠。

  「沈姑娘,還得勞煩你跟他們走一趟,在查驗一遍那些屍體,看還能不能在找到些線索。」

  沈青棠點了點頭,便起身拿起藥箱,跟隨兩名緹騎離開公堂。

  楚昭然目送幾人遠去,隨後重新看向那名文書。

  「繼續。」

  「是。」

  文書翻過一頁供狀。

  「縣衙主簿也已經開口。」

  「他承認趙成禮這些年收受過地方富戶的孝敬,也替他們處置過幾件不乾淨的事情。」

  「其中包括修改錢糧帳目、隱瞞田產、少收賦稅,以及壓下幾樁鬥毆傷人與欺壓百姓的案子。」

  「除此之外,他便說自己一概不知。」

  楚昭然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

  「到底是主簿。」

  「倒是滑頭。」

  文書微微一怔。

  「大人是覺得,他沒有說實話?」

  「倒是實話,不過......」

  楚昭然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冊帳本。

  「帳目一對,卷宗一翻,再找幾個苦主過來,哪一件瞞得住?」

  「他先交代這些,無非是想讓我們以為,他已經開口招供。」

  「實際上,真正要命的東西,他半個字都沒有吐。」

  楚昭然將帳本扔回桌上。

  「他與趙成禮共事多年,一根繩上的兩隻螞蚱。」

  「他應當是仍心存幻想,盼著趙成禮能扛過這一遭。」

  「跟牢里的兄弟說一聲,大刑伺候。」

  「一介白身,還敢與真武衛耍這些小心思。」

  文書心頭一緊,連忙將命令記下。

  「是。」

  「還有呢?」

  「那姓馬的捕頭也招了。」

  文書繼續說道:

  「除去欺男霸女、包庇鄉紳一類的事情,他還交代了一件頗為古怪的事。」

  「最近這段時間,縣衙里的捕快與大批衙役,都被趙成禮派往了下轄鄉鎮。」

  「名義上是查訪暴卒案,實際上卻是統一收斂屍體,封鎖消息,並威脅死者家屬,不許他們再向外聲張。」

  楚昭然緩緩靠向椅背,眼神逐漸沉了下來。

  文書低聲問道:

  「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楚昭然沉吟片刻。

  「將趙成禮所有私人信件,以及近年來的案件卷宗,全都送到這裡。」

  「尤其是與暴卒、失蹤、盜竊、山野命案有關的卷宗,一份都不許漏。」

  「是。」

  很快書信與卷宗便擺滿了桌子。

  楚昭然飛速的翻閱,但即是是有一目十行和過目不忘的本領。

  要將這些小山一樣的文書看完也非一日能完成。

  而且隨著翻閱,楚昭然的眉毛便攢的越緊。

  先說書信,即便是一些藏匿起來的私人信件之中,也多是一些與朝中人物請託辦事的勾當,雖然也可以作為證據,但如今這百姓橫死的案子卻是毫無幫助。

  不知不覺間太陽逐漸下行,黃昏已至。

  楚昭然將手中的卷宗甩在桌子上,往椅背上重重一靠。

  如今他煉體有成,雖是未感疲累。

  不過這種大海撈針的查證,實在是磨人心神。

  正在此時,一陣腳步聲從堂外傳來。

  楚昭然抬頭望去,只見沈青棠提著藥箱走入公堂。

  她的臉上帶著幾分疲憊,裙擺與鞋面也沾染了不少塵土。

  楚昭然便也是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身體,便迎了過去。

  「沈姑娘辛苦了。」

  沈青棠輕輕搖了搖頭。

  「不過是職責所在。」

  楚昭然微笑道。

  「那沈姑娘可有什麼發現嗎?」

  沈青棠將藥箱放下,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

  以往平靜的聲音中也是難得有了一絲起伏。

  「確實發現了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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