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徹查
陳雲回到酒店以後，沒有再打開微博。
顧洲原本以為他會繼續看那些評論，或者翻來覆去地復盤決賽第五局，可陳雲只是洗了個澡，坐在窗邊看了很久的夜景。
窗外的街道被雨水洗得很亮，偶爾有車從樓下駛過，車燈在玻璃上拖出一條很短的光。
Faker回頭看獎盃的那個畫面，還停在他腦子裡。
還有國內那些洶湧的聲音。
有人在罵Faker，有人在罵SKT，也有人仍然在罵他和OMG。
輸了以後，所有解釋都會變得蒼白無力。
只有贏，才有重量。
顧洲沒有打擾他。
她把外套掛好，又替他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桌邊。
陳雲回頭看了她一眼。
顧洲說：「明天回國。」
「嗯。」
「今晚早點睡。」
陳雲點點頭。
世界賽的舞台落幕了。
DK已經捧起冠軍，SKT的王朝已經倒在伯明罕，Faker的失利正在全球被反覆討論。
可屬於OMG和NONAME的輿論，還沒有結束。
京城。
陳家。
陳厲坐在書房裡，面前放著幾份列印好的材料。
陳臨安站在書桌旁，手裡拿著平板，屏幕上停著幾個直播間的錄屏切片。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這些材料從OMG輸給DK的那天晚上就已經開始整理。
最開始，陳厲沒有讓人處理。
職業選手輸比賽，被罵幾句，甚至被罵得很難聽，這在他看來並不是陳家應該插手的事情。
陳雲既然選擇了走上賽場，就要承受勝負帶來的東西。
可後面事情開始變味。
有人編訓練賽內幕，把顧洲拖進來，把OMG其他隊員說成陪陳雲打遊戲的附屬品。
還有人借著RNG被G2淘汰後的情緒，把所有火往OMG身上引。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賽後批評。
陳厲翻完最後一頁，把材料合上。
「協會那邊聯繫過了嗎？」
陳臨安點頭。
「已經約好了，明天上午。」
陳厲抬眼。
「不要用陳家的名義。」
「我知道。」
陳臨安把平板放下。
「我們不站到台前。材料會通過協會遞給聯盟，要求他們按行業規則徹查。世界賽期間訓練賽的陰謀論，賽後針對OMG和顧洲的網暴，所有消息源都要查。」
陳厲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淡淡道：「查到哪裡算哪裡。」
陳厲本身就護犢子，看到自己的兒子被這樣子辱罵，其實他早就很生氣了，但他的身份特殊，確實不能介入這些事情。
陳家不會為了陳雲在網上和人吵，也不會替他洗掉輸比賽這件事。
陳雲輸給DK，那是比賽里的問題。
他自己要去復盤，要去訓練，要去贏回來。
但有人借著失敗造謠，借著情緒做局，甚至把他的兒媳婦拖進來，那就是另一回事。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電競協會一位常務負責人接到了電話。
電話是陳厲親自打的。
他沒有繞彎。
第一句話就說得很清楚。
「比賽輸了，選手挨罵，我不管。」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陳厲繼續說：「但現在有人編造訓練賽內幕，牽扯無關藝人，組織主播和營銷號引導網暴。電競行業如果連這種事都管不了，那以後任何一個選手輸掉比賽，都可以被人隨便編故事。」
那位負責人聽到這裡，語氣已經認真起來。
「陳總，材料我們會看。」
陳厲說：「我不是來要結果的。」
他停頓了一下。
「我是希望你們自己查清楚。」
......
上午九點二十，電競協會把材料轉到了LPL聯盟高層。
聯盟會議室里，原本還在討論世界賽結束後的賽程總結和轉會期安排。材料送進來以後，會議被臨時中斷。
第一頁是時間線。
世界賽開始前的訓練賽陰謀論，率先把OMG定為『內鬼隊』
再到RNG被G2淘汰後，國內輿論開始轉向。
RNG大部隊提前回國，沒有像往年那樣留下陪練。
隨後幾個RNG系主播開始在直播間裡反覆提到「OMG訓練賽沒人約是不是自己有問題」。
OMG輸給DK之後，「陪太子讀書」這個詞第一次出現在論壇帖里。
十幾分鐘後，相關短視頻開始出現。
再之後，是顧洲現場觀賽被剪進標題，是陳雲第一局妖姬數據被反覆放大，是OMG隊友被攻擊成「陪背景選手打比賽」。
時間。
帳號。
直播間。
原話。
全部列得很清楚。
第二份材料，是訓練賽陰謀論的傳播鏈路。
哪幾個帳號最先說「聽說訓練賽里OMG得罪了很多隊」。
哪幾個主播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說RNG不陪練可能另有隱情。
哪幾個營銷號把這些話剪成「圈內人爆料」。
第三份材料擺出來時，會議室里的氣氛徹底變了。
裡面有帳號關聯。
商務合作記錄。
外包團隊的群聊截圖。
聯盟負責人看到這裡，臉色已經很難看。
他把文件合上，直接說：「查。」
旁邊有人遲疑了一下。
「這件事牽扯RNG，最近輿論本來就敏感。如果查得太徹底，可能會把事情鬧得更大。」
負責人抬頭看他。
「現在不查，事情才會更大。」
他把手裡的材料往桌上一放。
「協會已經盯著了。世界賽期間訓練賽的謠言，賽後網暴，主播和營銷號的傳播源，全部查。平台錄屏、後台記錄、商務關聯，一個都不要漏。」
會議室里沒人再說話。
這一次，聯盟高層真的被驚動了。
有人把世界賽失利後的粉絲情緒，當成了一場可以被操控的生意。
這是絕對不允許出現的。
RNG收到消息，比外界更早。
經理第一時間慌了。
原本他也幹過這些事，EDG和WE都被他這樣帶過節奏，聯盟從來沒管過這些，但這次居然直接要徹查。
第二天，調查組的人直接去到各個戰隊。
世界賽期間與OMG訓練賽有關的溝通記錄。
合作主播排班。
商務外包對接記錄。
相關直播切片。
全部要。
經理坐在辦公室里，手心一下子出了汗。
他立刻去找RNG老闆。
RNG老闆聽完，臉色也沉了下來。
RNG這種級別的俱樂部，在聯盟里當然有關係。以前很多事，只要不是原則問題，大家互相留點餘地，也就過去了。
老闆當場撥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語氣還算客氣。
「周總，這事是不是有點誤會？主播嘴雜，粉絲情緒也重，有些話說得難聽可以罰，但要說俱樂部帶節奏，這個帽子太大了。」
電話那頭沒有像往常一樣打圓場。
沉默幾秒後，對方只說了一句。
「老劉，這次我幫不了你。」
RNG老闆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就幫不了？真要查到RNG身上，對聯盟也不好看。」
「這事不是聯盟說了算，電競協會的意思，國家的意思。」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了下來。
「協會要求徹查。材料已經擺到會議桌上了，訓練賽陰謀論，賽後網暴，無關藝人被牽扯，主播和外包團隊的鏈路，都在裡面。」
RNG老闆臉色終於變了。
對方繼續說：「我提醒你一句，這件事別想著壓。協會公開出面，是給聯盟留臉。真等他們自己走法律程序，或者把完整材料放出去，RNG會比現在難看十倍。」
電話掛斷後，辦公室里靜得只剩下空調聲。
經理站在旁邊，臉色已經白了。
RNG老闆把手機放到桌上，抬頭看他。
「你到底留了多少東西？」
經理喉嚨滾了一下。
「老闆，我只是讓外包那邊引導一下輿論，沒有讓他們編得那麼過……」
「引導？」
RNG老闆冷笑了一聲。
「你引導到訓練賽造謠，引導到顧洲身上，引導到聯盟現在親自查我們？」
經理不敢說話。
他終於意識到，這件事已經不是幾個主播嘴碎，也不是粉絲互噴。
聯盟要查到底。
協會在後面看著。
下午三點，聯盟和平台同時開始調取資料。
幾個主播的後台帳號被查。
直播錄屏被完整導出。
原本被刪掉的回放，也從伺服器里重新拉了出來。
最先帶「陪太子讀書」節奏的主播，處罰最重。
直播間封禁一個月。
賽事二路資格取消。
官方合作暫停。
商務推薦全部下架。
他收到通知的時候，整個人都坐在椅子上愣住。
前一天晚上，他還在直播間裡說「輸了比賽不能說嗎」「別把職業選手保護得太金貴」。
現在平台運營把錄屏目錄發到他面前。
每一段都有時間。
「暗示OMG訓練賽沒人約是陳雲原因。」
「將顧洲現場觀賽與OMG失利進行關聯。」
「反覆使用陪太子讀書引飛彈幕攻擊OMG隊友。」
「無證據暗示聯盟和俱樂部資源傾斜。」
那個主播看完，嘴唇發乾。
「我當時就是順著彈幕說的……」
運營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
「這句話留著道歉視頻里說。」
另一個RNG系主播更狼狽。
他原本有兩個品牌商務正在談，處罰通知下來不到十分鐘，品牌方就發了暫停合作的消息。
經紀人在電話里罵得聲音都變了。
「你靠LPL吃飯，結果帶節奏帶到聯盟和協會一起查，你是不是瘋了？」
主播還嘴硬。
「我啥也沒說啊，為啥這次那麼嚴重？太子背景發力了？」
經紀人冷笑。
「你現在還敢這麼說？你真想把自己送進去？」
主播一下子不吭聲了。
他終於明白，直播間裡嘴硬沒有成本，可合同沒了、資源沒了、官方合作沒了。
這就是最大的成本。
晚上六點，RNG發出內部處罰公告。
俱樂部經理停職接受調查。
相關外包合作暫停。
合作主播管理存在嚴重疏漏，俱樂部將配合聯盟後續處理。
公告寫得很官方。
可圈內人都看得懂。
RNG把經理推了出去。
老闆保住了自己的戰隊和俱樂部的旗下直播。
幾個主播隨後陸續道歉。
每個人都儘量把話說得體面，可鏡頭裡的慌亂藏不住。
尤其是最早帶「陪太子讀書」的那個主播，道歉視頻發出來時，眼神一直往旁邊飄，根本不敢看鏡頭。
晚上七點半，聯盟官方發布聲明。
這次聲明比平時嚴肅得多。
聲明里明確提到，近期部分從業人員、合作主播和自媒體帳號，在無事實依據的情況下編造訓練賽相關內容，惡意剪輯比賽片段，引導粉絲攻擊選手、俱樂部及無關人員，已經對賽事環境造成惡劣影響。
聯盟將聯合電競協會和平台，對相關人員進行處罰，並建立賽後輿情追責機制。
最後一句話被很多人反覆截圖。
「職業賽事允許討論勝負，允許批評表現，但不允許以造謠、網暴和惡意引導破壞行業秩序。」
聲明發出來以後，國內電競圈徹底炸了。
有人拍手叫好。
「早該管了，輸了比賽可以罵，編訓練賽內幕太噁心。」
「顧洲本來就無關，人家只是看比賽。」
「那幾個主播陰陽怪氣多少天了，終於被處理了。」
可更多的聲音，很快湧上來。
「太子發力了。」
「聯盟聲明都出來了，還說沒背景？」
「RNG經理都被推出去頂包，NONAME到底什麼來頭？」
「以後誰還敢噴OMG？」
「LPL現在是不是姓陳？」
原本只是RNG粉絲和OMG粉絲在吵，後來EDG、WE、IG、TES很多戰隊粉絲都被卷了進來。
有些人本來就看不慣陳雲世界賽期間的熱度。
有些人討厭OMG粉絲之前清算RNG。
還有些人只是單純反感「背景」這兩個字。
於是論壇里很快出現了新的帖子。
「反對LPL太子化。」
「職業賽場不需要背景選手。」
「NONAME輸了比賽還不能罵，誰給他的特權？」
節奏越燒越大。
陳雲像是忽然成了整個LPL所有情緒的交匯點。
RNG粉絲恨他，覺得RNG被他清算。
其他戰隊粉絲防著他，害怕以後自家隊伍和OMG打比賽也被卷進這個輿論場。
一部分路人討厭他，因為他們不想看見一個「有背景的選手」站在職業賽場中心。
可陳雲並不是孤立無援。
他的粉絲數量同樣高得嚇人。
夏季賽冠軍，FMVP，世界賽小組賽六勝零負，八強三比零C9，半決賽和DK打了四局，辛德拉單殺、瑞茲搶龍、妖姬接招，那些畫面不是假的，給他帶來巨大的粉絲體量
粉絲們前幾天被輿論壓得喘不過氣，現在看到聯盟調查結果，終於開始反擊。
「造謠被罰，怎麼又成陳雲的問題了？」
「罵比賽可以，編訓練賽內幕也能洗？」
「背景能幫他贏DK嗎？能幫他拿冠軍嗎？」
「別忘了，OMG是LPL這次成績最好的戰隊。」
顧洲的粉絲也大量涌了進來。
她們不懂電競，原來也不想摻和電競圈的粉絲大戰。
可顧洲被掛了好幾天。
什麼「女明星影響狀態」「現場觀賽害OMG輸比賽」「戀綜CP毀職業選手」的話鋪天蓋地，她們早就憋著火。
聯盟聲明發出來以後，顧洲粉絲直接把幾個營銷號之前的標題截圖翻出來。
「顧洲只是去看一場比賽，憑什麼被你們罵？」
「電競圈自己輸比賽找女觀眾背鍋，現在造謠被罰還委屈上了？」
「支持陳雲維權，支持聯盟處罰。」
「別拿太子轉移話題，造謠就是造謠。」
整個網絡變成了好幾塊戰場。
RNG粉絲和OMG粉絲吵。
陳雲粉絲和其他隊伍粉絲吵。
顧洲粉絲和電競營銷號吵。
飛機上，陳雲看完聯盟聲明，又看完那些鋪天蓋地的評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他知道肯定是自己家出手了。
也知道陳厲沒有用陳家的名義，陳臨安也沒有公開替他說話。
這是最合理的方式。
可網上不會在意這個過程。
很多人只看到聯盟徹查了，RNG經理停職了，主播被封了，營銷號刪帖了。
於是陳雲這個名字，被推到了另一個位置。
喜歡他的人，把他當成被造謠後終於還手的選手。
討厭他的人，把他當成動用背景改變輿論規則的特權者。
兩邊都在喊他的名字。
一邊喊NONAME。
一邊喊太子。
陳雲把手機扣在腿上，靠回椅背。
窗外是厚厚的雲層。
飛機穿過夜色，正往上海飛。
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以前他最討厭別人記不住他的名字。
現在所有人都記住了。
只是這個名字，被太多人塞進了自己的情緒里。
顧洲坐在旁邊，注意到他的表情，輕聲問：「又看網上的評論了？」
陳雲嗯了一聲。
「還沒罵完呢？」
「更熱鬧了。」
顧洲沉默了一會兒，說：「至少那些造謠的人被處理了。」
陳雲點頭。
「嗯。」
他不指望所有人理解。
也不指望一紙聲明能把他從輿論里摘出去。
可顧洲不該被繼續掛著吸血。
隊友不該被牽連。
飛機繼續往上海飛。
國內的爭吵還在發酵。
NONAME這個名字，在這一夜之後，徹底不再只是一個職業ID。
他成了很多人眼裡的LPL大反派。
顧洲原本以為他會繼續看那些評論，或者翻來覆去地復盤決賽第五局，可陳雲只是洗了個澡，坐在窗邊看了很久的夜景。
窗外的街道被雨水洗得很亮，偶爾有車從樓下駛過，車燈在玻璃上拖出一條很短的光。
Faker回頭看獎盃的那個畫面，還停在他腦子裡。
還有國內那些洶湧的聲音。
有人在罵Faker，有人在罵SKT，也有人仍然在罵他和OMG。
輸了以後，所有解釋都會變得蒼白無力。
只有贏，才有重量。
顧洲沒有打擾他。
她把外套掛好，又替他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桌邊。
陳雲回頭看了她一眼。
顧洲說：「明天回國。」
「嗯。」
「今晚早點睡。」
陳雲點點頭。
世界賽的舞台落幕了。
DK已經捧起冠軍，SKT的王朝已經倒在伯明罕，Faker的失利正在全球被反覆討論。
可屬於OMG和NONAME的輿論，還沒有結束。
京城。
陳家。
陳厲坐在書房裡，面前放著幾份列印好的材料。
陳臨安站在書桌旁，手裡拿著平板，屏幕上停著幾個直播間的錄屏切片。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這些材料從OMG輸給DK的那天晚上就已經開始整理。
最開始，陳厲沒有讓人處理。
職業選手輸比賽，被罵幾句，甚至被罵得很難聽，這在他看來並不是陳家應該插手的事情。
陳雲既然選擇了走上賽場，就要承受勝負帶來的東西。
可後面事情開始變味。
有人編訓練賽內幕，把顧洲拖進來，把OMG其他隊員說成陪陳雲打遊戲的附屬品。
還有人借著RNG被G2淘汰後的情緒，把所有火往OMG身上引。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賽後批評。
陳厲翻完最後一頁，把材料合上。
「協會那邊聯繫過了嗎？」
陳臨安點頭。
「已經約好了，明天上午。」
陳厲抬眼。
「不要用陳家的名義。」
「我知道。」
陳臨安把平板放下。
「我們不站到台前。材料會通過協會遞給聯盟，要求他們按行業規則徹查。世界賽期間訓練賽的陰謀論，賽後針對OMG和顧洲的網暴，所有消息源都要查。」
陳厲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淡淡道：「查到哪裡算哪裡。」
陳厲本身就護犢子，看到自己的兒子被這樣子辱罵，其實他早就很生氣了，但他的身份特殊，確實不能介入這些事情。
陳家不會為了陳雲在網上和人吵，也不會替他洗掉輸比賽這件事。
陳雲輸給DK，那是比賽里的問題。
他自己要去復盤，要去訓練，要去贏回來。
但有人借著失敗造謠，借著情緒做局，甚至把他的兒媳婦拖進來，那就是另一回事。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電競協會一位常務負責人接到了電話。
電話是陳厲親自打的。
他沒有繞彎。
第一句話就說得很清楚。
「比賽輸了，選手挨罵，我不管。」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陳厲繼續說：「但現在有人編造訓練賽內幕，牽扯無關藝人，組織主播和營銷號引導網暴。電競行業如果連這種事都管不了，那以後任何一個選手輸掉比賽，都可以被人隨便編故事。」
那位負責人聽到這裡，語氣已經認真起來。
「陳總，材料我們會看。」
陳厲說：「我不是來要結果的。」
他停頓了一下。
「我是希望你們自己查清楚。」
......
上午九點二十，電競協會把材料轉到了LPL聯盟高層。
聯盟會議室里，原本還在討論世界賽結束後的賽程總結和轉會期安排。材料送進來以後，會議被臨時中斷。
第一頁是時間線。
世界賽開始前的訓練賽陰謀論，率先把OMG定為『內鬼隊』
再到RNG被G2淘汰後，國內輿論開始轉向。
RNG大部隊提前回國，沒有像往年那樣留下陪練。
隨後幾個RNG系主播開始在直播間裡反覆提到「OMG訓練賽沒人約是不是自己有問題」。
OMG輸給DK之後，「陪太子讀書」這個詞第一次出現在論壇帖里。
十幾分鐘後，相關短視頻開始出現。
再之後，是顧洲現場觀賽被剪進標題，是陳雲第一局妖姬數據被反覆放大，是OMG隊友被攻擊成「陪背景選手打比賽」。
時間。
帳號。
直播間。
原話。
全部列得很清楚。
第二份材料，是訓練賽陰謀論的傳播鏈路。
哪幾個帳號最先說「聽說訓練賽里OMG得罪了很多隊」。
哪幾個主播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說RNG不陪練可能另有隱情。
哪幾個營銷號把這些話剪成「圈內人爆料」。
第三份材料擺出來時，會議室里的氣氛徹底變了。
裡面有帳號關聯。
商務合作記錄。
外包團隊的群聊截圖。
聯盟負責人看到這裡，臉色已經很難看。
他把文件合上，直接說：「查。」
旁邊有人遲疑了一下。
「這件事牽扯RNG，最近輿論本來就敏感。如果查得太徹底，可能會把事情鬧得更大。」
負責人抬頭看他。
「現在不查，事情才會更大。」
他把手裡的材料往桌上一放。
「協會已經盯著了。世界賽期間訓練賽的謠言，賽後網暴，主播和營銷號的傳播源，全部查。平台錄屏、後台記錄、商務關聯，一個都不要漏。」
會議室里沒人再說話。
這一次，聯盟高層真的被驚動了。
有人把世界賽失利後的粉絲情緒，當成了一場可以被操控的生意。
這是絕對不允許出現的。
RNG收到消息，比外界更早。
經理第一時間慌了。
原本他也幹過這些事，EDG和WE都被他這樣帶過節奏，聯盟從來沒管過這些，但這次居然直接要徹查。
第二天，調查組的人直接去到各個戰隊。
世界賽期間與OMG訓練賽有關的溝通記錄。
合作主播排班。
商務外包對接記錄。
相關直播切片。
全部要。
經理坐在辦公室里，手心一下子出了汗。
他立刻去找RNG老闆。
RNG老闆聽完，臉色也沉了下來。
RNG這種級別的俱樂部，在聯盟里當然有關係。以前很多事，只要不是原則問題，大家互相留點餘地，也就過去了。
老闆當場撥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語氣還算客氣。
「周總，這事是不是有點誤會？主播嘴雜，粉絲情緒也重，有些話說得難聽可以罰，但要說俱樂部帶節奏，這個帽子太大了。」
電話那頭沒有像往常一樣打圓場。
沉默幾秒後，對方只說了一句。
「老劉，這次我幫不了你。」
RNG老闆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就幫不了？真要查到RNG身上，對聯盟也不好看。」
「這事不是聯盟說了算，電競協會的意思，國家的意思。」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了下來。
「協會要求徹查。材料已經擺到會議桌上了，訓練賽陰謀論，賽後網暴，無關藝人被牽扯，主播和外包團隊的鏈路，都在裡面。」
RNG老闆臉色終於變了。
對方繼續說：「我提醒你一句，這件事別想著壓。協會公開出面，是給聯盟留臉。真等他們自己走法律程序，或者把完整材料放出去，RNG會比現在難看十倍。」
電話掛斷後，辦公室里靜得只剩下空調聲。
經理站在旁邊，臉色已經白了。
RNG老闆把手機放到桌上，抬頭看他。
「你到底留了多少東西？」
經理喉嚨滾了一下。
「老闆，我只是讓外包那邊引導一下輿論，沒有讓他們編得那麼過……」
「引導？」
RNG老闆冷笑了一聲。
「你引導到訓練賽造謠，引導到顧洲身上，引導到聯盟現在親自查我們？」
經理不敢說話。
他終於意識到，這件事已經不是幾個主播嘴碎，也不是粉絲互噴。
聯盟要查到底。
協會在後面看著。
下午三點，聯盟和平台同時開始調取資料。
幾個主播的後台帳號被查。
直播錄屏被完整導出。
原本被刪掉的回放，也從伺服器里重新拉了出來。
最先帶「陪太子讀書」節奏的主播，處罰最重。
直播間封禁一個月。
賽事二路資格取消。
官方合作暫停。
商務推薦全部下架。
他收到通知的時候，整個人都坐在椅子上愣住。
前一天晚上，他還在直播間裡說「輸了比賽不能說嗎」「別把職業選手保護得太金貴」。
現在平台運營把錄屏目錄發到他面前。
每一段都有時間。
「暗示OMG訓練賽沒人約是陳雲原因。」
「將顧洲現場觀賽與OMG失利進行關聯。」
「反覆使用陪太子讀書引飛彈幕攻擊OMG隊友。」
「無證據暗示聯盟和俱樂部資源傾斜。」
那個主播看完，嘴唇發乾。
「我當時就是順著彈幕說的……」
運營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
「這句話留著道歉視頻里說。」
另一個RNG系主播更狼狽。
他原本有兩個品牌商務正在談，處罰通知下來不到十分鐘，品牌方就發了暫停合作的消息。
經紀人在電話里罵得聲音都變了。
「你靠LPL吃飯，結果帶節奏帶到聯盟和協會一起查，你是不是瘋了？」
主播還嘴硬。
「我啥也沒說啊，為啥這次那麼嚴重？太子背景發力了？」
經紀人冷笑。
「你現在還敢這麼說？你真想把自己送進去？」
主播一下子不吭聲了。
他終於明白，直播間裡嘴硬沒有成本，可合同沒了、資源沒了、官方合作沒了。
這就是最大的成本。
晚上六點，RNG發出內部處罰公告。
俱樂部經理停職接受調查。
相關外包合作暫停。
合作主播管理存在嚴重疏漏，俱樂部將配合聯盟後續處理。
公告寫得很官方。
可圈內人都看得懂。
RNG把經理推了出去。
老闆保住了自己的戰隊和俱樂部的旗下直播。
幾個主播隨後陸續道歉。
每個人都儘量把話說得體面，可鏡頭裡的慌亂藏不住。
尤其是最早帶「陪太子讀書」的那個主播，道歉視頻發出來時，眼神一直往旁邊飄，根本不敢看鏡頭。
晚上七點半，聯盟官方發布聲明。
這次聲明比平時嚴肅得多。
聲明里明確提到，近期部分從業人員、合作主播和自媒體帳號，在無事實依據的情況下編造訓練賽相關內容，惡意剪輯比賽片段，引導粉絲攻擊選手、俱樂部及無關人員，已經對賽事環境造成惡劣影響。
聯盟將聯合電競協會和平台，對相關人員進行處罰，並建立賽後輿情追責機制。
最後一句話被很多人反覆截圖。
「職業賽事允許討論勝負，允許批評表現，但不允許以造謠、網暴和惡意引導破壞行業秩序。」
聲明發出來以後，國內電競圈徹底炸了。
有人拍手叫好。
「早該管了，輸了比賽可以罵，編訓練賽內幕太噁心。」
「顧洲本來就無關，人家只是看比賽。」
「那幾個主播陰陽怪氣多少天了，終於被處理了。」
可更多的聲音，很快湧上來。
「太子發力了。」
「聯盟聲明都出來了，還說沒背景？」
「RNG經理都被推出去頂包，NONAME到底什麼來頭？」
「以後誰還敢噴OMG？」
「LPL現在是不是姓陳？」
原本只是RNG粉絲和OMG粉絲在吵，後來EDG、WE、IG、TES很多戰隊粉絲都被卷了進來。
有些人本來就看不慣陳雲世界賽期間的熱度。
有些人討厭OMG粉絲之前清算RNG。
還有些人只是單純反感「背景」這兩個字。
於是論壇里很快出現了新的帖子。
「反對LPL太子化。」
「職業賽場不需要背景選手。」
「NONAME輸了比賽還不能罵，誰給他的特權？」
節奏越燒越大。
陳雲像是忽然成了整個LPL所有情緒的交匯點。
RNG粉絲恨他，覺得RNG被他清算。
其他戰隊粉絲防著他，害怕以後自家隊伍和OMG打比賽也被卷進這個輿論場。
一部分路人討厭他，因為他們不想看見一個「有背景的選手」站在職業賽場中心。
可陳雲並不是孤立無援。
他的粉絲數量同樣高得嚇人。
夏季賽冠軍，FMVP，世界賽小組賽六勝零負，八強三比零C9，半決賽和DK打了四局，辛德拉單殺、瑞茲搶龍、妖姬接招，那些畫面不是假的，給他帶來巨大的粉絲體量
粉絲們前幾天被輿論壓得喘不過氣，現在看到聯盟調查結果，終於開始反擊。
「造謠被罰，怎麼又成陳雲的問題了？」
「罵比賽可以，編訓練賽內幕也能洗？」
「背景能幫他贏DK嗎？能幫他拿冠軍嗎？」
「別忘了，OMG是LPL這次成績最好的戰隊。」
顧洲的粉絲也大量涌了進來。
她們不懂電競，原來也不想摻和電競圈的粉絲大戰。
可顧洲被掛了好幾天。
什麼「女明星影響狀態」「現場觀賽害OMG輸比賽」「戀綜CP毀職業選手」的話鋪天蓋地，她們早就憋著火。
聯盟聲明發出來以後，顧洲粉絲直接把幾個營銷號之前的標題截圖翻出來。
「顧洲只是去看一場比賽，憑什麼被你們罵？」
「電競圈自己輸比賽找女觀眾背鍋，現在造謠被罰還委屈上了？」
「支持陳雲維權，支持聯盟處罰。」
「別拿太子轉移話題，造謠就是造謠。」
整個網絡變成了好幾塊戰場。
RNG粉絲和OMG粉絲吵。
陳雲粉絲和其他隊伍粉絲吵。
顧洲粉絲和電競營銷號吵。
飛機上，陳雲看完聯盟聲明，又看完那些鋪天蓋地的評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他知道肯定是自己家出手了。
也知道陳厲沒有用陳家的名義，陳臨安也沒有公開替他說話。
這是最合理的方式。
可網上不會在意這個過程。
很多人只看到聯盟徹查了，RNG經理停職了，主播被封了，營銷號刪帖了。
於是陳雲這個名字，被推到了另一個位置。
喜歡他的人，把他當成被造謠後終於還手的選手。
討厭他的人，把他當成動用背景改變輿論規則的特權者。
兩邊都在喊他的名字。
一邊喊NONAME。
一邊喊太子。
陳雲把手機扣在腿上，靠回椅背。
窗外是厚厚的雲層。
飛機穿過夜色，正往上海飛。
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以前他最討厭別人記不住他的名字。
現在所有人都記住了。
只是這個名字，被太多人塞進了自己的情緒里。
顧洲坐在旁邊，注意到他的表情，輕聲問：「又看網上的評論了？」
陳雲嗯了一聲。
「還沒罵完呢？」
「更熱鬧了。」
顧洲沉默了一會兒，說：「至少那些造謠的人被處理了。」
陳雲點頭。
「嗯。」
他不指望所有人理解。
也不指望一紙聲明能把他從輿論里摘出去。
可顧洲不該被繼續掛著吸血。
隊友不該被牽連。
飛機繼續往上海飛。
國內的爭吵還在發酵。
NONAME這個名字，在這一夜之後，徹底不再只是一個職業ID。
他成了很多人眼裡的LPL大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