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一天結束
冰場亮燈儀式被暫停以後，直播間的熱度更高了。
節目組原本預想里的第一天高光，是舊冰場重啟，孩子們重新滑上冰面，燈一亮，雪嶺鎮的冬天在鏡頭裡變成一張足夠漂亮的明信片。
可誰都沒想到，真正把直播間推上熱搜的，不是燈光，也不是冰面，而是一段差點倒下來的舊護欄。
周敘站在冰場入口，臉色比早上嚴肅得多。
西北角已經被工作人員拉起了三層圍擋，塌下來的護欄被拆掉一半，露出下面凍裂的木根。燈線重新繞到更外側，接口也被裝進防水盒裡。安全員蹲在冰面邊緣，一寸一寸檢查護欄外沿和遊客可能停留的位置。
剛才被陳雲拉住的小男孩已經被家長帶走。
他沒受傷，只是被嚇哭了很久。臨走前，孩子母親還特意過來道謝，眼睛都是紅的。
「真謝謝你啊，小陳老師。」女人說話時聲音還在抖，「這孩子皮，一轉眼就跑過去了，要是真摔出去……」
後面的話她沒說下去。
陳雲只是說：「沒事就好。」
他沒有借這個機會說什麼漂亮話，也沒有看鏡頭，只是低頭把袖口上的雪拍乾淨。
顧洲站在他旁邊，一直沒說話。
直到孩子母親離開，她才伸手拉了一下陳雲的袖子。
「手給我看看。」
「沒事的。」
陳雲看著鏡頭，縮了縮手臂。
顧洲沒說話，只是抬眼看他。
陳雲頓了兩秒，還是把手伸出來。
他小臂外側被小男孩撞了一下，又蹭到護欄邊緣，羽絨服袖子沒破，但手腕那塊皮膚被木刺劃出一道細痕。傷不重，但他可是職業選手，手很重要的。
顧洲從工作人員那裡要了碘伏棉簽，低頭給他擦。
陳雲看著她的動作，作勢就要收回手：「這個不用處理。」
「你閉嘴。」
顧洲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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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瞬間安靜了。
哪怕是鏡頭後面，顧洲也沒有這麼嚴厲過。
彈幕一瞬間笑出來，剛才緊繃的氣氛鬆了一點。
「哈哈哈哈哈你閉嘴。」
「顧洲：專業處理嘴硬人士。」
「陳雲剛才救人的時候那麼快，現在被顧洲一句話定住。」
「我承認這對真的好嗑，但剛才真的嚇人。」
「不是工業糖精，太好看了。」
顧洲給他擦完，又認真看了一眼傷口，確認沒有木刺留在裡面，才把棉簽丟進垃圾袋。
陳雲說：「謝謝。」
顧洲把蓋子擰上，聲音不高：「下次衝過去之前，能不能也想一下自己？」
陳雲沒有立刻回答。
風從冰場外面吹過來，捲起一層細雪，落到他的肩上。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那時候來不及考慮。」
顧洲當然知道來不及。
她只是心裡有點堵。
剛才小男孩往護欄那邊滑過去的一瞬間，她只看見陳雲從自己身邊沖了出去。
剛才如果角度再偏一點，摔出去的人可能就不是孩子，而是陳雲。
她低頭把藥收好，聲音輕了一點。
「我知道。」
陳雲看著她。
顧洲沒有再說，只把自己的手套摘下來，遞給他一隻。
「你的手套濕了。」
陳雲低頭看了一眼。
剛才抓孩子的時候，他手套上全是雪，已經被體溫化濕了。
「我還有備用的。」他說。
「那你去拿之前，先戴這個。」
顧洲不等他拒絕，直接把手套塞到他手裡。
陳雲拿著那隻明顯小一號的白色手套，沉默兩秒，還是戴上了。
手套有點緊。
他的手指伸不直。
顧洲看著他那隻被白手套勒得有些滑稽的手，忍了忍，沒忍住笑了一下。
陳雲也低頭看了一眼：「太小了。」
「你還挑。」
「沒有沒有。」
彈幕頓時一片「哈哈哈哈」。
「救命，陳雲戴顧洲手套像偷穿小朋友衣服。」
「剛才還緊張得要死，現在被這倆逗笑。」
「他居然真戴了，磕死我了。」
另一邊，冰場組的氣氛卻完全不同。
陳述蹲在護欄邊，臉色一直沉著。
他不是一個愛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的人。
上午清雪的時候，他確實把主要精力放在冰面和入口上，沒有第一時間檢查到西北角那段護欄。
哪怕沈修然一直強調視覺效果，最終認領冰場的人是他和寧晚，他就沒辦法把這件事完全推開。
寧晚站在他身後，看出了他的情緒。
「你別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
陳述沒抬頭：「這塊場地是我們組負責的。」
「可你已經聽陳雲的封掉了。」
「那是聽了以後。」陳述說，「如果他沒過來呢？」
寧晚沉默了一下。
她蹲到他旁邊，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如果沒有人能一開始就看見所有問題，那發現以後改掉，就是你能做的事。」
陳述看著那段凍裂的木根，低聲說：「我早上應該先檢查一圈。」
寧晚伸手，把他手裡的螺絲刀拿過來。
「那現在檢查。」
陳述轉頭看她。
寧晚說：「別在這裡自責了還有好多活呢。不能全交給我吧？」
陳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也很淺。
「那怎麼行，我可是男人。」
寧晚站起來，把螺絲刀遞迴去：「那快來幫我一下。」
彈幕立刻刷了起來。
「寧晚這句話好戳我，一個大女主的人設說出這種話，太讓人憐惜了。」
「陳述寧晚感情升溫了吧？」
「這組真的慢熱，也很好看。」
沈修然站在不遠處，臉色仍然不太好。
周敘過來找他溝通時，直播鏡頭沒有完全避開，只是收音壓低了一點。
「修然，今天冰場亮燈先暫停。」周敘說，「安全組要重新做檢查。」
沈修然點頭：「我理解。」
他說得很快，也很體面。
可下一秒，他又補了一句：「只是完全停掉的話，前面大家做的努力就都浪費了。我覺得可以把區域縮小，只開放東側，西北角不拍。」
周敘看著他。
「不是拍不拍的問題。」
沈修然笑意淡了一點：「我知道安全重要。我的意思是，安全檢查和傳播不衝突。我們不能因為一個護欄，就把整個項目都否定掉。」
這話聽起來沒有錯。
但直播間經過剛才那一幕，已經不像下午那樣站他。
「他怎麼還在想這事？」
「我感覺沈修然還沒意識到問題。」
「他可能覺得自己的高光被陳雲搶了。」
「別尬黑，他也只是想把項目做完。」
「做完和硬做是兩回事啊，明天也不遲吧？」
「起碼得保證安全吧？」
周敘沒有立刻接沈修然的話。
冰場邊的風很硬，話筒收進去以後，聽著有些空。工作人員已經把孩子們往遠處帶，剛才還圍在入口等著看亮燈的人群，也被安全員勸到了一邊。
「今天先停吧。」周敘最後說。
沈修然看著他。
周敘沒有把話說得太重，只是把對講機拿起來，通知冰場組所有拍攝機位調整。
「亮燈儀式取消，冰場不開放。陳述、寧晚，你們先和安全員把場地剩餘問題記錄下來。修然，你也先休息一下，後面節目組會重新安排。」
沈修然點了點頭。
「好。」
他答得很快。
快到旁邊的寧晚都抬頭看了他一眼。
鏡頭掃過時，他臉上仍然沒有太明顯的情緒，只是把手套重新戴好，往旁邊讓了一步。可直播間裡的人已經不像下午那樣完全吃他的鏡頭感了。
「他是不是有點不高興？」
「正常吧，準備一下午的活動沒了。」
「準備一下午也不能拿安全開玩笑啊。」
「陳雲都提醒過了，他當時還覺得人家耽誤進度。」
「別吵了，先看其他組吧。」
導播也很快把主畫面切回五分屏。
冰場的熱度已經夠高，再繼續對著這邊拍，只會讓現場更尷尬。
林曉和楊澄那邊還在冰湖魚莊。
周老闆家的後廚不大，灶上燉著一鍋魚湯，熱氣把窗戶熏得發白。林曉坐在一張小木桌前，面前鋪著三張紙。
一張是成本表。
一張是產品規格。
還有一張，是楊澄用彩筆畫出來的包裝草圖。
草圖不算專業，但很有生活氣。上面畫了一條湖魚、一間木屋和一小片雪地，旁邊寫著「雪嶺冰湖魚」。
楊澄趴在桌邊，皺著眉：「這個名字會不會太樸素了？」
林曉看了一眼：「樸素不是問題，難記才是問題。」
「那你起一個。」
林曉拿筆寫了幾個字。
冰湖一鍋鮮。
楊澄看了兩秒，慢慢抬頭：「你真的沒有一點浪漫細胞。」
林曉很平靜：「遊客買回去就是下鍋吃的，浪漫有啥用。」
周老闆娘在旁邊笑得不行。
「我倒覺得這個好，一看就知道咋吃。」
楊澄想反駁，又發現老闆娘已經站在林曉那邊，只能把筆拿回來，在名字旁邊畫了個小鍋。
「行，那我拯救一下審美。」
彈幕笑得很開心。
「林曉：不浪漫，但好賣。」
「楊澄負責讓這個項目不要變成財務報表。」
「老闆娘都被逗笑了。」
「冰湖一鍋鮮土是土了點，但我好像真記住了。」
林曉沒看彈幕，他正在和周老闆確認冷鏈費用。
「如果第一天只做直播預售，不馬上發貨，能不能先控制在一百單以內？」
周老闆愣了愣：「一百單？這還控制啊？」
楊澄小聲解釋：「他的意思是，別一下子賣太多，後面發不出去會挨罵。」
周老闆娘點頭：「這個對。我們這邊人手少，真爆了還忙不過來。」
林曉在紙上寫下「限量預售」。
「那就先做試運行。賣少一點，流程跑通，再慢慢加。」
方案也定了下來。
凍貨集市那邊，黃虞心已經從「被凍梨嚇到的人」變成了「凍貨體驗推廣員」。
她戴著厚手套，站在攤位前，認真給直播間展示凍梨怎麼緩、凍柿子怎麼吃、凍豆腐怎麼燉。
一開始她還想著維持漂亮角度，後來發現根本維持不了。
凍梨一吸，汁水差點流到手套上。
她整個人僵住。
沈知越舉著相機，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黃虞心眯起眼睛：「你是不是笑了？」
沈知越說：「沒有。」
「你鏡頭在抖。」
「風大。」
黃虞心轉頭看向旁邊幾乎沒動的紅燈籠：「你再說一遍？」
沈知越把相機放低一點，終於笑了。
「這段挺好的。」
「哪裡好？」
黃虞心原本想懟回去，可看見旁邊攤主大娘也笑得很開心，話到嘴邊又收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凍梨，忽然也笑了。
「行吧，那就播。」
她拿起一塊小木牌，在上面寫下幾個字。
「第一次吃凍梨，請先準備紙巾。」
彈幕立刻被逗樂。
「這個提示牌太真實了。」
「黃虞心終於放棄表情管理了。」
「他們這組像歡喜冤家。」
而老照相館那邊，進度比直播間想像中更慢。
陳雲坐在舊電腦前，等了很久，屏幕才終於亮起來。主機聲音很大，像是下一秒就會罷工。
魏老闆站在旁邊，緊張得像是等一位老朋友醒過來。
「還能開嗎？」
「能開。」陳雲說，「就是慢了點。」
顧洲和魏老闆在另一邊整理相冊。
照片太多，年代也亂。顧洲沒有讓工作人員直接按好看的挑，而是問魏老闆每張照片背後的人是誰。
有些魏老闆記得很清楚。
「這個是老林家的姑娘，後來考去省城了。」
「這個小伙子以前在林場，滑冰可厲害。」
「這個是趙主任結婚那年拍的，他那時候比現在瘦多了。」
說到這裡，魏老闆自己先笑了。
顧洲也跟著笑。
她不是很誇張地配合，只是安靜聽著，偶爾問一句：「後來他們還回來嗎？」
有些人回來。
有些人不回來。
有些人已經聯繫不上了。
照相館裡的光線不算好，窗外的雪映進來，舊相紙邊緣泛著黃。
「這個照相館有點好哭誒。」
「看著老人一張一張說過去，真的會難受。」
「陳雲那邊電腦還沒好嗎哈哈哈。」
電腦終於進入桌面時，陳雲鬆了口氣。
裡面確實有很多電子底片。
文件夾命名很隨意，有的是年份，有的是「婚禮」「孩子」「冰場」，還有一個文件夾叫「沒修完」。
陳雲點開，發現裡面有幾十張掃描過的老照片，很多都有劃痕和褪色。
他把顧洲叫過來。
「這些可以做修復樣張。」
顧洲彎腰看屏幕：「能修嗎？」
「能修一部分。太嚴重的不保證。」
魏老闆站在後面，聲音有些遲疑：「這個是不是很麻煩？」
陳雲說：「先做三張給您看看。後面如果要長期做，可以找鎮上會電腦的年輕人學。」
兩人很快分工。
陳雲負責把舊電腦里的底片導出來，順便整理文件夾。
顧洲和魏老闆挑三張最適合作展示的照片，再寫每張照片背後的故事。
節目組給的任務原本是「打造老照相館打卡點」。
但他們最後提交的方案里，第一項不是拍照套餐，而是「雪嶺舊照片修復預約」。
第二項才是「雪嶺舊時光拍攝」。
第三項是「冰場記憶牆聯動」。
周敘看到方案時，特意過來問了一句：「你們不先做遊客換裝拍攝？」
顧洲說：「可以做，但不能只做那個。」
陳雲把舊電腦的硬碟備份進移動盤，說：「拍照容易，留住這些照片比較難。」
周敘看了看魏老闆。
老人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只是手裡緊緊捏著剛挑出來的三張樣片。
周敘點點頭。
「行，你們按這個做。」
下午的項目匯報在民宿主院進行。
五組都回來了。
冰場組因為事故停滯，氣氛最沉。
陳述簡單匯報了安全隱患和後續整改清單，沒有多說一句為自己開脫的話。
寧晚補充了入口打卡牌可以延後製作，等安全檢查完成後再裝。
輪到沈修然時，他停頓了一下，還是開口：「今天確實出現了意外。後面我會配合節目組，把冰場項目重新調整好。」
他說得很誠懇。
但彈幕不太買帳。
「意外？這不是陳雲提前提醒過的嗎？」
「他還是沒說自己下午判斷有問題。」
「有點避重就輕。」
周敘沒有當場追問。
畢竟節目還要繼續。
林曉和楊澄匯報冰湖魚莊時，楊澄舉著那張「冰湖一鍋鮮」的包裝草圖，非常認真地說：「雖然這個名字是林曉起的，真的很直男，但老闆娘喜歡，我們尊重老闆娘。」
林曉看她：「你可以不用強調直男。」
楊澄：「我要讓大家知道我努力過。」
周老闆娘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黃虞心和沈知越展示凍貨集市路線時，黃虞心直接拿出一張「第一次吃凍梨指南」，現場教大家怎麼吃。她吸第一口時非常謹慎，結果還是被冰得眯起眼。
沈知越說：「這個表情可以做封面。」
黃虞心轉頭：「你今天別想吃晚飯了。」
王嵐和張悅則把火炕民宿做成了入住流程卡。
張悅把王嵐那份長篇說明壓縮成十條小提示，還畫了圖標。王嵐雖然心疼自己被刪掉的文字，但聽見老闆娘說「這個遊客肯定看得懂」，臉上還是露出一點滿意。
最後是顧洲和陳雲。
顧洲把三張舊照片放到桌上。
第一張是年輕夫妻在冰場邊拍的結婚照。
第二張是幾個孩子圍著凍梨攤笑。
第三張是一個老人年輕時站在照相館門口，手裡拿著相機。
顧洲沒有講太多情緒，只把故事簡單說完。
陳雲則把預約表拿出來。
「每天最多十組組拍攝。超過的往後排，不現場加號。」
楊澄聽到這裡，小聲說：「十組是不是太少了？」
陳雲說：「魏老闆忙不過來，等以後有更多年輕人來了再說吧。」
「每天限量真的有必要，不然老人家接待不過來。」
傍晚，第一天的積分沒有立刻公布。
周敘只說，晚飯後會由當地居民代表和直播間網友一起給出階段反饋。
節目組給每組發了食材。
一筐土豆、酸菜、粉條、凍豆腐、幾條處理好的魚、粘豆包，還有一些當地蘑菇和肉。
晚飯規則也很簡單。
嘉賓自己做。
廚房在民宿院子西側，是一間很大的農家廚房。灶台、鐵鍋、案板都齊全，只是對很多嘉賓來說，比項目任務還陌生。
楊澄看著那口大鐵鍋，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鍋，比我家茶几還大。」
黃虞心抱著一顆白菜：「我可以洗菜。」
王嵐推了推眼鏡：「我可以查菜譜。」
陳述已經開始搬柴。
寧晚跟過去幫忙拿小木凳。
就在大家還沒分工的時候，沈修然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件淺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臉上又恢復了鏡頭前很舒服的笑。
「今晚我來吧。」
屋裡幾個人都看向他。
沈修然笑著說：「我之前拍戲的時候專門學過做東北菜，鐵鍋燉、酸菜白肉都做過一點。今天大家也累了一天，要不廚房交給我？」
他說得很自然。
可屋裡幾個人都聽明白了。
他需要一個新的表現機會。
下午冰場的事讓他的形象掉得太快，晚飯是最容易挽回的場景。
會做飯、照顧大家、主動承擔，這些都是戀綜里最容易出效果的點。
楊澄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黃虞心看看沈修然，又看看其他人，也把白菜放回盆里。
林曉低頭把食材單合上。
陳述本來已經拿了柴，聞言只問：「柴還要嗎？」
沈修然笑：「要的，辛苦你幫我燒火。」
陳述點頭：「行。」
寧晚看了陳述一眼，沒拆台。
這些嘉賓一個比一個不愛爭鏡頭。
既然沈修然想做，那就讓他做。
周敘在鏡頭後看著這一幕，也沒有干預。
戀綜里最怕所有人都端著。
有人想表現，再好不過了。
顧洲低聲問陳云：「你會做東北菜嗎？」
陳雲說：「會一點點。」
「這你也會？」
「聽說要來東北，學習了一下，但只會一點點。」
陳雲朝顧洲眨了眨眼，其實他們兩個在小別墅裡面就自己做過東北菜了。
顧洲自然看出了他的意思，他不想煮飯。
「那還是讓他來吧。」
陳雲看了她一眼：「你這個判斷很對。」
顧洲哼了一聲，把圍巾整理好：「我今天可不想冒險。」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被收音收了進去。
彈幕笑成一片。
「顧洲：只會一點點？這個標準不夠。」
「陳雲你失去掌勺權了。」
「沈修然終於找到主場了嗎？」
「會做飯在戀綜里確實很加分。」
「希望別翻車，他今天已經夠尷尬了。」
沈修然開始分配任務。
「陳述幫我燒火，楊澄和黃虞心洗菜，林曉幫我切土豆，王老師和張悅可以準備餐具，寧晚看看擺盤，顧老師和陳雲如果還有照相館的事，可以先去忙，回來正好吃。」
安排得很快。
也給自己留出了主廚的位置。
林曉拿起土豆，看了他一眼：「切多大？」
「滾刀塊就行。」
林曉沉默了兩秒：「你示範一下。」
沈修然笑容停頓一瞬，很快拿起刀切了兩塊。
動作蠻利落的。
至少看起來是練過的。
彈幕立刻開始夸。
「沈修然會做飯！」
「終於有點挽回了。」
「他這個刀工可以啊。」
「別急，能切菜不等於能掌勺。」
顧洲和陳雲沒有留在廚房。
老照相館那邊，魏老闆剛打電話來說，舊電腦里還有一個文件夾打不開，想讓陳雲過去看看。周敘也允許他們順路去老街走一圈，補拍雪嶺鎮體驗地圖的街景。
兩人走出民宿院子時，天已經快暗了。
太陽就要落到遠處的山後。
雪嶺鎮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老街比白天安靜，店鋪門口掛著的紅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遠處能聽見廚房那邊傳來的說笑聲，近處只有腳踩在雪上的聲音。
顧洲把手縮在袖子裡，走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今天是不是一開始就覺得冰場不對？」
陳雲說：「路過的時候才看見。」
「那你怎麼看見的？」
「護欄下面的雪被清開了，木根露出來了一點。燈線接口位置也不對。」
顧洲低頭看著腳下的雪。
「我當時就站在旁邊，都沒注意。」
「你在看魏老闆的照片。」
「所以你是看什麼都看這麼仔細？」
陳雲想了想：「也不是吧。」
「那是什麼時候會這樣？」
「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會細心一點。」
顧洲沒有再追問。
她只是往他那邊靠了一點，避開路邊被車壓硬的雪。
陳雲自然地伸手，扶了她一下。
沒有牽手。
只是手背輕輕托住她的手臂，讓她跨過那塊結冰的地方。
夕陽就要落下，餘光擁抱住兩人靠得很近的背影。
鏡頭在後面跟著。
彈幕刷得飛快。
「我靠，這畫面！」
「我直接垂直入坑！這一對我磕定了！」
「這倆互動真的很自然。」
「一點也不刻意。」
他們到照相館時，魏老闆已經把燈打開了。
店裡暖氣不足，顧洲一進門就呼出一口白氣。
魏老闆把舊電腦指給陳雲看：「這個文件夾點不開了。」
陳雲坐下試了幾次，發現是硬碟讀取太慢，不敢強行操作，只能先複製目錄，再慢慢導。
顧洲則繼續整理照片。
她把那些照片按地點分開，照相館、冰場、集市、林場、火炕民宿。
「其實這張地圖可以不用只做現在。」顧洲說。
陳雲抬頭：「嗯？」
「可以做一條過去到現在的路線。」她把照片擺開，
「遊客走到冰場，看見二十年前有人在那裡滑冰。走到集市，看見以前也有人在這裡買凍梨。這樣雪嶺鎮不是突然被節目帶火的地方，它本來就在這裡。」
魏老闆聽懂了，眼睛慢慢亮起來。
「這個好。我們這兒以前可熱鬧了。」
陳雲看著桌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節目組給的地圖。
「那體驗地圖可以加舊照片點位。」
顧洲點頭：「每到一個地方，掃二維碼，看一張老照片和一個故事。」
「魏老闆這邊能提供照片。」
「遊客也可以上傳自己拍的新照片。」
「但要審核。」陳雲說。
顧洲笑了：「你怎麼連這個都想到了？」
魏老闆聽得一愣一愣，最後忍不住笑：「你們年輕人腦子真快。」
顧洲把那張冰場舊合影壓平，輕聲說：「是您的照片給的靈感。」
這時，直播間彈幕已經開始有人提建議。
「這個舊照片點位好有意思。」
「我想看。」
「雪嶺鎮地圖突然高級了。」
等陳雲把文件導出，外面天已經黑透。
兩人從照相館回民宿時，廚房那邊熱鬧得厲害。
遠遠就能聽見楊澄的聲音。
「沈老師，這個鍋是不是有點糊味？」
沈修然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沒事，鐵鍋燉有一點焦香正常。」
林曉說：「這是焦香？」
張悅也說：「我覺得可以先翻一下。」
顧洲腳步停了停，轉頭看陳雲。
陳雲也聽見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
顧洲說：「你剛才說你做飯什麼水平？」
陳雲說：「能吃。」
顧洲看著廚房方向：「現在這個，可能不一定。」
廚房裡，沈修然拿著鍋鏟，臉上的笑第一次有些撐不住。
灶里的火燒得太旺，陳述蹲在灶口前，手裡還拿著一根柴。
「還加嗎？」陳述無辜地問。
沈修然沉默了一下，嘴巴抽了抽：「先別加了。」
楊澄小聲嘀咕：「現在說是不是有點晚……」
黃虞心捧著洗好的白菜，努力忍笑。
直播間彈幕已經刷瘋了。
「哈哈哈哈哈焦香。」
「林曉那個『這是焦香？』太搞笑了。」
「沈修然不會要翻車吧？」
「是已經翻車了吧？」
「陳雲顧洲快回來救場！」
顧洲站在門口，壓低聲音問陳云：「你救嗎？」
陳雲看著鍋里越來越明顯的糊味，默默把袖子往上卷了一點。
「先看看還能不能吃吧。」
節目組原本預想里的第一天高光，是舊冰場重啟，孩子們重新滑上冰面，燈一亮，雪嶺鎮的冬天在鏡頭裡變成一張足夠漂亮的明信片。
可誰都沒想到，真正把直播間推上熱搜的，不是燈光，也不是冰面，而是一段差點倒下來的舊護欄。
周敘站在冰場入口，臉色比早上嚴肅得多。
西北角已經被工作人員拉起了三層圍擋，塌下來的護欄被拆掉一半，露出下面凍裂的木根。燈線重新繞到更外側，接口也被裝進防水盒裡。安全員蹲在冰面邊緣，一寸一寸檢查護欄外沿和遊客可能停留的位置。
剛才被陳雲拉住的小男孩已經被家長帶走。
他沒受傷，只是被嚇哭了很久。臨走前，孩子母親還特意過來道謝，眼睛都是紅的。
「真謝謝你啊，小陳老師。」女人說話時聲音還在抖，「這孩子皮，一轉眼就跑過去了，要是真摔出去……」
後面的話她沒說下去。
陳雲只是說：「沒事就好。」
他沒有借這個機會說什麼漂亮話，也沒有看鏡頭，只是低頭把袖口上的雪拍乾淨。
顧洲站在他旁邊，一直沒說話。
直到孩子母親離開，她才伸手拉了一下陳雲的袖子。
「手給我看看。」
「沒事的。」
陳雲看著鏡頭，縮了縮手臂。
顧洲沒說話，只是抬眼看他。
陳雲頓了兩秒，還是把手伸出來。
他小臂外側被小男孩撞了一下，又蹭到護欄邊緣，羽絨服袖子沒破，但手腕那塊皮膚被木刺劃出一道細痕。傷不重，但他可是職業選手，手很重要的。
顧洲從工作人員那裡要了碘伏棉簽，低頭給他擦。
陳雲看著她的動作，作勢就要收回手：「這個不用處理。」
「你閉嘴。」
顧洲瞪了他一眼。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雲瞬間安靜了。
哪怕是鏡頭後面，顧洲也沒有這麼嚴厲過。
彈幕一瞬間笑出來，剛才緊繃的氣氛鬆了一點。
「哈哈哈哈哈你閉嘴。」
「顧洲：專業處理嘴硬人士。」
「陳雲剛才救人的時候那麼快，現在被顧洲一句話定住。」
「我承認這對真的好嗑，但剛才真的嚇人。」
「不是工業糖精，太好看了。」
顧洲給他擦完，又認真看了一眼傷口，確認沒有木刺留在裡面，才把棉簽丟進垃圾袋。
陳雲說：「謝謝。」
顧洲把蓋子擰上，聲音不高：「下次衝過去之前，能不能也想一下自己？」
陳雲沒有立刻回答。
風從冰場外面吹過來，捲起一層細雪，落到他的肩上。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那時候來不及考慮。」
顧洲當然知道來不及。
她只是心裡有點堵。
剛才小男孩往護欄那邊滑過去的一瞬間，她只看見陳雲從自己身邊沖了出去。
剛才如果角度再偏一點，摔出去的人可能就不是孩子，而是陳雲。
她低頭把藥收好，聲音輕了一點。
「我知道。」
陳雲看著她。
顧洲沒有再說，只把自己的手套摘下來，遞給他一隻。
「你的手套濕了。」
陳雲低頭看了一眼。
剛才抓孩子的時候，他手套上全是雪，已經被體溫化濕了。
「我還有備用的。」他說。
「那你去拿之前，先戴這個。」
顧洲不等他拒絕，直接把手套塞到他手裡。
陳雲拿著那隻明顯小一號的白色手套，沉默兩秒，還是戴上了。
手套有點緊。
他的手指伸不直。
顧洲看著他那隻被白手套勒得有些滑稽的手，忍了忍，沒忍住笑了一下。
陳雲也低頭看了一眼：「太小了。」
「你還挑。」
「沒有沒有。」
彈幕頓時一片「哈哈哈哈」。
「救命，陳雲戴顧洲手套像偷穿小朋友衣服。」
「剛才還緊張得要死，現在被這倆逗笑。」
「他居然真戴了，磕死我了。」
另一邊，冰場組的氣氛卻完全不同。
陳述蹲在護欄邊，臉色一直沉著。
他不是一個愛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的人。
上午清雪的時候，他確實把主要精力放在冰面和入口上，沒有第一時間檢查到西北角那段護欄。
哪怕沈修然一直強調視覺效果，最終認領冰場的人是他和寧晚，他就沒辦法把這件事完全推開。
寧晚站在他身後，看出了他的情緒。
「你別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
陳述沒抬頭：「這塊場地是我們組負責的。」
「可你已經聽陳雲的封掉了。」
「那是聽了以後。」陳述說，「如果他沒過來呢？」
寧晚沉默了一下。
她蹲到他旁邊，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如果沒有人能一開始就看見所有問題，那發現以後改掉，就是你能做的事。」
陳述看著那段凍裂的木根，低聲說：「我早上應該先檢查一圈。」
寧晚伸手，把他手裡的螺絲刀拿過來。
「那現在檢查。」
陳述轉頭看她。
寧晚說：「別在這裡自責了還有好多活呢。不能全交給我吧？」
陳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也很淺。
「那怎麼行，我可是男人。」
寧晚站起來，把螺絲刀遞迴去：「那快來幫我一下。」
彈幕立刻刷了起來。
「寧晚這句話好戳我，一個大女主的人設說出這種話，太讓人憐惜了。」
「陳述寧晚感情升溫了吧？」
「這組真的慢熱，也很好看。」
沈修然站在不遠處，臉色仍然不太好。
周敘過來找他溝通時，直播鏡頭沒有完全避開，只是收音壓低了一點。
「修然，今天冰場亮燈先暫停。」周敘說，「安全組要重新做檢查。」
沈修然點頭：「我理解。」
他說得很快，也很體面。
可下一秒，他又補了一句：「只是完全停掉的話，前面大家做的努力就都浪費了。我覺得可以把區域縮小，只開放東側，西北角不拍。」
周敘看著他。
「不是拍不拍的問題。」
沈修然笑意淡了一點：「我知道安全重要。我的意思是，安全檢查和傳播不衝突。我們不能因為一個護欄，就把整個項目都否定掉。」
這話聽起來沒有錯。
但直播間經過剛才那一幕，已經不像下午那樣站他。
「他怎麼還在想這事？」
「我感覺沈修然還沒意識到問題。」
「他可能覺得自己的高光被陳雲搶了。」
「別尬黑，他也只是想把項目做完。」
「做完和硬做是兩回事啊，明天也不遲吧？」
「起碼得保證安全吧？」
周敘沒有立刻接沈修然的話。
冰場邊的風很硬，話筒收進去以後，聽著有些空。工作人員已經把孩子們往遠處帶，剛才還圍在入口等著看亮燈的人群，也被安全員勸到了一邊。
「今天先停吧。」周敘最後說。
沈修然看著他。
周敘沒有把話說得太重，只是把對講機拿起來，通知冰場組所有拍攝機位調整。
「亮燈儀式取消，冰場不開放。陳述、寧晚，你們先和安全員把場地剩餘問題記錄下來。修然，你也先休息一下，後面節目組會重新安排。」
沈修然點了點頭。
「好。」
他答得很快。
快到旁邊的寧晚都抬頭看了他一眼。
鏡頭掃過時，他臉上仍然沒有太明顯的情緒，只是把手套重新戴好，往旁邊讓了一步。可直播間裡的人已經不像下午那樣完全吃他的鏡頭感了。
「他是不是有點不高興？」
「正常吧，準備一下午的活動沒了。」
「準備一下午也不能拿安全開玩笑啊。」
「陳雲都提醒過了，他當時還覺得人家耽誤進度。」
「別吵了，先看其他組吧。」
導播也很快把主畫面切回五分屏。
冰場的熱度已經夠高，再繼續對著這邊拍，只會讓現場更尷尬。
林曉和楊澄那邊還在冰湖魚莊。
周老闆家的後廚不大，灶上燉著一鍋魚湯，熱氣把窗戶熏得發白。林曉坐在一張小木桌前，面前鋪著三張紙。
一張是成本表。
一張是產品規格。
還有一張，是楊澄用彩筆畫出來的包裝草圖。
草圖不算專業，但很有生活氣。上面畫了一條湖魚、一間木屋和一小片雪地，旁邊寫著「雪嶺冰湖魚」。
楊澄趴在桌邊，皺著眉：「這個名字會不會太樸素了？」
林曉看了一眼：「樸素不是問題，難記才是問題。」
「那你起一個。」
林曉拿筆寫了幾個字。
冰湖一鍋鮮。
楊澄看了兩秒，慢慢抬頭：「你真的沒有一點浪漫細胞。」
林曉很平靜：「遊客買回去就是下鍋吃的，浪漫有啥用。」
周老闆娘在旁邊笑得不行。
「我倒覺得這個好，一看就知道咋吃。」
楊澄想反駁，又發現老闆娘已經站在林曉那邊，只能把筆拿回來，在名字旁邊畫了個小鍋。
「行，那我拯救一下審美。」
彈幕笑得很開心。
「林曉：不浪漫，但好賣。」
「楊澄負責讓這個項目不要變成財務報表。」
「老闆娘都被逗笑了。」
「冰湖一鍋鮮土是土了點，但我好像真記住了。」
林曉沒看彈幕，他正在和周老闆確認冷鏈費用。
「如果第一天只做直播預售，不馬上發貨，能不能先控制在一百單以內？」
周老闆愣了愣：「一百單？這還控制啊？」
楊澄小聲解釋：「他的意思是，別一下子賣太多，後面發不出去會挨罵。」
周老闆娘點頭：「這個對。我們這邊人手少，真爆了還忙不過來。」
林曉在紙上寫下「限量預售」。
「那就先做試運行。賣少一點，流程跑通，再慢慢加。」
方案也定了下來。
凍貨集市那邊，黃虞心已經從「被凍梨嚇到的人」變成了「凍貨體驗推廣員」。
她戴著厚手套，站在攤位前，認真給直播間展示凍梨怎麼緩、凍柿子怎麼吃、凍豆腐怎麼燉。
一開始她還想著維持漂亮角度，後來發現根本維持不了。
凍梨一吸，汁水差點流到手套上。
她整個人僵住。
沈知越舉著相機，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黃虞心眯起眼睛：「你是不是笑了？」
沈知越說：「沒有。」
「你鏡頭在抖。」
「風大。」
黃虞心轉頭看向旁邊幾乎沒動的紅燈籠：「你再說一遍？」
沈知越把相機放低一點，終於笑了。
「這段挺好的。」
「哪裡好？」
黃虞心原本想懟回去，可看見旁邊攤主大娘也笑得很開心，話到嘴邊又收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凍梨，忽然也笑了。
「行吧，那就播。」
她拿起一塊小木牌，在上面寫下幾個字。
「第一次吃凍梨，請先準備紙巾。」
彈幕立刻被逗樂。
「這個提示牌太真實了。」
「黃虞心終於放棄表情管理了。」
「他們這組像歡喜冤家。」
而老照相館那邊，進度比直播間想像中更慢。
陳雲坐在舊電腦前，等了很久，屏幕才終於亮起來。主機聲音很大，像是下一秒就會罷工。
魏老闆站在旁邊，緊張得像是等一位老朋友醒過來。
「還能開嗎？」
「能開。」陳雲說，「就是慢了點。」
顧洲和魏老闆在另一邊整理相冊。
照片太多，年代也亂。顧洲沒有讓工作人員直接按好看的挑，而是問魏老闆每張照片背後的人是誰。
有些魏老闆記得很清楚。
「這個是老林家的姑娘，後來考去省城了。」
「這個小伙子以前在林場，滑冰可厲害。」
「這個是趙主任結婚那年拍的，他那時候比現在瘦多了。」
說到這裡，魏老闆自己先笑了。
顧洲也跟著笑。
她不是很誇張地配合，只是安靜聽著，偶爾問一句：「後來他們還回來嗎？」
有些人回來。
有些人不回來。
有些人已經聯繫不上了。
照相館裡的光線不算好，窗外的雪映進來，舊相紙邊緣泛著黃。
「這個照相館有點好哭誒。」
「看著老人一張一張說過去，真的會難受。」
「陳雲那邊電腦還沒好嗎哈哈哈。」
電腦終於進入桌面時，陳雲鬆了口氣。
裡面確實有很多電子底片。
文件夾命名很隨意，有的是年份，有的是「婚禮」「孩子」「冰場」，還有一個文件夾叫「沒修完」。
陳雲點開，發現裡面有幾十張掃描過的老照片，很多都有劃痕和褪色。
他把顧洲叫過來。
「這些可以做修復樣張。」
顧洲彎腰看屏幕：「能修嗎？」
「能修一部分。太嚴重的不保證。」
魏老闆站在後面，聲音有些遲疑：「這個是不是很麻煩？」
陳雲說：「先做三張給您看看。後面如果要長期做，可以找鎮上會電腦的年輕人學。」
兩人很快分工。
陳雲負責把舊電腦里的底片導出來，順便整理文件夾。
顧洲和魏老闆挑三張最適合作展示的照片，再寫每張照片背後的故事。
節目組給的任務原本是「打造老照相館打卡點」。
但他們最後提交的方案里，第一項不是拍照套餐，而是「雪嶺舊照片修復預約」。
第二項才是「雪嶺舊時光拍攝」。
第三項是「冰場記憶牆聯動」。
周敘看到方案時，特意過來問了一句：「你們不先做遊客換裝拍攝？」
顧洲說：「可以做，但不能只做那個。」
陳雲把舊電腦的硬碟備份進移動盤，說：「拍照容易，留住這些照片比較難。」
周敘看了看魏老闆。
老人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只是手裡緊緊捏著剛挑出來的三張樣片。
周敘點點頭。
「行，你們按這個做。」
下午的項目匯報在民宿主院進行。
五組都回來了。
冰場組因為事故停滯，氣氛最沉。
陳述簡單匯報了安全隱患和後續整改清單，沒有多說一句為自己開脫的話。
寧晚補充了入口打卡牌可以延後製作，等安全檢查完成後再裝。
輪到沈修然時，他停頓了一下，還是開口：「今天確實出現了意外。後面我會配合節目組，把冰場項目重新調整好。」
他說得很誠懇。
但彈幕不太買帳。
「意外？這不是陳雲提前提醒過的嗎？」
「他還是沒說自己下午判斷有問題。」
「有點避重就輕。」
周敘沒有當場追問。
畢竟節目還要繼續。
林曉和楊澄匯報冰湖魚莊時，楊澄舉著那張「冰湖一鍋鮮」的包裝草圖，非常認真地說：「雖然這個名字是林曉起的，真的很直男，但老闆娘喜歡，我們尊重老闆娘。」
林曉看她：「你可以不用強調直男。」
楊澄：「我要讓大家知道我努力過。」
周老闆娘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黃虞心和沈知越展示凍貨集市路線時，黃虞心直接拿出一張「第一次吃凍梨指南」，現場教大家怎麼吃。她吸第一口時非常謹慎，結果還是被冰得眯起眼。
沈知越說：「這個表情可以做封面。」
黃虞心轉頭：「你今天別想吃晚飯了。」
王嵐和張悅則把火炕民宿做成了入住流程卡。
張悅把王嵐那份長篇說明壓縮成十條小提示，還畫了圖標。王嵐雖然心疼自己被刪掉的文字，但聽見老闆娘說「這個遊客肯定看得懂」，臉上還是露出一點滿意。
最後是顧洲和陳雲。
顧洲把三張舊照片放到桌上。
第一張是年輕夫妻在冰場邊拍的結婚照。
第二張是幾個孩子圍著凍梨攤笑。
第三張是一個老人年輕時站在照相館門口，手裡拿著相機。
顧洲沒有講太多情緒，只把故事簡單說完。
陳雲則把預約表拿出來。
「每天最多十組組拍攝。超過的往後排，不現場加號。」
楊澄聽到這裡，小聲說：「十組是不是太少了？」
陳雲說：「魏老闆忙不過來，等以後有更多年輕人來了再說吧。」
「每天限量真的有必要，不然老人家接待不過來。」
傍晚，第一天的積分沒有立刻公布。
周敘只說，晚飯後會由當地居民代表和直播間網友一起給出階段反饋。
節目組給每組發了食材。
一筐土豆、酸菜、粉條、凍豆腐、幾條處理好的魚、粘豆包，還有一些當地蘑菇和肉。
晚飯規則也很簡單。
嘉賓自己做。
廚房在民宿院子西側，是一間很大的農家廚房。灶台、鐵鍋、案板都齊全，只是對很多嘉賓來說，比項目任務還陌生。
楊澄看著那口大鐵鍋，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鍋，比我家茶几還大。」
黃虞心抱著一顆白菜：「我可以洗菜。」
王嵐推了推眼鏡：「我可以查菜譜。」
陳述已經開始搬柴。
寧晚跟過去幫忙拿小木凳。
就在大家還沒分工的時候，沈修然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件淺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臉上又恢復了鏡頭前很舒服的笑。
「今晚我來吧。」
屋裡幾個人都看向他。
沈修然笑著說：「我之前拍戲的時候專門學過做東北菜，鐵鍋燉、酸菜白肉都做過一點。今天大家也累了一天，要不廚房交給我？」
他說得很自然。
可屋裡幾個人都聽明白了。
他需要一個新的表現機會。
下午冰場的事讓他的形象掉得太快，晚飯是最容易挽回的場景。
會做飯、照顧大家、主動承擔，這些都是戀綜里最容易出效果的點。
楊澄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黃虞心看看沈修然，又看看其他人，也把白菜放回盆里。
林曉低頭把食材單合上。
陳述本來已經拿了柴，聞言只問：「柴還要嗎？」
沈修然笑：「要的，辛苦你幫我燒火。」
陳述點頭：「行。」
寧晚看了陳述一眼，沒拆台。
這些嘉賓一個比一個不愛爭鏡頭。
既然沈修然想做，那就讓他做。
周敘在鏡頭後看著這一幕，也沒有干預。
戀綜里最怕所有人都端著。
有人想表現，再好不過了。
顧洲低聲問陳云：「你會做東北菜嗎？」
陳雲說：「會一點點。」
「這你也會？」
「聽說要來東北，學習了一下，但只會一點點。」
陳雲朝顧洲眨了眨眼，其實他們兩個在小別墅裡面就自己做過東北菜了。
顧洲自然看出了他的意思，他不想煮飯。
「那還是讓他來吧。」
陳雲看了她一眼：「你這個判斷很對。」
顧洲哼了一聲，把圍巾整理好：「我今天可不想冒險。」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被收音收了進去。
彈幕笑成一片。
「顧洲：只會一點點？這個標準不夠。」
「陳雲你失去掌勺權了。」
「沈修然終於找到主場了嗎？」
「會做飯在戀綜里確實很加分。」
「希望別翻車，他今天已經夠尷尬了。」
沈修然開始分配任務。
「陳述幫我燒火，楊澄和黃虞心洗菜，林曉幫我切土豆，王老師和張悅可以準備餐具，寧晚看看擺盤，顧老師和陳雲如果還有照相館的事，可以先去忙，回來正好吃。」
安排得很快。
也給自己留出了主廚的位置。
林曉拿起土豆，看了他一眼：「切多大？」
「滾刀塊就行。」
林曉沉默了兩秒：「你示範一下。」
沈修然笑容停頓一瞬，很快拿起刀切了兩塊。
動作蠻利落的。
至少看起來是練過的。
彈幕立刻開始夸。
「沈修然會做飯！」
「終於有點挽回了。」
「他這個刀工可以啊。」
「別急，能切菜不等於能掌勺。」
顧洲和陳雲沒有留在廚房。
老照相館那邊，魏老闆剛打電話來說，舊電腦里還有一個文件夾打不開，想讓陳雲過去看看。周敘也允許他們順路去老街走一圈，補拍雪嶺鎮體驗地圖的街景。
兩人走出民宿院子時，天已經快暗了。
太陽就要落到遠處的山後。
雪嶺鎮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老街比白天安靜，店鋪門口掛著的紅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遠處能聽見廚房那邊傳來的說笑聲，近處只有腳踩在雪上的聲音。
顧洲把手縮在袖子裡，走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今天是不是一開始就覺得冰場不對？」
陳雲說：「路過的時候才看見。」
「那你怎麼看見的？」
「護欄下面的雪被清開了，木根露出來了一點。燈線接口位置也不對。」
顧洲低頭看著腳下的雪。
「我當時就站在旁邊，都沒注意。」
「你在看魏老闆的照片。」
「所以你是看什麼都看這麼仔細？」
陳雲想了想：「也不是吧。」
「那是什麼時候會這樣？」
「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會細心一點。」
顧洲沒有再追問。
她只是往他那邊靠了一點，避開路邊被車壓硬的雪。
陳雲自然地伸手，扶了她一下。
沒有牽手。
只是手背輕輕托住她的手臂，讓她跨過那塊結冰的地方。
夕陽就要落下，餘光擁抱住兩人靠得很近的背影。
鏡頭在後面跟著。
彈幕刷得飛快。
「我靠，這畫面！」
「我直接垂直入坑！這一對我磕定了！」
「這倆互動真的很自然。」
「一點也不刻意。」
他們到照相館時，魏老闆已經把燈打開了。
店裡暖氣不足，顧洲一進門就呼出一口白氣。
魏老闆把舊電腦指給陳雲看：「這個文件夾點不開了。」
陳雲坐下試了幾次，發現是硬碟讀取太慢，不敢強行操作，只能先複製目錄，再慢慢導。
顧洲則繼續整理照片。
她把那些照片按地點分開，照相館、冰場、集市、林場、火炕民宿。
「其實這張地圖可以不用只做現在。」顧洲說。
陳雲抬頭：「嗯？」
「可以做一條過去到現在的路線。」她把照片擺開，
「遊客走到冰場，看見二十年前有人在那裡滑冰。走到集市，看見以前也有人在這裡買凍梨。這樣雪嶺鎮不是突然被節目帶火的地方，它本來就在這裡。」
魏老闆聽懂了，眼睛慢慢亮起來。
「這個好。我們這兒以前可熱鬧了。」
陳雲看著桌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節目組給的地圖。
「那體驗地圖可以加舊照片點位。」
顧洲點頭：「每到一個地方，掃二維碼，看一張老照片和一個故事。」
「魏老闆這邊能提供照片。」
「遊客也可以上傳自己拍的新照片。」
「但要審核。」陳雲說。
顧洲笑了：「你怎麼連這個都想到了？」
魏老闆聽得一愣一愣，最後忍不住笑：「你們年輕人腦子真快。」
顧洲把那張冰場舊合影壓平，輕聲說：「是您的照片給的靈感。」
這時，直播間彈幕已經開始有人提建議。
「這個舊照片點位好有意思。」
「我想看。」
「雪嶺鎮地圖突然高級了。」
等陳雲把文件導出，外面天已經黑透。
兩人從照相館回民宿時，廚房那邊熱鬧得厲害。
遠遠就能聽見楊澄的聲音。
「沈老師，這個鍋是不是有點糊味？」
沈修然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沒事，鐵鍋燉有一點焦香正常。」
林曉說：「這是焦香？」
張悅也說：「我覺得可以先翻一下。」
顧洲腳步停了停，轉頭看陳雲。
陳雲也聽見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
顧洲說：「你剛才說你做飯什麼水平？」
陳雲說：「能吃。」
顧洲看著廚房方向：「現在這個，可能不一定。」
廚房裡，沈修然拿著鍋鏟，臉上的笑第一次有些撐不住。
灶里的火燒得太旺，陳述蹲在灶口前，手裡還拿著一根柴。
「還加嗎？」陳述無辜地問。
沈修然沉默了一下，嘴巴抽了抽：「先別加了。」
楊澄小聲嘀咕：「現在說是不是有點晚……」
黃虞心捧著洗好的白菜，努力忍笑。
直播間彈幕已經刷瘋了。
「哈哈哈哈哈焦香。」
「林曉那個『這是焦香？』太搞笑了。」
「沈修然不會要翻車吧？」
「是已經翻車了吧？」
「陳雲顧洲快回來救場！」
顧洲站在門口，壓低聲音問陳云：「你救嗎？」
陳雲看著鍋里越來越明顯的糊味，默默把袖子往上卷了一點。
「先看看還能不能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