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向山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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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離開江南,魯市的冬天從城市邊緣迎上來。高架橋兩側的樹木只剩下細瘦的枝幹,成排的楊樹一直伸向遠處,枝梢被晨光鍍出一層冷白。田野里的麥苗剛剛返青,鋪在灰褐色的土地上,顏色很淺,遠看像一層沒有晾乾的青墨。

  商務車駛下高速,進入魯市東郊的一片舊停車場時,周敘已經等在那裡。

  兩輛白色越野車停在空地中央,車頂綁著摺疊桌、帳篷杆和防潮墊,後備廂里整齊放著露營爐、睡袋、摺疊椅和幾隻黑色的行李箱。車身上沒有節目組醒目的標誌,只在後門貼了一條窄窄的字。

  【一路有戲,向山而行。】

  楊澄一下車就被風吹得縮了縮脖子。

  陳述打開後備廂,看見裡面塞滿了東西,立刻回頭問周敘:「這兩輛車能裝下十個人的行李嗎?」

  「看你們個人了,反正我們能給的裝備就那麼多。」

  「三天兩夜,自己開車,按路線完成三個露營點的打卡。第一天從魯市老城出發,沿黃河故道往北,到齊河古渡露營;第二天走齊長城青石關,穿過大汶河濕地,晚上在徂徠山腳下紮營;第三天沿環山路進入泰安,抵達泰山紅門。」

  他用指尖在地圖上連出一條線。

  「第三天晚上不露營,住在山腳,凌晨出發爬山,看日出。」

  楊澄的表情一下變了。

  「等一下,凌晨出發是什麼意思?」

  「就是半夜起床。」

  「要爬多久啊?」

  周敘看了她一眼:「看你們的速度,四到六個小時。」

  陳述的枕頭從手裡掉了下去。

  「那我們為什麼不坐纜車?」

  「可以坐纜車啊,但是經費只有那麼點。」

  「我們可以在山下看山啊。」

  王嵐已經把路線圖拿了起來。她看得很仔細,手指從黃河故道一路移到泰山腳下。

  「第一天要經過老城集市,第二天要走青石關,第三天還要在泰安買登山用品。」她抬起頭,「這些地方是不是都有任務?」

  周敘笑了一下。

  「總算有人問到重點。」

  他把三張任務卡分別遞給兩組人。

  【第一日:在魯市老城買齊晚餐食材,沿黃河故道找到古渡口打卡,日落前搭好營地。】

  【第二日:穿過齊長城青石關,天黑前抵達徂徠山營地。】

  【第三日:沿環山路抵達泰山紅門;用有限經費準備全員登山物資。】

  「節目組給你們兩張油卡,吃飯和臨時花費用上一站掙到的錢。」周敘把透明袋放在車頂,「還剩兩千塊,十個人,三天兩夜。多出來的支出自己解決,剩下的錢可以帶進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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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輛車很快分好了人。陳雲、顧洲、寧晚、陳述和王嵐坐第一輛,林曉、楊澄、黃虔心、沈知越和張悅坐第二輛。節目組安排了跟拍車和一輛後勤車,車內的固定機位已經提前打開,車頂的小型攝像頭隨著發動機啟動也亮起紅燈。

  車隊很快就駛入魯市老城。

  城裡的街道比他們想像中熱鬧。

  臨街的門面大多還保留著舊式的磚牆和木窗,門楣上掛著紅色燈籠,賣燒餅的鋪子把爐膛支到街邊,白麵餅貼在爐壁上,烤得表面起了一層細小的泡。賣煎餅的攤子前已經排起長隊,攤主把麵糊攤開,刷上甜麵醬,撒一把蔥花和芝麻,最後敲進一個雞蛋,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兩輛車停在老城菜市場外,十個人帶著任務卡進去買晚餐。

  十個人最後買了五花肉、土豆、白菜、豆腐、粉條、兩捆大蔥和一袋玉米面,另外帶上十張剛出鍋的煎餅。

  陳雲還去買了最重要的礦泉水。

  車隊離開老城後,道路沿著一條舊河道向北鋪開。

  兩側的村莊隔得很遠,院牆上曬著一排排紅辣椒,玉米稈捆在牆角,幾隻黑色的山羊在空地上低頭啃著乾草。冬日的太陽沒有江南那種潮濕的光,它照在玻璃上很亮,卻沒有多少暖意。路邊的白楊樹一棵接著一棵,車速快起來以後,枝幹便連成一條細密的線。

  陳述看著窗外,忽然安靜下來。

  「這裡的天看起來真大啊。」

  王嵐低頭看地圖:「再往前就是黃河故道了。周導說古渡口不在主路旁邊,要從堤頂的小路進去。」

  車隊在一個岔路口停下。導航顯示前方還有十幾公里,路線圖卻標著另一條沿堤道路。那條路只有一輛車寬,路面是被壓實的土,邊上長著一排枯蘆葦,遠處能看見灰黃色的河堤。

  「走哪條?」陳雲問。

  顧洲下車看了看路面,又繞到堤頂,拿手機拍了張照片。另一輛車裡的沈知越也走了過來。

  「這條土路車能走,但下了堤以後會有一段碎石。」他說。

  「那就試試吧!」

  陳雲重新上車,車輪壓過泥土,車身輕輕晃起來。顧洲把路線圖按在膝上,遇到大的坑窪便提前提醒。他們沒有再打開導航,靠著堤頂的方向一路往前。

  車子沿著堤頂拐過最後一道彎,前方的地勢忽然開闊起來。

  黃河從遠處慢慢顯出輪廓,如同一片被大地托起來的渾厚顏色,驟然鋪到了天邊。

  河面寬得幾乎看不見盡頭,渾黃的水流從視線左側一直延伸到右側,表面看似緩慢,底下卻始終有暗涌推動,大片水紋互相推擠著,在冬日的陽光下泛出沉重的灰金色。

  河心的沙洲被冬水削得低矮,只露出一截蒼白的脊背,成片的蘆葦伏在上面。風從河面壓過去時,蘆葦便朝同一個方向倒下,像無數人在向河流低頭。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陳述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打開了車門,站在風裡念出這兩句。

  聲音很快被河風吹散,卻沒有人笑他突然文藝,大家都有點震驚的看著眼前的黃河。

  日落前,十個人在古渡口旁邊的營地搭起了帳篷。

  黃河邊的風比城市裡更大,帳篷布剛鋪開便被吹得不停抖動。陳述和楊澄負責支第一頂帳篷,兩個帳杆裝反了三次,最後還是沈知越過去幫忙,才把彎曲的支架扣進卡槽。

  「這種事情需要經驗。」陳述擦了擦額頭。

  「你剛才把門搭在了地上。」楊澄說。

  「那是我在測試方向。」

  另一邊,陳雲和顧洲一起固定主帳。

  兩個人配合的太默契了,半個小時不到就把帳篷搭完了,完完全全碾壓其他幾組。

  「我靠!你們兩個怎麼那麼快?」

  他把最後一根繩子系好,顧洲看了一眼,沒再反駁。攝像機從遠處拍過來,只記錄到兩個人一起蹲在風裡整理帳篷,誰也沒有多說話,動作卻始終沒有斷開。

  晚飯由兩組人一起做。

  節目組給他們準備了安全的露營爐。張悅把白菜和豆腐下進鍋里,黃虔心負責調味,楊澄在旁邊把大蔥剝得滿地都是。

  陳述想把五花肉烤在鐵網上,結果火力太大,第一片肉剛放下去便捲成了邊緣焦黑的弧形。

  「你這不是烤肉啊,這是要火化啊。」林曉說。

  陳述尷尬的把那片肉夾起來:「你不懂,焦一點才香。」

  「那你自己吃。」

  「我本來就準備自己吃的啊。」

  眾人忍俊不禁。

  夜色落下來以後,黃河只剩下一條模糊的黑線。

  對岸的燈很少,遠處偶爾傳來一聲汽車喇叭,風掠過蘆葦時,整片河灘發出低低的響聲。十個人圍在帳篷前吃飯,熱湯的白氣被風吹散,頭頂的星星卻比城裡亮得多。

  陳雲和顧洲依偎在一起,因為冷的原因,兩個人靠的很緊。

  難得的安靜,兩個人出神的望著對面,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這節目就是來休息的。

  第二天清晨,帳篷外結了一層薄霜。

  天剛亮,河面上的霧貼著水流緩慢移動,太陽從對岸的蘆葦後面升起來,先把河水照成暗紅,再一點點照亮堤頂的白霜。十個人裹著外套收帳篷,手指凍得不太靈活,誰也沒有心思說太多話。

  顧洲把防潮墊卷到一半,繩子忽然從手裡滑開。陳雲伸手替她壓住卷邊,她順勢把另一頭紮緊。兩個人一個按,一個系,幾秒鐘便把墊子收好。

  第二天的路線從黃河故道轉向南方。

  車隊離開堤岸後,地勢漸漸起伏起來。平坦的麥田被一片片果園取代,村莊的屋頂變成了紅瓦,牆角堆著曬乾的玉米棒,院門上貼著還沒有褪色的春聯。路旁的溝渠結著薄冰,冰面下的水緩慢流動,偶爾有一群麻雀從田埂上飛起來,落到另一排光禿禿的樹上。

  兩輛車沿著鄉道往齊長城青石關開去。

  這段路比地圖上看起來窄得多,車輪剛好壓在兩條舊車轍之間。山坡上的草已經枯黃,石縫裡長著一叢叢低矮的灌木。

  青石關的路從村子後面往山上盤。車窗外的景色越來越開闊,齊長城的殘牆順著山脊向遠處延伸,石塊被風吹雨打了許多年,顏色和山坡幾乎融在一起。

  車隊在天黑前抵達徂徠山腳的露營地。

  山腳比河邊更冷些,太陽落下去以後,風從山林里一陣一陣地吹出來。營地旁邊有一片高大的松林,松針落在土路兩側,踩上去沒有聲音。遠處的山被暮色壓成深藍,山頂的輪廓隱在雲里,看不清究竟有多高。

  第二晚的帳篷搭得比第一天快了許多。陳述終於學會了辨認帳杆,楊澄也沒有再把門搭在地上。黃虔心負責清點睡袋,沈知越把爐子固定在擋風板後面,林曉和張悅一起準備晚飯。

  十個人吵吵鬧鬧,但分工很明確,很快就把晚飯做好了。

  晚飯依舊是大鍋燉菜。

  在野外可不是施展廚藝的好地方。

  白菜、豆腐、粉條和五花肉一起下鍋,湯麵浮著一層油光。楊澄把村裡帶回來的煎餅撕成小塊,泡進碗裡,吃得滿頭是汗。陳述負責給大家分肉,分到最後只剩下一塊肥瘦相間的,他舉著筷子問誰要,十個人同時伸手。

  火爐旁邊慢慢熱鬧起來。寧晚和林曉討論第二天的路線,沈知越拿著地圖確認環山路有沒有臨時封閉,黃虔心把所有人的水壺排在一起,張悅則在紙上寫下登山需要的東西。

  周敘在這個時候公布了第三天的規則。

  「明天七點出發,不能走高速。你們要經過天平湖和泰山環山路,下午四點前抵達紅門。到了山腳以後,就可以完成終極挑戰了。」

  周敘把卡片翻過來。

  【夜登泰山。】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凌晨一點三十分,從紅門出發;日出前抵達日觀峰。】

  【十個人一齊登上泰山視為挑戰完成,節目組將會以十個人的名義給山區小學捐款。】

  營地里安靜了幾秒。

  「這根本不是旅行。」陳述面無表情地說道。

  經過三天的舟車勞頓,休息一晚之後直接要去爬泰山,有點考驗他們了。

  楊澄把手裡的煎餅放下,弱弱地問一句:「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所有人一起回答,幾個人秉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原則,不允許任何一個人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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