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偏離
陳雲第二次喊停的時候，陸景行終於回了頭。
他站在前面十幾米外，身後是幾棵被雪壓彎的白樺樹。沈修然跟在他旁邊，腳下的雪被踩出兩道很深的痕跡。
「怎麼了？」陸景行揚聲問。
陳雲沒有馬上回答。
他先回頭看了一眼中段。
顧洲、楊澄、黃虞心都還在隊伍里，王嵐和張悅稍微落後一點，陳述在最後，幫一個攝像把設備包往肩上推了一下。
安全員從前面折回來，語氣比剛才嚴肅了一點。
「前隊不要拉開距離。」
陸景行笑著舉了舉手：「收到，剛才看前面路況還可以，就走快了點。」
他說得很自然。
沈修然也跟著停下，回頭對鏡頭笑了一下：「景行腿長，走著走著就快了。」
彈幕還在吵。
「陸景行確實走太快了。」
「這才十幾米吧，也沒多遠。」
「雪林里十幾米和普通路上十幾米不一樣吧？」
「陳雲是不是有點太緊張了？」
「他是指揮啊，肯定要顧全大局啊，這叫負責任好吧。」
「隊伍這麼多人，謹慎點沒錯。」
陳雲沒有繼續追著說。
他只是看著陸景行和沈修然回到安全員側後方，才讓隊伍繼續走。
右側緩坡比地圖上看起來長的多。
林道兩邊的樹越來越密，頭頂的枝條壓著雪，風一吹，細碎的雪末就從樹枝上落下來。剛開始還只是輕輕飄，後來風慢慢大了，吹到臉上有些疼。
路上的腳印也變得不明顯。
前面攝製組已經按照計劃提前撤往下一處接應點，原本圍著隊伍的機位少了一半。主隊身邊只剩下十名左右的隨行工作人員，周敘、兩名攝像、一名收音、安全員、醫護，還有幾個負責設備和補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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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畫面也開始偶爾卡頓。
有時候鏡頭剛掃到顧洲，畫面就會頓一下，再恢復時，人已經往前走了幾步。
彈幕明顯緊張起來。
「這段感覺比前面難走啊。」
「攝製組真分開了？現在跟著的人好少啊。」
「所以說別整什麼節目效果，按路線走就行。」
林曉每隔一段時間就看表。
楊澄跟在他旁邊，原本還想說自己冷。
但自己不想太矯情，
林曉瞥了她一眼：「冷就說。」
楊澄立刻說：「冷。」
林曉把保溫杯遞給她：「先喝一口。」
楊澄接過杯子，熱氣撲到臉上，手指終於暖了一點。
中段的黃虞心狀態已經不像剛出發時那麼輕鬆。
她的呼吸變重，護目鏡上起了一點霧。沈知越注意到以後，停下腳步把她背包肩扣重新拉緊。
「別憋著。」他說，「累就說。」
黃虞心小聲道：「我說了彈幕肯定笑我。」
就在這時，沈知越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眉頭皺了一下。
前面的林道稍微轉彎，視野被一片低矮的松樹擋住。
陸景行和沈修然走到那片樹影旁邊時，沒有跟著安全員往右側繼續走，而是往左前方一處更開闊的雪坡挪了幾步。
那片雪坡確實漂亮。
樹少，雪面乾淨，遠處有一片白樺林斜斜鋪開，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雪坡邊緣泛亮。
陸景行回頭對身邊的攝像說：「這邊拍一段，很快回來。」
攝像猶豫了一下，看了看主隊方向。
沈修然也停下了。
他看著那片雪坡，顯然也覺得那裡比現在這條林道更適合出片。
「就在邊上拍一下吧。」沈修然說，「別走遠。」
兩人沒有大聲通知後隊。
也沒有正式改路線。
他們只是往側面走了幾步，像是為了取一個更好的鏡頭。
可在雪林里，方向就是這麼一點一點偏出去的。
沈知越最先發現不對。
他停下腳步，朝前喊了一聲：「前面方向不對吧？」
陳雲立刻停住。
「後面原地別動。」
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但沒有亂。
林曉馬上開始點人。
林曉抬頭看前方：「陸景行，沈修然，還有兩個工作人員不在隊形里。」
安全員已經往前走了幾步，陳雲把登山杖插進雪裡，轉頭對陳述說：「跟我過去。」
陳述把設備支架還給攝像，立刻跟上。
顧洲看了陳雲一眼，沒有喊他，只轉身往黃虞心和楊澄那邊靠了一點。
「先站背風這邊。」她說。
楊澄抱著保溫杯，往顧洲指的位置挪。
黃虞心也跟過去，嘴上還在小聲嘀咕：「不是說不能離隊嗎……」
陳雲、陳述和安全員很快追到前面。
陸景行和沈修然已經走到雪坡邊緣，兩個工作人員跟著他們，一個扛著攝像機，一個拿著收音杆。看見陳雲他們過來，陸景行臉上沒有慌，反而笑了一下。
「我們就在這邊拍一個遠景。」
陳雲看了一眼他們腳下。
雪很新。
他們從主林道斜切過來，已經踩出了一條新的腳印線。
「回去。」陳雲說。
陸景行皺了下眉：「不是，你們別這麼緊張。這裡離主路也就幾步。」
安全員開口：「這不是規劃路線。」
「我知道。」陸景行說，「但我們沒有深入，就是取個景。」
沈修然也走過來，語氣放得很緩：「陳雲，景行不是要帶大家亂走。現在直播間很多人在看雪林，剛才那條路全是樹，這裡視野更好一點。我們拍完就回去，不會耽誤太久。」
陳述看了看他們身後的雪坡，又看了看安全員。
「先回主路。」
陸景行臉上的笑淡了：「我說了只是取景。」
陳雲看著他：「你帶著兩個工作人員離開隊形了。」
這句話讓陸景行停了一下。
攝像站在旁邊有點尷尬。
收音師更是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
沈修然想開口圓場：「這個可能是溝通問題……」
「現在回去。」陳雲打斷他。
語氣不重，卻沒有商量。
陸景行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行，聽你的。」
他說完，轉身往回走。
可就在他們折返的時候，風突然大了一陣。
雪坡這邊沒有密林擋風，新雪被捲起來，細細一層往腳印上撲。剛才他們斜切過來的痕跡還在，卻已經被吹得邊緣模糊。
安全員回頭看主路方向，臉色變了。
原本應該能看見的右側路線標記，被一棵低矮的松樹和落雪擋住了一部分。加上隊伍停在林道拐彎後面，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主路線沒有剛才那麼清楚了。
幾個人回到主隊時，氣氛已經沒有之前輕鬆。
林曉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路線圖。
「比計劃晚了二十分鐘。」
周敘壓低聲音問安全員：「問題大嗎？」
安全員說：「現在還不大，但不能再拖了，這裡天黑的很快的。」
陸景行聽到這句，臉色有些不好。
「我們又沒走遠，至於回確認點嗎？」
安全員看著他：「至於。」
這一次，沒人笑。
直播間彈幕滾得飛快。
「我開始緊張了。」
「陸景行真的離隊了吧？」
「他說只是取景，但問題是帶著工作人員一起走了。」
「安全員臉色都變了。」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吧？」
隊伍開始折返。
可剛才那段路比想像中更難找。
每個地方看起來都像剛才走過。
樹都差不多。
雪也差不多。
腳印被風吹得淺了，幾條痕跡交在一起，分不清哪條是主隊的，哪條是陸景行他們斜切出來的。
對講機里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三號機位……到位……」
「主隊……收到請……」
後面一段被風聲蓋住。
周敘拿起對講機：「主隊收到，正在回確認位置。重複，主隊正在回確認位置。」
對面只傳來沙沙的雜音。
隨行導演的臉色也白了一點。
攝像設備重，走回頭路比往前更耗體力。剛才那個扛主機位的年輕攝像已經明顯慢了，手指在手套里活動了幾下。
陳雲看見了。
他沒有馬上說什麼，只先讓隊伍停在一片稍微背風的樹線旁邊。
陸景行還在看坡度。
「其實不用回剛才那個位置的。」他說，「按照坡度往下，肯定能切回主路。林場路一般都是沿著低處走，不可能一直在坡上。」
他語氣里已經有一點急。
像是必須證明剛才的判斷沒有錯。
陳雲轉頭看他。
「閉嘴。」
這兩個字出來，現場一下安靜。
陸景行臉色變了，被人當面直接叫閉嘴，面子上過不去。
沈修然也愣了一下：「陳雲……」
陳雲沒有看沈修然。
他指向陸景行手裡的對講機。
「把對講機給安全員。」
陸景行站著沒動。
陳述往前走了一步。
陸景行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把對講機遞給安全員。
陳雲轉身看向所有人。
「現在開始，誰也不准單獨走。」
「你不確定，就別亂走。」
「所有人站到背風這邊，不要堵路。」
「林曉，點人。」
林曉立刻打開記錄本。
他一個一個點過去，聲音平穩。
只是風越來越大，天下還飄起了雪，視線受阻很嚴重。
周敘這時終於意識到，隊伍已經不可能按原計劃繼續往前了。
他看向安全員：「現在怎麼辦？」
安全員指了指右後方：「先找避風點，重新聯繫接應組。不能讓所有人一直站在風口。」
陳雲看了一眼林道兩側。
左邊風更大，右邊有一片樹線，雪被樹擋住，地面看起來稍微平一點。
「先去右邊樹線後面。」陳雲說，「十米以內，不分散。」
安全員點頭：「可以。」
隊伍開始緩慢移動。
陸景行站在原地，臉色難看。
剛才還一直跟著他的攝像，這時候已經繞到陳雲和安全員那邊，鏡頭對準了隊伍轉移的方向。
沈修然走到陸景行旁邊，低聲說：「先別說了。」
陸景行冷著臉：「我剛才那條路沒錯。」
沈修然看了眼周圍。
「現在沒人聽這個。」
陸景行沒再說話。
直播間彈幕已經徹底亂了。
「陳雲剛才真的好兇。」
「這種時候就該凶，不然還要聽陸景行指揮？」
「陸景行粉絲別洗了，他帶人離隊是事實。」
「現在算迷路了嗎？」
「應該還沒完全迷路，但路線亂了。」
進入樹線後，風小了一些。
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氣氛變了。
剛才還是一場漂亮的雪林直播。
現在每個人說話都有些低氣壓。
醫護走到那名年輕攝像旁邊，注意到他一直在搓手。
「手拿出來我看一下。」
攝像有些不好意思：「沒事，就是有點冷。」
「拿出來。」
攝像把手套摘下來。
手指尖有些發白，動作也比正常慢。
醫護臉色一變，立刻讓他把手放到自己懷裡取暖，又拿出暖寶寶包住。
「有凍傷的早期跡象。」醫護抬頭看向周敘，「不能繼續讓他扛設備了。」
周敘的表情一下沉了下去。
剛剛還在低聲爭論的幾個人，也都安靜了。
風從樹線外吹過，卷著新雪掃過他們剛才走來的方向。
那些腳印，一點點變淺。
他站在前面十幾米外，身後是幾棵被雪壓彎的白樺樹。沈修然跟在他旁邊，腳下的雪被踩出兩道很深的痕跡。
「怎麼了？」陸景行揚聲問。
陳雲沒有馬上回答。
他先回頭看了一眼中段。
顧洲、楊澄、黃虞心都還在隊伍里，王嵐和張悅稍微落後一點，陳述在最後，幫一個攝像把設備包往肩上推了一下。
安全員從前面折回來，語氣比剛才嚴肅了一點。
「前隊不要拉開距離。」
陸景行笑著舉了舉手：「收到，剛才看前面路況還可以，就走快了點。」
他說得很自然。
沈修然也跟著停下，回頭對鏡頭笑了一下：「景行腿長，走著走著就快了。」
彈幕還在吵。
「陸景行確實走太快了。」
「這才十幾米吧，也沒多遠。」
「雪林里十幾米和普通路上十幾米不一樣吧？」
「陳雲是不是有點太緊張了？」
「他是指揮啊，肯定要顧全大局啊，這叫負責任好吧。」
「隊伍這麼多人，謹慎點沒錯。」
陳雲沒有繼續追著說。
他只是看著陸景行和沈修然回到安全員側後方，才讓隊伍繼續走。
右側緩坡比地圖上看起來長的多。
林道兩邊的樹越來越密，頭頂的枝條壓著雪，風一吹，細碎的雪末就從樹枝上落下來。剛開始還只是輕輕飄，後來風慢慢大了，吹到臉上有些疼。
路上的腳印也變得不明顯。
前面攝製組已經按照計劃提前撤往下一處接應點，原本圍著隊伍的機位少了一半。主隊身邊只剩下十名左右的隨行工作人員，周敘、兩名攝像、一名收音、安全員、醫護，還有幾個負責設備和補給的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直播畫面也開始偶爾卡頓。
有時候鏡頭剛掃到顧洲，畫面就會頓一下，再恢復時，人已經往前走了幾步。
彈幕明顯緊張起來。
「這段感覺比前面難走啊。」
「攝製組真分開了？現在跟著的人好少啊。」
「所以說別整什麼節目效果，按路線走就行。」
林曉每隔一段時間就看表。
楊澄跟在他旁邊，原本還想說自己冷。
但自己不想太矯情，
林曉瞥了她一眼：「冷就說。」
楊澄立刻說：「冷。」
林曉把保溫杯遞給她：「先喝一口。」
楊澄接過杯子，熱氣撲到臉上，手指終於暖了一點。
中段的黃虞心狀態已經不像剛出發時那麼輕鬆。
她的呼吸變重，護目鏡上起了一點霧。沈知越注意到以後，停下腳步把她背包肩扣重新拉緊。
「別憋著。」他說，「累就說。」
黃虞心小聲道：「我說了彈幕肯定笑我。」
就在這時，沈知越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眉頭皺了一下。
前面的林道稍微轉彎，視野被一片低矮的松樹擋住。
陸景行和沈修然走到那片樹影旁邊時，沒有跟著安全員往右側繼續走，而是往左前方一處更開闊的雪坡挪了幾步。
那片雪坡確實漂亮。
樹少，雪面乾淨，遠處有一片白樺林斜斜鋪開，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雪坡邊緣泛亮。
陸景行回頭對身邊的攝像說：「這邊拍一段，很快回來。」
攝像猶豫了一下，看了看主隊方向。
沈修然也停下了。
他看著那片雪坡，顯然也覺得那裡比現在這條林道更適合出片。
「就在邊上拍一下吧。」沈修然說，「別走遠。」
兩人沒有大聲通知後隊。
也沒有正式改路線。
他們只是往側面走了幾步，像是為了取一個更好的鏡頭。
可在雪林里，方向就是這麼一點一點偏出去的。
沈知越最先發現不對。
他停下腳步，朝前喊了一聲：「前面方向不對吧？」
陳雲立刻停住。
「後面原地別動。」
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但沒有亂。
林曉馬上開始點人。
林曉抬頭看前方：「陸景行，沈修然，還有兩個工作人員不在隊形里。」
安全員已經往前走了幾步，陳雲把登山杖插進雪裡，轉頭對陳述說：「跟我過去。」
陳述把設備支架還給攝像，立刻跟上。
顧洲看了陳雲一眼，沒有喊他，只轉身往黃虞心和楊澄那邊靠了一點。
「先站背風這邊。」她說。
楊澄抱著保溫杯，往顧洲指的位置挪。
黃虞心也跟過去，嘴上還在小聲嘀咕：「不是說不能離隊嗎……」
陳雲、陳述和安全員很快追到前面。
陸景行和沈修然已經走到雪坡邊緣，兩個工作人員跟著他們，一個扛著攝像機，一個拿著收音杆。看見陳雲他們過來，陸景行臉上沒有慌，反而笑了一下。
「我們就在這邊拍一個遠景。」
陳雲看了一眼他們腳下。
雪很新。
他們從主林道斜切過來，已經踩出了一條新的腳印線。
「回去。」陳雲說。
陸景行皺了下眉：「不是，你們別這麼緊張。這裡離主路也就幾步。」
安全員開口：「這不是規劃路線。」
「我知道。」陸景行說，「但我們沒有深入，就是取個景。」
沈修然也走過來，語氣放得很緩：「陳雲，景行不是要帶大家亂走。現在直播間很多人在看雪林，剛才那條路全是樹，這裡視野更好一點。我們拍完就回去，不會耽誤太久。」
陳述看了看他們身後的雪坡，又看了看安全員。
「先回主路。」
陸景行臉上的笑淡了：「我說了只是取景。」
陳雲看著他：「你帶著兩個工作人員離開隊形了。」
這句話讓陸景行停了一下。
攝像站在旁邊有點尷尬。
收音師更是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
沈修然想開口圓場：「這個可能是溝通問題……」
「現在回去。」陳雲打斷他。
語氣不重，卻沒有商量。
陸景行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行，聽你的。」
他說完，轉身往回走。
可就在他們折返的時候，風突然大了一陣。
雪坡這邊沒有密林擋風，新雪被捲起來，細細一層往腳印上撲。剛才他們斜切過來的痕跡還在，卻已經被吹得邊緣模糊。
安全員回頭看主路方向，臉色變了。
原本應該能看見的右側路線標記，被一棵低矮的松樹和落雪擋住了一部分。加上隊伍停在林道拐彎後面，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主路線沒有剛才那麼清楚了。
幾個人回到主隊時，氣氛已經沒有之前輕鬆。
林曉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路線圖。
「比計劃晚了二十分鐘。」
周敘壓低聲音問安全員：「問題大嗎？」
安全員說：「現在還不大，但不能再拖了，這裡天黑的很快的。」
陸景行聽到這句，臉色有些不好。
「我們又沒走遠，至於回確認點嗎？」
安全員看著他：「至於。」
這一次，沒人笑。
直播間彈幕滾得飛快。
「我開始緊張了。」
「陸景行真的離隊了吧？」
「他說只是取景，但問題是帶著工作人員一起走了。」
「安全員臉色都變了。」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吧？」
隊伍開始折返。
可剛才那段路比想像中更難找。
每個地方看起來都像剛才走過。
樹都差不多。
雪也差不多。
腳印被風吹得淺了，幾條痕跡交在一起，分不清哪條是主隊的，哪條是陸景行他們斜切出來的。
對講機里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三號機位……到位……」
「主隊……收到請……」
後面一段被風聲蓋住。
周敘拿起對講機：「主隊收到，正在回確認位置。重複，主隊正在回確認位置。」
對面只傳來沙沙的雜音。
隨行導演的臉色也白了一點。
攝像設備重，走回頭路比往前更耗體力。剛才那個扛主機位的年輕攝像已經明顯慢了，手指在手套里活動了幾下。
陳雲看見了。
他沒有馬上說什麼，只先讓隊伍停在一片稍微背風的樹線旁邊。
陸景行還在看坡度。
「其實不用回剛才那個位置的。」他說，「按照坡度往下，肯定能切回主路。林場路一般都是沿著低處走，不可能一直在坡上。」
他語氣里已經有一點急。
像是必須證明剛才的判斷沒有錯。
陳雲轉頭看他。
「閉嘴。」
這兩個字出來，現場一下安靜。
陸景行臉色變了，被人當面直接叫閉嘴，面子上過不去。
沈修然也愣了一下：「陳雲……」
陳雲沒有看沈修然。
他指向陸景行手裡的對講機。
「把對講機給安全員。」
陸景行站著沒動。
陳述往前走了一步。
陸景行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把對講機遞給安全員。
陳雲轉身看向所有人。
「現在開始，誰也不准單獨走。」
「你不確定，就別亂走。」
「所有人站到背風這邊，不要堵路。」
「林曉，點人。」
林曉立刻打開記錄本。
他一個一個點過去，聲音平穩。
只是風越來越大，天下還飄起了雪，視線受阻很嚴重。
周敘這時終於意識到，隊伍已經不可能按原計劃繼續往前了。
他看向安全員：「現在怎麼辦？」
安全員指了指右後方：「先找避風點，重新聯繫接應組。不能讓所有人一直站在風口。」
陳雲看了一眼林道兩側。
左邊風更大，右邊有一片樹線，雪被樹擋住，地面看起來稍微平一點。
「先去右邊樹線後面。」陳雲說，「十米以內，不分散。」
安全員點頭：「可以。」
隊伍開始緩慢移動。
陸景行站在原地，臉色難看。
剛才還一直跟著他的攝像，這時候已經繞到陳雲和安全員那邊，鏡頭對準了隊伍轉移的方向。
沈修然走到陸景行旁邊，低聲說：「先別說了。」
陸景行冷著臉：「我剛才那條路沒錯。」
沈修然看了眼周圍。
「現在沒人聽這個。」
陸景行沒再說話。
直播間彈幕已經徹底亂了。
「陳雲剛才真的好兇。」
「這種時候就該凶，不然還要聽陸景行指揮？」
「陸景行粉絲別洗了，他帶人離隊是事實。」
「現在算迷路了嗎？」
「應該還沒完全迷路，但路線亂了。」
進入樹線後，風小了一些。
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氣氛變了。
剛才還是一場漂亮的雪林直播。
現在每個人說話都有些低氣壓。
醫護走到那名年輕攝像旁邊，注意到他一直在搓手。
「手拿出來我看一下。」
攝像有些不好意思：「沒事，就是有點冷。」
「拿出來。」
攝像把手套摘下來。
手指尖有些發白，動作也比正常慢。
醫護臉色一變，立刻讓他把手放到自己懷裡取暖，又拿出暖寶寶包住。
「有凍傷的早期跡象。」醫護抬頭看向周敘，「不能繼續讓他扛設備了。」
周敘的表情一下沉了下去。
剛剛還在低聲爭論的幾個人，也都安靜了。
風從樹線外吹過，卷著新雪掃過他們剛才走來的方向。
那些腳印，一點點變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