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只有冠軍
陳雲沒有和隊伍一起回休息室。
他從選手通道出來之後，和王教練說了一聲，直接去了側門。
王教練看了他一眼，沒有攔。
他知道陳雲要去見誰。
顧洲站在出口外面，穿著一件淺灰色長外套，帽檐壓得不算低。她在國外還沒有到那種走到哪裡都會被圍住的程度，周圍大多數觀眾只是覺得她漂亮，會多看兩眼。只有兩個中國留學生站得稍遠，舉著OMG的應援牌，眼神在她和陳雲之間來迴轉，卻沒有喊出聲。
顧洲沒有走上來抱他。
也沒有問他難不難受。
她只是把手裡的圍巾遞過去，說：「外面冷。」
陳雲看著眼前的女孩，忽然有些喪氣。
「對不起啊，輸了。」
他很少說這話。
哪怕是去年的決賽，他都沒有這麼沮喪。那個時候更多是不甘，是憤怒，是一口氣堵在胸口，恨不得立刻再打一場。可現在不一樣，現在他背著太多人的期望往前走，小組賽六勝零負，八強三比零C9，LPL最後一支隊伍，直播間裡的粉絲，OMG的隊粉，還有眼前專門飛到倫敦來看他的顧洲。
他知道顧洲不會怪他。
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那句「對不起」壓在喉嚨里，不說出來就過不去。
顧洲看著他，眼神很軟。
「沒關係啊。」她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下次贏回來。」
陳雲沒有躲。
他低下頭，讓她拍了一下。
這個動作有點幼稚，也不太像一個剛剛打完世界賽半決賽的職業選手。可那一刻，他確實想短暫地從那些鏡頭、失敗、數據和吶喊里逃出去。顧洲的手落在他頭髮上，很輕，像是不想驚動他身上還沒散掉的痛感。
陳雲和顧洲在側門外站了一會兒。
沒有牽手，也沒有擁抱。
只是站得比平時近一些。
場館裡還有DK粉絲的歡呼聲，工作人員從旁邊經過，遠處有人舉著手機想拍，又被同伴按了下去。顧洲注意到了，沒有往陳雲身邊再靠，只是把圍巾遞到他手裡，聲音放輕。
「你們戰隊肯定還有事，我晚點再找你哦。」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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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一直想輸掉的那幾波。」
陳雲看著她。
顧洲笑了一下，像是知道這句話沒什麼用，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算了，你肯定會想。那你想完以後，記得吃點東西。」
陳雲終於輕輕嗯了一聲。
顧洲轉身離開的時候，兩個中國留學生終於沒忍住，小聲喊了一句：「陳雲，加油。」
聲音不大，甚至很快被雨聲蓋過去。
陳雲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個留學生站在原地，手裡的OMG應援牌被雨水打濕了一角。他們眼睛也有些紅，卻沒有說什麼「你已經很棒了」，也沒有說「別管網上怎麼罵」。只是又重複了一遍。
「加油。」
陳雲點了點頭。
比賽結束以後，隊伍沒有再開很長的復盤。
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那種剛輸完比賽就把錄像一幀一幀拆開的復盤，只適合下一場還在等著他們的時候。
可OMG的世界賽已經結束了。再去爭第一局某一波該不該往上走，第三局某個眼位該不該提前補，第四局大龍坑那波瑞茲大招能不能晚兩秒，當然都有意義，可那不是這個夜晚最應該做的事。
今晚最應該做的事，是讓所有人先接受一件事。
他們輸了。
三比一。
DK進了決賽，OMG止步四強。
回酒店的大巴上，沒有人說話。倫敦夜裡的雨下得很細，車窗外的燈被雨水拉成一條一條的線。小胡靠在座位上，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最後他像忍不住一樣，還是點開了國內的消息。
只看了幾眼，他臉色就沉了下來。
CUP坐在旁邊，偏頭看了他一眼。
小胡把手機遞過去，聲音壓著火：「他們罵我就算了，罵楊鑫也算了，輸了比賽被罵我認。可他們連顧洲都帶進去，說什麼她來現場影響陳雲狀態，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CUP看完，眉頭也皺了一下。
國內的輿論已經完全發酵。
最先衝上來的，是那種最容易點燃情緒的聲音。
RNG被G2讓二追三之後積壓下來的火氣，像是終於找到了新的出口。很多RNG旗下或者和RNG關係很近的主播陸續開播，標題一個比一個理性，話卻一句比一句帶刺。
「不是說OMG才是LPL最後的希望嗎？希望呢？」
「RNG輸G2被罵了幾天，OMG輸DK就不能說？」
「我不說選手私生活影響比賽啊，我只是說，半決賽這種時候女明星去現場看比賽，觀感確實不太好。」
「第一局妖姬什麼作用？別總拿第二局辛德拉洗，BO5不是只打一局。」
他們不會直接說OMG活該。
也不會明著說陳雲不配。
他們很懂怎麼把話說得剛好夠髒，又剛好能給自己留退路。
一句「我不是帶節奏」，後面就能接十句節奏。
一句「理性討論」，後面就能把第一局妖姬零槓一槓二反覆剪出來。
一句「觀感不好」，就能讓顧洲的名字和OMG的失利綁在一起。
彈幕跟著起鬨。
營銷號跟著剪。
短視頻平台上很快出現了各種標題。
「NONAME盡力了嗎？」
「顧洲現場觀賽，OMG慘遭DK淘汰。」
「RNG輸了被全網清算，OMG輸了全是悲情？」
「LPL最後希望倒在四強，誰該背鍋？」
但網上也不全是罵聲。
有人把第二局辛德拉那波向前閃單殺岩雀的片段剪出來，配文說：「這都能叫沒聲音？這把不是他把ShowMaker按在塔下，OMG十分鐘就沒了。」
有人把第四局瑞茲搶大龍的回放一幀一幀截出來，說陳雲那波繞後已經是把一場快要墜下去的比賽硬生生拽回來。
還有OMG老粉在論壇發了很長的帖子。
「說句不好聽的，今天OMG確實輸了，也確實有差距。上路被Nuguri壓，野區被CANYON卡，下路面對Beryl離線處理得慢，這些都可以聊。但別把話說成他們不想贏。你看最後一局楊鑫波比擋皇子，看小胡酒桶往龍坑裡撞，看SMLZ霞每一波落地還在找輸出，看CUP布隆舉盾舉到最後。輸了可以罵菜，罵不努力就過了。」
這條帖子下面吵成一團。
有人回：「競技體育成績說話，輸了還不能罵？」
有人回：「罵比賽可以，罵顧洲幹什麼？」
也有人說：「別裝理中客，之前RNG輸的時候你們罵得比誰都狠。」
這句話一出來，樓里又開始翻舊帳。
RNG粉絲說OMG粉絲清算過他們。
OMG粉絲說RNG旗下主播現在帶節奏。
路人說LPL一年又一年這樣內耗，難怪世界賽打不過LCK。
娛樂圈那邊也被牽了進來。
顧洲的粉絲一開始還很懵。
她們很多人不懂比賽，只知道顧洲去倫敦參加時裝周，順便去看了陳雲的比賽。結果一覺醒來，熱搜里全是「顧洲影響狀態」「女明星觀賽」「戀綜CP現實發糖」，還有人陰陽怪氣地說職業選手談戀愛就該被清算。
顧洲粉絲很快開始反擊。
「她只是坐在觀眾席，連鏡頭都沒主動給，怎麼就影響比賽了？」
「輸了比賽找女觀眾背鍋，你們電競圈這麼離譜嗎？」
「別帶顧洲，顧洲沒碰鍵盤。」
CP粉則夾在中間，既想說她飛到倫敦很甜，又怕甜多了給陳雲招罵，只能小心翼翼地發一些不帶大名的句子。
「她真的去了。」
「他輸了她還在出口等。」
「別吵了，這時候別把他們推上去。」
小胡越看越火，手指都在抖。
楊鑫也看到了。
他一開始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低聲罵了一句：「他們是真不看比賽啊。」
小胡立刻接話：「看了也裝沒看。」
楊鑫抬頭，眼睛發紅：「我被Nuguri壓，罵我菜我認。可有些人說我們不想贏，說我們打假賽，說我們不配代表LPL，這憑什麼？」
車裡還是沒人回答。
大家都沉浸在失利當中。
陳雲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機放在掌心裡，卻一直沒有點亮。
他知道網上在罵什麼。
甚至不用看，他都能猜到他們會怎麼罵。
第一局妖姬沒有聲音。
第四局瑞茲盡力也沒用。
顧洲到現場影響狀態。
OMG贏C9的時候吹太狠，遇到DK就原形畢露。
RNG輸了被罵，OMG輸了也該被罵。
這些話不會新鮮。
只是每一次輪到自己時，才會發現它們落下來有多重。
小胡忍不住說：「那群人就是想罵我們，他們才不管我們怎麼打的。」
陳雲抬眼看了他一下。
小胡還以為他會跟著罵兩句，或者至少點點頭。
可陳雲只是問：「他們為什麼不能罵？」
小胡愣住。
「什麼？」
陳雲看向車窗外。
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臉，雨水從外面滑下來，把那張臉割得有些模糊。
「我們輸了。」他說。
小胡張了張嘴：「輸了也不能這麼罵啊。」
「是不能亂罵。」CUP在旁邊低聲說，「但他們不會聽。」
陳雲沒有反駁。
他知道小胡說得沒錯。
有些罵聲確實過分。
把顧洲牽扯進來，當然不對。
把隊友的努力一句話否定，當然不公平。
把整個BO5剪成幾個片段，當然是在帶節奏。
可電競從來不會給失敗者解釋的機會。
輸了就是輸了。
陳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看奧運會的時候。
銀牌選手會站上領獎台，季軍也會披著國旗笑。人們會記住他們的拼搏，會說他們也很偉大，會承認競技體育里第二名、第三名同樣有重量。
可電子競技不一樣。
最終的頒獎典禮上只有冠軍。
電子競技的殘忍就在這裡。
它沒有給第二名、第三名準備領獎台。
也沒有給四強準備鮮花。
你從舞台上走下來，鏡頭會轉向勝利者，採訪會遞給勝利者，燈光會照向勝利者。
至於輸的人，能帶走的只有外設包、沉默、復盤錄像，還有網上那些永遠不會停下來的聲音。
小胡還想說什麼，陳雲卻先開口了。
「我不是說他們罵得對。」
他聲音很平靜。
「但我們沒有資格要求他們像對冠軍一樣對我們。」
「我們接受著很多人的希望，他們給我們加油助威，自然也能接受他們的批評和控制不了的情緒。」
這句話落下，大巴里安靜了很久。
楊鑫低著頭，手指一直攥著隊服袖口。
過了很久，他忽然說：「四強不算差。」
陳雲點頭。
「是不差。」
他停了一下，聲音很輕，卻像是把什麼東西慢慢壓進了心裡。
「可電子競技，只有冠軍。」
他從選手通道出來之後，和王教練說了一聲，直接去了側門。
王教練看了他一眼，沒有攔。
他知道陳雲要去見誰。
顧洲站在出口外面，穿著一件淺灰色長外套，帽檐壓得不算低。她在國外還沒有到那種走到哪裡都會被圍住的程度，周圍大多數觀眾只是覺得她漂亮，會多看兩眼。只有兩個中國留學生站得稍遠，舉著OMG的應援牌，眼神在她和陳雲之間來迴轉，卻沒有喊出聲。
顧洲沒有走上來抱他。
也沒有問他難不難受。
她只是把手裡的圍巾遞過去，說：「外面冷。」
陳雲看著眼前的女孩，忽然有些喪氣。
「對不起啊，輸了。」
他很少說這話。
哪怕是去年的決賽，他都沒有這麼沮喪。那個時候更多是不甘，是憤怒，是一口氣堵在胸口，恨不得立刻再打一場。可現在不一樣，現在他背著太多人的期望往前走，小組賽六勝零負，八強三比零C9，LPL最後一支隊伍，直播間裡的粉絲，OMG的隊粉，還有眼前專門飛到倫敦來看他的顧洲。
他知道顧洲不會怪他。
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那句「對不起」壓在喉嚨里，不說出來就過不去。
顧洲看著他，眼神很軟。
「沒關係啊。」她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下次贏回來。」
陳雲沒有躲。
他低下頭，讓她拍了一下。
這個動作有點幼稚，也不太像一個剛剛打完世界賽半決賽的職業選手。可那一刻，他確實想短暫地從那些鏡頭、失敗、數據和吶喊里逃出去。顧洲的手落在他頭髮上，很輕，像是不想驚動他身上還沒散掉的痛感。
陳雲和顧洲在側門外站了一會兒。
沒有牽手，也沒有擁抱。
只是站得比平時近一些。
場館裡還有DK粉絲的歡呼聲，工作人員從旁邊經過，遠處有人舉著手機想拍，又被同伴按了下去。顧洲注意到了，沒有往陳雲身邊再靠，只是把圍巾遞到他手裡，聲音放輕。
「你們戰隊肯定還有事，我晚點再找你哦。」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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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看著她。
顧洲笑了一下，像是知道這句話沒什麼用，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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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終於輕輕嗯了一聲。
顧洲轉身離開的時候，兩個中國留學生終於沒忍住，小聲喊了一句：「陳雲，加油。」
聲音不大，甚至很快被雨聲蓋過去。
陳雲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個留學生站在原地，手裡的OMG應援牌被雨水打濕了一角。他們眼睛也有些紅，卻沒有說什麼「你已經很棒了」，也沒有說「別管網上怎麼罵」。只是又重複了一遍。
「加油。」
陳雲點了點頭。
比賽結束以後，隊伍沒有再開很長的復盤。
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那種剛輸完比賽就把錄像一幀一幀拆開的復盤，只適合下一場還在等著他們的時候。
可OMG的世界賽已經結束了。再去爭第一局某一波該不該往上走，第三局某個眼位該不該提前補，第四局大龍坑那波瑞茲大招能不能晚兩秒，當然都有意義，可那不是這個夜晚最應該做的事。
今晚最應該做的事，是讓所有人先接受一件事。
他們輸了。
三比一。
DK進了決賽，OMG止步四強。
回酒店的大巴上，沒有人說話。倫敦夜裡的雨下得很細，車窗外的燈被雨水拉成一條一條的線。小胡靠在座位上，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最後他像忍不住一樣，還是點開了國內的消息。
只看了幾眼，他臉色就沉了下來。
CUP坐在旁邊，偏頭看了他一眼。
小胡把手機遞過去，聲音壓著火：「他們罵我就算了，罵楊鑫也算了，輸了比賽被罵我認。可他們連顧洲都帶進去，說什麼她來現場影響陳雲狀態，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CUP看完，眉頭也皺了一下。
國內的輿論已經完全發酵。
最先衝上來的，是那種最容易點燃情緒的聲音。
RNG被G2讓二追三之後積壓下來的火氣，像是終於找到了新的出口。很多RNG旗下或者和RNG關係很近的主播陸續開播，標題一個比一個理性，話卻一句比一句帶刺。
「不是說OMG才是LPL最後的希望嗎？希望呢？」
「RNG輸G2被罵了幾天，OMG輸DK就不能說？」
「我不說選手私生活影響比賽啊，我只是說，半決賽這種時候女明星去現場看比賽，觀感確實不太好。」
「第一局妖姬什麼作用？別總拿第二局辛德拉洗，BO5不是只打一局。」
他們不會直接說OMG活該。
也不會明著說陳雲不配。
他們很懂怎麼把話說得剛好夠髒，又剛好能給自己留退路。
一句「我不是帶節奏」，後面就能接十句節奏。
一句「理性討論」，後面就能把第一局妖姬零槓一槓二反覆剪出來。
一句「觀感不好」，就能讓顧洲的名字和OMG的失利綁在一起。
彈幕跟著起鬨。
營銷號跟著剪。
短視頻平台上很快出現了各種標題。
「NONAME盡力了嗎？」
「顧洲現場觀賽，OMG慘遭DK淘汰。」
「RNG輸了被全網清算，OMG輸了全是悲情？」
「LPL最後希望倒在四強，誰該背鍋？」
但網上也不全是罵聲。
有人把第二局辛德拉那波向前閃單殺岩雀的片段剪出來，配文說：「這都能叫沒聲音？這把不是他把ShowMaker按在塔下，OMG十分鐘就沒了。」
有人把第四局瑞茲搶大龍的回放一幀一幀截出來，說陳雲那波繞後已經是把一場快要墜下去的比賽硬生生拽回來。
還有OMG老粉在論壇發了很長的帖子。
「說句不好聽的，今天OMG確實輸了，也確實有差距。上路被Nuguri壓，野區被CANYON卡，下路面對Beryl離線處理得慢，這些都可以聊。但別把話說成他們不想贏。你看最後一局楊鑫波比擋皇子，看小胡酒桶往龍坑裡撞，看SMLZ霞每一波落地還在找輸出，看CUP布隆舉盾舉到最後。輸了可以罵菜，罵不努力就過了。」
這條帖子下面吵成一團。
有人回：「競技體育成績說話，輸了還不能罵？」
有人回：「罵比賽可以，罵顧洲幹什麼？」
也有人說：「別裝理中客，之前RNG輸的時候你們罵得比誰都狠。」
這句話一出來，樓里又開始翻舊帳。
RNG粉絲說OMG粉絲清算過他們。
OMG粉絲說RNG旗下主播現在帶節奏。
路人說LPL一年又一年這樣內耗，難怪世界賽打不過LCK。
娛樂圈那邊也被牽了進來。
顧洲的粉絲一開始還很懵。
她們很多人不懂比賽，只知道顧洲去倫敦參加時裝周，順便去看了陳雲的比賽。結果一覺醒來，熱搜里全是「顧洲影響狀態」「女明星觀賽」「戀綜CP現實發糖」，還有人陰陽怪氣地說職業選手談戀愛就該被清算。
顧洲粉絲很快開始反擊。
「她只是坐在觀眾席，連鏡頭都沒主動給，怎麼就影響比賽了？」
「輸了比賽找女觀眾背鍋，你們電競圈這麼離譜嗎？」
「別帶顧洲，顧洲沒碰鍵盤。」
CP粉則夾在中間，既想說她飛到倫敦很甜，又怕甜多了給陳雲招罵，只能小心翼翼地發一些不帶大名的句子。
「她真的去了。」
「他輸了她還在出口等。」
「別吵了，這時候別把他們推上去。」
小胡越看越火，手指都在抖。
楊鑫也看到了。
他一開始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低聲罵了一句：「他們是真不看比賽啊。」
小胡立刻接話：「看了也裝沒看。」
楊鑫抬頭，眼睛發紅：「我被Nuguri壓，罵我菜我認。可有些人說我們不想贏，說我們打假賽，說我們不配代表LPL，這憑什麼？」
車裡還是沒人回答。
大家都沉浸在失利當中。
陳雲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機放在掌心裡，卻一直沒有點亮。
他知道網上在罵什麼。
甚至不用看，他都能猜到他們會怎麼罵。
第一局妖姬沒有聲音。
第四局瑞茲盡力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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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NG輸了被罵，OMG輸了也該被罵。
這些話不會新鮮。
只是每一次輪到自己時，才會發現它們落下來有多重。
小胡忍不住說：「那群人就是想罵我們，他們才不管我們怎麼打的。」
陳雲抬眼看了他一下。
小胡還以為他會跟著罵兩句，或者至少點點頭。
可陳雲只是問：「他們為什麼不能罵？」
小胡愣住。
「什麼？」
陳雲看向車窗外。
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臉，雨水從外面滑下來，把那張臉割得有些模糊。
「我們輸了。」他說。
小胡張了張嘴：「輸了也不能這麼罵啊。」
「是不能亂罵。」CUP在旁邊低聲說，「但他們不會聽。」
陳雲沒有反駁。
他知道小胡說得沒錯。
有些罵聲確實過分。
把顧洲牽扯進來，當然不對。
把隊友的努力一句話否定，當然不公平。
把整個BO5剪成幾個片段，當然是在帶節奏。
可電競從來不會給失敗者解釋的機會。
輸了就是輸了。
陳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看奧運會的時候。
銀牌選手會站上領獎台，季軍也會披著國旗笑。人們會記住他們的拼搏，會說他們也很偉大，會承認競技體育里第二名、第三名同樣有重量。
可電子競技不一樣。
最終的頒獎典禮上只有冠軍。
電子競技的殘忍就在這裡。
它沒有給第二名、第三名準備領獎台。
也沒有給四強準備鮮花。
你從舞台上走下來，鏡頭會轉向勝利者，採訪會遞給勝利者，燈光會照向勝利者。
至於輸的人，能帶走的只有外設包、沉默、復盤錄像，還有網上那些永遠不會停下來的聲音。
小胡還想說什麼，陳雲卻先開口了。
「我不是說他們罵得對。」
他聲音很平靜。
「但我們沒有資格要求他們像對冠軍一樣對我們。」
「我們接受著很多人的希望，他們給我們加油助威，自然也能接受他們的批評和控制不了的情緒。」
這句話落下，大巴里安靜了很久。
楊鑫低著頭，手指一直攥著隊服袖口。
過了很久，他忽然說：「四強不算差。」
陳雲點頭。
「是不差。」
他停了一下，聲音很輕，卻像是把什麼東西慢慢壓進了心裡。
「可電子競技，只有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