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年關
等另一邊半區打完，站到決賽舞台上的，是EDG。
這個結果並不讓人意外。
EDG這個冬天也換了陣容。
德杯打野位從seven7換成了jiejie。
上路還是Korol。
這個名字對很多老觀眾來說並不陌生。哪怕狀態不可能永遠停在巔峰，他的經驗、抗壓和團戰判斷，依舊不是普通上單能比的。
下路Deft離開以後，EDG把位置交給了iBoy。
很多人一開始擔心EDG下路會因此下滑，可iBoy這段時間打出來的表現，已經讓不少質疑聲閉上了嘴。
他年輕，反應快，敢操作，線上的壓迫感也很足。
這支EDG沒有WFG那種舊神回歸的情懷衝擊，也沒有RNG造神計劃帶來的輿論聲勢。
但他們穩定。
賽前解說也把話說得很保守。
「OMG剛剛打完WFG，那場BO3贏得非常艱難。EDG這邊則是一路比較平穩地殺上來，不知道這兩隻隊伍在決賽的表現會怎麼樣？」
「是的，EDG這套陣容很有意思。jiejie上來以後，前期主動性比以前強了很多；Korol在上路能穩住局面；iBoy雖然年輕，但下路敢打。OMG如果還出現前面打WFG時那種上野溝通問題，EDG一定會抓住。」
很多觀眾也這麼想。
OMG這支隊伍很多時候還是太依賴NONAME和SMLZ雙C兜底。
如果EDG能把比賽拖進他們熟悉的節奏，OMG未必會輕鬆。
可比賽真正開始以後，大家才發現，決賽和他們想像中完全不同。
第一局，OMG藍色方。
王教練給楊鑫拿了傑斯。
這個選擇剛鎖下來，鏡頭立刻給到楊鑫。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明顯動了一下。
前面打WFG的時候，他被Stone奧恩壓得很難受，幾波失誤也被所有人拎出來復盤。
可今天決賽，王教練在第一局就給他拿進攻英雄，等於是告訴他：你能打他。
這種信任來得很及時。
也很容易讓人膨脹。
EDG上路Korol拿慎。
中路Scout拿發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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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野jiejie拿豬妹。
下路iBoy和Meiko拿霞洛。
OMG則是傑斯、皇子、瑞茲、韋魯斯和塔姆。
比賽開始後，楊鑫就打得非常凶。
一級上線，傑斯就站在兵線側面，用炮形態不斷卡慎補刀。Korol沒有急著換血，只是穩穩往把兵線放到一個自己能接受的位置。
哪怕是掉了血量。
這就是老上單的細節。
他不會因為前幾下被點就慌，也不會給傑斯輕易打出單殺線。
可楊鑫今天狀態確實好。
傑斯不斷用炮形態壓血量，又切錘形態逼慎走位。
哪怕Korol處理得很穩，血量也一點點被磨下去。
三分鐘，jiejie開始往上靠。
EDG顯然研究過OMG。
他們知道OMG上路最近容易出問題，也知道楊鑫拿到優勢英雄後喜歡壓得很深。
可這一次，小胡在。
皇子提前蹲在上路。
jiejie豬妹剛從三角草露頭，楊鑫傑斯先往後拉一步，假裝要退。
Korol慎抓住機會交E嘲諷。
楊鑫閃現側拉躲開。
下一秒，皇子EQ挑起豬妹和慎。
傑斯回頭，一發加速炮命中jiejie。
切錘形態。
蒼穹之躍。
雷霆一擊。
一血爆發。
豬妹倒下。
慎也被打殘，只能交閃回塔。
現場OMG粉絲一下喊了起來。
「ZERO！」
「ZERO！」
「這波反蹲漂亮啊！」
「楊鑫今天手感來了！」
楊鑫聽見耳機外模糊的歡呼聲，表情更放鬆了些。
小胡也說了一句：「這波可以。」
楊鑫回：「早這麼來不就好了？」
語音里短暫安靜了一瞬。
這句話像玩笑。
但小胡沒有接。
楊鑫也沒繼續說。
可他心裡那點憋了很久的東西，隨著這一波上路反打，終於散開了一些。
六分鐘，陳雲瑞茲推完中路線，直接往上靠。
EDG上路已經很小心。
但瑞茲開車太快。
陳雲卡著發條清線的空檔直接消失。
Scout第一時間給信號。
可來不及了。
傑斯一炮從側面轟中慎，血量瞬間掉了一截。
瑞茲大招落地。
符文禁錮。
皇子補控制。
慎倒下。
上路徹底打開局面。
解說聲音都提了起來。
「OMG這把決賽第一局，居然是上路打開局面！」
「對，而且不是EDG沒準備，他們明顯想抓ZERO，但小胡這波反蹲太關鍵了。前面打WFG時OMG上野出了很多問題，這局開局反而靠上野打出了優勢。」
彈幕也開始刷。
「楊鑫虐起來了。」
「打WFG被奧恩折磨，打EDG直接找回自信。」
「Korol這把也難受啊，慎沒閃以後被瑞茲開車抓，根本跑不了。」
「這傑斯好肥啊。」
十五分鐘，楊鑫傑斯已經兩個人頭在手，補刀領先三十。
EDG想靠中下穩住局面，可陳雲瑞茲根本不給Scout自由推線的機會。發條幾次想把線推過去支援邊路，都被瑞茲提前卡住兵線。
下路iBoy倒是打得很兇。
幾次倒鉤角度都很漂亮，甚至有一波把SMLZ韋魯斯逼出了治療。
Meiko想找塔姆的機會，CUP這局也沒有再犯前面那種視野和站位錯誤。
EDG下路能打出壓制，卻沒法真正撕開缺口。
十九分鐘，OMG拿下第二條小龍。
二十二分鐘，EDG在中路想強開一次。
Meiko洛從側面開大進場，目標是SMLZ。
iBoy霞也第一時間往前跟輸出，想用倒鉤接控制。
可塔姆就在旁邊。
CUP第一時間把韋魯斯吞下。
陳雲瑞茲從側面開車帶皇子進場，楊鑫傑斯則從上半河道一炮打中iBoy霞。
霞血量瞬間掉到半血。
EDG陣型被迫後退。
皇子EQ閃挑起發條和霞。
瑞茲禁錮接傷害。
傑斯切錘形態進場收割。
團戰零換三。
二十四分鐘，OMG拿下大龍。
二十七分鐘，第一局結束。
楊鑫傑斯數據定格在6/0/6。
MVP給到ZERO。
導播鏡頭切到他時，他笑得很開心。
那種笑不是單純贏比賽的開心。
更像是憋了很久以後，終於重新證明自己。
第二局，EDG前三手直接按掉傑斯、納爾和凱南。
解說都笑了。
「EDG這也太真實了。第一局被ZERO傑斯打穿，第二局直接給上路三個ban位。」
「這就是待遇啊。雖然說Korol第一局已經處理得很好了，但架不住OMG上中野一直圍著上半區做事。」
楊鑫看到ban位時，表情更輕鬆。
他甚至轉頭看了小胡一眼。
「看見沒？」
小胡沒說話。
王教練在身後提醒：「別飄了。」
楊鑫應得很快。
「知道了。」
但有些東西已經在心裡發芽。
第二局，OMG給楊鑫拿了青鋼影。
EDG上路Korol拿大蟲子。
jiejie則拿到皇子。
EDG這一局想讓jiejie前期動起來。
而他拿到皇子以後，前幾分鐘也一直在找上路和中路的機會。Scout岩雀也能推線支援，只要EDG中野節奏打出來，上路大蟲子就不會像第一局那樣被一直壓在塔下。
可OMG這邊中路線權太穩了。
現在的陳雲，國內沒有一個中路不被他壓制的。
陳雲拿辛德拉打Scout岩雀。
前三級，岩雀還能靠Q技能推線。
可到四級以後，辛德拉的球開始卡在兵線側面，Scout每一次往前清線，都要被QW砸一套。
六級前，兩邊中路都在互相試探。
六級後，陳雲抓到岩雀清炮車線的一瞬間，弱者退散穿過小兵縫隙推到岩雀。
小胡酒桶從側面出來。
E閃接控制。
辛德拉大招灌下去。
Scout倒下。
中路一開，EDG節奏徹底斷掉。
岩雀先死一次，就再也沒有舒服推線的機會。
jiejie皇子原本想抓上，可中路沒有線權，他的每一次進野區都要擔心辛德拉先到。
十分鐘，OMG拿先鋒。
這一次先鋒放在上路。
楊鑫青鋼影配合先鋒撞掉一塔。
Korol的大蟲子想守，被青鋼影鉤鎖踢中，辛德拉從側面趕到，一套傷害直接壓低血線。
大蟲子只能後撤。
上路一塔掉。
楊鑫又吃到大量經濟。
他這一整局打得越來越放鬆。
十六分鐘，上路帶線時，他甚至單殺了Korol。
青鋼影鉤鎖上牆，二段E命中，大招海克斯最後通牒框住，大蟲子交閃也沒能逃出去。
現場再次喊起他的ID。
「ZERO！」
「ZERO！」
彈幕也熱鬧得不行。
「楊鑫今天狀態爆了啊。」
「這可是Korol啊，被單殺了？」
「只能說楊鑫真打爽了。」
「這下自信全回來了。」
二十三分鐘，OMG經濟領先七千。
EDG想在大龍前最後接一波團。
Meiko布隆舉盾擋在前面，iBoy霞站在後排，Scout岩雀用牆幔試圖切開OMG陣型。
可陳雲辛德拉閃現推球，直接推到霞和岩雀。
SMLZ韋魯斯大招跟上。
青鋼影從側面進場，鎖住霞。
EDG雙C瞬間被秒。
大龍團結束。
二十六分鐘，OMG推平基地。
二比零。
德杯冠軍。
金色彩帶落下來的時候，OMG五個人站在舞台中央。
這個冠軍沒有夏季賽冠軍那麼重。
也沒有世界賽四強那麼讓人心潮翻湧。
可它來的時機很微妙。
RNG的造神計劃被OMG按住。
WFG的舊神回歸被OMG擊敗。
EDG陣容更新後的穩定體系，也沒能攔住OMG。
這個德杯像是一個提前到來的新賽季預告，而OMG最後站在了最中間。
頒獎時，楊鑫抱著獎盃拍照。
他笑得很開心。
採訪席上，主持人問他：「今天兩局你的發揮都非常亮眼，尤其第一局傑斯拿到MVP，前面打WFG時你承受了很多壓力，今天算不算是釋放出來了？」
楊鑫拿著話筒，想了想。
「算吧。」
他頓了一下，又說：「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能打，只是前面有些局沒打好。今天隊友也給了我很多幫助，所以發揮出來了。」
這話沒問題，說得也很體面。
可後台的小胡聽見「隊友給了我很多幫助」這幾個字，表情還是頓了一下。
他知道楊鑫沒有故意陰陽。
但有些話，在不同的人耳朵里，味道就是不一樣。
慶功宴安排在當晚。
老闆來了。
經理來了。
工作人員也來了。
大家都很高興。
德杯冠軍加上新賽季的熱度，足夠讓OMG這個春節過得很體面。
飯桌上，老闆端著杯子誇了幾句。
「今年辛苦了。夏冠，世界賽四強，德杯冠軍，大家都不容易。春節好好休息，年後回來，我們繼續沖。」
眾人舉杯。
氣氛看起來很好。
楊鑫坐在桌邊，一邊吃飯，一邊回消息。
他的手機上，有好幾個未讀。
其中一個備註是某隊經理。
【ZERO，恭喜奪冠。今天兩局太猛了。】
過了幾分鐘，對方又發來一句。
【你現在在OMG的位置有點可惜。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拿更多資源。】
楊鑫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沒有立刻回。
可心裡確實動了一下。
在OMG，最亮的永遠是陳雲。
然後是SMLZ。
哪怕今天他拿了MVP，採訪和熱搜里，最後還是會說OMG雙C有多穩，說NONAME決賽控制力有多強，說SMLZ後期輸出多可靠。
他當然知道陳雲強。
也知道SMLZ穩。
可他不覺得自己只能當一個「別出問題」的上單。
今天他打穿EDG上路。
今天現場也在喊他的ID。
那種感覺很爽。
爽到讓他忍不住想，如果去一支更願意圍繞上路打的隊伍，自己是不是也能成為真正的核心？
對方又發來一句。
【年後有空聊聊？薪資這塊，我們肯定比你現在更有誠意。】
楊鑫看了很久。
最後回了一句。
【年後再說吧。】
發完以後，他把手機扣到桌上。
小胡坐在對面，剛好看了他一眼。
楊鑫也抬頭。
兩個人對視一秒。
誰都沒說話。
冠軍把很多東西蓋住了。
慶功宴上大家還能笑，還能一起拍照，還能互相開幾句玩笑。
可陳雲看得出來，上野之間的那條裂隙並沒有合上。
只是春節快到了。
所有人都不想在年關前把事情鬧得難看。
第二天，OMG基地放假。
選手們陸續收拾東西回家。
楊鑫拖著行李箱走的時候，小胡站在訓練室門口。
「年後見。」
楊鑫點頭。
「年後見。」
語氣正常，表情正常。
但看起來就是彆扭。
陳雲把外設收好，沒有多說什麼。
因為他也要回陳家。
今年的春節，對陳家來說，同樣不只是春節。
瀾山TOD項目拿下以後，陳臨安並沒有真正松下來。
周硯那邊表面退了，祁家也像是被打回原形，可京市圈子裡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陳家拿了瀾山，就等於把產業更新、半導體、新材料、文娛科技和城市資源又往自己手裡收了一截。
有人不願意看見。
周家不願意。
祁家更不願意。
還有藏在白塔資本後面的那些人，也不願意。
春節前兩天，陳雲回到陳家老宅。
他剛進書房，就看見陳臨安坐在沙發上翻文件。
桌上放著幾份資料。
周氏產業基金。
北遠資本。
恆清信託。
白塔資本。
還有一份顧家的供應鏈融資記錄。
陳雲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大哥，還沒弄完？」
陳臨安頭也沒抬。
「剛開始呢。」
陳雲皺眉：「祁家還敢動這個項目？」
「祁家本身不敢。」陳臨安說，「但有架不住後面有人啊。」
他把其中一份文件推過來。
「白塔資本最近通過三家離岸殼公司，繞進了顧家一條舊供應鏈融資線。」
陳雲翻開。
他現在已經能看懂不少商業文件。
幾筆資金從境外進來，先通過諮詢費和短期融資的名義轉到顧家相關公司，再被拆成幾筆出去。表面上看只是正常融資，可最終落點很奇怪。
「顧家內部有人配合？」
陳臨安看了他一眼。
「顧天陽。」
顧洲的大伯。
顧家現在明面上的話事人。
陳雲手指停了一下。
顧天陽這個名字，他當然記得。
當初他和顧洲訂婚後，第一次去顧家，顧天陽就坐在客廳里，笑呵呵地說顧洲現在是陳家的未婚妻，很多事要注意影響。
那話聽起來像長輩提醒，可每一句都在把顧洲往「顧家和陳家的工具」上放。
陳雲對他的印象一直不算好。
陳臨安又說：「現在還不能確定他是不是知道白塔資本背後是誰。但他至少知道這筆錢不乾淨。」
陳雲臉色沉了些。
顧洲不喜歡管這些事。
可顧家和陳家的關係已經綁得很深。
顧天陽如果真在顧家內部動手，不只是顧家自己的問題，也會牽扯到顧洲。
陳雲問：「顧洲知道嗎？」
「暫時不知道。」陳臨安說，「年前別告訴她。」
陳雲沉默。
陳臨安又拿出另一份資料。
「還有二叔。」
陳雲抬頭。
「二叔？」
「嗯。」陳臨安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有些涼，「他最近和周硯見過兩次。」
陳雲看著那份資料。
陳國棟這些年一直負責陳家幾條傳統業務線，平時在家裡喜歡端著長輩架子。
上次家宴時，他還當著顧洲的面說過「陳家規矩」，覺得顧洲作為公眾人物拋頭露面，會影響陳家的體面。
他很在意陳家的臉面。
也很在意自己在陳家說話的分量。
陳雲問：「有證據嗎？」
「沒有直接證據。」陳臨安說，「所以才有意思啊。」
他把文件合上。
「周家、祁家、白塔資本、顧天陽，現在再加一個二叔。有人在等陳家過年呢。」
過年。
這兩個字本來該熱鬧。
可從陳臨安嘴裡說出來，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冷意。
春節當天，陳家老宅很熱鬧。
燈籠掛起來。
院子裡的梅花開得正好。
廚房從下午就開始忙，長輩們陸續到場，年輕一輩也都回來了。
陳國棟來得不早不晚。
他穿著深灰色大衣，身邊跟著陳希雲和王薇。
王薇依舊是那種得體的笑，見到陳雲時還輕輕點了點頭。
陳國棟進門時先和陳厲打了招呼，又看向陳臨安。
「臨安。」
陳臨安站起來。
「二叔。」
陳國棟拍了拍他的肩。
「瀾山項目做得漂亮。你爸前幾天還跟我說，陳家這一代，有你在，他放心。」
陳臨安笑得很自然。
「二叔過獎了。」
陳國棟又看向陳雲。
「陳雲也回來了。最近聽說你打比賽打得不錯嘛，表揚一下。」
陳雲點頭。
「謝謝二叔。」
陳國棟笑道：「打職業能打出成績，也算沒給陳家丟人。」
以前他打職業，在這些親戚眼裡，是不務正業。
現在他拿了冠軍，能給陳家帶來一點體面，就變成了「沒丟人」。
客廳里氣氛也很好。
如果不是陳雲已經看過那份資料，他大概也只會覺得二叔還是老樣子。
飯前，陳厲和幾個長輩聊起瀾山。
有人說周家最近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也有人說祁家那邊在國外還有一些舊資源，不一定會徹底消停。
陳國棟端著茶杯，語氣穩重地開口。
「周家畢竟是京市老牌，能不撕破臉，還是別撕破臉。瀾山項目後面落地，建設、運營、配套，都離不開各方資源。臨安做事有衝勁是好事，但家族之間，還是要留點餘地。」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這話聽起來沒毛病。
陳臨安抬眼看他。
「二叔覺得我該給周家留面子？」
陳國棟皺了皺眉。
「不是給周家留面子，是給陳家留餘地。比如一些外圍配套，周家如果願意參與，也不是不能談。陳家再強，也不能什麼都握在自己手裡。」
外圍配套。
這幾個字一出來，陳雲就明白了。
瀾山真正值錢的地方，不只是主體項目，還有後續配套資源、產業協同入口和資金通道。
陳國棟說得像是為陳家考慮。
可真把口子打開，周家就能順著縫伸手進來。
陳臨安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可以談。」
陳國棟臉色緩了一些。
可下一秒，陳臨安又說：「前提是他們別把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
陳國棟的表情停了很短一瞬。
同一時間，顧家那邊也在吃年夜飯。
顧洲坐在餐桌旁，聽著長輩們聊天。
顧天陽今天格外熱情。
他給顧老爺子倒酒，笑著說今年顧家新材料供應鏈能緩過來，多虧了陳家，也多虧了瀾山項目這個機會。
「小洲啊，你和陳雲以後也要多走動。兩家關係越穩，對顧家越好。」
顧洲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了他一眼。
「大伯，您以前不是覺得我在外面工作，會影響陳家嗎？」
顧天陽笑容不變。
「以前是以前。大伯也是為你好。現在瀾山項目落下來，顧家和陳家的合作更深，你的身份就更重要了。你不能再只把自己當藝人，也要多替家裡想想。」
顧洲沒有立刻接話。
旁邊林雅也笑著附和。
「是啊小洲，你現在可不是以前一個人出去跑通告的時候了。你和陳雲訂了婚，顧家和陳家的關係都在你身上，做事要更穩重些。」
這些話她以前聽過。
聽得耳朵都快起繭。
只是今天，顧洲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
顧天陽提到陳家時，眼神里沒有多少感激，反而像是在算計什麼。
晚上九點多，顧洲到了陳家老宅拜年。
她一進門，客廳里頓時熱鬧起來。
長輩們都喜歡她。
漂亮，有禮貌，又不像外面傳聞里的大明星那樣有距離感。
陳國棟也笑著誇她。
「顧洲現在真是越來越有國民女神的樣子了。前幾天演唱會，我家裡小輩還搶不到票。」
顧洲笑著回：「二叔想看，下次我給您留。」
陳國棟笑道：「那我可記下了。」
一切看起來都很和氣。
顧洲坐到陳雲旁邊，悄悄碰了碰他的手。
陳雲偏頭看她。
然後輕輕握住顧洲的小手，因為是冬天，顧洲剛剛過來，手還是冷的。
陳雲手上的溫暖傳遞到顧洲手上，也傳遞到心裡。
年夜飯吃到很晚。
院子裡有人放煙花。
顧洲披著外套站在廊下，看著夜空里炸開的光。
陳雲走到她身邊。
身後，陳家老宅燈火通明。
笑聲、酒杯聲、拜年聲混在一起。
像一幅熱鬧又溫暖的年畫。
可陳雲已經能感覺到，那層熱鬧下面，有很多危機正在慢慢靠近。
還有OMG基地里暫時被壓下去的上野矛盾。
所有東西都被這個春節短暫地壓了下去。
顧洲看著煙花，忽然笑著說：「陳雲，新年快樂。」
陳雲看著她被煙火照亮的側臉。
「新年快樂。」
這個結果並不讓人意外。
EDG這個冬天也換了陣容。
德杯打野位從seven7換成了jiejie。
上路還是Korol。
這個名字對很多老觀眾來說並不陌生。哪怕狀態不可能永遠停在巔峰，他的經驗、抗壓和團戰判斷，依舊不是普通上單能比的。
下路Deft離開以後，EDG把位置交給了iBoy。
很多人一開始擔心EDG下路會因此下滑，可iBoy這段時間打出來的表現，已經讓不少質疑聲閉上了嘴。
他年輕，反應快，敢操作，線上的壓迫感也很足。
這支EDG沒有WFG那種舊神回歸的情懷衝擊，也沒有RNG造神計劃帶來的輿論聲勢。
但他們穩定。
賽前解說也把話說得很保守。
「OMG剛剛打完WFG，那場BO3贏得非常艱難。EDG這邊則是一路比較平穩地殺上來，不知道這兩隻隊伍在決賽的表現會怎麼樣？」
「是的，EDG這套陣容很有意思。jiejie上來以後，前期主動性比以前強了很多；Korol在上路能穩住局面；iBoy雖然年輕，但下路敢打。OMG如果還出現前面打WFG時那種上野溝通問題，EDG一定會抓住。」
很多觀眾也這麼想。
OMG這支隊伍很多時候還是太依賴NONAME和SMLZ雙C兜底。
如果EDG能把比賽拖進他們熟悉的節奏，OMG未必會輕鬆。
可比賽真正開始以後，大家才發現，決賽和他們想像中完全不同。
第一局，OMG藍色方。
王教練給楊鑫拿了傑斯。
這個選擇剛鎖下來，鏡頭立刻給到楊鑫。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明顯動了一下。
前面打WFG的時候，他被Stone奧恩壓得很難受，幾波失誤也被所有人拎出來復盤。
可今天決賽，王教練在第一局就給他拿進攻英雄，等於是告訴他：你能打他。
這種信任來得很及時。
也很容易讓人膨脹。
EDG上路Korol拿慎。
中路Scout拿發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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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路iBoy和Meiko拿霞洛。
OMG則是傑斯、皇子、瑞茲、韋魯斯和塔姆。
比賽開始後，楊鑫就打得非常凶。
一級上線，傑斯就站在兵線側面，用炮形態不斷卡慎補刀。Korol沒有急著換血，只是穩穩往把兵線放到一個自己能接受的位置。
哪怕是掉了血量。
這就是老上單的細節。
他不會因為前幾下被點就慌，也不會給傑斯輕易打出單殺線。
可楊鑫今天狀態確實好。
傑斯不斷用炮形態壓血量，又切錘形態逼慎走位。
哪怕Korol處理得很穩，血量也一點點被磨下去。
三分鐘，jiejie開始往上靠。
EDG顯然研究過OMG。
他們知道OMG上路最近容易出問題，也知道楊鑫拿到優勢英雄後喜歡壓得很深。
可這一次，小胡在。
皇子提前蹲在上路。
jiejie豬妹剛從三角草露頭，楊鑫傑斯先往後拉一步，假裝要退。
Korol慎抓住機會交E嘲諷。
楊鑫閃現側拉躲開。
下一秒，皇子EQ挑起豬妹和慎。
傑斯回頭，一發加速炮命中jiejie。
切錘形態。
蒼穹之躍。
雷霆一擊。
一血爆發。
豬妹倒下。
慎也被打殘，只能交閃回塔。
現場OMG粉絲一下喊了起來。
「ZERO！」
「ZERO！」
「這波反蹲漂亮啊！」
「楊鑫今天手感來了！」
楊鑫聽見耳機外模糊的歡呼聲，表情更放鬆了些。
小胡也說了一句：「這波可以。」
楊鑫回：「早這麼來不就好了？」
語音里短暫安靜了一瞬。
這句話像玩笑。
但小胡沒有接。
楊鑫也沒繼續說。
可他心裡那點憋了很久的東西，隨著這一波上路反打，終於散開了一些。
六分鐘，陳雲瑞茲推完中路線，直接往上靠。
EDG上路已經很小心。
但瑞茲開車太快。
陳雲卡著發條清線的空檔直接消失。
Scout第一時間給信號。
可來不及了。
傑斯一炮從側面轟中慎，血量瞬間掉了一截。
瑞茲大招落地。
符文禁錮。
皇子補控制。
慎倒下。
上路徹底打開局面。
解說聲音都提了起來。
「OMG這把決賽第一局，居然是上路打開局面！」
「對，而且不是EDG沒準備，他們明顯想抓ZERO，但小胡這波反蹲太關鍵了。前面打WFG時OMG上野出了很多問題，這局開局反而靠上野打出了優勢。」
彈幕也開始刷。
「楊鑫虐起來了。」
「打WFG被奧恩折磨，打EDG直接找回自信。」
「Korol這把也難受啊，慎沒閃以後被瑞茲開車抓，根本跑不了。」
「這傑斯好肥啊。」
十五分鐘，楊鑫傑斯已經兩個人頭在手，補刀領先三十。
EDG想靠中下穩住局面，可陳雲瑞茲根本不給Scout自由推線的機會。發條幾次想把線推過去支援邊路，都被瑞茲提前卡住兵線。
下路iBoy倒是打得很兇。
幾次倒鉤角度都很漂亮，甚至有一波把SMLZ韋魯斯逼出了治療。
Meiko想找塔姆的機會，CUP這局也沒有再犯前面那種視野和站位錯誤。
EDG下路能打出壓制，卻沒法真正撕開缺口。
十九分鐘，OMG拿下第二條小龍。
二十二分鐘，EDG在中路想強開一次。
Meiko洛從側面開大進場，目標是SMLZ。
iBoy霞也第一時間往前跟輸出，想用倒鉤接控制。
可塔姆就在旁邊。
CUP第一時間把韋魯斯吞下。
陳雲瑞茲從側面開車帶皇子進場，楊鑫傑斯則從上半河道一炮打中iBoy霞。
霞血量瞬間掉到半血。
EDG陣型被迫後退。
皇子EQ閃挑起發條和霞。
瑞茲禁錮接傷害。
傑斯切錘形態進場收割。
團戰零換三。
二十四分鐘，OMG拿下大龍。
二十七分鐘，第一局結束。
楊鑫傑斯數據定格在6/0/6。
MVP給到ZERO。
導播鏡頭切到他時，他笑得很開心。
那種笑不是單純贏比賽的開心。
更像是憋了很久以後，終於重新證明自己。
第二局，EDG前三手直接按掉傑斯、納爾和凱南。
解說都笑了。
「EDG這也太真實了。第一局被ZERO傑斯打穿，第二局直接給上路三個ban位。」
「這就是待遇啊。雖然說Korol第一局已經處理得很好了，但架不住OMG上中野一直圍著上半區做事。」
楊鑫看到ban位時，表情更輕鬆。
他甚至轉頭看了小胡一眼。
「看見沒？」
小胡沒說話。
王教練在身後提醒：「別飄了。」
楊鑫應得很快。
「知道了。」
但有些東西已經在心裡發芽。
第二局，OMG給楊鑫拿了青鋼影。
EDG上路Korol拿大蟲子。
jiejie則拿到皇子。
EDG這一局想讓jiejie前期動起來。
而他拿到皇子以後，前幾分鐘也一直在找上路和中路的機會。Scout岩雀也能推線支援，只要EDG中野節奏打出來，上路大蟲子就不會像第一局那樣被一直壓在塔下。
可OMG這邊中路線權太穩了。
現在的陳雲，國內沒有一個中路不被他壓制的。
陳雲拿辛德拉打Scout岩雀。
前三級，岩雀還能靠Q技能推線。
可到四級以後，辛德拉的球開始卡在兵線側面，Scout每一次往前清線，都要被QW砸一套。
六級前，兩邊中路都在互相試探。
六級後，陳雲抓到岩雀清炮車線的一瞬間，弱者退散穿過小兵縫隙推到岩雀。
小胡酒桶從側面出來。
E閃接控制。
辛德拉大招灌下去。
Scout倒下。
中路一開，EDG節奏徹底斷掉。
岩雀先死一次，就再也沒有舒服推線的機會。
jiejie皇子原本想抓上，可中路沒有線權，他的每一次進野區都要擔心辛德拉先到。
十分鐘，OMG拿先鋒。
這一次先鋒放在上路。
楊鑫青鋼影配合先鋒撞掉一塔。
Korol的大蟲子想守，被青鋼影鉤鎖踢中，辛德拉從側面趕到，一套傷害直接壓低血線。
大蟲子只能後撤。
上路一塔掉。
楊鑫又吃到大量經濟。
他這一整局打得越來越放鬆。
十六分鐘，上路帶線時，他甚至單殺了Korol。
青鋼影鉤鎖上牆，二段E命中，大招海克斯最後通牒框住，大蟲子交閃也沒能逃出去。
現場再次喊起他的ID。
「ZERO！」
「ZERO！」
彈幕也熱鬧得不行。
「楊鑫今天狀態爆了啊。」
「這可是Korol啊，被單殺了？」
「只能說楊鑫真打爽了。」
「這下自信全回來了。」
二十三分鐘，OMG經濟領先七千。
EDG想在大龍前最後接一波團。
Meiko布隆舉盾擋在前面，iBoy霞站在後排，Scout岩雀用牆幔試圖切開OMG陣型。
可陳雲辛德拉閃現推球，直接推到霞和岩雀。
SMLZ韋魯斯大招跟上。
青鋼影從側面進場，鎖住霞。
EDG雙C瞬間被秒。
大龍團結束。
二十六分鐘，OMG推平基地。
二比零。
德杯冠軍。
金色彩帶落下來的時候，OMG五個人站在舞台中央。
這個冠軍沒有夏季賽冠軍那麼重。
也沒有世界賽四強那麼讓人心潮翻湧。
可它來的時機很微妙。
RNG的造神計劃被OMG按住。
WFG的舊神回歸被OMG擊敗。
EDG陣容更新後的穩定體系，也沒能攔住OMG。
這個德杯像是一個提前到來的新賽季預告，而OMG最後站在了最中間。
頒獎時，楊鑫抱著獎盃拍照。
他笑得很開心。
採訪席上，主持人問他：「今天兩局你的發揮都非常亮眼，尤其第一局傑斯拿到MVP，前面打WFG時你承受了很多壓力，今天算不算是釋放出來了？」
楊鑫拿著話筒，想了想。
「算吧。」
他頓了一下，又說：「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能打，只是前面有些局沒打好。今天隊友也給了我很多幫助，所以發揮出來了。」
這話沒問題，說得也很體面。
可後台的小胡聽見「隊友給了我很多幫助」這幾個字，表情還是頓了一下。
他知道楊鑫沒有故意陰陽。
但有些話，在不同的人耳朵里，味道就是不一樣。
慶功宴安排在當晚。
老闆來了。
經理來了。
工作人員也來了。
大家都很高興。
德杯冠軍加上新賽季的熱度，足夠讓OMG這個春節過得很體面。
飯桌上，老闆端著杯子誇了幾句。
「今年辛苦了。夏冠，世界賽四強，德杯冠軍，大家都不容易。春節好好休息，年後回來，我們繼續沖。」
眾人舉杯。
氣氛看起來很好。
楊鑫坐在桌邊，一邊吃飯，一邊回消息。
他的手機上，有好幾個未讀。
其中一個備註是某隊經理。
【ZERO，恭喜奪冠。今天兩局太猛了。】
過了幾分鐘，對方又發來一句。
【你現在在OMG的位置有點可惜。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拿更多資源。】
楊鑫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沒有立刻回。
可心裡確實動了一下。
在OMG，最亮的永遠是陳雲。
然後是SMLZ。
哪怕今天他拿了MVP，採訪和熱搜里，最後還是會說OMG雙C有多穩，說NONAME決賽控制力有多強，說SMLZ後期輸出多可靠。
他當然知道陳雲強。
也知道SMLZ穩。
可他不覺得自己只能當一個「別出問題」的上單。
今天他打穿EDG上路。
今天現場也在喊他的ID。
那種感覺很爽。
爽到讓他忍不住想，如果去一支更願意圍繞上路打的隊伍，自己是不是也能成為真正的核心？
對方又發來一句。
【年後有空聊聊？薪資這塊，我們肯定比你現在更有誠意。】
楊鑫看了很久。
最後回了一句。
【年後再說吧。】
發完以後，他把手機扣到桌上。
小胡坐在對面，剛好看了他一眼。
楊鑫也抬頭。
兩個人對視一秒。
誰都沒說話。
冠軍把很多東西蓋住了。
慶功宴上大家還能笑，還能一起拍照，還能互相開幾句玩笑。
可陳雲看得出來，上野之間的那條裂隙並沒有合上。
只是春節快到了。
所有人都不想在年關前把事情鬧得難看。
第二天，OMG基地放假。
選手們陸續收拾東西回家。
楊鑫拖著行李箱走的時候，小胡站在訓練室門口。
「年後見。」
楊鑫點頭。
「年後見。」
語氣正常，表情正常。
但看起來就是彆扭。
陳雲把外設收好，沒有多說什麼。
因為他也要回陳家。
今年的春節，對陳家來說，同樣不只是春節。
瀾山TOD項目拿下以後，陳臨安並沒有真正松下來。
周硯那邊表面退了，祁家也像是被打回原形，可京市圈子裡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陳家拿了瀾山，就等於把產業更新、半導體、新材料、文娛科技和城市資源又往自己手裡收了一截。
有人不願意看見。
周家不願意。
祁家更不願意。
還有藏在白塔資本後面的那些人，也不願意。
春節前兩天，陳雲回到陳家老宅。
他剛進書房，就看見陳臨安坐在沙發上翻文件。
桌上放著幾份資料。
周氏產業基金。
北遠資本。
恆清信託。
白塔資本。
還有一份顧家的供應鏈融資記錄。
陳雲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大哥，還沒弄完？」
陳臨安頭也沒抬。
「剛開始呢。」
陳雲皺眉：「祁家還敢動這個項目？」
「祁家本身不敢。」陳臨安說，「但有架不住後面有人啊。」
他把其中一份文件推過來。
「白塔資本最近通過三家離岸殼公司，繞進了顧家一條舊供應鏈融資線。」
陳雲翻開。
他現在已經能看懂不少商業文件。
幾筆資金從境外進來，先通過諮詢費和短期融資的名義轉到顧家相關公司，再被拆成幾筆出去。表面上看只是正常融資，可最終落點很奇怪。
「顧家內部有人配合？」
陳臨安看了他一眼。
「顧天陽。」
顧洲的大伯。
顧家現在明面上的話事人。
陳雲手指停了一下。
顧天陽這個名字，他當然記得。
當初他和顧洲訂婚後，第一次去顧家，顧天陽就坐在客廳里，笑呵呵地說顧洲現在是陳家的未婚妻，很多事要注意影響。
那話聽起來像長輩提醒，可每一句都在把顧洲往「顧家和陳家的工具」上放。
陳雲對他的印象一直不算好。
陳臨安又說：「現在還不能確定他是不是知道白塔資本背後是誰。但他至少知道這筆錢不乾淨。」
陳雲臉色沉了些。
顧洲不喜歡管這些事。
可顧家和陳家的關係已經綁得很深。
顧天陽如果真在顧家內部動手，不只是顧家自己的問題，也會牽扯到顧洲。
陳雲問：「顧洲知道嗎？」
「暫時不知道。」陳臨安說，「年前別告訴她。」
陳雲沉默。
陳臨安又拿出另一份資料。
「還有二叔。」
陳雲抬頭。
「二叔？」
「嗯。」陳臨安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有些涼，「他最近和周硯見過兩次。」
陳雲看著那份資料。
陳國棟這些年一直負責陳家幾條傳統業務線，平時在家裡喜歡端著長輩架子。
上次家宴時，他還當著顧洲的面說過「陳家規矩」，覺得顧洲作為公眾人物拋頭露面，會影響陳家的體面。
他很在意陳家的臉面。
也很在意自己在陳家說話的分量。
陳雲問：「有證據嗎？」
「沒有直接證據。」陳臨安說，「所以才有意思啊。」
他把文件合上。
「周家、祁家、白塔資本、顧天陽，現在再加一個二叔。有人在等陳家過年呢。」
過年。
這兩個字本來該熱鬧。
可從陳臨安嘴裡說出來，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冷意。
春節當天，陳家老宅很熱鬧。
燈籠掛起來。
院子裡的梅花開得正好。
廚房從下午就開始忙，長輩們陸續到場，年輕一輩也都回來了。
陳國棟來得不早不晚。
他穿著深灰色大衣，身邊跟著陳希雲和王薇。
王薇依舊是那種得體的笑，見到陳雲時還輕輕點了點頭。
陳國棟進門時先和陳厲打了招呼，又看向陳臨安。
「臨安。」
陳臨安站起來。
「二叔。」
陳國棟拍了拍他的肩。
「瀾山項目做得漂亮。你爸前幾天還跟我說，陳家這一代，有你在，他放心。」
陳臨安笑得很自然。
「二叔過獎了。」
陳國棟又看向陳雲。
「陳雲也回來了。最近聽說你打比賽打得不錯嘛，表揚一下。」
陳雲點頭。
「謝謝二叔。」
陳國棟笑道：「打職業能打出成績，也算沒給陳家丟人。」
以前他打職業，在這些親戚眼裡，是不務正業。
現在他拿了冠軍，能給陳家帶來一點體面，就變成了「沒丟人」。
客廳里氣氛也很好。
如果不是陳雲已經看過那份資料，他大概也只會覺得二叔還是老樣子。
飯前，陳厲和幾個長輩聊起瀾山。
有人說周家最近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也有人說祁家那邊在國外還有一些舊資源，不一定會徹底消停。
陳國棟端著茶杯，語氣穩重地開口。
「周家畢竟是京市老牌，能不撕破臉，還是別撕破臉。瀾山項目後面落地，建設、運營、配套，都離不開各方資源。臨安做事有衝勁是好事，但家族之間，還是要留點餘地。」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這話聽起來沒毛病。
陳臨安抬眼看他。
「二叔覺得我該給周家留面子？」
陳國棟皺了皺眉。
「不是給周家留面子，是給陳家留餘地。比如一些外圍配套，周家如果願意參與，也不是不能談。陳家再強，也不能什麼都握在自己手裡。」
外圍配套。
這幾個字一出來，陳雲就明白了。
瀾山真正值錢的地方，不只是主體項目，還有後續配套資源、產業協同入口和資金通道。
陳國棟說得像是為陳家考慮。
可真把口子打開，周家就能順著縫伸手進來。
陳臨安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可以談。」
陳國棟臉色緩了一些。
可下一秒，陳臨安又說：「前提是他們別把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
陳國棟的表情停了很短一瞬。
同一時間，顧家那邊也在吃年夜飯。
顧洲坐在餐桌旁，聽著長輩們聊天。
顧天陽今天格外熱情。
他給顧老爺子倒酒，笑著說今年顧家新材料供應鏈能緩過來，多虧了陳家，也多虧了瀾山項目這個機會。
「小洲啊，你和陳雲以後也要多走動。兩家關係越穩，對顧家越好。」
顧洲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了他一眼。
「大伯，您以前不是覺得我在外面工作，會影響陳家嗎？」
顧天陽笑容不變。
「以前是以前。大伯也是為你好。現在瀾山項目落下來，顧家和陳家的合作更深，你的身份就更重要了。你不能再只把自己當藝人，也要多替家裡想想。」
顧洲沒有立刻接話。
旁邊林雅也笑著附和。
「是啊小洲，你現在可不是以前一個人出去跑通告的時候了。你和陳雲訂了婚，顧家和陳家的關係都在你身上，做事要更穩重些。」
這些話她以前聽過。
聽得耳朵都快起繭。
只是今天，顧洲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
顧天陽提到陳家時，眼神里沒有多少感激，反而像是在算計什麼。
晚上九點多，顧洲到了陳家老宅拜年。
她一進門，客廳里頓時熱鬧起來。
長輩們都喜歡她。
漂亮，有禮貌，又不像外面傳聞里的大明星那樣有距離感。
陳國棟也笑著誇她。
「顧洲現在真是越來越有國民女神的樣子了。前幾天演唱會，我家裡小輩還搶不到票。」
顧洲笑著回：「二叔想看，下次我給您留。」
陳國棟笑道：「那我可記下了。」
一切看起來都很和氣。
顧洲坐到陳雲旁邊，悄悄碰了碰他的手。
陳雲偏頭看她。
然後輕輕握住顧洲的小手，因為是冬天，顧洲剛剛過來，手還是冷的。
陳雲手上的溫暖傳遞到顧洲手上，也傳遞到心裡。
年夜飯吃到很晚。
院子裡有人放煙花。
顧洲披著外套站在廊下，看著夜空里炸開的光。
陳雲走到她身邊。
身後，陳家老宅燈火通明。
笑聲、酒杯聲、拜年聲混在一起。
像一幅熱鬧又溫暖的年畫。
可陳雲已經能感覺到，那層熱鬧下面，有很多危機正在慢慢靠近。
還有OMG基地里暫時被壓下去的上野矛盾。
所有東西都被這個春節短暫地壓了下去。
顧洲看著煙花，忽然笑著說：「陳雲，新年快樂。」
陳雲看著她被煙火照亮的側臉。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