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元詡：朕聽說陳雄是個人才
第173章 元詡：朕聽說陳雄是個人才
宮城大廈門北有一座光風園，是魏晉時期宣武場改建的皇家園林。
正月里天氣寒冷，碎雪飄揚，園內林場、馬場一片白茫。
一隊隊禁軍騎兵手持各色幡旗跑過，圍出一片方圓數里的獵場。
十幾頭鹿、麂、獐、狼獾在騎兵驅趕下四散奔逃，有的逃入林子裡，有的逃往圍場深處。
一隊騎兵護衛一面龍纛，纛旗迎風招展。
天子元詡在騎兵護衛下縱馬衝出林子，正在奮力追趕一頭鹿，可惜幾次張弓全都射空。
他咬牙堅持追擊，誓要把這頭機敏的母鹿射殺。
他身穿大紅色褲褶戎服，頭戴武冠身罩細鱗甲，在一眾玄色褲褶戎衣的禁軍騎兵中間尤為顯眼。
長樂王元子攸、汝陽縣公元修、虎賁中郎將元寶炬三人也各自率領衛士追逐獵物。
今日並非是禮制上的天子冬狩吉日。
只是元詡久未出宮實在憋得慌，特地帶上領左右邵達、鴻臚少卿谷會，又叫上好友兼伴讀元子攸，元修、元寶炬兩位宗室兄弟，一同到光風園遊獵。
隨行的還有元詡寵妃，充華潘莞。
一行車駕、宿衛、儀仗近千人，浩浩蕩蕩駕臨光風園。
胡太后以天寒雪大為由，不同意天子鑾駕出宮，派大閹官成軌前去勸阻。
元詡並未理會，把成軌臭罵一頓，帶上隊伍直接從宮城北門雲龍門出宮。
元詡憋著一股氣，賣力追逐那頭惱人的野鹿，從林子南追到林子北。
邵達指揮十幾個千牛備身偷偷藏在林子邊，模仿野獸呼吼嚇阻野鹿，防止其鑽進林子裡。
潘莞騎一頭溫馴牝馬，在幾個驊騮廄閹官牽引下，慢慢悠悠地行走在雪地里。
她騎得很是小心，兩手緊抓住韁繩，身子繃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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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寺人圍攏一旁，眼睛不眨地盯著她。
再溫馴的馬都有失控時候，萬一潘妃在馬背上顛簸摔倒，他們這些奴婢難逃死罪。
潘莞入宮近兩年，鮮少有外出機會，騎馬這件事對她而言很是陌生。
她坐在馬背上緊張小心，馬兒偶爾邁出蹄子細碎小跑，傳到身體上的顛簸又讓她很是興奮，嬌俏白皙的臉蛋布滿紅暈，挺翹鼻尖也在風雪吹拂下凍得發紅。
「天子中鹿一頭！」
「天子萬勝！」
不遠處傳來禁軍將士歡呼喝彩聲。
潘莞驚喜地回眸望去，只見一眾將士簇擁著大紅戎服的天子，正在高舉弓矢歡慶。
「天子射中了？」
「回充華，天子神射，得鹿一頭！」有閹官笑道。
潘莞也舉起手臂握拳高呼：「陛下萬勝！」
她巧笑如鈴，嬌媚容顏映襯著冬日白雪，美得令人眩目怔神。
不遠處的元修看得呆了，他帶著一隊人馬四處遊蕩，始終徘徊在潘妃隊伍四周。
「真美啊~」
元修喃喃自語，目光緊緊落在潘妃身上，跟隨她四處遊動。
射獵進行了大半時辰，他卻兩手空空，馬鞍一側掛著的箭菔里還是滿噹噹，只作敷衍似的射出幾支。
元寶炬帶著一隊人馬從圍場邊沿趕回。
他追逐一頭狼獾，好不容易才得手。
「孝則可有捕獲？」
元寶炬勒馬停下，笑著問道。
元修左右看看，朝隨從招招手。
那隨從伸手往馬鞍褡褳里掏出一團雉雞羽毛，顏色倒也艷麗。
「這些不就是？」
元修挑出幾根色澤鮮艷、羽毛完好的，還往自己耳邊別上一根。
元寶炬愕然，哭笑不得：「如此敷衍了事，就不怕天子怪罪？」
元修嬉笑道：「我近來身子感恙拉不開硬弓，來之前可是同天子說好的，又豈會怪罪？
帶病出征還能獵得幾支雉雞，天子應該表揚我才對！」
元寶炬甚是無語，「.....我再去獵一頭鹿，孝則就留在此地好好歇息吧~」
他懶得再理會這個沒臉沒皮的傢伙，率領人馬往圍場西邊跑去。
他還不忘回頭看了眼，元修拿著幾根羽毛屁顛顛往潘妃隊伍跑去了。
..這嗜色如命的傢伙，遲早要在女人身上壞大事。
天子寵妃他也敢獻殷勤，怕不是嫌小命太長。
天子或許不會和他計較，可若是傳到太后耳朵里..
元寶炬搖搖頭。
自家夫人乙弗氏也是一位大美人，雖說不得他歡心，可也不能頭頂青草綠。
他可不想學城陽王元徽、宣威將軍侯民。
防火防盜防元修啊....
圍獵結束，元詡回到氈帳歇息。
今日痛痛快快活動一番，出了一身大汗，心情也變得愉悅許多。
見天子行帳搭好，元修第一個趕回。
元詡見他兩手空空，笑罵一番倒也沒責備。
元子攸、元寶炬還算斬獲頗豐，只是二人獵物里都沒有鹿，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似
乎很是懊惱。
元詡打到的鹿是今日唯一一頭，他很是高興，吩咐閹官們洗剝乾淨，生火炙烤。
他還不忘安慰元子攸和元寶炬，二人順勢一通恭維，更讓他喜笑顏開。
「定州大捷，朕收到消息也頗感振奮！
又想著多日不曾與諸位共聚，這才邀請諸位到這光風園圍獵，也算是為大捷而慶！」
元詡舉起酒盅一飲而盡。
元修笑道：「若非陛下邀約，臣可不會在這種鬼天氣下床活動！
臣甚至不願跨出寢房，躺在床上抱著美人酣睡，那才叫舒坦！」
元詡大笑，「宗室兄弟里，屬你汝陽公最好武事，也屬你最是懶惰！」
元修嬉笑道：「臣習武強身是為了多多御女，一夜三五人不在話下！
天寒地凍，臣還是情願流連於床幃，這懶惰性子只怕難改了....
元詡笑罵道：「這些話在朕面前說說無妨，可千萬不能傳進崇訓宮，不然一個輕薄浮浪罪名只怕逃不了，少說要進宗正寺受戒幾日！」
元修忙道：「臣只敢在陛下面前吐露心聲，進了崇訓宮仿如耗子鑽進貓窩，哆嗦得厲
害，連話都說不利索！」
元詡笑得前俯後仰，「這話讓太后聽見，也得叫王溫申飭一頓！
今後多來朕的宣光殿，你我兄弟之間什麼話都無須諱言！」
「多謝陛下！臣跑得勤了，陛下莫嫌煩便好！」元修笑道。
元寶炬也附和著說笑幾句。
他瞟了眼元修，這傢伙今日如此殷勤，難不成想藉機接近潘妃？
太大膽了吧？這傢伙再好色，也不至於膽敢覬覦皇妃。
再說他有膽量在太后眼皮子底下，隔三差五往宣光殿跑？
元寶炬心生狐疑，覺得元修似有反常。
元子攸年紀較長，輩分上也要高出一輩，性情也更加沉穩些。
他含笑頷首，身姿端正地聆聽天子和汝陽公說笑。
只是元修口中不時流出的葷話俗語，讓他微皺眉頭。
若不是天子邀約，他是不會和汝陽公元修這等人一同出遊行獵，他們平時也鮮有往來o
聽到元修要和天子常來常往，元子攸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他難道不知，太后對天子身邊往來之人看管極嚴？
但凡多往來幾次，少不了要被成軌、平季、王溫三大閹官問話。
元修果有膽量得罪太后？只怕不然..
天子倒是為此很高興，元修畢竟是年紀相仿的從兄弟，即便無法帶來實際助益，手足親情的慰藉也能撫慰人心。
元子攸喝著春醪酒，暗暗把元修今日舉動記在心裡。
.恆水一戰擊敗趙叔隆所統三萬叛軍，俘斬過萬數，當真是酣暢大勝！
朕如果沒記錯，自正光以來，王師征討鮮有如此輝煌勝績！
楊昱真乃國之柱石！
威遠將軍陳雄，朕本以為不過是個攀附徐紇驟升高位的附勢之徒，不想竟有如此本事，倒是朕看走眼了..
」
元詡很快又把話題轉回到河北戰事上。
元子攸笑道：「孟蘭盆節鎮壓彌勒教之日，臣在永寧寺角樓上，親眼看著陳雄擊殺賊
寇大將。
原以為只是位勇將，沒想還有幾分帥才！
楊昱在奏疏里對陳雄推崇備至，稱讚其兼具崔彥伯之勇烈、楊大眼之驍銳、慕容白曜之智略。
楊昱仁厚長君，品行有口皆碑，連他尚且對陳雄讚不絕口，想來此人確有不凡之處！
」
元詡道：「楊昱如此誇讚一人，倒是件稀罕事！朕對這位陳雄倒是愈發好奇了，等他回到洛陽，朕定要親自召見！」
元修看了眼元寶炬，「按理說，子明兄應該早知陳雄其人，若能早些舉薦，說不定此人已在禁軍任職！」
元寶炬愣了下，沒想到談論陳雄的話頭，還會突然扯到自己身上。
「哦？此話怎講？」元詡看看二人。
元修擠眉弄眼：「臨洮縣主乃子明兄之妹，臨洮和陳雄有私情，子明兄難道不知？他二人只怕暗中往來數年了吧？」
元詡一臉恍然，他在宣光殿也聽到些流言蜚語，只是他素來對這些事不感興趣，也沒放在心上。
他一指元寶炬：「子明兄長既然早知陳雄其人，何不向朕舉薦一二？」
元寶炬連連擺手：「陛下誤會了，臣早先只知陳雄之父做過先父僚臣，對陳雄本人倒是無甚了解！
他父子和臣並無往來，只是念在舊情分上，與臨洮偶有聯繫....
元詡道：「臨洮縣主就沒在你面前提到過此人？」
元寶炬苦笑了下，「不瞞陛下，自臨洮成婚，我兄妹三人便鮮少往來...
此前臨洮也找過臣，似乎是想幫忙替什麼人說情，其中也有這陳雄，只是臣一時沒作理會..
失察之處，還望陛下見諒！」
元詡道：「此人出身寒微，若朕能早先一步收為己用，也不至於讓徐紇占得先機！」
陳雄投在徐紇門下，也就間接成了太后的人，再想爭取留用可就難了。
他想和自己的母親相抗衡，身邊必須要有可堪倚重的力量。
邵達、谷會二人終究勢單力薄，長樂王元子攸出任侍中，可以列席崇訓宮內決定軍政要務的集議、廷議。
可元子攸一人也影響不了大局，他這位侍中只是湊數而已。
元詡年滿十五，對朝政權力的看法成熟許多，已不再像少年時那樣意氣用事。
他心裡清楚，想要從母親手中收回權利，籠絡人心培植勢力是第一步，收攏禁軍兵權，確保宮城在自己掌控下是重中之重。
他倒是不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不管怎麼說，太后是他的生身之母，即便權力欲望熾熱了些，總不至於鬧到兵戎相見的地步。
他最大的優勢就是名分，天子成年親政天經地義，就算太后也無權阻攔。
朝廷里有許多大臣還是站在他這一邊，只是礙於太后威勢，不敢明面表態。
他需要一個契機，讓支持他的公卿大臣知道，現在是時候表明態度，站在他這一邊，形成一股合力，共推太后還政！
當然，這股合力絕不能有叛臣元淵在內！
元淵打著勤王清君側旗號起兵謀反，口號喊得好聽，要剷除三大恩倖逼宮太后，奉天子還政。
真要讓元淵擁兵入洛陽，他也不可能親政。
元淵想做元叉第二，他這位天子到頭來還是形同虛設。
與其如此，還不如繼續維持如今太后臨朝稱制的局面。
最起碼太后是他生母，權力之爭不會危及性命。
元詡喝著悶酒，沒有把滿肚子心事說與眾人聽。
若是只有長樂王在，他或許會吐露心聲。
元寶炬和汝陽公元修也在，他有所顧忌不會輕易透露心裡話。
行帳外傳來一陣清婉明快的歡笑聲。
眾人向帳外望去，只見充華潘莞和幾名宮人正在雪團戲球，玩得不亦樂乎。
潘妃清脆笑聲遠遠傳來，擲球時扭動的身姿令人遐想無限...
元詡不禁露出笑容，潘妃容色明媚，活潑愛笑，和她在一起輕鬆開心，讓他暫時忘卻身為天子的憂愁。
元修也一眨不眨地緊盯著遠處那道靚麗倩影。
多麼悅耳的歡笑聲，多麼明艷動人的皇妃。
讓他有種無比想要接近、靠攏乃至親昵的衝動..
~~~
陝州城外，黃河岸邊。
大河岸邊凝凍如冰岩，寒冰鎖濤，寂靜無聲，只留河道中央漂浮大塊冰石。
都水台令丞陳雅年，會同三門都將鄒凱，率領一隊兵卒正沿河巡察。
彼時朔風裹雪，漫空飛卷，寒冽浸透衣袍刺人肌骨。
陳雅年戴著的風帽勒緊，他背朝著風雪刮來的方向，哆嗦手腳取出一份漕渠堪輿圖，幾個屬吏圍攏成圈，阻擋風勢吹拂。
圖紙拿在手中嘩嘩作響，陳雅年下頷一縷短須掛滿霜雪。
他和鄒凱湊著腦袋，指著黃河岸邊大聲議論著。
過幾日風雪稍歇，他們就會組織民夫在此處開挖，加寬河道平整土地，確保沿岸縴夫可以順利拉縴。
陝州都水從事何朐，頂著風雪快馬趕來。
「恭喜陳令丞！天大喜訊啊！」
何朐扯著喉嚨大喊。
「你說什麼？」
河岸邊風雪漫天，風吼聲鳴鳴迴蕩天際，陳雅年聽不清他說的話。
何朐湊近耳邊大吼：「恭喜陳令丞！令郎在定州大破叛軍，飛騎報捷數日前已入洛陽，朝廷抄送的邸報已送入州府！
李使君派下官來請陳令丞回城，要為陳令丞開宴慶賀，順便迎接關中來使！」
這一回陳雅年聽清楚了。
他呆愣片刻，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可惜他一張嘴，雪片直往嘴裡灌，嗆得咳嗽連連，根本笑不出來。
「走！回城！」
陳雅年一掃巡河疲倦，精神抖擻地跨上馬。
突然他又想到什麼，「關中來使？莫非是西道戰事有變？」
何朐大喊道：「西道大都督、齊王蕭寶夤遣使回洛陽催糧，途徑陝州稍作停留！」
陳雅年吃驚道：「催糧？河東、陝州幾個州郡的征糧全都送入關中，足夠平叛大軍吃一年之久，為何還要催糧？」
何朐笑道：「蕭大都督的事，下官哪裡知曉，也不敢過問吶！陳令丞若有疑問，還是回城去問李使君！」
鄒凱道：「河北也吵著缺糧，天底下的征糧就這麼多，全都送去關中，河北的戰事還怎麼打？」
陳雅年揚起馬鞭，「罷了，先回城再說！」
一行人率領兵卒趕回陝城，身影很快湮沒在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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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城大廈門北有一座光風園，是魏晉時期宣武場改建的皇家園林。
正月里天氣寒冷，碎雪飄揚，園內林場、馬場一片白茫。
一隊隊禁軍騎兵手持各色幡旗跑過，圍出一片方圓數里的獵場。
十幾頭鹿、麂、獐、狼獾在騎兵驅趕下四散奔逃，有的逃入林子裡，有的逃往圍場深處。
一隊騎兵護衛一面龍纛，纛旗迎風招展。
天子元詡在騎兵護衛下縱馬衝出林子，正在奮力追趕一頭鹿，可惜幾次張弓全都射空。
他咬牙堅持追擊，誓要把這頭機敏的母鹿射殺。
他身穿大紅色褲褶戎服，頭戴武冠身罩細鱗甲，在一眾玄色褲褶戎衣的禁軍騎兵中間尤為顯眼。
長樂王元子攸、汝陽縣公元修、虎賁中郎將元寶炬三人也各自率領衛士追逐獵物。
今日並非是禮制上的天子冬狩吉日。
只是元詡久未出宮實在憋得慌，特地帶上領左右邵達、鴻臚少卿谷會，又叫上好友兼伴讀元子攸，元修、元寶炬兩位宗室兄弟，一同到光風園遊獵。
隨行的還有元詡寵妃，充華潘莞。
一行車駕、宿衛、儀仗近千人，浩浩蕩蕩駕臨光風園。
胡太后以天寒雪大為由，不同意天子鑾駕出宮，派大閹官成軌前去勸阻。
元詡並未理會，把成軌臭罵一頓，帶上隊伍直接從宮城北門雲龍門出宮。
元詡憋著一股氣，賣力追逐那頭惱人的野鹿，從林子南追到林子北。
邵達指揮十幾個千牛備身偷偷藏在林子邊，模仿野獸呼吼嚇阻野鹿，防止其鑽進林子裡。
潘莞騎一頭溫馴牝馬，在幾個驊騮廄閹官牽引下，慢慢悠悠地行走在雪地里。
她騎得很是小心，兩手緊抓住韁繩，身子繃得很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十幾個寺人圍攏一旁，眼睛不眨地盯著她。
再溫馴的馬都有失控時候，萬一潘妃在馬背上顛簸摔倒，他們這些奴婢難逃死罪。
潘莞入宮近兩年，鮮少有外出機會，騎馬這件事對她而言很是陌生。
她坐在馬背上緊張小心，馬兒偶爾邁出蹄子細碎小跑，傳到身體上的顛簸又讓她很是興奮，嬌俏白皙的臉蛋布滿紅暈，挺翹鼻尖也在風雪吹拂下凍得發紅。
「天子中鹿一頭！」
「天子萬勝！」
不遠處傳來禁軍將士歡呼喝彩聲。
潘莞驚喜地回眸望去，只見一眾將士簇擁著大紅戎服的天子，正在高舉弓矢歡慶。
「天子射中了？」
「回充華，天子神射，得鹿一頭！」有閹官笑道。
潘莞也舉起手臂握拳高呼：「陛下萬勝！」
她巧笑如鈴，嬌媚容顏映襯著冬日白雪，美得令人眩目怔神。
不遠處的元修看得呆了，他帶著一隊人馬四處遊蕩，始終徘徊在潘妃隊伍四周。
「真美啊~」
元修喃喃自語，目光緊緊落在潘妃身上，跟隨她四處遊動。
射獵進行了大半時辰，他卻兩手空空，馬鞍一側掛著的箭菔里還是滿噹噹，只作敷衍似的射出幾支。
元寶炬帶著一隊人馬從圍場邊沿趕回。
他追逐一頭狼獾，好不容易才得手。
「孝則可有捕獲？」
元寶炬勒馬停下，笑著問道。
元修左右看看，朝隨從招招手。
那隨從伸手往馬鞍褡褳里掏出一團雉雞羽毛，顏色倒也艷麗。
「這些不就是？」
元修挑出幾根色澤鮮艷、羽毛完好的，還往自己耳邊別上一根。
元寶炬愕然，哭笑不得：「如此敷衍了事，就不怕天子怪罪？」
元修嬉笑道：「我近來身子感恙拉不開硬弓，來之前可是同天子說好的，又豈會怪罪？
帶病出征還能獵得幾支雉雞，天子應該表揚我才對！」
元寶炬甚是無語，「.....我再去獵一頭鹿，孝則就留在此地好好歇息吧~」
他懶得再理會這個沒臉沒皮的傢伙，率領人馬往圍場西邊跑去。
他還不忘回頭看了眼，元修拿著幾根羽毛屁顛顛往潘妃隊伍跑去了。
..這嗜色如命的傢伙，遲早要在女人身上壞大事。
天子寵妃他也敢獻殷勤，怕不是嫌小命太長。
天子或許不會和他計較，可若是傳到太后耳朵里..
元寶炬搖搖頭。
自家夫人乙弗氏也是一位大美人，雖說不得他歡心，可也不能頭頂青草綠。
他可不想學城陽王元徽、宣威將軍侯民。
防火防盜防元修啊....
圍獵結束，元詡回到氈帳歇息。
今日痛痛快快活動一番，出了一身大汗，心情也變得愉悅許多。
見天子行帳搭好，元修第一個趕回。
元詡見他兩手空空，笑罵一番倒也沒責備。
元子攸、元寶炬還算斬獲頗豐，只是二人獵物里都沒有鹿，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似
乎很是懊惱。
元詡打到的鹿是今日唯一一頭，他很是高興，吩咐閹官們洗剝乾淨，生火炙烤。
他還不忘安慰元子攸和元寶炬，二人順勢一通恭維，更讓他喜笑顏開。
「定州大捷，朕收到消息也頗感振奮！
又想著多日不曾與諸位共聚，這才邀請諸位到這光風園圍獵，也算是為大捷而慶！」
元詡舉起酒盅一飲而盡。
元修笑道：「若非陛下邀約，臣可不會在這種鬼天氣下床活動！
臣甚至不願跨出寢房，躺在床上抱著美人酣睡，那才叫舒坦！」
元詡大笑，「宗室兄弟里，屬你汝陽公最好武事，也屬你最是懶惰！」
元修嬉笑道：「臣習武強身是為了多多御女，一夜三五人不在話下！
天寒地凍，臣還是情願流連於床幃，這懶惰性子只怕難改了....
元詡笑罵道：「這些話在朕面前說說無妨，可千萬不能傳進崇訓宮，不然一個輕薄浮浪罪名只怕逃不了，少說要進宗正寺受戒幾日！」
元修忙道：「臣只敢在陛下面前吐露心聲，進了崇訓宮仿如耗子鑽進貓窩，哆嗦得厲
害，連話都說不利索！」
元詡笑得前俯後仰，「這話讓太后聽見，也得叫王溫申飭一頓！
今後多來朕的宣光殿，你我兄弟之間什麼話都無須諱言！」
「多謝陛下！臣跑得勤了，陛下莫嫌煩便好！」元修笑道。
元寶炬也附和著說笑幾句。
他瞟了眼元修，這傢伙今日如此殷勤，難不成想藉機接近潘妃？
太大膽了吧？這傢伙再好色，也不至於膽敢覬覦皇妃。
再說他有膽量在太后眼皮子底下，隔三差五往宣光殿跑？
元寶炬心生狐疑，覺得元修似有反常。
元子攸年紀較長，輩分上也要高出一輩，性情也更加沉穩些。
他含笑頷首，身姿端正地聆聽天子和汝陽公說笑。
只是元修口中不時流出的葷話俗語，讓他微皺眉頭。
若不是天子邀約，他是不會和汝陽公元修這等人一同出遊行獵，他們平時也鮮有往來o
聽到元修要和天子常來常往，元子攸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他難道不知，太后對天子身邊往來之人看管極嚴？
但凡多往來幾次，少不了要被成軌、平季、王溫三大閹官問話。
元修果有膽量得罪太后？只怕不然..
天子倒是為此很高興，元修畢竟是年紀相仿的從兄弟，即便無法帶來實際助益，手足親情的慰藉也能撫慰人心。
元子攸喝著春醪酒，暗暗把元修今日舉動記在心裡。
.恆水一戰擊敗趙叔隆所統三萬叛軍，俘斬過萬數，當真是酣暢大勝！
朕如果沒記錯，自正光以來，王師征討鮮有如此輝煌勝績！
楊昱真乃國之柱石！
威遠將軍陳雄，朕本以為不過是個攀附徐紇驟升高位的附勢之徒，不想竟有如此本事，倒是朕看走眼了..
」
元詡很快又把話題轉回到河北戰事上。
元子攸笑道：「孟蘭盆節鎮壓彌勒教之日，臣在永寧寺角樓上，親眼看著陳雄擊殺賊
寇大將。
原以為只是位勇將，沒想還有幾分帥才！
楊昱在奏疏里對陳雄推崇備至，稱讚其兼具崔彥伯之勇烈、楊大眼之驍銳、慕容白曜之智略。
楊昱仁厚長君，品行有口皆碑，連他尚且對陳雄讚不絕口，想來此人確有不凡之處！
」
元詡道：「楊昱如此誇讚一人，倒是件稀罕事！朕對這位陳雄倒是愈發好奇了，等他回到洛陽，朕定要親自召見！」
元修看了眼元寶炬，「按理說，子明兄應該早知陳雄其人，若能早些舉薦，說不定此人已在禁軍任職！」
元寶炬愣了下，沒想到談論陳雄的話頭，還會突然扯到自己身上。
「哦？此話怎講？」元詡看看二人。
元修擠眉弄眼：「臨洮縣主乃子明兄之妹，臨洮和陳雄有私情，子明兄難道不知？他二人只怕暗中往來數年了吧？」
元詡一臉恍然，他在宣光殿也聽到些流言蜚語，只是他素來對這些事不感興趣，也沒放在心上。
他一指元寶炬：「子明兄長既然早知陳雄其人，何不向朕舉薦一二？」
元寶炬連連擺手：「陛下誤會了，臣早先只知陳雄之父做過先父僚臣，對陳雄本人倒是無甚了解！
他父子和臣並無往來，只是念在舊情分上，與臨洮偶有聯繫....
元詡道：「臨洮縣主就沒在你面前提到過此人？」
元寶炬苦笑了下，「不瞞陛下，自臨洮成婚，我兄妹三人便鮮少往來...
此前臨洮也找過臣，似乎是想幫忙替什麼人說情，其中也有這陳雄，只是臣一時沒作理會..
失察之處，還望陛下見諒！」
元詡道：「此人出身寒微，若朕能早先一步收為己用，也不至於讓徐紇占得先機！」
陳雄投在徐紇門下，也就間接成了太后的人，再想爭取留用可就難了。
他想和自己的母親相抗衡，身邊必須要有可堪倚重的力量。
邵達、谷會二人終究勢單力薄，長樂王元子攸出任侍中，可以列席崇訓宮內決定軍政要務的集議、廷議。
可元子攸一人也影響不了大局，他這位侍中只是湊數而已。
元詡年滿十五，對朝政權力的看法成熟許多，已不再像少年時那樣意氣用事。
他心裡清楚，想要從母親手中收回權利，籠絡人心培植勢力是第一步，收攏禁軍兵權，確保宮城在自己掌控下是重中之重。
他倒是不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不管怎麼說，太后是他的生身之母，即便權力欲望熾熱了些，總不至於鬧到兵戎相見的地步。
他最大的優勢就是名分，天子成年親政天經地義，就算太后也無權阻攔。
朝廷里有許多大臣還是站在他這一邊，只是礙於太后威勢，不敢明面表態。
他需要一個契機，讓支持他的公卿大臣知道，現在是時候表明態度，站在他這一邊，形成一股合力，共推太后還政！
當然，這股合力絕不能有叛臣元淵在內！
元淵打著勤王清君側旗號起兵謀反，口號喊得好聽，要剷除三大恩倖逼宮太后，奉天子還政。
真要讓元淵擁兵入洛陽，他也不可能親政。
元淵想做元叉第二，他這位天子到頭來還是形同虛設。
與其如此，還不如繼續維持如今太后臨朝稱制的局面。
最起碼太后是他生母，權力之爭不會危及性命。
元詡喝著悶酒，沒有把滿肚子心事說與眾人聽。
若是只有長樂王在，他或許會吐露心聲。
元寶炬和汝陽公元修也在，他有所顧忌不會輕易透露心裡話。
行帳外傳來一陣清婉明快的歡笑聲。
眾人向帳外望去，只見充華潘莞和幾名宮人正在雪團戲球，玩得不亦樂乎。
潘妃清脆笑聲遠遠傳來，擲球時扭動的身姿令人遐想無限...
元詡不禁露出笑容，潘妃容色明媚，活潑愛笑，和她在一起輕鬆開心，讓他暫時忘卻身為天子的憂愁。
元修也一眨不眨地緊盯著遠處那道靚麗倩影。
多麼悅耳的歡笑聲，多麼明艷動人的皇妃。
讓他有種無比想要接近、靠攏乃至親昵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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陝州城外，黃河岸邊。
大河岸邊凝凍如冰岩，寒冰鎖濤，寂靜無聲，只留河道中央漂浮大塊冰石。
都水台令丞陳雅年，會同三門都將鄒凱，率領一隊兵卒正沿河巡察。
彼時朔風裹雪，漫空飛卷，寒冽浸透衣袍刺人肌骨。
陳雅年戴著的風帽勒緊，他背朝著風雪刮來的方向，哆嗦手腳取出一份漕渠堪輿圖，幾個屬吏圍攏成圈，阻擋風勢吹拂。
圖紙拿在手中嘩嘩作響，陳雅年下頷一縷短須掛滿霜雪。
他和鄒凱湊著腦袋，指著黃河岸邊大聲議論著。
過幾日風雪稍歇，他們就會組織民夫在此處開挖，加寬河道平整土地，確保沿岸縴夫可以順利拉縴。
陝州都水從事何朐，頂著風雪快馬趕來。
「恭喜陳令丞！天大喜訊啊！」
何朐扯著喉嚨大喊。
「你說什麼？」
河岸邊風雪漫天，風吼聲鳴鳴迴蕩天際，陳雅年聽不清他說的話。
何朐湊近耳邊大吼：「恭喜陳令丞！令郎在定州大破叛軍，飛騎報捷數日前已入洛陽，朝廷抄送的邸報已送入州府！
李使君派下官來請陳令丞回城，要為陳令丞開宴慶賀，順便迎接關中來使！」
這一回陳雅年聽清楚了。
他呆愣片刻，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可惜他一張嘴，雪片直往嘴裡灌，嗆得咳嗽連連，根本笑不出來。
「走！回城！」
陳雅年一掃巡河疲倦，精神抖擻地跨上馬。
突然他又想到什麼，「關中來使？莫非是西道戰事有變？」
何朐大喊道：「西道大都督、齊王蕭寶夤遣使回洛陽催糧，途徑陝州稍作停留！」
陳雅年吃驚道：「催糧？河東、陝州幾個州郡的征糧全都送入關中，足夠平叛大軍吃一年之久，為何還要催糧？」
何朐笑道：「蕭大都督的事，下官哪裡知曉，也不敢過問吶！陳令丞若有疑問，還是回城去問李使君！」
鄒凱道：「河北也吵著缺糧，天底下的征糧就這麼多，全都送去關中，河北的戰事還怎麼打？」
陳雅年揚起馬鞭，「罷了，先回城再說！」
一行人率領兵卒趕回陝城，身影很快湮沒在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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