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直面蘇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14章 直面蘇家

  「最近我們追查到了你父親當年的貼身老僕,那老僕當年便消失了。

  當時家裡亂糟糟的也沒人去查。

  老太太也許覺察到了一些什麼,只是當時家裡的情況,誰敢去查。

  誰也沒有想到,那老僕居然被寺院打發去了嶺南,直到前段時間,才發現了家族在嶺南的活動蹤跡。

  眼看著自己藥死了,這才在去世前才托人把話說出來。」

  陳文說到這裡,不由得停頓了下來。

  他看著陳百一說道:「你父去世那天,那老僕給官署送參湯,親眼看見法門寺的監院智仙從你父親公署出來。

  袖口還沾著一點明黃色的茶渣。

  後來太醫來驗屍,被寺院買通,只說中風暴斃,剩下的半盞茶也是不見了蹤影。」

  陳文說完,陳百一補充說道:「這段時間,我在雍州牧府也做了一些調查。

  我發現自從我父親去世以後,他查隱田的帳冊也是不翼而飛。

  同時,不到半年時間,智仙就從雍州寺監院升成了法門寺的住持。

  這升遷的錢,也許正是來自帳冊里那些隱田的收益。」

  陳文默默地聽著,時不時的還喝一口水。

  等到陳百一說完,他眉頭緊皺。

  「只是,這件事怕不是單單一個佛門能夠做成的。」

  陳百一聞言,心情也是十分沉重。

  緩緩點了點頭,說道:「大唐初立,武德元年改隋京兆郡為雍州,時親王為雍州牧。

  如今陛下登臨大寶,雍州牧已經空缺兩年。」

  如此高位的雍州牧,幾乎都是掛名官員,必須由親王遙領。

  雍州牧不親臨任所,州府事務該由誰主持?

  制度有安排。

  長史、司馬掌貳府州之事,以綱紀眾務,通判列曹。

  明確規定長史、司馬作為州府佐官,負責輔佐主官處理全部政務。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百一沉默著,這段時間,特別是在他關中巡視的時候。

  遇到了太多的方外之人。

  在陳百一關中這一路,確實遇到不少巧合。

  剛出華陰,就有道士攔路遞符籙,說「將軍有血光之災,要避佛」。

  走到武功縣,住客棧半夜有人塞紙條,寫著尋舊人問大慈恩寺,一開始他只當是邪魔外道搗亂,直到看了密檔才反應過來,這些接觸根本不是無意。

  玄機閣查到,這些方外人分兩撥。

  一撥是長安城裡不滿佛門擴張的道家勢力,知道陳百一家裡的舊案,故意把水攪渾,想借他的手整肅關中僧團。

  另一撥,是佛門內部斗出來的棄子。

  法門寺里有一派主張不涉俗事,被智仙一派打壓得抬不起頭,這些人故意透消息給陳百一,就是想借刀殺人。

  對於智仙,陳百一心裡清楚,這只不過是一雙別人的手套。

  讓他真正擔心的是那位隱藏在暗處的,處於朝廷高位的人。

  「以前的事情,蘇家應該有所了解。」

  隱忍多年,這件事必須查清。

  蘇家以前既然享受了陳家的供奉,那麼有些舊事就必然要他們給一個說法。

  蘇家世代為京兆望族,陳家自先祖起便依附著蘇家生存,蘇家是陳家頭頂一直撐著的天,也是這樁舊案里繞不開的結。

  「蘇家,是該上門好好談一談了。」

  陳文聽到這話,也是激動中帶著一絲緊張。

  卻是依舊說道:「我陪你一同去。」

  「好,同去。」

  過了幾日,陳百一像往常一樣去宮裡議事。

  是關於災情處理和雍州發展的,所以陳百一這個雍州司馬,需要參加會議。

  這次的討論,從早上到傍晚。

  核心就是對於逃荒來的災民,是直接就近安排在長安、萬年兩縣周邊,還是直接等到災難過去後遣返回鄉。

  房玄齡捧著籍冊站在丹墀下,皺紋里都帶著幾分憂色:「陛下,如今關中災民湧入長安城外已有近十萬人,城內存糧原本只夠支用半年,這些災民每日要耗上千石米,再拖下去,一旦糧盡,城內治安必亂啊。」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御座,聲音沉了幾分。

  「臣請陛下下旨,讓各州府組織災民返鄉,官府賑糧只發往鄉里,一來減輕長安供應壓力,二來也讓百姓有田可種,這才是長久安穩的法子。」

  話音剛落,戴胄便跟著出列附議:「房公所言極是,十萬災民擠在城郊,近日已經有搶水、哄搶市集的事端,再留下去,恐生民變。」

  御座一側,陳百一抱著剛擬好的作坊章程出列。

  他袍角掃過金磚,聲線清亮:「房公,戴公,學生不敢苟同。

  返鄉百姓手裡沒有種籽,沒有耕牛,就算趕回去,三畝旱田也種不出多少糧食,到頭來還是要靠著官府賑濟。

  他說著上前一步:「如今長安缺綾錦、缺磚瓦、缺車馬器具,把災民組織起來,開官辦磚瓦坊織錦坊,一來災民能做工賺口糧,不用白吃賑糧;二來朝廷也能攢下物料,修城築宮都用得上,一舉兩得啊。」

  房玄齡搖了搖頭,指尖點著籍冊上的數字:「忠孝,開作坊要先墊本錢買物料,如今國庫就因為賑災空了大半,哪來余錢開辦這麼多作坊?

  這麼多災民聚在一處作坊,萬一管控不好,就是亂子,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朝廷出物料,災民出力氣,完工之後折算工錢抵扣,不需要預先拿出太多銀錢。」

  陳百一抬眼迎上房玄齡的目光,沒有半分退讓。

  「況且百姓只想活下去,有工做有飯吃,怎麼會生亂?

  反倒是把沒糧沒種的百姓趕回鄉,那才真的會逼出事端。」

  爭執聲傳到殿外,檐角的灰塵順著瓦當往下滴。

  李世民指尖敲著御案,等兩人爭得告一段落。

  才開口笑道:「玄齡的擔心沒有錯,陳百一的法子也有道理。

  這樣,先劃出城郊空地,由太府寺試辦三家作坊,房相你監管糧秣,百一你負責調度,試一個月,若是可行便鋪開,若是不行,再按回鄉的法子來,如何?」

  殿中靜了一瞬,隨即兩人齊齊躬身:「臣遵旨。」

  這場關於災民去處的爭執,最終落在了穩妥的試辦上,天晴的光透過殿門照進來,落在陳百一攥著章程的手上,新的章法就要在這裡鋪開了。

  入夏的長安連風都是燙的,連颳了五日的乾熱風卷著黃土,把天染成了昏蒙蒙的土黃

  色,太陽掛在天上像一團燒得發白的火球,連城牆上的青磚都曬得燙手,連飛鳥都躲進林子裡不敢出來。

  陳百一宮裡出來時,天西邊慢慢浮起厚重的黑雲,風忽然就變涼了。

  他不由得抬起頭,看向了天空。

  只感覺遠處吹來的風,不再是裹著塵土燙人的干風,帶著潮潤的水汽往衣領里鑽。

  連多日裡悶得喘不過氣的燥熱都散了大半。

  「十一郎,這邊。」

  這時,停在永樂門不遠處的馬車裡鑽出一個人,朝著陳百一揮手。

  陳百一點了點頭,便往自家馬車旁邊走去。

  張三鼎已經早早地放下矮凳子在馬車旁,見了他趕緊笑道:「家主。」

  陳百一點了點頭,踩著凳子直接上了馬車。

  「哎呀,怎麼這麼晚。

  吃飯了沒有,剛剛實在是等不及你,我便帶著三鼎去殿中省那邊混了一頓。」

  陳百一聽著陳文這話,也是啞然失笑。

  皇宮裡機構龐雜,在這裡面混飯吃的也就自己這個小叔公了。

  「俗話說,皇帝不差餓兵。

  這一整天了,自然是有尚食局給提供飯菜。」

  陳文點了點頭說道:「行,那咱這就去蘇府。」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中午的時候,我便已經去遞了帖子,蘇元宰怕是等的著急了。」

  「好,咱們走吧。」

  這時候,張三鼎抬頭看著天,有著疑惑。

  不由得嘀咕著:「這雲色對,是要下雨的樣子」。

  不過他絲毫沒有在意,直接趕著馬車向著皇宮外走去。

  出了皇宮,雲層越壓越低,黑得像浸了墨,連著天色也暗了不少。

  連蚊蟲都不再嗡嗡亂飛,天地間靜得反常,只有風卷著城邊枯樹的葉子嘩啦啦響。

  那股潮氣越來越重,湊近地面能聞見干土渴望雨水的、混著塵土的清腥味。

  陳百一跟陳文倆人也是覺察到了不對勁,直接打開車帘子,看著天空。

  郊區的百姓直接坐在門口等,攥著乾裂的鋤頭柄,眼睛都望著黑沉沉的天。

  就等著那一聲雷響,落下雨來。

  過了一刻鐘,遠處隱隱傳來了悶雷聲,轟隆隆從天邊滾過來。

  原本燙得灼手的牆根,慢慢浸出了潮氣,連空氣都變得黏濕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盼了小半年的雨,就要來了。

  「家主,要下雨了,快放下帘子。」

  李世民站在宮殿的廊下,任雨絲打濕袍角也不肯退開。

  他登基未久,這場旱災是對他新政的第一樁大考。

  數月來他減膳徹樂、罷免宮苑貢物,日日禱告求雨,早生了幾分焦勞。

  雨落下來時,他對著身邊的李尚錢慨然開口:「天旱蝗起,是朕德不足,降罪於朕便罷,何苦殃及百姓。」

  說罷便伸手接雨,嘴角終於壓下多日的沉鬱,露出幾分真心的笑意。

  多數官員懸了數月的心終於落地,早早備下了賀儀,只待雨停便要入宮道賀,恭喜皇帝誠動上天迎來甘霖。

  耿直的諫官卻仍舊清醒,魏徵拿著草擬的疏本找到房玄齡,提醒朝廷趁雨趕緊落實賑濟、督促災民搶種晚熟粟米,切莫因一場雨便放鬆了防災。

  還有負責捕蝗的官員,已經冒著雨出了皇城,去城外查看蝗災是不是被雨水打退,統計受損的田畝。

  長安坊市的百姓早就擠在街邊,伸著脖子接雨水,不少人家擺出了香案,對著天磕頭謝神。

  賣早點的小販掀了蓋布,笑著喊鄰里來吃熱湯:「這雨一下,下半年的糧價總該穩了!

  感謝涇陽伯陳縣令啊!」

  孩童光著腳在雨里跑鬧,大人笑著呵斥卻不真攔。

  連坊牆根下曬太陽的老翁,都摸著鬍鬚念叨「皇帝聖德,終於盼來雨了,今年總能活下去了」。

  從關中各地逃到長安城外的災民,起初聽見雨聲還愣著,反應過來後紛紛跪在泥水裡哭了。

  有人摸著乾裂的土地,把雨水捧到嘴邊喝,不少人已經收拾了破爛的行囊,打算雨稍

  小就返鄉。

  能種上一季晚糧,就不用再靠著官府施粥過活,更不用拋家舍業流落他鄉,這場雨,就是給他們活路啊。

  雨絲斜斜落遍關中大地,不管是帝王還是百姓,都在這場遲來的甘霖里,看見的活下去的希望。

  雨落下來的時候,吳小乙正攥著鐵鍬在城郊水泥作坊幫工,濕涼的雨絲飄進衣領,他卻站在土坯棚下發呆,手裡的鍬都忘了動。

  老家的田地、塌了半扇牆的祖宅,早就在他心裡泡了兩個月。

  這場雨落下去,地里就能種晚谷,祖墳周圍的樹也能活了,鄉鄰們都在收拾行囊,約著他一道返鄉,說「有地就有根」。

  可他爐灶里閃動的火焰,又實在捨不得這水泥作坊。

  如今的他進了燒窯組,跟著張匠人學本事,格外上心。

  他把張匠人說的「看煙辨溫度」「添柴的時辰」,都偷偷記在撿來的麻紙上,不認字就畫記號,每天晚上收工都復盤一遍。

  夜裡換班的時候,他總是提前半個時辰到,幫上一班把火添好,換班了也不急著走,幫著清理出灰口,一來二去,整個窯組的人都喜歡他。

  這段時間,他不僅練出了一手看火燒窯的好本事。

  他還順著自己幹活的體會,提了個「分班次輪流出灰,固定時段清渣」的法子,能比原來省出小半個時辰的工夫。

  為此,工坊直接把他提拔成了燒窯組的副帶班,每月工錢漲到了一斗半米,還特意安排他妹妹阿草去作坊的廚幫工擇菜,不用乾重活還能跟著蹭飯。

  這段時間,吳小乙就攢下了兩斗米,還給妹妹做了一身新粗布衣裳,兄妹倆在作坊邊上搭了自己的小土屋,算是真正在長安城外站穩了腳。

  吳小乙看著雨水,聽著天真的話語,想著當初逃荒路上的苦,只覺得這日子像泡了蜜似的,往後越來越有奔頭。

  於是,他便下了一個決定。

  不回去了,往後便做個京城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