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不一樣的家宴
瀾山項目拿下之後，陳臨安沒有馬上輕鬆下來。
優先談判方案只是第一步。
後面還有實施細節、投資邊界、運營機制、建設節點、平台方權責劃分，以及華芯和顧家的正式入駐協議要一條條往下談。
外面看見的是陳家贏了。
但熟悉的人都知道，項目拿下來只是開始。
接下來能不能做成，才是陳家真正要面對的考驗。
這幾天，陳臨安一直在查白塔資本那條線。
那條資金線藏得很深。
它從境外基金進來，繞過香港，再通過一家新設諮詢公司落到北遠資本的關聯帳戶里。表面上看，所有文件都很乾淨，資金用途也寫得很正常。
但就是太乾淨了。
乾淨到像有人提前把每一個可能被查到的痕跡都擦過一遍。
陳臨安查了幾天，暫時只能確定兩件事。
第一，白塔資本過去半年裡，和幾家做空陳家產業鏈相關企業的機構有過資金往來。
第二，它最近碰過兩個地方。
華芯上游供應鏈。
以及顧家的海外訂單。
這兩個地方一出來，事情就不再只是瀾山項目本身了。
陳臨安把消息壓了兩天，沒有急著告訴陳雲。
陳雲這幾天也沒閒著。
期末考結束以後，他重新回到OMG基地訓練。春季賽還沒開始，但隊裡的訓練計劃已經重新排上日程。韓服第一的熱度還沒完全散，直播平台那邊也不停來催他補一點後續直播，可他這幾天心思明顯不在直播上。
他知道白塔資本那條線還沒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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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知道陳臨安不會無緣無故露出那種表情。
可大哥不說，他也沒有一直追問。
直到幾天後的下午。
陳雲剛從基地訓練室出來，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厲發來的消息。
「晚上回家吃飯。」
陳雲看著這六個字，停了兩秒。
一般來說，陳厲很少用這種語氣叫他回去。
不是「有空回來」，也不是「晚上回來一趟」。
而是很直接的命令。
陳雲大概猜到，應該和瀾山的後續有關。
他給顧洲發了條微信。
「晚上回陳家吃飯。」
顧洲那邊過了幾分鐘才回。
「我也收到消息了，楊姐說陳叔叔讓人通知了我。」
陳云：「你今天有工作？」
顧洲：「下午有個品牌拍攝，六點前能結束。」
陳云：「我去接你。」
顧洲：「好。」
晚上六點半，陳雲把車停在攝影棚後門。
顧洲出來的時候，身上還披著一件長外套，頭髮剛拆下來，發尾有些卷。她看見陳雲的車，很自然地拉開副駕駛坐進去。
「今天怎麼突然叫我們回去？」
「估計是白塔資本那條線。」陳雲說。
顧洲扣安全帶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這幾天其實也聽到了一點風聲。
楊姐那邊收到了顧家傳來的提醒，讓她最近對商務合作和海外品牌邀約都謹慎一點，尤其是突然遞過來的項目，必須走完整審核。
顧洲不是不懂事的人。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有人開始從顧家和她身上找突破口。
「你哥查到了？」她問。
「不清楚。」陳雲啟動車子，「他沒說。」
顧洲看向窗外，過了一會兒才說：「那今晚人應該不少。」
陳雲點頭。
「嗯。」
車子駛進陳家大宅時，天已經黑了。
庭院裡的燈一盞盞亮著，照著石階和兩側的松柏。傭人提前等在門口，見車停下，立刻過來開門。
陳雲一下車，就聽見客廳里傳來笑聲。
人確實不少。
這不是臨時叫他們兩個回來吃一頓飯。
更像一場家族內部的小聚。
陳厲坐在主位。
陳臨安和林尋已經到了，林尋正在和藍若惜說話。
藍若惜今天也在，穿了一身淺色長裙，氣質溫和，看到陳雲和顧洲進來，先朝他們招了招手。
「回來了？」
陳雲叫了一聲：「藍姨。」
顧洲也跟著打招呼：「藍姨。」
藍若惜看著顧洲，笑意很溫柔。
「今天工作忙嗎？」
「還好。」顧洲說，「下午拍了個品牌物料。」
「忙也要注意休息。」藍若惜說，「你前陣子演唱會剛結束，別把自己繃太緊。」
顧洲乖巧的點頭：「我知道。」
另一邊，二叔陳國棟一家也到了。
陳希雲坐在沙發那邊，旁邊是王薇。
王薇今天穿得很得體，頭髮挽在耳後，看見陳雲進來時，神色稍微停了一下，隨後很自然地笑了笑。
「陳雲，好久不見。」
陳雲點頭：「好久不見。」
他們以前確實算熟。
小時候兩家走動多，王薇又是王家三小姐，和陳家這一輩見面的機會不少。只是後來陳雲一頭扎進遊戲裡，和這些人慢慢就沒什麼聯繫了。
王薇的視線很快落到顧洲身上，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顧洲，我上次還想找你要簽名來著，結果一直沒機會。」
顧洲笑了笑：「等會兒我給你簽。」
王薇立刻開心起來。
「真的？那我可不客氣了。」
陳希雲在旁邊咳了一聲，像是想提醒她注意點形象。
王薇轉頭看他。
「你咳什麼？我喜歡顧洲很多年了。」
陳希云：「……」
陳雲看到這一幕，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王薇還是以前那個性格，看起來端莊，真遇到喜歡的東西，也不太藏著。
三叔一家也在。
三叔依舊笑呵呵的，見陳雲和顧洲進來，還打趣了一句：「小雲現在可越來越忙了，前陣子聽說才拿了韓服第一，現在又跟著臨安去看項目了？」
陳雲說：「我就是旁聽。」
陳國棟聽見這話，抬眼看了他一下。
以前他最愛說陳雲打遊戲不務正業，也最看不上顧洲在娛樂圈拋頭露面。
可現在桌面上的形勢變了。
陳雲拿了LPL的聯賽冠軍，韓服第一剛登頂，華芯那邊又有他的項目貢獻。
顧洲更不用說，剛辦完年末演唱會，國民度高得嚇人。現在顧家供應鏈還被陳臨安正式放進了瀾山產業方案里。
陳國棟一時間想說什麼，都找不到合適的角度。
陳希雲倒是比他父親聰明一點。
他起身給陳雲讓了個位置。
「雲哥，坐這邊吧。」
陳雲看了他一眼。
陳希雲笑得有些不自然。
他以前在陳雲面前總有點優越感，覺得陳雲打遊戲就是玩物喪志，自己雖然不如陳臨安，但好歹在家族生意里有正經位置。
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了。
尤其華芯那幾條消息傳出來以後，他才知道陳雲不是只會打比賽。
人家不聲不響在華芯待過一段時間，隨手提的建議就能變成項目戰績。
這就很離譜。
打遊戲打到全國聯賽的冠軍，做項目還能判斷對市場。
陳希雲覺得自己以前那些話，現在回想起來多少有點尷尬。
顧洲和王薇坐到另一邊。
王薇很快就拉著她聊演唱會。
「《借我一場雪》真的很好聽。」王薇說，「我那天在現場都哭了。」
顧洲愣了一下：「你也去了？」
「去了啊。」王薇眼睛亮亮的，「我搶到票了，雖然位置有點遠，但現場真的特別好看啊。」
她說到這裡，壓低聲音。
「我本來想問陳希雲能不能找關係弄張內場票，他說他沒這個門路。」
陳希雲聽見了，立刻解釋：「顧洲的票哪有那麼好弄？我又不是黃牛。」
王薇白了他一眼。
「我叫你問一下陳雲，你都不問。」
林尋在旁邊笑得不行。
「你們年輕人聊起來還挺熱鬧。」
陳臨安剛坐下，就聽見這句，懶洋洋地接了一句：「挺熱鬧啊，就是沒人誇我。」
林尋看他：「你今天還需要別人夸？」
陳臨安：「瀾山剛拿下，家裡沒人給我鼓掌，多少有點寒心。」
陳厲端著茶，看了他一眼。
「你今年幾歲了？」
陳臨安：「……」
客廳里幾個人都笑了。
氣氛比陳雲想像中輕鬆很多。
飯很快上桌。
陳厲坐主位，藍若惜坐在他側邊不遠處，陳臨安和林尋坐左邊，陳雲和顧洲坐在他們下首。二叔一家坐另一邊，三叔一家也在。
這次飯桌上，陳國棟明顯收斂了很多。
他不是不想說話。
只是瀾山項目剛被陳臨安拿下，他要是這時候再陰陽顧洲的工作，就顯得太沒眼色了。
陳厲吃飯時話不多。
等菜上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筷子，看向陳臨安。
「瀾山後面的事，你盯緊點。」
陳臨安點頭。
「知道。優先談判只是第一步，正式協議還有不少細節要磨。」
「白塔資本那條線呢？」
這句話一出，飯桌上安靜了一點。
陳雲抬頭。
顧洲也看了過去。
陳臨安神色沒什麼變化。
「還在查。現在只能確定它過去半年和幾家針對陳家產業鏈的機構有資金往來，具體控制人還沒浮出來。」
陳國棟皺眉：「白塔資本？境外基金？」
「嗯。」陳臨安說，「周硯那邊拿到的資金支持，外層能看到一點白塔的影子。」
陳希雲忍不住問：「他們針對陳家產業鏈是什麼意思？」
陳臨安看了他一眼。
「字面意思。瀾山只是試探。對方真正感興趣的，可能是華芯、顧家的新材料線，還有陳家幾個剛起勢的產業基金。」
陳希雲臉色變了變。
他平時在自己那點業務里打轉，聽到「產業基金」「境外資金線」這些詞，才忽然感覺到，家裡現在面對的東西和他平時接觸的完全不是一個層級。
陳國棟也沉默下來。
他以前總覺得陳臨安是陳家這一代的門面，做事厲害歸厲害，但多少也有陳家的平台加成。
可今天這頓飯，他忽然意識到，陳臨安坐在那個位置上，承受的東西也遠比他們想像中多。
陳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查可以，但別打草驚蛇。」
「我知道。」陳臨安說，「我會讓人先盯住資金進出，順便看周硯後面還有沒有動作。」
陳厲嗯了一聲。
然後，他看向陳雲。
「小雲有啥看法？？」
陳雲沒想到話題忽然落到自己身上。
他停了一下，說：「大概看懂了。」
陳厲問：「說說。」
飯桌上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陳雲以前最煩這種場面。
他小時候不喜歡被長輩考校，後來更不喜歡在飯桌上聊這些所謂的正事。
可今天他坐在這裡，倒沒有以前那麼抗拒。
也許是因為顧洲在旁邊。
陳雲想了想，說：「周硯他們想的是聯合更多資源，把項目拿下來。開發、融資、運營都補齊，看起來很穩，但核心還是資產邏輯。」
他頓了頓。
「大哥的方案是產業邏輯。先確定誰真的需要瀾山，再反推項目結構。能落地的企業，平台方要的是這個。」
陳厲看著他。
陳臨安挑了下眉。
「總結得不錯。」
陳厲也點了點頭。
「還行。」
能從陳厲嘴裡聽到「還行」，已經算很難得。
陳希雲在旁邊聽得有點不是滋味。
他以前覺得陳雲就是運氣好，出身好，打遊戲又莫名其妙打出了成績。可現在聽陳雲這麼說，他忽然發現，陳雲不是不懂。
他只是以前不想接觸這些東西而已。
王薇倒是看了陳雲一眼，眼神里有些複雜。
小時候那個總是抱著遊戲機、不愛聽大人說話的男孩，真的變了很多。
顧洲坐在陳雲旁邊，眼底帶著笑意。
陳雲這一年的變化她可是看在眼裡的。
飯桌上的氣氛慢慢緩了下來。
三叔笑著說：「看來小雲以後也能幫家裡不少忙了。」
陳雲還沒說話，陳厲就開口了。
「他先把自己的比賽打好。」
陳雲看向他。
陳厲語氣沒什麼起伏。
「家裡的事，有臨安。你現在既然還在打職業，就把該做的做好。別三心二意，最後兩邊都不像樣。」
這話如果放在以前，陳雲大概會覺得父親又在訓他。
可現在聽起來，好像不太一樣。
陳厲沒有再次讓他放棄比賽。
他只是提醒他，不要什麼都想抓，最後什麼都沒抓住。
陳雲點頭。
「知道。」
陳臨安在旁邊笑：「爸，你這話說得挺像支持他打比賽。」
陳厲看了他一眼。
「你很閒？」
陳臨安立刻低頭吃飯。
林尋笑得肩膀都在動。
飯後，年輕一輩沒有馬上散。
陳厲和幾個長輩去了書房，陳臨安也被叫走了。
客廳里剩下陳雲、顧洲、陳希雲、王薇，還有三叔家的幾個年輕人。氣氛一開始有點尷尬，畢竟大家平時來往不多。
最後還是王薇先打破沉默。
她拿出一張演唱會紀念票根，小心翼翼地遞給顧洲。
「能不能幫我簽這裡？」
顧洲接過來，笑了。
「當然。」
王薇立刻從包里拿出筆。
顧洲低頭簽名時，陳希雲湊到陳雲旁邊。
「雲哥。」
陳雲看他。
陳希雲摸了摸鼻子，壓低聲音：「以前有些話，我說得不太好聽。」
陳雲沒想到他會忽然說這個。
陳希雲有點尷尬。
「就是……顧洲那事，還有你打職業那事。我那時候覺得你不務正業。」
陳雲沉默了兩秒。
「沒事。」
陳希雲鬆了口氣。
他又忍不住問：「不過你真不考慮以後回家裡？你看今天你說得也挺好的。」
陳雲看著不遠處的顧洲。
她正低頭給王薇簽票根，側臉在燈下顯得很柔和。
陳雲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陳希雲點點頭。
「也是。你現在打比賽也挺厲害。」
他停了一下，又小聲補了一句。
「韓服第一那個，我看了。」
陳云：「你也玩LOL？」
「我不玩，但我身邊朋友玩。」陳希雲說，「他們天天說NONAME牛逼，我一開始還不好意思說這是我哥。」
陳雲看他。
陳希雲趕緊補充：「現在敢說了。」
陳雲被他這句話弄得有點無語。
另一邊，王薇拿到簽名以後，眼睛都亮了。
「謝謝！我回去一定裱起來。」
顧洲笑著說：「不用這麼誇張。」
「要的。」王薇說，「你不知道，我身邊好多朋友都羨慕死了。」
她說完，又看了一眼陳雲。
「不過我今天才發現，你們兩個站在一起，比網上那些剪輯還般配啊。」
顧洲動作一頓。
陳雲也看了過去。
兩人在對方眼裡都看到了害羞的神色。
王薇意識到自己說漏嘴，趕緊擺手。
「我什麼都沒說。」
陳希雲在旁邊小聲提醒：「你少看點CP剪輯吧。」
王薇瞪他：「你管我。」
客廳里的氣氛終於輕鬆起來。
陳雲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今天的陳家沒有以前那麼難待。
以前他坐在這種地方，總覺得自己像是多餘的。
大哥有藍姨和林尋。
陳希雲有二叔一家。
長輩們聊著他不喜歡的話題，小輩們說著他不感興趣的事。他像一個被強行擺進來的位置，坐在哪裡都不舒服。
可今天，顧洲坐在他身邊。
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沒多久，書房門打開。
陳臨安從裡面出來，臉上的笑意淡了很多。
陳雲看見他，問：「查到了？」
陳臨安走到他旁邊坐下，聲音壓低。
「白塔資本背後還沒查到，但它最近碰過兩個地方。」
「哪兩個？」
「華芯上游供應鏈。」陳臨安說，「還有顧家的海外訂單。」
陳雲眼神一沉。
顧洲也抬起頭。
陳臨安看了他們一眼，語氣難得的嚴肅認真。
「所以接下來，你們兩個都小心一點。」
優先談判方案只是第一步。
後面還有實施細節、投資邊界、運營機制、建設節點、平台方權責劃分，以及華芯和顧家的正式入駐協議要一條條往下談。
外面看見的是陳家贏了。
但熟悉的人都知道，項目拿下來只是開始。
接下來能不能做成，才是陳家真正要面對的考驗。
這幾天，陳臨安一直在查白塔資本那條線。
那條資金線藏得很深。
它從境外基金進來，繞過香港，再通過一家新設諮詢公司落到北遠資本的關聯帳戶里。表面上看，所有文件都很乾淨，資金用途也寫得很正常。
但就是太乾淨了。
乾淨到像有人提前把每一個可能被查到的痕跡都擦過一遍。
陳臨安查了幾天，暫時只能確定兩件事。
第一，白塔資本過去半年裡，和幾家做空陳家產業鏈相關企業的機構有過資金往來。
第二，它最近碰過兩個地方。
華芯上游供應鏈。
以及顧家的海外訂單。
這兩個地方一出來，事情就不再只是瀾山項目本身了。
陳臨安把消息壓了兩天，沒有急著告訴陳雲。
陳雲這幾天也沒閒著。
期末考結束以後，他重新回到OMG基地訓練。春季賽還沒開始，但隊裡的訓練計劃已經重新排上日程。韓服第一的熱度還沒完全散，直播平台那邊也不停來催他補一點後續直播，可他這幾天心思明顯不在直播上。
他知道白塔資本那條線還沒查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TW看書網】
也知道陳臨安不會無緣無故露出那種表情。
可大哥不說，他也沒有一直追問。
直到幾天後的下午。
陳雲剛從基地訓練室出來，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厲發來的消息。
「晚上回家吃飯。」
陳雲看著這六個字，停了兩秒。
一般來說，陳厲很少用這種語氣叫他回去。
不是「有空回來」，也不是「晚上回來一趟」。
而是很直接的命令。
陳雲大概猜到，應該和瀾山的後續有關。
他給顧洲發了條微信。
「晚上回陳家吃飯。」
顧洲那邊過了幾分鐘才回。
「我也收到消息了，楊姐說陳叔叔讓人通知了我。」
陳云：「你今天有工作？」
顧洲：「下午有個品牌拍攝，六點前能結束。」
陳云：「我去接你。」
顧洲：「好。」
晚上六點半，陳雲把車停在攝影棚後門。
顧洲出來的時候，身上還披著一件長外套，頭髮剛拆下來，發尾有些卷。她看見陳雲的車，很自然地拉開副駕駛坐進去。
「今天怎麼突然叫我們回去？」
「估計是白塔資本那條線。」陳雲說。
顧洲扣安全帶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這幾天其實也聽到了一點風聲。
楊姐那邊收到了顧家傳來的提醒，讓她最近對商務合作和海外品牌邀約都謹慎一點，尤其是突然遞過來的項目，必須走完整審核。
顧洲不是不懂事的人。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有人開始從顧家和她身上找突破口。
「你哥查到了？」她問。
「不清楚。」陳雲啟動車子，「他沒說。」
顧洲看向窗外，過了一會兒才說：「那今晚人應該不少。」
陳雲點頭。
「嗯。」
車子駛進陳家大宅時，天已經黑了。
庭院裡的燈一盞盞亮著，照著石階和兩側的松柏。傭人提前等在門口，見車停下，立刻過來開門。
陳雲一下車，就聽見客廳里傳來笑聲。
人確實不少。
這不是臨時叫他們兩個回來吃一頓飯。
更像一場家族內部的小聚。
陳厲坐在主位。
陳臨安和林尋已經到了，林尋正在和藍若惜說話。
藍若惜今天也在，穿了一身淺色長裙，氣質溫和，看到陳雲和顧洲進來，先朝他們招了招手。
「回來了？」
陳雲叫了一聲：「藍姨。」
顧洲也跟著打招呼：「藍姨。」
藍若惜看著顧洲，笑意很溫柔。
「今天工作忙嗎？」
「還好。」顧洲說，「下午拍了個品牌物料。」
「忙也要注意休息。」藍若惜說，「你前陣子演唱會剛結束，別把自己繃太緊。」
顧洲乖巧的點頭：「我知道。」
另一邊，二叔陳國棟一家也到了。
陳希雲坐在沙發那邊，旁邊是王薇。
王薇今天穿得很得體，頭髮挽在耳後，看見陳雲進來時，神色稍微停了一下，隨後很自然地笑了笑。
「陳雲，好久不見。」
陳雲點頭：「好久不見。」
他們以前確實算熟。
小時候兩家走動多，王薇又是王家三小姐，和陳家這一輩見面的機會不少。只是後來陳雲一頭扎進遊戲裡，和這些人慢慢就沒什麼聯繫了。
王薇的視線很快落到顧洲身上，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顧洲，我上次還想找你要簽名來著，結果一直沒機會。」
顧洲笑了笑：「等會兒我給你簽。」
王薇立刻開心起來。
「真的？那我可不客氣了。」
陳希雲在旁邊咳了一聲，像是想提醒她注意點形象。
王薇轉頭看他。
「你咳什麼？我喜歡顧洲很多年了。」
陳希云：「……」
陳雲看到這一幕，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王薇還是以前那個性格，看起來端莊，真遇到喜歡的東西，也不太藏著。
三叔一家也在。
三叔依舊笑呵呵的，見陳雲和顧洲進來，還打趣了一句：「小雲現在可越來越忙了，前陣子聽說才拿了韓服第一，現在又跟著臨安去看項目了？」
陳雲說：「我就是旁聽。」
陳國棟聽見這話，抬眼看了他一下。
以前他最愛說陳雲打遊戲不務正業，也最看不上顧洲在娛樂圈拋頭露面。
可現在桌面上的形勢變了。
陳雲拿了LPL的聯賽冠軍，韓服第一剛登頂，華芯那邊又有他的項目貢獻。
顧洲更不用說，剛辦完年末演唱會，國民度高得嚇人。現在顧家供應鏈還被陳臨安正式放進了瀾山產業方案里。
陳國棟一時間想說什麼，都找不到合適的角度。
陳希雲倒是比他父親聰明一點。
他起身給陳雲讓了個位置。
「雲哥，坐這邊吧。」
陳雲看了他一眼。
陳希雲笑得有些不自然。
他以前在陳雲面前總有點優越感，覺得陳雲打遊戲就是玩物喪志，自己雖然不如陳臨安，但好歹在家族生意里有正經位置。
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了。
尤其華芯那幾條消息傳出來以後，他才知道陳雲不是只會打比賽。
人家不聲不響在華芯待過一段時間，隨手提的建議就能變成項目戰績。
這就很離譜。
打遊戲打到全國聯賽的冠軍，做項目還能判斷對市場。
陳希雲覺得自己以前那些話，現在回想起來多少有點尷尬。
顧洲和王薇坐到另一邊。
王薇很快就拉著她聊演唱會。
「《借我一場雪》真的很好聽。」王薇說，「我那天在現場都哭了。」
顧洲愣了一下：「你也去了？」
「去了啊。」王薇眼睛亮亮的，「我搶到票了，雖然位置有點遠，但現場真的特別好看啊。」
她說到這裡，壓低聲音。
「我本來想問陳希雲能不能找關係弄張內場票，他說他沒這個門路。」
陳希雲聽見了，立刻解釋：「顧洲的票哪有那麼好弄？我又不是黃牛。」
王薇白了他一眼。
「我叫你問一下陳雲，你都不問。」
林尋在旁邊笑得不行。
「你們年輕人聊起來還挺熱鬧。」
陳臨安剛坐下，就聽見這句，懶洋洋地接了一句：「挺熱鬧啊，就是沒人誇我。」
林尋看他：「你今天還需要別人夸？」
陳臨安：「瀾山剛拿下，家裡沒人給我鼓掌，多少有點寒心。」
陳厲端著茶，看了他一眼。
「你今年幾歲了？」
陳臨安：「……」
客廳里幾個人都笑了。
氣氛比陳雲想像中輕鬆很多。
飯很快上桌。
陳厲坐主位，藍若惜坐在他側邊不遠處，陳臨安和林尋坐左邊，陳雲和顧洲坐在他們下首。二叔一家坐另一邊，三叔一家也在。
這次飯桌上，陳國棟明顯收斂了很多。
他不是不想說話。
只是瀾山項目剛被陳臨安拿下，他要是這時候再陰陽顧洲的工作，就顯得太沒眼色了。
陳厲吃飯時話不多。
等菜上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筷子，看向陳臨安。
「瀾山後面的事，你盯緊點。」
陳臨安點頭。
「知道。優先談判只是第一步，正式協議還有不少細節要磨。」
「白塔資本那條線呢？」
這句話一出，飯桌上安靜了一點。
陳雲抬頭。
顧洲也看了過去。
陳臨安神色沒什麼變化。
「還在查。現在只能確定它過去半年和幾家針對陳家產業鏈的機構有資金往來，具體控制人還沒浮出來。」
陳國棟皺眉：「白塔資本？境外基金？」
「嗯。」陳臨安說，「周硯那邊拿到的資金支持，外層能看到一點白塔的影子。」
陳希雲忍不住問：「他們針對陳家產業鏈是什麼意思？」
陳臨安看了他一眼。
「字面意思。瀾山只是試探。對方真正感興趣的，可能是華芯、顧家的新材料線，還有陳家幾個剛起勢的產業基金。」
陳希雲臉色變了變。
他平時在自己那點業務里打轉，聽到「產業基金」「境外資金線」這些詞，才忽然感覺到，家裡現在面對的東西和他平時接觸的完全不是一個層級。
陳國棟也沉默下來。
他以前總覺得陳臨安是陳家這一代的門面，做事厲害歸厲害，但多少也有陳家的平台加成。
可今天這頓飯，他忽然意識到，陳臨安坐在那個位置上，承受的東西也遠比他們想像中多。
陳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查可以，但別打草驚蛇。」
「我知道。」陳臨安說，「我會讓人先盯住資金進出，順便看周硯後面還有沒有動作。」
陳厲嗯了一聲。
然後，他看向陳雲。
「小雲有啥看法？？」
陳雲沒想到話題忽然落到自己身上。
他停了一下，說：「大概看懂了。」
陳厲問：「說說。」
飯桌上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陳雲以前最煩這種場面。
他小時候不喜歡被長輩考校，後來更不喜歡在飯桌上聊這些所謂的正事。
可今天他坐在這裡，倒沒有以前那麼抗拒。
也許是因為顧洲在旁邊。
陳雲想了想，說：「周硯他們想的是聯合更多資源，把項目拿下來。開發、融資、運營都補齊，看起來很穩，但核心還是資產邏輯。」
他頓了頓。
「大哥的方案是產業邏輯。先確定誰真的需要瀾山，再反推項目結構。能落地的企業，平台方要的是這個。」
陳厲看著他。
陳臨安挑了下眉。
「總結得不錯。」
陳厲也點了點頭。
「還行。」
能從陳厲嘴裡聽到「還行」，已經算很難得。
陳希雲在旁邊聽得有點不是滋味。
他以前覺得陳雲就是運氣好，出身好，打遊戲又莫名其妙打出了成績。可現在聽陳雲這麼說，他忽然發現，陳雲不是不懂。
他只是以前不想接觸這些東西而已。
王薇倒是看了陳雲一眼，眼神里有些複雜。
小時候那個總是抱著遊戲機、不愛聽大人說話的男孩，真的變了很多。
顧洲坐在陳雲旁邊，眼底帶著笑意。
陳雲這一年的變化她可是看在眼裡的。
飯桌上的氣氛慢慢緩了下來。
三叔笑著說：「看來小雲以後也能幫家裡不少忙了。」
陳雲還沒說話，陳厲就開口了。
「他先把自己的比賽打好。」
陳雲看向他。
陳厲語氣沒什麼起伏。
「家裡的事，有臨安。你現在既然還在打職業，就把該做的做好。別三心二意，最後兩邊都不像樣。」
這話如果放在以前，陳雲大概會覺得父親又在訓他。
可現在聽起來，好像不太一樣。
陳厲沒有再次讓他放棄比賽。
他只是提醒他，不要什麼都想抓，最後什麼都沒抓住。
陳雲點頭。
「知道。」
陳臨安在旁邊笑：「爸，你這話說得挺像支持他打比賽。」
陳厲看了他一眼。
「你很閒？」
陳臨安立刻低頭吃飯。
林尋笑得肩膀都在動。
飯後，年輕一輩沒有馬上散。
陳厲和幾個長輩去了書房，陳臨安也被叫走了。
客廳里剩下陳雲、顧洲、陳希雲、王薇，還有三叔家的幾個年輕人。氣氛一開始有點尷尬，畢竟大家平時來往不多。
最後還是王薇先打破沉默。
她拿出一張演唱會紀念票根，小心翼翼地遞給顧洲。
「能不能幫我簽這裡？」
顧洲接過來，笑了。
「當然。」
王薇立刻從包里拿出筆。
顧洲低頭簽名時，陳希雲湊到陳雲旁邊。
「雲哥。」
陳雲看他。
陳希雲摸了摸鼻子，壓低聲音：「以前有些話，我說得不太好聽。」
陳雲沒想到他會忽然說這個。
陳希雲有點尷尬。
「就是……顧洲那事，還有你打職業那事。我那時候覺得你不務正業。」
陳雲沉默了兩秒。
「沒事。」
陳希雲鬆了口氣。
他又忍不住問：「不過你真不考慮以後回家裡？你看今天你說得也挺好的。」
陳雲看著不遠處的顧洲。
她正低頭給王薇簽票根，側臉在燈下顯得很柔和。
陳雲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陳希雲點點頭。
「也是。你現在打比賽也挺厲害。」
他停了一下，又小聲補了一句。
「韓服第一那個，我看了。」
陳云：「你也玩LOL？」
「我不玩，但我身邊朋友玩。」陳希雲說，「他們天天說NONAME牛逼，我一開始還不好意思說這是我哥。」
陳雲看他。
陳希雲趕緊補充：「現在敢說了。」
陳雲被他這句話弄得有點無語。
另一邊，王薇拿到簽名以後，眼睛都亮了。
「謝謝！我回去一定裱起來。」
顧洲笑著說：「不用這麼誇張。」
「要的。」王薇說，「你不知道，我身邊好多朋友都羨慕死了。」
她說完，又看了一眼陳雲。
「不過我今天才發現，你們兩個站在一起，比網上那些剪輯還般配啊。」
顧洲動作一頓。
陳雲也看了過去。
兩人在對方眼裡都看到了害羞的神色。
王薇意識到自己說漏嘴，趕緊擺手。
「我什麼都沒說。」
陳希雲在旁邊小聲提醒：「你少看點CP剪輯吧。」
王薇瞪他：「你管我。」
客廳里的氣氛終於輕鬆起來。
陳雲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今天的陳家沒有以前那麼難待。
以前他坐在這種地方，總覺得自己像是多餘的。
大哥有藍姨和林尋。
陳希雲有二叔一家。
長輩們聊著他不喜歡的話題，小輩們說著他不感興趣的事。他像一個被強行擺進來的位置，坐在哪裡都不舒服。
可今天，顧洲坐在他身邊。
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沒多久，書房門打開。
陳臨安從裡面出來，臉上的笑意淡了很多。
陳雲看見他，問：「查到了？」
陳臨安走到他旁邊坐下，聲音壓低。
「白塔資本背後還沒查到，但它最近碰過兩個地方。」
「哪兩個？」
「華芯上游供應鏈。」陳臨安說，「還有顧家的海外訂單。」
陳雲眼神一沉。
顧洲也抬起頭。
陳臨安看了他們一眼，語氣難得的嚴肅認真。
「所以接下來，你們兩個都小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