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雪後邀約
春節後的京市下了一場雪。
雪落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來，陳家老宅院子裡的松枝被壓出一層薄白，石階上掃得很乾淨，只在牆根和花壇邊緣留著沒化的雪。
陳雲起得挺晚。
昨晚陳家來拜年的客人一直到很晚才散，長輩們在茶室里說話，年輕一輩在偏廳聊天。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過年的笑，話題也都挑著輕鬆的說，像是所有暗流都被這場雪蓋住了。
可雪蓋得住地面。
蓋不住人心。
陳雲下樓的時候，陳臨安已經坐在偏廳里喝茶。
他面前放著一隻平板和一疊薄薄的紙。
院子外面的光透過窗戶落進來，把茶水照得很清。
陳臨安抬眼看他。
「醒了？」
陳雲走過去坐下。
「大哥，你過年都不休息啊？」
陳臨安笑了一下。
「我也想休息。」
他說著，把平板推到陳雲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關係圖。
不是那種簡單的公司股權圖，而是被分成了幾層。
最上面是周家。
旁邊連著周氏產業基金、北遠資本、恆清信託和幾家不顯眼的諮詢公司。
再往下，是祁家境外資金線。
另一側，是顧家舊供應鏈。
最底下，有一個名字被紅色圈了起來。
白塔資本。
陳雲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
「他們不是一條線？」
「對。」陳臨安點頭，「不是一條線，是幾條線在同一個地方匯合。」
陳雲把平板放平。
「周家想拿瀾山，祁家想回京市，白塔資本想碰陳家的產業鏈。顧家這邊，是他們找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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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陳臨安說，「顧家以前出過事，供應鏈里有舊債、有舊合同，也有一些當年沒處理乾淨的人情關係。顧天陽能坐在顧家話事人的位置上，不是因為他能力多強，而是因為他手裡握著這些舊關係。」
陳雲沒說話。
顧天陽這個名字，從他第一次去顧家開始，就讓他不舒服。
那個男人說話總是笑著。
可他每一句話都繞不開顧家，繞不開利益，繞不開「顧洲應該怎麼做」。
陳臨安拿起茶杯，語氣很平。
「他最近在做一件事。」
「什麼？」
「讓顧家供應鏈重組。」
陳雲抬頭。
陳臨安說：「名義上是為了配合瀾山新材料板塊，把顧家的舊供應商、物流渠道和應收帳款重新梳理一遍。聽起來沒問題，甚至很合理。」
「實際上呢？」
「實際上，他想把一部分訂單和融資接口從顧尚臨那邊拿走，重新放回自己手裡。」
顧尚臨。
顧洲的父親。
顧尚臨不是那種強勢的人，甚至在顧家內部顯得有些溫吞。可他對顧洲很好，至少他從來沒有像顧天陽那樣，把顧洲當成一張可以隨便拿出去用的牌。
陳雲看著屏幕上的那條線。
「如果他拿回去，白塔資本就能從顧家這邊進來。」
「對。」陳臨安說，「所以顧天陽不一定知道白塔資本背後是誰，但他一定知道，有人願意給他錢，願意幫他重新拿回顧家供應鏈的話語權。」
陳雲的手指停在平板邊緣。
過了一會兒，他問：「那二叔呢？」
陳臨安把旁邊那疊紙抽出一張，遞給他。
紙上有幾個時間、地點和人名。
初二晚，雲水閣。
周硯。
陳國棟。
十七分鐘。
初三下午，東山茶舍。
陳國棟助理。
北遠資本法務顧問。
四十二分鐘。
陳雲看完，臉色冷下來。
「他已經不是偶然碰見周硯了。」
「當然不是。」陳臨安說，「偶然碰見一次可以說是拜年。連著碰見，就不是拜年了。」
陳雲把紙放下。
「他想要什麼？」
陳臨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的雪，過了幾秒才說：「位置。」
這個答案很簡單。
也很準確。
陳國棟不缺錢。
陳家二房這麼多年分到的資源不算少，他負責的幾條傳統業務線也一直穩定。可人不是只看錢的。
尤其是這種家族裡的人。
大多都需要一個證明。
證明自己不是只能坐在側邊，不是只能等陳厲和陳臨安把事情定完以後，再點頭說一句「好」。
陳臨安輕輕敲了敲桌面。
「二叔這些年一直覺得，陳家走得太快。半導體、產業基金、瀾山、新材料線，這些東西都不是他熟悉的領域。可越不是他熟悉，他越覺得自己被邊緣化。」
陳雲說：「所以周家給了他一個入口。」
「周家給不了他真正的位置。」陳臨安笑了笑，「但周家可以讓他覺得，自己還有用。」
這話很輕。
卻比直接說背叛更冷。
陳雲沉默了一會兒。
「爸知道嗎？」
「知道。」
「他怎麼說？」
「爸說，先看。」
陳雲皺眉。
陳臨安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覺得太輕了？」
陳雲沒否認。
陳臨安笑意淡了些。
「家族裡的事，不像你的比賽一樣，看到對面失誤就立刻閃現上去殺。你殺得太快，別人只會看見血，看不見刀是從哪兒來的。」
他把平板轉回來，指尖在幾條線之間點了點。
「要先讓周家動。」
「讓祁家動。」
「讓白塔資本繼續往裡深入。」
「也讓顧天陽和二叔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陳雲聽明白了。
偏廳里安靜下來。
外面有小輩在院子裡踩雪，笑聲很輕地傳進來。
陳雲看著那些名字，忽然覺得這個年過得很奇怪。
客廳里是熱鬧的。
飯桌上是親近的。
每個人都在說新年快樂。
可新年剛開始，很多人已經把刀暗中藏好了。
陳臨安忽然問：「小洲那邊，你準備怎麼說？」
陳雲抬頭。
陳臨安說：「顧天陽是她大伯。顧家這些年對她不好歸不好，但那畢竟是她長大的地方。你要是直接告訴她，她會難受。」
陳雲垂下眼。
他當然知道。
顧洲不是不清楚顧家那些人是什麼樣。
她可以在鏡頭前很耀眼，可以在舞台上萬人合唱，也可以在他面前活潑得像個藏不住情緒的小姑娘。
但顧家這兩個字，對她來說不只是利益。
裡面有她最難那幾年，拼命接戲、接通告、替家裡填窟窿的日子。
也有她的父母。
陳雲說：「我會告訴她。」
陳臨安看著他。
「什麼時候？」
「等她自己問。」
陳臨安挑眉。
「她會問？」
陳雲想到顧洲昨晚在廊下看他的眼神。
她不是沒察覺。
她只是不想在年夜飯那天把話說開。
「會，她很聰明的。」
陳臨安笑了一下。
「那你自己把握。」
陳雲離開偏廳的時候，顧洲正站在客廳窗邊看雪。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毛衣，頭髮披著，手裡捧著一杯熱水。
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襯得很安靜。
聽見腳步聲，她回頭看過來。
「完了？」
陳雲走過去。
「嗯。」
顧洲看了他兩秒。
「聊的是不能讓我聽的事？」
陳雲沒有騙她。
「暫時不能。」
顧洲低頭喝了一口水，沒生氣，也沒追問。
她只是輕輕「哦」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我大伯最近有點奇怪。」
陳雲看向她。
顧洲靠在窗邊，聲音不大。
「以前他說話也討厭，但我知道他想要什麼。他想讓我顧著顧家，想讓我別給顧家惹麻煩，想讓我把陳家這門親事當成顧家的籌碼。」
她停了一下。
「可是昨天不一樣。」
陳雲問：「哪裡不一樣？」
「他太熱情了。」顧洲皺了皺鼻子。
陳雲沒說話。
顧洲看著他的反應，忽然笑了一下。
「看來我猜對了。」
陳雲低聲說：「你不用現在管這些。」
「我知道。」顧洲說，「我也不想管。」
她轉頭看著窗外。
「我只是覺得有點沒意思。」
可陳雲聽得心裡一沉。
她以前會生氣，會難過，會忍不住反駁。
現在她說沒意思，是因為已經失望得太多次了。
陳雲走到她身邊，把她手裡的杯子拿過來放到窗台上。
顧洲抬頭看他。
下一秒，她的手被陳雲握住。
他的掌心很暖。
顧洲怔了一下，隨即輕輕彎了彎眼睛。
「咋啦，要哄哄我？我沒事的。」
「不是。」
「那是什麼？」
「就想陪著你。」
顧洲安靜下來。
兩個人站在窗邊，看院子裡那層薄雪一點點被陽光照亮。
過了很久，顧洲才說：「其實我沒那麼難過。」
陳雲低頭看她。
顧洲笑了笑。
「真的。」
她的聲音很輕。
「以前我覺得顧家是我的責任。後來我發現，不是所有責任都要一個人背。我爸媽是我的責任，但顧天陽不是。顧家的爛帳，也不是。」
陳雲看著她。
顧洲抬頭，語氣忽然又輕快了一點。
「所以你不用一副怕我碎掉的表情。」
陳雲說：「我沒有。」
「你有。」顧洲很肯定，「你剛才眼神像是我下一秒就要去雪地里哭。」
陳雲沉默了一下。
「你會嗎？」
顧洲眯起眼。
「我在你心裡這麼脆弱？」
「當然不是。」
「那你問什麼？」
陳雲想了想。
「因為如果你想哭，我可以陪你一起。」
顧洲本來還想懟他，聽到這句話，反而一下愣住了。
她看著陳雲，過了幾秒，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臉。
「陳雲。」
「嗯？」
「你現在真的好會啊。」
陳雲沒笑，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顧洲卻忍不住笑了。
也就是這時候，她手機響了。
顧洲低頭看了一眼。
楊姐。
她接通電話。
「姐？」
電話那邊的楊姐語速很快。
「小洲，戀綜的第三期節目方案定下來了。節目組春節後開錄，模式改了，不再做前兩期那種任務PK，也不換搭檔。」
顧洲看了陳雲一眼。
陳雲聽到「第三期」三個字，眼神微微動了動。
楊姐繼續說：「這次是生活觀察。每對嘉賓去一個地方，三天兩夜，自己安排生活。節目組只給主題，不設置遊戲輸贏。」
顧洲問：「什麼主題？」
「年後第一場旅行。」
顧洲沒說話。
她安靜了兩秒。
楊姐在電話那邊問：「你不喜歡？」
「不是。」顧洲的眼睛慢慢亮起來，「挺好的。」
沒有搶任務，沒有積分。
沒有為了節目效果安排的尷尬遊戲。
更像是在春節和陳雲的新賽季之間，偷出一小段真實的日子，留給她和陳雲。
楊姐說：「地點節目組給了幾個備選，海邊、雪村、古鎮、山里民宿。你們可以提偏好。」
顧洲幾乎沒猶豫。
「古鎮。」
楊姐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
顧洲也笑。
「要安靜一點的嘛，不要太商業。」
「我去談。」楊姐說，「不過你先問陳雲。他春季賽前有沒有時間？」
顧洲看向陳雲。
電話還沒掛。
她把手機稍微拿遠了一點，問：「你有時間嗎？」
陳雲看著她。
「有。」
「我還沒說做什麼。」
「你想去就有。」
陳雲自然是聽到了電話內容，春季賽應該得到年十五之後才開始，他還是有時間的。
顧洲握著手機的手指輕輕收緊。
楊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情話能不能待會說，我還在呢。」
顧洲耳朵一下紅了。
「姐！」
楊姐語氣很冷靜。
「我只是提醒你們，第三期是觀察室模式。棚內嘉賓會看素材的，別太忘我了。」
顧洲臉更紅了。
陳雲偏頭，像是忍著笑。
顧洲瞪他一眼，又對電話那邊說：「知道了知道了，你去談吧。」
掛斷電話以後，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顧洲把手機放進口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陳雲問：「古鎮？」
「嗯。」顧洲說，「你不想去？」
「沒有。」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問？」
陳雲說：「你想去哪我就去哪。」
顧洲看他。
「所以？」
「所以就去。」
顧洲被他這句說得心裡軟了一下，可嘴上還是不肯認輸。
「陳雲，你現在真的很會偷懶誒。」
陳雲說：「不是偷懶。」
「那是什麼？」
「我想知道你想去哪裡。」
顧洲又被噎住了。
她忽然發現，自己的嘴皮子現在越來越難在陳雲面前占到便宜。
以前他明明很直，很木納一個人。
直得讓人想敲他。
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顧洲轉過頭，看向窗外。
「那就古鎮。」
「好。」
下午的雪慢慢化了。
顧洲走的時候，陳雲送她到門口。
她上車前，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說：「對了，節目組說每個人要帶一件重要的東西。」
陳雲問：「什麼東西都可以？」
「嗯。」顧洲說，「只要對自己重要。」
陳雲點頭。
「我知道帶什麼了。」
顧洲眼睛一亮。
「是什麼？」
陳雲說：「錄製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顧洲愣了一下。
隨即眯起眼。
「你學壞了。」
陳雲說：「跟你學的。」
顧洲被他氣笑。
她坐進車裡，車窗降下來一點。
「那我也不告訴你我要帶什麼。」
陳雲站在雪後潮濕的石階上，外套被風吹得輕輕動了一下。
「好啊。」
顧洲看著他，忽然又捨不得走。
陳家的院子很大。
門口燈籠還掛著。
遠處有沒化完的雪。
陳雲站在那裡，像是從那些複雜又沉重的東西里，單獨給她留出了一塊乾淨的地方。
顧洲輕聲說：「陳雲。」
「嗯？」
「古鎮見。」
陳雲看著她。
「古鎮見。」
雪落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來，陳家老宅院子裡的松枝被壓出一層薄白，石階上掃得很乾淨，只在牆根和花壇邊緣留著沒化的雪。
陳雲起得挺晚。
昨晚陳家來拜年的客人一直到很晚才散，長輩們在茶室里說話，年輕一輩在偏廳聊天。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過年的笑，話題也都挑著輕鬆的說，像是所有暗流都被這場雪蓋住了。
可雪蓋得住地面。
蓋不住人心。
陳雲下樓的時候，陳臨安已經坐在偏廳里喝茶。
他面前放著一隻平板和一疊薄薄的紙。
院子外面的光透過窗戶落進來，把茶水照得很清。
陳臨安抬眼看他。
「醒了？」
陳雲走過去坐下。
「大哥，你過年都不休息啊？」
陳臨安笑了一下。
「我也想休息。」
他說著，把平板推到陳雲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關係圖。
不是那種簡單的公司股權圖，而是被分成了幾層。
最上面是周家。
旁邊連著周氏產業基金、北遠資本、恆清信託和幾家不顯眼的諮詢公司。
再往下，是祁家境外資金線。
另一側，是顧家舊供應鏈。
最底下，有一個名字被紅色圈了起來。
白塔資本。
陳雲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
「他們不是一條線？」
「對。」陳臨安點頭，「不是一條線，是幾條線在同一個地方匯合。」
陳雲把平板放平。
「周家想拿瀾山，祁家想回京市，白塔資本想碰陳家的產業鏈。顧家這邊，是他們找的入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
「差不多。」陳臨安說，「顧家以前出過事，供應鏈里有舊債、有舊合同，也有一些當年沒處理乾淨的人情關係。顧天陽能坐在顧家話事人的位置上，不是因為他能力多強，而是因為他手裡握著這些舊關係。」
陳雲沒說話。
顧天陽這個名字，從他第一次去顧家開始，就讓他不舒服。
那個男人說話總是笑著。
可他每一句話都繞不開顧家，繞不開利益，繞不開「顧洲應該怎麼做」。
陳臨安拿起茶杯，語氣很平。
「他最近在做一件事。」
「什麼？」
「讓顧家供應鏈重組。」
陳雲抬頭。
陳臨安說：「名義上是為了配合瀾山新材料板塊，把顧家的舊供應商、物流渠道和應收帳款重新梳理一遍。聽起來沒問題，甚至很合理。」
「實際上呢？」
「實際上，他想把一部分訂單和融資接口從顧尚臨那邊拿走，重新放回自己手裡。」
顧尚臨。
顧洲的父親。
顧尚臨不是那種強勢的人，甚至在顧家內部顯得有些溫吞。可他對顧洲很好，至少他從來沒有像顧天陽那樣，把顧洲當成一張可以隨便拿出去用的牌。
陳雲看著屏幕上的那條線。
「如果他拿回去，白塔資本就能從顧家這邊進來。」
「對。」陳臨安說，「所以顧天陽不一定知道白塔資本背後是誰，但他一定知道，有人願意給他錢，願意幫他重新拿回顧家供應鏈的話語權。」
陳雲的手指停在平板邊緣。
過了一會兒，他問：「那二叔呢？」
陳臨安把旁邊那疊紙抽出一張，遞給他。
紙上有幾個時間、地點和人名。
初二晚，雲水閣。
周硯。
陳國棟。
十七分鐘。
初三下午，東山茶舍。
陳國棟助理。
北遠資本法務顧問。
四十二分鐘。
陳雲看完，臉色冷下來。
「他已經不是偶然碰見周硯了。」
「當然不是。」陳臨安說，「偶然碰見一次可以說是拜年。連著碰見，就不是拜年了。」
陳雲把紙放下。
「他想要什麼？」
陳臨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的雪，過了幾秒才說：「位置。」
這個答案很簡單。
也很準確。
陳國棟不缺錢。
陳家二房這麼多年分到的資源不算少，他負責的幾條傳統業務線也一直穩定。可人不是只看錢的。
尤其是這種家族裡的人。
大多都需要一個證明。
證明自己不是只能坐在側邊，不是只能等陳厲和陳臨安把事情定完以後，再點頭說一句「好」。
陳臨安輕輕敲了敲桌面。
「二叔這些年一直覺得，陳家走得太快。半導體、產業基金、瀾山、新材料線，這些東西都不是他熟悉的領域。可越不是他熟悉，他越覺得自己被邊緣化。」
陳雲說：「所以周家給了他一個入口。」
「周家給不了他真正的位置。」陳臨安笑了笑，「但周家可以讓他覺得，自己還有用。」
這話很輕。
卻比直接說背叛更冷。
陳雲沉默了一會兒。
「爸知道嗎？」
「知道。」
「他怎麼說？」
「爸說，先看。」
陳雲皺眉。
陳臨安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覺得太輕了？」
陳雲沒否認。
陳臨安笑意淡了些。
「家族裡的事，不像你的比賽一樣，看到對面失誤就立刻閃現上去殺。你殺得太快，別人只會看見血，看不見刀是從哪兒來的。」
他把平板轉回來，指尖在幾條線之間點了點。
「要先讓周家動。」
「讓祁家動。」
「讓白塔資本繼續往裡深入。」
「也讓顧天陽和二叔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陳雲聽明白了。
偏廳里安靜下來。
外面有小輩在院子裡踩雪，笑聲很輕地傳進來。
陳雲看著那些名字，忽然覺得這個年過得很奇怪。
客廳里是熱鬧的。
飯桌上是親近的。
每個人都在說新年快樂。
可新年剛開始，很多人已經把刀暗中藏好了。
陳臨安忽然問：「小洲那邊，你準備怎麼說？」
陳雲抬頭。
陳臨安說：「顧天陽是她大伯。顧家這些年對她不好歸不好，但那畢竟是她長大的地方。你要是直接告訴她，她會難受。」
陳雲垂下眼。
他當然知道。
顧洲不是不清楚顧家那些人是什麼樣。
她可以在鏡頭前很耀眼，可以在舞台上萬人合唱，也可以在他面前活潑得像個藏不住情緒的小姑娘。
但顧家這兩個字，對她來說不只是利益。
裡面有她最難那幾年，拼命接戲、接通告、替家裡填窟窿的日子。
也有她的父母。
陳雲說：「我會告訴她。」
陳臨安看著他。
「什麼時候？」
「等她自己問。」
陳臨安挑眉。
「她會問？」
陳雲想到顧洲昨晚在廊下看他的眼神。
她不是沒察覺。
她只是不想在年夜飯那天把話說開。
「會，她很聰明的。」
陳臨安笑了一下。
「那你自己把握。」
陳雲離開偏廳的時候，顧洲正站在客廳窗邊看雪。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毛衣，頭髮披著，手裡捧著一杯熱水。
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襯得很安靜。
聽見腳步聲，她回頭看過來。
「完了？」
陳雲走過去。
「嗯。」
顧洲看了他兩秒。
「聊的是不能讓我聽的事？」
陳雲沒有騙她。
「暫時不能。」
顧洲低頭喝了一口水，沒生氣，也沒追問。
她只是輕輕「哦」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我大伯最近有點奇怪。」
陳雲看向她。
顧洲靠在窗邊，聲音不大。
「以前他說話也討厭，但我知道他想要什麼。他想讓我顧著顧家，想讓我別給顧家惹麻煩，想讓我把陳家這門親事當成顧家的籌碼。」
她停了一下。
「可是昨天不一樣。」
陳雲問：「哪裡不一樣？」
「他太熱情了。」顧洲皺了皺鼻子。
陳雲沒說話。
顧洲看著他的反應，忽然笑了一下。
「看來我猜對了。」
陳雲低聲說：「你不用現在管這些。」
「我知道。」顧洲說，「我也不想管。」
她轉頭看著窗外。
「我只是覺得有點沒意思。」
可陳雲聽得心裡一沉。
她以前會生氣，會難過，會忍不住反駁。
現在她說沒意思，是因為已經失望得太多次了。
陳雲走到她身邊，把她手裡的杯子拿過來放到窗台上。
顧洲抬頭看他。
下一秒，她的手被陳雲握住。
他的掌心很暖。
顧洲怔了一下，隨即輕輕彎了彎眼睛。
「咋啦，要哄哄我？我沒事的。」
「不是。」
「那是什麼？」
「就想陪著你。」
顧洲安靜下來。
兩個人站在窗邊，看院子裡那層薄雪一點點被陽光照亮。
過了很久，顧洲才說：「其實我沒那麼難過。」
陳雲低頭看她。
顧洲笑了笑。
「真的。」
她的聲音很輕。
「以前我覺得顧家是我的責任。後來我發現，不是所有責任都要一個人背。我爸媽是我的責任，但顧天陽不是。顧家的爛帳，也不是。」
陳雲看著她。
顧洲抬頭，語氣忽然又輕快了一點。
「所以你不用一副怕我碎掉的表情。」
陳雲說：「我沒有。」
「你有。」顧洲很肯定，「你剛才眼神像是我下一秒就要去雪地里哭。」
陳雲沉默了一下。
「你會嗎？」
顧洲眯起眼。
「我在你心裡這麼脆弱？」
「當然不是。」
「那你問什麼？」
陳雲想了想。
「因為如果你想哭，我可以陪你一起。」
顧洲本來還想懟他，聽到這句話，反而一下愣住了。
她看著陳雲，過了幾秒，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臉。
「陳雲。」
「嗯？」
「你現在真的好會啊。」
陳雲沒笑，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顧洲卻忍不住笑了。
也就是這時候，她手機響了。
顧洲低頭看了一眼。
楊姐。
她接通電話。
「姐？」
電話那邊的楊姐語速很快。
「小洲，戀綜的第三期節目方案定下來了。節目組春節後開錄，模式改了，不再做前兩期那種任務PK，也不換搭檔。」
顧洲看了陳雲一眼。
陳雲聽到「第三期」三個字，眼神微微動了動。
楊姐繼續說：「這次是生活觀察。每對嘉賓去一個地方，三天兩夜，自己安排生活。節目組只給主題，不設置遊戲輸贏。」
顧洲問：「什麼主題？」
「年後第一場旅行。」
顧洲沒說話。
她安靜了兩秒。
楊姐在電話那邊問：「你不喜歡？」
「不是。」顧洲的眼睛慢慢亮起來，「挺好的。」
沒有搶任務，沒有積分。
沒有為了節目效果安排的尷尬遊戲。
更像是在春節和陳雲的新賽季之間，偷出一小段真實的日子，留給她和陳雲。
楊姐說：「地點節目組給了幾個備選，海邊、雪村、古鎮、山里民宿。你們可以提偏好。」
顧洲幾乎沒猶豫。
「古鎮。」
楊姐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
顧洲也笑。
「要安靜一點的嘛，不要太商業。」
「我去談。」楊姐說，「不過你先問陳雲。他春季賽前有沒有時間？」
顧洲看向陳雲。
電話還沒掛。
她把手機稍微拿遠了一點，問：「你有時間嗎？」
陳雲看著她。
「有。」
「我還沒說做什麼。」
「你想去就有。」
陳雲自然是聽到了電話內容，春季賽應該得到年十五之後才開始，他還是有時間的。
顧洲握著手機的手指輕輕收緊。
楊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情話能不能待會說，我還在呢。」
顧洲耳朵一下紅了。
「姐！」
楊姐語氣很冷靜。
「我只是提醒你們，第三期是觀察室模式。棚內嘉賓會看素材的，別太忘我了。」
顧洲臉更紅了。
陳雲偏頭，像是忍著笑。
顧洲瞪他一眼，又對電話那邊說：「知道了知道了，你去談吧。」
掛斷電話以後，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顧洲把手機放進口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陳雲問：「古鎮？」
「嗯。」顧洲說，「你不想去？」
「沒有。」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問？」
陳雲說：「你想去哪我就去哪。」
顧洲看他。
「所以？」
「所以就去。」
顧洲被他這句說得心裡軟了一下，可嘴上還是不肯認輸。
「陳雲，你現在真的很會偷懶誒。」
陳雲說：「不是偷懶。」
「那是什麼？」
「我想知道你想去哪裡。」
顧洲又被噎住了。
她忽然發現，自己的嘴皮子現在越來越難在陳雲面前占到便宜。
以前他明明很直，很木納一個人。
直得讓人想敲他。
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顧洲轉過頭，看向窗外。
「那就古鎮。」
「好。」
下午的雪慢慢化了。
顧洲走的時候，陳雲送她到門口。
她上車前，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說：「對了，節目組說每個人要帶一件重要的東西。」
陳雲問：「什麼東西都可以？」
「嗯。」顧洲說，「只要對自己重要。」
陳雲點頭。
「我知道帶什麼了。」
顧洲眼睛一亮。
「是什麼？」
陳雲說：「錄製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顧洲愣了一下。
隨即眯起眼。
「你學壞了。」
陳雲說：「跟你學的。」
顧洲被他氣笑。
她坐進車裡，車窗降下來一點。
「那我也不告訴你我要帶什麼。」
陳雲站在雪後潮濕的石階上，外套被風吹得輕輕動了一下。
「好啊。」
顧洲看著他，忽然又捨不得走。
陳家的院子很大。
門口燈籠還掛著。
遠處有沒化完的雪。
陳雲站在那裡，像是從那些複雜又沉重的東西里，單獨給她留出了一塊乾淨的地方。
顧洲輕聲說：「陳雲。」
「嗯？」
「古鎮見。」
陳雲看著她。
「古鎮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