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每一張照片的背後都是同一句話
第二天下午，OMG離開了里昂。
他們要去馬賽。
現在距離總決賽，還有整整一周。
這個時間足夠讓一支隊伍煥然一新。
哪怕半決賽贏得再漂亮，在決賽裡面都沒有用的。
王建軍坐在最前排，手裡拿著一份新的行程表。
「到了馬賽以後，今天晚上先休息，明天開始恢復訓練。上午打訓練賽，下午復盤和媒體拍攝，晚上根據狀態決定要不要加練。」
陳雲坐在最後一排，額頭靠著車窗。
車窗外的景色從里昂的河岸慢慢退成一片連續的綠色，偶爾有村鎮從公路旁掠過，淺色的屋頂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很快又被樹林遮住。午後的光線落在車廂里，隨著車子轉彎從每個人身上移過去，像一隻沒有停下來的手。
陳雲沒有睡。
他在手機里翻出昨天的比賽錄像，看了幾分鐘，又按滅屏幕。
顧洲沒有發消息。
他們從里昂離開之前，她只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出發。
陳雲告訴她下午，之後便沒有再收到回復。
他想了想，顧洲最近應該是在忙好萊塢的事情。
車子在下午接近傍晚時駛進馬賽。
馬賽這個城市沿著海岸鋪開，牆面被陽光曬成淺黃，窄窄的街道從山坡上一路落下來，紅色和藍色的窗板夾在石頭房子之間，遠處的天空和海連成一條線。
車子拐過坡道時，老港忽然從建築後面露出來，成排的桅杆在水面上搖晃，船身貼著港口緩慢起伏，夕陽把港口盡頭的聖讓堡染成了暖褐色。
小胡整個人轉向車窗。
「這地方真的是比賽城市嗎？」
「不然呢？」許照野說，「你以為總決賽在海里打？」
小胡反駁道，「我只是覺得這地方我只在電影裡見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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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看著遠處的海。
直到車子駛過老港邊緣，夕陽落在海面上，把一條條碎光鋪到他們臉上，他才低聲說道：「像是馬上會發生大事情。」
車裡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在享受著難得的放鬆。
他們入住的酒店靠近老港。
行李被工作人員送進房間，訓練設備則直接運往臨時訓練室。王建軍沒有給他們太多自由活動的時間，只讓大家吃完飯以後早點休息，明天上午按時集合。
IG的人也留了下來，他們原本就要上飛機了，但王建軍直接包他們的旅遊費，然他們留了下來給OMG訓練。
IG幾個人比他們稍微晚一點到酒店。
「拖你們的福，能讓我們多玩一周啊哈哈哈。」
JACK一進訓練室就笑道，聲音爽朗。
陳雲幾個人也知道其實IG是可以早點回去的，但為了給他們陪練還是留了下來。
「麻煩你們了。」
陳雲感謝道。
「這有啥，LPL贏下來才是最重要的啊。」
JACK擺擺手，毫不在意，其實王建軍不包他們費用的話，他們自己也會留下來的。
「行了，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就開始！」
JACK看起來比陳雲幾個人都還要激動。
夜晚，窗外的海面被夜色壓得很深，港口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遠處船隻進出時，纜繩和金屬樁碰撞的聲音隔著街道傳來。舊城區的房子挨得很近，牆面上還留著白天陽光曬過的溫度，街邊餐館收起桌椅，服務生把最後幾張椅子搬進門內，空氣里殘留著烤魚、香料和橄欖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小胡站在陽台上吹了十分鐘的風，被CUP從後面拽了回來。
「王老闆不是說了，早點睡。」
「我睡不著啊。」
「那你閉著眼睛躺著。」
「閉著眼睛也能聽見外面的船。」
「那就當白噪音。」
小胡回頭看他。
「你不激動嗎？」
CUP停了一下。
他當然激動。
第一次進入世界賽決賽，在這個無數人矚目的舞台上，距離那座獎盃只有一場BO5。
這些詞每一個都足夠讓人心跳加速，可真正到了這裡，激動並更像是藏在胸口的東西，白天被訓練和復盤壓制，到了夜裡才從縫隙里一點點滲出來。
「但我不想讓它影響到明天的訓練。」
小胡看著他，沒有繼續開玩笑。
「那就睡吧。」
「你呢？」
「我再看一會兒海，我小時候就沒見過幾次。」
第二天上午，OMG進入訓練室。
IG幾人也早早地來到了訓練室。
「我終於知道你們戰隊為什麼成績那麼好了，那麼早就起來訓練了啊，我們都是下午才起床。」
JACK和LAN睡眼惺忪的坐下，有些佩服OMG戰隊的作息。
兩邊寒暄了一會，吃了早飯就開始訓練賽。
第一局訓練賽，OMG拿了一套前期強勢的陣容。
前十分鐘，他們憑藉中野的主動權拿到兩座防禦塔，經濟領先一度超過兩千。許照野在線上壓得很兇，小胡也連續進了兩次對方野區，逼得IG的打野不得不放棄第二輪野怪。
可優勢並沒有順利變成勝勢。
十七分鐘，OMG在中路逼退IG以後，小胡沒有回城補裝備，而是從河道草叢繞向對方藍區。陳雲清完兵線以後跟了過去，許照野也把上路線推到了二塔前。三個人的動作很快，快到他們幾乎同時覺得這片野區已經屬於自己。
JACK卻沒有退。
他在視野邊緣露了一下位置，等OMG幾個人把技能交在野怪身上，突然從側翼閃現開團。IG的中野從另一側包過來，原本準備搶藍的OMG反而被切成了兩段。小胡第一個倒下，許照野交閃拉開，陳雲也被迫丟掉了大招。
「這波不該接的。」屏幕上的失敗字樣跳出來以後，陳雲摘下耳機，「我們判斷錯了，以為他們已經沒有反打能力了，實際上他們的關鍵技能都在手裡。」
JACK站在他們身後，指了指回放畫面里自己的位置。
「你們剛才不是沒有看到我，是看到了以後覺得我不敢開。」他說道，「領先的時候最容易出現這個問題，總覺得對面只是在拖時間，可真正的隊伍不會因為少兩千經濟就放棄操作的。」
SMLZ把畫面拖回到下路。
「還有這裡。」他說道，「我們下路推線太快了，導致河道的視野斷了一段。IG輔助從這裡繞過去以後，正好卡在我們以為不會有人來的位置。」
第二局，OMG換成了更適合中期拉扯的體系。
這一次他們前期沒有拿到太大的優勢，可每一波資源刷新之前，都會提前把兩側河道和入口的視野補齊。IG幾次想利用邊線牽扯，都被陳雲提前發現，團戰也沒有再出現三個人同時追進野區的情況。
比賽打到二十三分鐘，OMG在小龍處逼出了IG的兩個閃現，隨後沒有繼續追擊，而是轉身把中路線推過河道，再回頭收下小龍。
到這裡為止，OMG做的幾乎完美。
可訓練賽的最後一波，IG還是抓到了機會。
OMG四個人抱團推中，許照野在下路帶線。
小胡為了保護中路兵線，提前從河道露頭，位置被IG的真眼看見。JACK沒有猶豫，直接從側面閃現開團，IG中野同時跟上，逼得OMG交出三個召喚師技能，許照野也只能放棄下路高地塔前的兵線。
「這裡我露得太早了點。」小胡說道，「我應該等他們先把兵線清掉，再從後面過來。」
「我們中路壓得太深，給了他們開團的距離。在比賽裡面這是致命的錯誤。」
訓練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JACK沒有急著接話，他看著屏幕上暫停的畫面，過了幾秒才說道：「你們今天輸的兩波，都是贏得太順以後想多拿一點優勢然後做出有點極端的動作。這個問題如果不改，到了決賽，就是致命失誤。」
陳雲沉思，JACK說得對。
半決賽以後，他們的狀態確實太順了。導致有些時候的站位不嚴謹。
「繼續吧。」陳雲說道，「下午把這兩波再復盤一遍，明天繼續打。」
他們沒有因為訓練賽里暴露問題而慌亂，畢竟IG留下來陪練，就是要把每一個可能在決賽里出現的漏洞提前展現。
下午的復盤結束時，天色已經開始往下沉。
王建軍原本打算讓他們直接回酒店，可陳雲把外套拿起來，站在門口沒有動。
「我出去一趟啊。」
「去哪兒？」小胡問。
「附近走走。」
「一個人去啊？」
「嗯。」
「我陪你唄。」
「你陪我幹什麼？」陳雲看他，「你不是說要回去看今天的訓練錄像嗎？」
小胡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心虛。
「我那是隨口說的。」
許照野在旁邊笑了一聲。
「讓雲哥一個人去吧，他想安靜一會兒。」
陳雲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想自己出去走走。
有些時候，訓練室里的空氣太悶了，屏幕上的英雄、技能、視野和計時器一層一層疊在眼前，哪怕人已經離開電腦，腦子裡仍然在復現著這些東西。
他不討厭這種狀態。
職業選手本來就應該保持緊繃的狀態，尤其是決賽前，任何一點鬆懈都可能在比賽里變成無法挽回的失誤。
但還是需要透口氣。
所以他想在訓練結束以後去海邊走走。
他沿著老港走了很久。
海風從港口吹過來，帶著一點潮濕的鹹味，吹動路邊餐館掛起的布旗。
港口裡的船隨著水面上下起伏，桅杆上的燈在夕陽以後逐漸亮起來，遠處聖讓堡的石牆被暮色壓成一片深色輪廓，遊客坐在岸邊的台階上聊天，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陳雲停在一處沒有那麼擁擠的石欄邊，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海沒有特別清晰。
鏡頭對著夕陽，水面上的光線太亮，船影只剩下幾筆黑色的線條，畫面邊緣還被風吹動的衣袖遮住了一小塊。
他發給顧洲。
【訓練結束咯。】
過了幾分鐘，顧洲回復。
【這是哪裡呀？】
【馬賽的海邊。】
【好好看啊！你拍照技術還不錯嘛！】
陳雲看著那句話，指尖停在屏幕上。
他其實不是喜歡拍照的人。
可來到法國之後，他每次出去走，都會給顧洲拍很多照片，分享給顧洲，而顧洲也絲毫不吝嗇她的誇獎。
【好看嗎？】顧洲又問。
【還不錯，看了心情很好。】
【那我什麼時候也去看看。】
陳雲看著這句話，腦子裡忽然浮出顧洲站在這片海邊的樣子。
她大概會嫌這裡風太大，會把頭髮壓在耳朵後面，然後站在石欄邊看很久；也可能會嫌他拍照太隨便，把手機拿過去重新拍一張，再把角度和光線都調好。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揚了揚。
如果她也在這裡就好了。
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里，就揮之不去了，其實在法國拍照的很多時候，陳雲都在想，要是顧洲也在就好了，可顧洲還在國內，有自己的工作。
他把手機收起來，沿著岸邊繼續往前走。
第二天，他去了加泰蘭海灘。
那裡沒有老港那麼擁擠，海灘邊的石頭被太陽曬得發白，幾個人坐在岸邊聊天，孩子們追著被風吹遠的球跑，海水一下一下拍過淺色的礁石。遠處的船停在海天交界的位置，像是被釘在那裡，半天都沒有明顯移動。
陳雲坐在一塊背風的石頭上，拿出手機拍下海面。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發給顧洲。
他先看了幾秒照片裡那片過分平靜的藍，才發過去。
【今天的海。】
【你又一個人去呀？】
【嗯。】
【隊友沒陪你？】
【我覺得他們太吵了。】
陳雲笑了笑，其實是隊友在一起的話，他們就算是在海邊也還是談論遊戲的內容，他想稍微脫離一下那種狀態。
他耳邊是海浪不斷撞在礁石上的聲音，風從脖頸邊擦過去，涼意傳來。
【一個人比較安靜。】
【你現在很需要安靜嗎？】
【還好。】
他回復顧洲。
【只是想把腦子裡的聲音吹散一點。】
【我也想去誒！】
陳雲看著這句話，海風把他的衣角吹得不斷向後揚，他伸手壓住，隨後在輸入框裡敲下一行字。
【以後，我帶你來看看。】
這句話發出去以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顧洲隔了很久才回過來。
【好啊。】
顧洲剛結束一段拍攝，國內還有活動和錄音安排，助理把新的通告表發過來時，她坐在化妝間裡看了很久。那張表上密密麻麻寫著時間、地點和聯繫人，只有中間擠出了一段不到三天的空白。
她盯著那段空白，忽然問道：「楊姐，從國內到馬賽，最快要多久？」
楊姐抬頭看她。
「你要去馬賽？」
「嗯。」
「去看一個人。」
楊姐看了她幾秒，沒有勸阻。
她知道顧洲要去看誰。
陳雲的那支隊伍剛剛打進世界賽決賽，距離最後一場比賽只剩一周，所有人都在提醒他們不要被場外的事情影響。
可顧洲不是想把陳雲從訓練里拉走。
她只是想在他轉身以後，能有一個人站在他身後。
「你告訴他了嗎？」楊姐問。
「沒有。」
「偷偷過去？」
「對呀對呀。」顧洲有些興奮地說，「我剛剛問了他的老闆他們酒店的地址。」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海的照片。
那個人平常不會因為一座城市好看就停下來，更不會主動把風景發給她。
她聽過一句話：「每一張單獨給你發的照片的背後都有著同一句話那就是：要是你在我身邊就好了。」
她能感覺到，陳雲想她了。
「那我幫你安排吧。」楊姐說，「但你到馬賽以後，還是不要影響到他們訓練哈，不然的話節奏很大的。」
「我當然知道啦。」
其實，顧洲也想陳雲了。
他們要去馬賽。
現在距離總決賽，還有整整一周。
這個時間足夠讓一支隊伍煥然一新。
哪怕半決賽贏得再漂亮，在決賽裡面都沒有用的。
王建軍坐在最前排，手裡拿著一份新的行程表。
「到了馬賽以後，今天晚上先休息，明天開始恢復訓練。上午打訓練賽，下午復盤和媒體拍攝，晚上根據狀態決定要不要加練。」
陳雲坐在最後一排，額頭靠著車窗。
車窗外的景色從里昂的河岸慢慢退成一片連續的綠色，偶爾有村鎮從公路旁掠過，淺色的屋頂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很快又被樹林遮住。午後的光線落在車廂里，隨著車子轉彎從每個人身上移過去，像一隻沒有停下來的手。
陳雲沒有睡。
他在手機里翻出昨天的比賽錄像，看了幾分鐘，又按滅屏幕。
顧洲沒有發消息。
他們從里昂離開之前，她只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出發。
陳雲告訴她下午，之後便沒有再收到回復。
他想了想，顧洲最近應該是在忙好萊塢的事情。
車子在下午接近傍晚時駛進馬賽。
馬賽這個城市沿著海岸鋪開，牆面被陽光曬成淺黃，窄窄的街道從山坡上一路落下來，紅色和藍色的窗板夾在石頭房子之間，遠處的天空和海連成一條線。
車子拐過坡道時，老港忽然從建築後面露出來，成排的桅杆在水面上搖晃，船身貼著港口緩慢起伏，夕陽把港口盡頭的聖讓堡染成了暖褐色。
小胡整個人轉向車窗。
「這地方真的是比賽城市嗎？」
「不然呢？」許照野說，「你以為總決賽在海里打？」
小胡反駁道，「我只是覺得這地方我只在電影裡見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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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看著遠處的海。
直到車子駛過老港邊緣，夕陽落在海面上，把一條條碎光鋪到他們臉上，他才低聲說道：「像是馬上會發生大事情。」
車裡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在享受著難得的放鬆。
他們入住的酒店靠近老港。
行李被工作人員送進房間，訓練設備則直接運往臨時訓練室。王建軍沒有給他們太多自由活動的時間，只讓大家吃完飯以後早點休息，明天上午按時集合。
IG的人也留了下來，他們原本就要上飛機了，但王建軍直接包他們的旅遊費，然他們留了下來給OMG訓練。
IG幾個人比他們稍微晚一點到酒店。
「拖你們的福，能讓我們多玩一周啊哈哈哈。」
JACK一進訓練室就笑道，聲音爽朗。
陳雲幾個人也知道其實IG是可以早點回去的，但為了給他們陪練還是留了下來。
「麻煩你們了。」
陳雲感謝道。
「這有啥，LPL贏下來才是最重要的啊。」
JACK擺擺手，毫不在意，其實王建軍不包他們費用的話，他們自己也會留下來的。
「行了，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就開始！」
JACK看起來比陳雲幾個人都還要激動。
夜晚，窗外的海面被夜色壓得很深，港口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遠處船隻進出時，纜繩和金屬樁碰撞的聲音隔著街道傳來。舊城區的房子挨得很近，牆面上還留著白天陽光曬過的溫度，街邊餐館收起桌椅，服務生把最後幾張椅子搬進門內，空氣里殘留著烤魚、香料和橄欖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小胡站在陽台上吹了十分鐘的風，被CUP從後面拽了回來。
「王老闆不是說了，早點睡。」
「我睡不著啊。」
「那你閉著眼睛躺著。」
「閉著眼睛也能聽見外面的船。」
「那就當白噪音。」
小胡回頭看他。
「你不激動嗎？」
CUP停了一下。
他當然激動。
第一次進入世界賽決賽，在這個無數人矚目的舞台上，距離那座獎盃只有一場BO5。
這些詞每一個都足夠讓人心跳加速，可真正到了這裡，激動並更像是藏在胸口的東西，白天被訓練和復盤壓制，到了夜裡才從縫隙里一點點滲出來。
「但我不想讓它影響到明天的訓練。」
小胡看著他，沒有繼續開玩笑。
「那就睡吧。」
「你呢？」
「我再看一會兒海，我小時候就沒見過幾次。」
第二天上午，OMG進入訓練室。
IG幾人也早早地來到了訓練室。
「我終於知道你們戰隊為什麼成績那麼好了，那麼早就起來訓練了啊，我們都是下午才起床。」
JACK和LAN睡眼惺忪的坐下，有些佩服OMG戰隊的作息。
兩邊寒暄了一會，吃了早飯就開始訓練賽。
第一局訓練賽，OMG拿了一套前期強勢的陣容。
前十分鐘，他們憑藉中野的主動權拿到兩座防禦塔，經濟領先一度超過兩千。許照野在線上壓得很兇，小胡也連續進了兩次對方野區，逼得IG的打野不得不放棄第二輪野怪。
可優勢並沒有順利變成勝勢。
十七分鐘，OMG在中路逼退IG以後，小胡沒有回城補裝備，而是從河道草叢繞向對方藍區。陳雲清完兵線以後跟了過去，許照野也把上路線推到了二塔前。三個人的動作很快，快到他們幾乎同時覺得這片野區已經屬於自己。
JACK卻沒有退。
他在視野邊緣露了一下位置，等OMG幾個人把技能交在野怪身上，突然從側翼閃現開團。IG的中野從另一側包過來，原本準備搶藍的OMG反而被切成了兩段。小胡第一個倒下，許照野交閃拉開，陳雲也被迫丟掉了大招。
「這波不該接的。」屏幕上的失敗字樣跳出來以後，陳雲摘下耳機，「我們判斷錯了，以為他們已經沒有反打能力了，實際上他們的關鍵技能都在手裡。」
JACK站在他們身後，指了指回放畫面里自己的位置。
「你們剛才不是沒有看到我，是看到了以後覺得我不敢開。」他說道，「領先的時候最容易出現這個問題，總覺得對面只是在拖時間，可真正的隊伍不會因為少兩千經濟就放棄操作的。」
SMLZ把畫面拖回到下路。
「還有這裡。」他說道，「我們下路推線太快了，導致河道的視野斷了一段。IG輔助從這裡繞過去以後，正好卡在我們以為不會有人來的位置。」
第二局，OMG換成了更適合中期拉扯的體系。
這一次他們前期沒有拿到太大的優勢，可每一波資源刷新之前，都會提前把兩側河道和入口的視野補齊。IG幾次想利用邊線牽扯，都被陳雲提前發現，團戰也沒有再出現三個人同時追進野區的情況。
比賽打到二十三分鐘，OMG在小龍處逼出了IG的兩個閃現，隨後沒有繼續追擊，而是轉身把中路線推過河道，再回頭收下小龍。
到這裡為止，OMG做的幾乎完美。
可訓練賽的最後一波，IG還是抓到了機會。
OMG四個人抱團推中，許照野在下路帶線。
小胡為了保護中路兵線，提前從河道露頭，位置被IG的真眼看見。JACK沒有猶豫，直接從側面閃現開團，IG中野同時跟上，逼得OMG交出三個召喚師技能，許照野也只能放棄下路高地塔前的兵線。
「這裡我露得太早了點。」小胡說道，「我應該等他們先把兵線清掉，再從後面過來。」
「我們中路壓得太深，給了他們開團的距離。在比賽裡面這是致命的錯誤。」
訓練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JACK沒有急著接話，他看著屏幕上暫停的畫面，過了幾秒才說道：「你們今天輸的兩波，都是贏得太順以後想多拿一點優勢然後做出有點極端的動作。這個問題如果不改，到了決賽，就是致命失誤。」
陳雲沉思，JACK說得對。
半決賽以後，他們的狀態確實太順了。導致有些時候的站位不嚴謹。
「繼續吧。」陳雲說道，「下午把這兩波再復盤一遍，明天繼續打。」
他們沒有因為訓練賽里暴露問題而慌亂，畢竟IG留下來陪練，就是要把每一個可能在決賽里出現的漏洞提前展現。
下午的復盤結束時，天色已經開始往下沉。
王建軍原本打算讓他們直接回酒店，可陳雲把外套拿起來，站在門口沒有動。
「我出去一趟啊。」
「去哪兒？」小胡問。
「附近走走。」
「一個人去啊？」
「嗯。」
「我陪你唄。」
「你陪我幹什麼？」陳雲看他，「你不是說要回去看今天的訓練錄像嗎？」
小胡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心虛。
「我那是隨口說的。」
許照野在旁邊笑了一聲。
「讓雲哥一個人去吧，他想安靜一會兒。」
陳雲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想自己出去走走。
有些時候，訓練室里的空氣太悶了，屏幕上的英雄、技能、視野和計時器一層一層疊在眼前，哪怕人已經離開電腦，腦子裡仍然在復現著這些東西。
他不討厭這種狀態。
職業選手本來就應該保持緊繃的狀態，尤其是決賽前，任何一點鬆懈都可能在比賽里變成無法挽回的失誤。
但還是需要透口氣。
所以他想在訓練結束以後去海邊走走。
他沿著老港走了很久。
海風從港口吹過來，帶著一點潮濕的鹹味，吹動路邊餐館掛起的布旗。
港口裡的船隨著水面上下起伏，桅杆上的燈在夕陽以後逐漸亮起來，遠處聖讓堡的石牆被暮色壓成一片深色輪廓，遊客坐在岸邊的台階上聊天，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陳雲停在一處沒有那麼擁擠的石欄邊，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海沒有特別清晰。
鏡頭對著夕陽，水面上的光線太亮，船影只剩下幾筆黑色的線條，畫面邊緣還被風吹動的衣袖遮住了一小塊。
他發給顧洲。
【訓練結束咯。】
過了幾分鐘，顧洲回復。
【這是哪裡呀？】
【馬賽的海邊。】
【好好看啊！你拍照技術還不錯嘛！】
陳雲看著那句話，指尖停在屏幕上。
他其實不是喜歡拍照的人。
可來到法國之後，他每次出去走，都會給顧洲拍很多照片，分享給顧洲，而顧洲也絲毫不吝嗇她的誇獎。
【好看嗎？】顧洲又問。
【還不錯，看了心情很好。】
【那我什麼時候也去看看。】
陳雲看著這句話，腦子裡忽然浮出顧洲站在這片海邊的樣子。
她大概會嫌這裡風太大，會把頭髮壓在耳朵後面，然後站在石欄邊看很久；也可能會嫌他拍照太隨便，把手機拿過去重新拍一張，再把角度和光線都調好。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揚了揚。
如果她也在這裡就好了。
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里，就揮之不去了，其實在法國拍照的很多時候，陳雲都在想，要是顧洲也在就好了，可顧洲還在國內，有自己的工作。
他把手機收起來，沿著岸邊繼續往前走。
第二天，他去了加泰蘭海灘。
那裡沒有老港那麼擁擠，海灘邊的石頭被太陽曬得發白，幾個人坐在岸邊聊天，孩子們追著被風吹遠的球跑，海水一下一下拍過淺色的礁石。遠處的船停在海天交界的位置，像是被釘在那裡，半天都沒有明顯移動。
陳雲坐在一塊背風的石頭上，拿出手機拍下海面。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發給顧洲。
他先看了幾秒照片裡那片過分平靜的藍，才發過去。
【今天的海。】
【你又一個人去呀？】
【嗯。】
【隊友沒陪你？】
【我覺得他們太吵了。】
陳雲笑了笑，其實是隊友在一起的話，他們就算是在海邊也還是談論遊戲的內容，他想稍微脫離一下那種狀態。
他耳邊是海浪不斷撞在礁石上的聲音，風從脖頸邊擦過去，涼意傳來。
【一個人比較安靜。】
【你現在很需要安靜嗎？】
【還好。】
他回復顧洲。
【只是想把腦子裡的聲音吹散一點。】
【我也想去誒！】
陳雲看著這句話，海風把他的衣角吹得不斷向後揚，他伸手壓住，隨後在輸入框裡敲下一行字。
【以後，我帶你來看看。】
這句話發出去以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顧洲隔了很久才回過來。
【好啊。】
顧洲剛結束一段拍攝，國內還有活動和錄音安排，助理把新的通告表發過來時，她坐在化妝間裡看了很久。那張表上密密麻麻寫著時間、地點和聯繫人，只有中間擠出了一段不到三天的空白。
她盯著那段空白，忽然問道：「楊姐，從國內到馬賽，最快要多久？」
楊姐抬頭看她。
「你要去馬賽？」
「嗯。」
「去看一個人。」
楊姐看了她幾秒，沒有勸阻。
她知道顧洲要去看誰。
陳雲的那支隊伍剛剛打進世界賽決賽，距離最後一場比賽只剩一周，所有人都在提醒他們不要被場外的事情影響。
可顧洲不是想把陳雲從訓練里拉走。
她只是想在他轉身以後，能有一個人站在他身後。
「你告訴他了嗎？」楊姐問。
「沒有。」
「偷偷過去？」
「對呀對呀。」顧洲有些興奮地說，「我剛剛問了他的老闆他們酒店的地址。」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海的照片。
那個人平常不會因為一座城市好看就停下來，更不會主動把風景發給她。
她聽過一句話：「每一張單獨給你發的照片的背後都有著同一句話那就是：要是你在我身邊就好了。」
她能感覺到，陳雲想她了。
「那我幫你安排吧。」楊姐說，「但你到馬賽以後，還是不要影響到他們訓練哈，不然的話節奏很大的。」
「我當然知道啦。」
其實，顧洲也想陳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