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Theodora的畫（上）
傅西洲站在那幅《暗夜微光》前面，背對著她，很久才開口。
「我第一次見到這幅畫，是在Y國的一個小畫廊。」他開口，聲音很低，「那時我二十歲，剛到歐洲不久。沒有家族背景，沒有靠山，每天除了上課，就是跟那幫歐洲老狐狸在談判桌上耗。最窮的時候口袋裡剩下二十七英鎊，離下個月的學費還差八萬。」
「一邊上學，一邊跟別人合租地下室。Y國冬天的地下室又冷又濕，暖氣片是壞的。夜裡睡不著，就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上滲水留下的水痕。」
顧知意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沒出聲。
「有一天路過泰晤士河畔一家很小的畫廊，門臉破舊，櫥窗上貼的都是過期的展訊。我本來走過去了，又退了回來。因為櫥窗里掛著一幅畫。」
他抬手，指了指面前那幅《暗夜微光》。
「就是它。」
「我站在玻璃外面看了很久。畫裡的那束光，從最黑的地方透出來，光線很細。」
「我那時候就想，如果連光都還沒放棄，我也不該放棄。」
顧知意的喉嚨發緊。
這是她第一次從他嘴裡聽到「不放棄」三個字。
這個冷血冷情、殺人不見血的男人，二十歲那年在異國他鄉的街頭，被一幅畫拽了一把。
「後來呢？」
「後來我每隔幾天就去看一眼。畫廊老闆是個法國老頭，見我不買也不走，倒也沒趕我。有一次我去的時候畫已經賣出去了，我在那面空牆前面站了一個小時。」
他轉過身，靠在畫牆對面的書桌邊緣，看著她，「再後來我賺到第一筆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聽那幅畫的下落。找了兩年，從巴黎到紐約，最後在一個私人藏家手裡買回來。」
他抬起手腕，佛珠輕輕撞了一下。
「Theodora的畫對我而言，不是收藏品。是我在最暗的時候拽住我的那隻手。Theodora雖然是我沒有見過面的人。但我知道她一定見過很深很深的黑暗，所以才能畫出那種光。」
顧知意再也忍不住，眼眶熱得厲害。
她把臉往旁邊偏了偏，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掉眼淚。
可還是沒藏住，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墨綠色的裙擺上，洇出一個小點。
顧知意終於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她快速抬手擦掉，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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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西洲看見她的眼淚，怔了一下，上前一步：「哭什麼。」
「沒哭。」她吸了吸鼻子，「你繼續說。」
他站在她面前，沒有再說。
他不是個擅長剖白的人，今晚已經說得太多了。
但面對她，他發現自己並不排斥把這些話說出來。
她那股毫無道理的、熱烈到不講理的勁兒，像一把火，把他凍了太久的殼一點一點烤軟了。
「後來每場Theodora作品的拍賣我都不會錯過。每次買到一幅，就覺得離那個光又近了一點。」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那面牆，「我有七幅。還有三幅在別的藏家手裡，我正在交涉。」
顧知意忽然破涕為笑：「你像個追星的小孩。」
傅西洲沒反駁。
「如果——」她往前走了一步，和他並排站著，看著滿牆的畫，「如果你一直追的那個人，其實就在你身邊，你會怎麼樣？」
他側過頭看她，黑曜石般的眼睛深得看不見底。
「謝謝你的光。」
顧知意心跳漏了一拍。
「我第一次見到這幅畫，是在Y國的一個小畫廊。」他開口，聲音很低，「那時我二十歲，剛到歐洲不久。沒有家族背景，沒有靠山，每天除了上課，就是跟那幫歐洲老狐狸在談判桌上耗。最窮的時候口袋裡剩下二十七英鎊，離下個月的學費還差八萬。」
「一邊上學，一邊跟別人合租地下室。Y國冬天的地下室又冷又濕，暖氣片是壞的。夜裡睡不著，就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上滲水留下的水痕。」
顧知意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沒出聲。
「有一天路過泰晤士河畔一家很小的畫廊，門臉破舊，櫥窗上貼的都是過期的展訊。我本來走過去了，又退了回來。因為櫥窗里掛著一幅畫。」
他抬手，指了指面前那幅《暗夜微光》。
「就是它。」
「我站在玻璃外面看了很久。畫裡的那束光，從最黑的地方透出來，光線很細。」
「我那時候就想，如果連光都還沒放棄，我也不該放棄。」
顧知意的喉嚨發緊。
這是她第一次從他嘴裡聽到「不放棄」三個字。
這個冷血冷情、殺人不見血的男人，二十歲那年在異國他鄉的街頭，被一幅畫拽了一把。
「後來呢？」
「後來我每隔幾天就去看一眼。畫廊老闆是個法國老頭，見我不買也不走，倒也沒趕我。有一次我去的時候畫已經賣出去了，我在那面空牆前面站了一個小時。」
他轉過身，靠在畫牆對面的書桌邊緣，看著她，「再後來我賺到第一筆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聽那幅畫的下落。找了兩年，從巴黎到紐約，最後在一個私人藏家手裡買回來。」
他抬起手腕，佛珠輕輕撞了一下。
「Theodora的畫對我而言，不是收藏品。是我在最暗的時候拽住我的那隻手。Theodora雖然是我沒有見過面的人。但我知道她一定見過很深很深的黑暗，所以才能畫出那種光。」
顧知意再也忍不住，眼眶熱得厲害。
她把臉往旁邊偏了偏，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掉眼淚。
可還是沒藏住，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墨綠色的裙擺上，洇出一個小點。
顧知意終於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她快速抬手擦掉，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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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西洲看見她的眼淚，怔了一下，上前一步：「哭什麼。」
「沒哭。」她吸了吸鼻子，「你繼續說。」
他站在她面前，沒有再說。
他不是個擅長剖白的人，今晚已經說得太多了。
但面對她，他發現自己並不排斥把這些話說出來。
她那股毫無道理的、熱烈到不講理的勁兒，像一把火，把他凍了太久的殼一點一點烤軟了。
「後來每場Theodora作品的拍賣我都不會錯過。每次買到一幅，就覺得離那個光又近了一點。」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那面牆，「我有七幅。還有三幅在別的藏家手裡，我正在交涉。」
顧知意忽然破涕為笑：「你像個追星的小孩。」
傅西洲沒反駁。
「如果——」她往前走了一步，和他並排站著，看著滿牆的畫，「如果你一直追的那個人，其實就在你身邊，你會怎麼樣？」
他側過頭看她，黑曜石般的眼睛深得看不見底。
「謝謝你的光。」
顧知意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