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純情公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十六章純情公子

  陶仁隱匿身形,遠遠尾隨在後,一路暗中護持。寇仲、徐子陵、跋鋒寒三人循著原定軌跡,一路披荊斬棘,衝破沿途各路勢力的重重截殺阻攔,歷經數番苦戰,終於順利尋到了正奔赴偃師報信的董淑妮。

  依照既定安排,寇仲主動請纓,護送董淑妮連夜趕往偃師,伺機攪亂李密與王世充的棋局;徐子陵與跋鋒寒則另行趕路,先行潛入洛陽城中蟄伏待命。

  陶仁始終隱於暗處,不急不緩隨行,直至親眼目送寇仲與董淑妮二人順利踏入偃師城池,確認二人安全無虞,這才轉身調轉方向,悠然朝著天下中樞——洛陽而去。

  洛陽雄踞黃河南岸,北倚層疊邙山,南瀕蜿蜒洛水,東扼虎牢雄關,西據函谷天險。四周群山環抱,中間鋪開千里平原,洛水穿城橫貫東西,地勢險要至極,風光綺麗無雙。此地水土肥沃,氣候溫潤,漕運四通八達,商旅往來不絕,兼具兵家要塞與天下沃土的雙重優勢。

  自上古以來,夏、商、東周、東漢、曹魏、西晉、北魏、隋等八朝皆以此地為帝都,素有「河陽定鼎地,居中應四方」的美譽,是天下當之無愧的交通核心、軍事重鎮,掌控洛陽,便足以制衡中原、輻射天下。

  隋煬帝楊廣即位之後,捨棄舊都,於洛陽腹地擇取新址,大興土木營建新都。新城坐落於周王城與漢魏故城之間,城郭周延五十餘里,樓宇連綿,宮闕巍峨,氣勢恢宏,冠絕天下。為聯通南北疆域,楊廣更以洛陽為軸心,開鑿縱貫南北的大運河,南抵杭州,北達涿郡,將海河、黃河、淮河、長江、錢塘江五大水系盡數貫通。自此洛陽南北商旅雲集,舟楫往來不絕,一躍成為大隋天下的商貿樞紐與水陸核心。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陶仁悄然抵達洛陽城下。他混在往來入城的人流之中,步履從容坦蕩,毫無隱匿避世之態,大大方方自南城門步入這座千古帝都。

  洛陽帝都規制恢宏,遠非尋常郡縣小城可比。單單正南城門便辟有三道門洞,中門為建國門,左為白虎門,右為長夏門,城門巍峨聳立,青磚古瓦盡顯王都氣象,威嚴壯闊。

  甫入城門,一派繁華盛景撲面而來,瞬間令人眼界大開。一條貫通南北城門的主幹天街筆直延展,寬達百步,綿延七八里之長,坦蕩寬闊,一望無垠。街道兩側錯落栽種櫻桃、石榴、榆、柳等佳木,正中御道平整肅穆,專供帝王車駕出巡。時值春夏交替之際,繁花綴枝,綠柳垂絲,桃紅柳綠相映成趣,步步是景,美不勝收。

  天街兩側商鋪櫛比鱗次,酒肆、客棧、商行、作坊連綿不絕。城中里坊排布規整,坊間道路縱橫交錯,與貫通四方城門的十條主幹道相互交織,阡陌有序,條理井然,盡顯帝都規整格局。

  行至半途,眼前忽現一樁奇景。洛水河道隱匿於沿街屋舍下方,隱蔽難見,此刻恰有帆船順流駛過。自陶仁所處視角望去,不見流水行波,唯見點點白帆緩緩移動,宛若舟行陸地,新奇別致,妙不可言。

  陶仁沿途問路,輕車熟路尋到了宋閥潛藏在洛陽的秘密據點。

  院門開啟,守門的宋閥精銳高手抬眼望見陶仁,先是愕然一怔,隨即面露恭敬之色,連忙躬身行禮:「原來是先生大駕光臨!」

  陶仁抬步跨入院落,淡淡開口:「你是宋傑吧?此刻據點之內,還有何人在此?」

  宋傑聞言心頭一暖,神色愈發恭敬,激動答道:「沒想到先生還記得屬下。魯老已然外出辦事,如今府中唯有四公子與小小姐留守。」

  說罷,宋傑連忙在前引路,引著陶仁走向主宅。院內下人紛紛上前,有人恭敬接過陶仁的背包,有人快步前去通報宋師道與宋玉致,人人神色恭謹,皆以能為陶仁效力為榮。

  抵達大廳落座,侍女連忙奉上清冽香茗。片刻之間,宋師道便匆匆趕來。

  自昔日江上一別,二人便再未相見。宋師道甫一入廳,便按捺不住心中急切,開口問道:「聽聞先生已然收寇仲、徐子陵二人為徒?此事當真?」


  宋師道神色陡然一沉,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忐忑與焦灼,嗓音微顫:「那……不知君倬她如今如何了?」

  陶仁抬眸望去,只見昔日風流俊朗、肆意灑脫的宋師道,如今兩鬢已然染上點點霜白,一雙眼眸盛滿化不開的憂鬱與滄桑,眉宇間鬱結著無盡愁緒。見他這般深情模樣,陶仁心中驟然生出幾分觸動,百味雜陳。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低沉無奈:「傅姑娘,已然離世了。」

  宋師道身軀猛地一震,身形僵立原地。他緩緩抬頭望向天際,澄澈的眼眸隱隱泛起水光,喉頭滾動,長長吐出一口鬱結濁氣,良久才垂下頭顱,聲音沙啞低沉:「是宇文化及那奸賊下的手,對不對?」

  陶仁默然點頭,看著宋師道悲痛難抑的模樣,心底莫名生出幾分悔意。當初若是自己出手干預,或許便能留住傅君倬性命,不至於讓眼前人餘生皆陷相思悲痛之中。

  「好!好!」

  宋師道連道兩聲好,似悲憤,似不甘,隨即仰頭髮出一陣蒼涼大笑,笑聲里滿是悽苦與憤懣。他低聲喟嘆,字字泣血:「我始終不肯相信君倬已然不在人世。蒼天何其不公,繁花未謝,斯人先逝。此仇不共戴天,我必親手斬殺宇文化及,為她報仇雪恨!」

  陶仁輕聲勸道:「或許傅姑娘,從未知曉你對她的一片深情。」

  宋師道慘然一笑,長身而起,轉身望向庭院繁花,輕輕搖頭:「無論她知與不知,我對她的情意,此生無悔。待我手刃宇文化及,了結這段仇怨,便去往她的埋骨之地,結廬相伴,歲歲年年,不讓她孤身寂寥。」

  陶仁心中感慨萬千。他早知宋師道是世間少有的多情之人,可紙上文字終究淺薄,親眼目睹這般刻骨銘心、至死不渝的深情,又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他穿越而來,始終將這個世界當作一場真實的虛擬遊戲,冷眼旁觀世事沉浮,從未真正融入此間煙火,亦未共情過任何人的悲歡離合。可此刻看著痛徹心扉、深情不悔的宋師道,他才驟然醒悟,這世間的每一個人,都不是冰冷的遊戲數據,皆是有血有肉、有情有義、有悲有喜的鮮活生靈。人心皆肉長,若是失了共情與溫情,何以為人?

  良久,陶仁收斂心緒,緩緩開口解圍:「小仲與小陵也已抵達洛陽境內,你若想知曉詳情,稍後一問他們便知。」

  宋師道聞言眼中驟然亮起一絲微光,急切問道:「他們如今身在何處?」

  「我暫時也不知其具體行蹤。」陶仁輕聲安撫,「你不必心急,機緣一到,自會相逢。只是……你這般執念復仇,宋家基業,你便全然不顧了嗎?」

  宋師道默然佇立許久,嘴角扯出一抹苦澀落寞的笑意,神色頹然:「不瞞先生,我早已厭倦了家族桎梏、規矩束縛的生活。昔日我活著,一心想要施展抱負,建功立業,做一番造福世人的功業。可如今看來,生亦如夢,死亦如夢,世間浮沉皆是苦海,人人皆在醉生夢死之中掙扎,難以自拔。」

  陶仁心懷愧疚,一時無言勸慰。大廳之內默然相對,氣氛沉重壓抑。

  就在此時,宋玉致步履輕盈地匆匆走入廳中。見二人神色沉鬱、氣氛凝重,她微微駐足,輕聲問道:「晚輩見過先生。不知我是否打擾了你們談話?」

  陶仁抬眸打量,只見往日明媚颯爽的宋玉致清減了不少,眉眼間藏著揮之不去的鬱結。他溫聲笑道:「何來打擾一說?只是數日未見,玉致清瘦許多,想來,是為寇仲那小子煩心吧?」

  宋玉致俏臉瞬間染上一層淺紅,羞澀之意一閃而逝,隨即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幽怨。她款款落座,垂下螓首,輕聲道:「我若刻意否認,反倒顯得虛偽矯情。只是先生應當知曉,我絕不會嫁給寇仲,這份心意,從未有過半分更改。」

  陶仁微微愕然:「我還以為,你對寇仲早已生出別樣情愫。」

  宋玉致態度堅定,輕輕搖頭:「非但沒有改觀,我如今,反倒比從前更恨他。」

  陶仁愈發詫異:「為何反倒更恨?」

  宋玉致抬眸,眸光清澈又帶著幾分執拗:「女子看待情意,向來敏感挑剔,最是分得清真心與敷衍。寇仲素來擅長甜言蜜語,可他的所作所為,句句言行相悖,口是心非。」

  陶仁對兒女情長素來懵懂,聞言一頭霧水,只得虛心求教:「不知玉致從何處看出他的虛情假意?」

  「他口中時時念我、掛我,卻從未主動尋過我一次,更從未打探過我的蹤跡。」宋玉致語氣平淡,卻藏著滿心悵然,「若他心中真有我、真的將我放在心上,怎會半點想見我的意願都無?僅此一點,便足以證明我在他心中,根本無足輕重。」

  陶仁一時啞口無言,無從辯駁。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寇仲已然趕赴洛陽,今夜王薄設宴,你二人大概率會在此間相遇。你當真,一點都不想見他嗎?」

  宋玉致眼底泛起一絲迷茫,輕輕搖頭:「我不知道。」

  素來爽朗果決、颯爽剛強的宋玉致,此刻眉宇間縈繞著縷縷憂鬱,這般柔婉悵惘的模樣,格外動人心弦。陶仁心生憐惜,溫聲提議:「若是你不願,我便勸勸寇仲,讓他徹底打消以楊公寶庫作為聘禮的念頭,如何?」

  宋玉致嬌軀微微一顫,心緒翻湧,沉吟許久,聲若蚊蚋,細不可聞:「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如今所有心緒與力氣,都耗在了這件事上。若是連這份執念都沒了,我怕是只剩滿心寂寞與落空。」

  陶仁微微動容:「你可知曉,你如今已然愈陷愈深,這份心思,早已讓你難以自拔。」

  宋玉致迅速收斂心神,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執拗,堅定搖頭:「我並不覺得。終有一日,我要讓寇仲知曉,我宋玉致傲骨錚錚,絕不會為任何人屈服。我只會越來越恨他,他實在太過可惡。」

  陶仁再度無言以對,只嘆兒女心思,最是難解。

  宋玉致盈盈起身,嫣然一笑,驅散幾分沉鬱:「先生定然覺得我言行矛盾、心口不一吧。對了,不知先生,是否也有心儀眷戀的女子?」

  一旁兀自沉鬱的宋師道,聞言也抬眸看來,眼底露出幾分好奇。

  話音落下,三人皆是莞爾一笑,大廳之內沉重壓抑的氣氛瞬間一掃而空。而陶仁心底,卻悄然閃過一道白衣赤足、靈動絕塵的倩影,轉瞬即逝。

  用過午膳,陶仁心中忽生興致,索性獨自出門,漫步遊走於洛陽街頭,想著碰碰運氣,或許能偶遇那兩位名動天下的絕世佳人——婠婠與師妃暄。

  此時的洛陽城,車馬川流不息,行人摩肩接踵,一派盛世繁華景象。往來行人之中,頗多身著異域胡服的西域商旅,八方來客匯聚於此,熱鬧非凡。

  眼前滿目錦繡喧囂,任誰也難以想像,城外烽火連天、戰火綿延,天下蒼生流離失所、飽受戰亂之苦。更無人知曉,這座看似太平鼎盛的帝都,早已深陷內外交困的絕境,淪為天下各路勢力暗中角逐、爭鋒博弈的核心棋局。

  陶仁辭別喧囂擁擠的天街,沿著洛水堤岸徐徐西行。十餘丈寬的洛水河面碧波蕩漾,巨型樓船並列排布,以粗重大纜固定、鐵鎖相連,舟楫林立,氣勢磅礴,自成一方壯闊奇景。

  洛水天津橋橫跨兩岸,橋身南北矗立四座高樓,飛檐翹角,巍峨壯麗,為這座千年古橋更添恢弘氣勢,一眼望去,極為壯觀。

  行至橋南肆市之外,人流漸漸稀疏,喧鬧褪去,唯余堤岸清幽。洛水長堤兩側遍植槐柳,綠樹成蔭,枝葉婆娑,清風拂過,涼意襲人,風光清雅迷人。

  陶仁緩步獨行,觀景思世,心底驟然生出無限感慨。這般千年帝都,文脈綿延,風光錦繡,文明璀璨,若是最終覆滅於亂世戰火、兵戈紛爭之中,實在令人痛惜不已。

  他過往始終冷眼旁觀亂世棋局,如今心境悄然轉變。若想早日終結天下紛爭,平息戰火狼煙,讓四海歸一、蒼生安定,或許,輔佐李世民一統天下,亦是一條絕佳出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