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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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期正式錄製的第一天,從一場霧開始。

  清晨六點半,老宅的天井裡還浮著薄薄的青霧,屋檐下掛著的水珠一顆顆落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已經在院子裡架好了機位,廚房裡有人生火,煙氣順著天井往上飄,把高處那片灰白的天空也熏得朦朦朧朧。

  十個人被敲門聲陸續叫醒。

  楊澄頂著一頭亂髮從房間裡出來,手裡還抱著半條被子,素顏清亮美麗。

  「幾點了啊?」

  「六點半。」林曉說。

  「天都沒亮,錄什麼節目?」

  「你看外面。」

  楊澄走到門口,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冬日的江南沒有北方那樣鋒利的寒意,空氣是濕的,霧也是濕的。

  屋脊、樹枝和石牆都被水汽浸了一層,遠處的景物沒有明確的邊緣,像有人用一支蘸滿清水的毛筆,把整座小鎮輕輕暈開。

  「天都沒亮啊。」楊澄說,「周導呢?」

  「等你們呢。」

  周敘站在天井中央,身後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個鐵盒、一沓紙卡和一桿老式的桿秤。

  顧洲和陳雲出來得最早,兩個人站在廊下等其他人。顧洲穿著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頭髮沒有特意整理,只用一根髮帶鬆鬆地束在腦後。

  陳雲則套著深色外套,手裡還拿著她剛才忘在房間裡的圍巾。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顧洲問。

  「還行。」

  「你翻身翻了半夜。」

  「你也沒睡。」

  「我是在聽雨啦。」

  「哈哈,那我是在陪你聽雨啦。」

  顧洲接過圍巾,低頭把它圍好,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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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晚和陳述隨後從另一邊出來。

  陳述剛走到院子裡,就被鏡頭拍到了頭髮,立刻抬手壓住。

  「等一下,這個角度不能播。」

  「為什麼?」張悅問。

  「我昨天睡覺壓扁了。」

  「你平時的髮型不也是這樣嗎?」王嵐說道。

  陳述看了他一眼:「你這句話會讓我們兩個都失去鏡頭。」

  旁邊的黃虔心沒忍住笑出聲,沈知越立刻把鏡頭轉向了院牆。

  周敘看著人到齊,才抬手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疊整齊的現金。

  「從今天起,你們的身份不是明星,是旅人。」

  楊澄的眼神先亮了一下。

  「旅行節目要有點旅行的樣子。」

  「第一站,湖州,南潯往西的一座水鄉古鎮。」周敘把錢攤在桌上,「節目組給你們準備的全部家當,就是這裡面的一千二百塊。」

  楊澄伸手數了一遍,數完以後明顯鬆了口氣。

  她覺得一天1200隨便花了。

  「一千二,還行。」

  「十個人,五天。」周敘說道,「住宿、吃飯、交通、門票,全從這裡面出。省下來的,是你們下一站的本金;超支了,就得靠任務去掙。」

  楊澄的手停住。

  「五天?」

  「對。」

  「第一期就是五天。」

  「為什麼宣傳片裡沒有說?」

  楊澄立刻轉頭看向林曉。

  「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林曉說,「你的違約金可能比一千二多很多。」

  周敘把第一張任務卡拍在桌上。

  【今日任務一:上午十點前,登上鎮東的文昌閣,看古鎮全景。】

  【任務二:下午四點前,找到鎮上製作羊糕的老作坊,學會並帶回來一塊合格的羊糕。】

  【任務三:天黑之前,把今晚的住處談定,不許住酒店,要住進一戶本地人家裡。】

  黃虔心看完以後,抬起頭。

  「為什麼不能住酒店?」

  「住酒店,你們只是遊客啊。」周敘說道,「住進人家裡,才算真正到了江南。」

  陳述摸著任務卡,表情逐漸凝重。

  「周導,你是不是已經和當地人打過招呼了?」

  「沒有。」

  「那我們怎麼住進去啊?」

  「住民宿啊。」

  「靠民宿很貴的好吧?」

  周敘看了一眼院外的霧。

  「那就睡橋洞。」

  楊澄當場轉身:「我現在退出。」

  這一次,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十個人拖著行李走出老宅。

  街道還沒有完全醒來,霧貼著河面往前飄,石橋的橋洞只露出一半,另一半沉在灰白的水汽里。橋面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濕,踩上去有些滑,牆角的青苔顏色很深,伸手碰一下,指尖便會沾上一層濕涼。

  河邊泊著兩條運菜的船。

  船主披著舊棉衣,正把一筐筐青菜往岸上搬。菜葉上的霜剛剛化開,水珠從葉尖滾落,落在船板上,輕輕一響。船艙里還壓著幾捆白蘿蔔,蘿蔔帶著泥,泥土氣混在河水裡,讓人覺得這座鎮子離土地很近。

  顧洲走到橋中央,停下來往遠處看。

  「這裡的霧比我想的還要大。」

  「你不是說過,江南應該是煙雨三月來看看?」陳雲問。

  「那是以前了啦。」

  「現在呢?」

  顧洲看著河面。

  「現在覺得冬天也很好看啊。」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霧正好從河道拐角處散開一些。

  遠處的屋檐露出來,黑瓦一層壓著一層,牆面被霧氣染成淺灰色。沿河的窗戶還沒有完全打開,偶爾有一扇木窗被推開,裡面的人探出頭,看一眼天氣,又很快縮回去。

  江南的冬天沒有春日的繁花,也沒有夏天的濃綠,但濃厚的霧氣和小橋流水人家也有不一樣的化學反應。

  過了石橋,主街已經醒了過來。

  醬園的門板被卸下來,夥計拿著木勺往門口的大缸里舀醬油。深褐色的醬汁落進陶罐,香氣沉沉的,混著旁邊早點鋪子的油香,一整條街都暖了起來。

  賣白粥的攤子支在屋檐下,鍋蓋一掀,白汽便涌到街上。攤前擺著一排小碟,玫瑰腐乳、糖蒜、醬瓜、醃篤鮮里的筍片,還有一碟切得薄薄的醬鴨。

  「先吃飯還是先趕任務啊?」林曉問。

  「先吃飯吧。」楊澄說得斬釘截鐵,「任務跑不了的,我是真餓了。」

  十個人擠在早點攤前坐下。

  老闆娘端來十碗白粥,又把小菜往中間推了推。熱粥入口很軟,米香裡帶著一點柴火味,外面的霧還沒有散盡,碗邊卻已經被熱氣熏得發暖。

  楊澄一邊吃,一邊看著桌上的小菜。

  「這個筍好吃誒。」

  「這是冬筍。」老闆娘笑著說,「剛從山裡挖出來的。」

  「那這個是什麼?」

  「醬瓜。」

  「為什麼江南的東西都要醃?」

  老闆娘笑了。

  「冬天沒有那麼多新鮮菜,當然要想辦法留住啊。」

  楊澄看著帳本,嘴角抽了一下。

  「我們早飯吃掉了一百多?」

  「粥兩塊一碗。」顧洲說。

  「那剩下的錢呢?」

  老闆娘站在旁邊,慢悠悠地補充:「你們剛才把桌上的小菜吃了不少啊,小菜也要錢的嘛。」

  楊澄沉默了。

  陳述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難過,至少我們吃飽了。」

  十點前的文昌閣,是今天第一個硬任務。

  文昌閣在鎮東的小土山上,從主街過去要爬一段濕滑的石階。石階兩邊長著冬青和竹子,葉片被水霧浸得發亮。十個人一開始還走得整齊,爬到一半以後便各自散開,陳述扶著膝蓋落在最後,楊澄已經跑到前面催人。

  「快點!周導說十點前!」

  幾個人頓時加快了腳步,大家都是年輕人,身體骨都很不錯。

  很快就登上了樓頂。

  石階盡頭是一座不大的樓閣。

  他們推開最高層的木窗時,十個人幾乎同時停住了聲音。

  小鎮的霧還沒有完全散開。

  它鋪在古鎮上空,剛好齊著屋檐,像一層沒有抻平的棉被,把河道、巷子和大半片田野都藏在了下面。

  黑瓦的屋脊從霧裡刺出來,高高低低,連成一條起伏的線。那條大河穿鎮而過,水面看不見,只看得見幾座石橋的橋背浮在霧上,像一串沉在雲里的藕節。

  遠處的田野完全被霧吞沒,天地間只剩下屋脊、石橋、幾縷炊煙和霧外那片慢慢亮起來的天。

  「哇。」楊澄趴在窗沿上,半天只說出一個字。

  顧洲拿起相機,拍下了一張全景。

  就在這時,太陽從東面升起來。

  一線金光先落到最高的屋脊上,接著沿著瓦片往下滑,霧裡的橋、巷子和河岸一點點顯出輪廓。鎮裡的行人從霧裡露出來,騎自行車的人、拎菜籃的老人、牽著孩子的女人,還有一隻跟在主人後面買菜的狗。

  整座古鎮像一幅被慢慢展開的山河畫卷。

  先看見屋頂,再看見橋,再看見行走的人。

  「這才叫人間啊。」寧晚說道。

  她的聲音很輕,剛好被收音設備錄進去。

  第一項任務完成以後,周敘派人把第二張線索卡送了上來。

  【鎮西深巷,找到會做羊糕的人。】

  羊糕老作坊在鎮西的深巷裡。

  導航到了巷口就失去作用,裡面的路窄得很,青石板被水汽浸成深色,頭頂不時有竹竿伸出來,掛著剛洗好的衣服。十個人問了好幾個人,得到的方向完全相反。

  賣花糕的大姐說往東。

  坐在牆根曬太陽的老人說往西。

  一個正在玩陀螺的小孩聽他們問了半天,終於放下手裡的鞭子。

  「你們找沈師傅嗎?」

  「對。」

  「跟我來吧。」

  小孩走得飛快,鑽進一條只能容兩個人並肩通過的小巷,繞過一口古井,又跨過一段架在水溝上的木板,最後在一家門口堆滿桑柴的院子前停下。

  院子裡有一口大鍋。

  鍋蓋被掀開的瞬間,一股濃香沖了出來,肉香、香料味和湯汁里那種醇厚的甜味一起涌到鼻腔里,楊澄站在門口,眼睛都直了。

  作坊主人姓沈,五十來歲,圍著一條油亮的圍裙。

  「做節目?」他看了一眼鏡頭,「要買羊糕就買吧,想學的話,得自己動手。」

  「學會才能完成任務。」周敘在耳機里提醒。

  沈師傅顯然聽不見周敘的聲音,只看著他們。

  「那我們就先把手洗了。」

  十個人擠進後院。

  沈師傅把鍋里的東西一一介紹給他們看。

  湖羊要帶皮,白蘿蔔不能太老,姜要拍裂,紹酒不能省。肉焯過水以後要重新洗乾淨,再下鍋慢慢煮。火大了湯會渾,火小了肉不爛,最後收湯的時候更不能急。

  「羊糕不是把肉煮熟就行。」沈師傅拿著長勺攪動鍋底,「皮凍要出來,湯要進去,看起來像一家人。」

  陳述在旁邊小聲說:「這道菜還有哲學啊。」

  寧晚白了他一眼。

  「你先把蘿蔔切好吧,話多。」

  陳述低頭一看,自己切出的蘿蔔大小不一,最小的像骰子,最大的像磚頭。

  「我這是不拘一格。」

  「你這是火候不勻啊。」

  楊澄被分去添柴。

  她把柴一根根塞進去,火勢很快旺了起來,沈師傅趕緊把她攔住。

  「慢點!你想吃炭烤羊糕?」

  瞪了她一樣,但語氣還是溫柔的。

  「我以為火越大越快呢。」

  「做菜不是趕飛機啊,人生也是一樣的,需要有著自己特有的節奏,才能活出一個完全不等同於別人的人生啊。」

  「不獨特的話,它就不是羊糕了啊。」

  顧洲負責切姜,陳雲站在鍋邊學收湯。

  沈師傅往鍋里加醬油時,手腕輕輕一抖,別人根本沒看清他加了多少,他已經把勺子放下了。

  陳雲問:「沒有量?」

  「量在手上。」

  「練多久?」

  「五十年。」

  陳雲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羊糕燉了幾個小時,等湯汁收得濃稠,沈師傅才把鍋里的東西倒進瓷盆。白色的皮凍裹著軟爛的肉,熱氣慢慢散掉,表面凝出一層透亮的光。

  「等它涼。」沈師傅說,「現在切不了。」

  等待的時間裡,眾人坐在院子裡喝茶。

  院牆外有一株光禿禿的柿子樹,樹梢上還掛著兩個沒有摘淨的柿子,被冬陽照得發紅。幾隻麻雀落在枝頭,又很快飛走。遠處的屋檐下,臘肉一排排垂著,風一吹,淡淡的咸香飄過來。

  沒有花,沒有滿樹的綠,可這種安靜的冬景讓人很難移開目光。

  羊糕凝好以後,沈師傅切下一盤,薄片在刀下透出淺淺的光,肉紋清楚,皮凍顫巍巍地貼在邊緣。旁邊放了一小碟薑絲米醋。

  楊澄夾起一片,蘸了蘸,放進嘴裡。

  她閉上眼睛,足足嚼了十秒,才睜開。

  「我宣布,這個鎮子我可以住一年。」

  「住一年先把房租付了。」林曉說。

  沈師傅收了他們二十塊學費,又從柜子里拿出一大塊羊糕,用荷葉包好塞進顧洲手裡。

  「帶回去當宵夜。」

  「錢照收,東西還多給?」陳雲問。

  「規矩是規矩,人情是人情。」

  沈師傅說完,端起茶杯,朝他們擺了擺手。

  「下一批客人還沒來,別堵門。」

  下午四點,第二項任務完成。

  可真正讓所有人頭疼的,是第三項。

  天黑之前,住進一戶本地人家。

  他們沿著河岸一戶一戶敲門。

  第一戶人家聽完來意,笑著搖頭:「家裡地方小,實在住不下。」

  第二戶人家倒是願意收留,卻只剩下一間堆雜物的房間,連窗都沒有。

  第三戶人家的老人開門以後,先看了一眼攝像機,又看了一眼站在後面的十個人,最後把門關上了。

  楊澄站在門外,聲音都低了。

  「周導有沒有考慮過,我們可能真的沒有地方住?」

  「考慮過。」周敘在遠處說道。

  「那你為什麼不準備備用方案?」

  「有。」

  「什麼方案?」

  「你們剛才已經問過了。」

  楊澄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河邊的橋洞。

  「我現在就把你埋進去。」

  天色越來越暗。

  河兩岸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橘黃的光落在黑色的水面上,被水波拉成細長的線。橋洞底下的霧又慢慢升起來,白天藏在水裡的風此時從河面上穿過去,帶著明顯的涼意。

  十個人拖著行李走了大半條街,終於在一扇深色木門前停下。

  陳雲抬手敲了敲。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開門的是位七十來歲的老先生,頭髮花白,穿一件洗得很乾淨的藍色棉襖。他先看了看顧洲,又看了看後面的攝像機。

  「拍節目的?」

  「是。」顧洲說道,「我們想找一戶人家借住一晚。」

  老先生沒有直接答應,而是推開門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十個人,住不下。」

  「我們可以打地鋪。」陳述立刻說道。

  「堂屋能擠下。」

  老先生側過身,讓開門。

  「不過有條件。」

  十個人一起看向他。

  老先生自我介紹姓龐,退休前是鎮上的中學語文老師。現在一個人住這座臨河老宅,兒女都在城裡,逢年過節才回來。

  「我家裡有八大箱舊書。」龐老先生說道,「冬天潮,明天要搬出來曬。你們要是願意幫忙,就留下;不願意,沿河再問問。」

  「我們願意。」顧洲點頭。

  龐老先生又加了一句。

  「曬書不算完,陪我下兩盤棋。」

  楊澄馬上舉手:「我不會。」

  「不會才下。」

  「那我輸了怎麼辦?」

  「輸給我就給我念一首詩。」

  楊澄看向陳述。

  「你會下棋嗎?」

  「略知一二。」

  陳述臭屁道。

  「那你去陪龐爺爺下棋。」

  陳述皺眉:「你怎麼不去?」

  「我負責曬書啊。」

  「這兩個任務有區別嗎?」

  龐老先生聽著他們爭論,笑得眼睛都眯了。

  「都一樣,明天誰也別想偷懶啊。」

  那頓晚飯是龐老先生和隔壁鄰居一起張羅的。

  鄰居家燉了一鍋土雞,雞湯里放了幾塊冬筍,湯色清亮,筍片吸足了油香,入口卻仍舊脆。龐老先生炒了青菜和臘肉,臘肉是自家冬天醃的,肥的地方透亮,瘦的地方紅得像火。沈師傅送來的羊糕被切成薄片,擺在白瓷盤裡,旁邊放著一碟薑絲和米醋。

  兩張八仙桌拼在一起,十個人加上兩位老人,擠得熱氣騰騰。

  龐老先生喝了兩杯黃酒,話便多了起來。

  他說這座鎮子以前有一座橋,每年漲水都會被沖壞,後來鎮上的人一家湊一點錢,重新修成了現在的石橋;他說鎮西那條巷子從前住過一個做綢緞生意的大家族,巷子裡的石板是從外地運來的,冬天落霜以後比別處更滑;他說河邊那棵老槐樹,年輕時總有人在下面相親,成了幾對,也錯過了幾對。

  陳述聽得入神。

  「龐老師,您以前教語文,是不是每件事都能講成故事?」

  「這個鎮子本來就是故事本身。」龐老先生說,「人住久了,怎麼都會留下一點痕跡。」

  他用筷子蘸著酒,在桌面上畫了一條河。

  「這裡是河,這裡是橋,這裡以前有個渡口。渡口邊上有家茶館,茶館老闆娘年輕的時候唱評彈,聲音好聽得很啊。後來茶館拆了,她也走了。現在這裡蓋了房子,可下雨天,地底下還會冒出茶葉的香味,似是故人來啊哈哈哈。」

  老爺子捋著鬍鬚,笑聲爽朗,好像在懷念,又好像在釋懷。

  楊澄聽得眼睛發亮。

  「真的嗎?」

  「我騙你做什麼?」

  「那我們明天能去看看嗎?」

  「可以啊。」

  飯吃完以後,龐老先生從柜子里取出一方舊棋盤。

  硬是要讓陳述來下棋,陳述只能硬著頭皮坐下。

  第一局開始不到十分鐘,他就被龐老先生逼得滿盤狼藉。

  楊澄站在旁邊看熱鬧,見他快輸了,忍不住出聲指點。

  「你走這裡啊。」

  「你別說話。」陳述咬牙,「我還能救的。」

  龐老先生笑得直拍桌子。

  第二局,陳述學乖了,不再急著進攻,開始慢慢跟著老人布局。窗外的水聲一直沒停,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清脆而有規律,屋裡的人漸漸安靜下來。

  窗外,古運河靜靜流著。偶爾有一條夜航的船經過,船艙里亮著燈,燈光被水面拖成長長的一道,晃幾下,碎成一片,又重新聚攏。

  夜裡打完地鋪,十個人擠在堂屋裡。

  男生一邊女生一邊,而分界線就是觀眾和陳雲,龐爺爺還特意給他們兩個找了一床大的棉被。

  顧洲和陳雲紅著臉睡了進去,兩個人的體溫迅速上升,但燈一關,就好了很多。

  雨聲不知什麼時候重新響起來,細密地落在瓦片上。

  大家都閉著眼睛,聽見隔壁楊澄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

  「……羊糕,再來一塊……」

  堂屋裡壓著的笑聲立刻響起來。

  楊澄翻了個身,含糊地說:「別吵。」

  檐下的狸花貓被聲音驚到,從窗台跳上屋頂,瓦片發出一陣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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