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角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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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角斗

  「此人是誰,竟敢衝撞長孫家世子?」

  「我曾在芙蓉園見過此人,此人,便是寫出「不知何處用將軍」的,皇長孫李象!」

  「哦,怪不得要為這樂伶出頭!樂伶唱的,可是他的詩!」

  「傳聞這皇長孫天不怕地不怕,在御殿上當著陛下的面,都敢用詩狠狠下了薛延陀使團,還有朝中文武的面子。這薛延陀使團只是聽一聽這詩,都要炸刺。這下可好,卻是舞到正主面前來了。」

  「皇孫說的也極是,賤籍,那也是咱大唐的賤籍。這位嬌滴滴的唱詩小娘,不比他們這些不通人倫禮儀的蠻子來的高貴?」

  人群竊竊私語,不少本來懾於長孫沖的威勢,準備忿忿離開的客人,見有人為他們當了出頭鳥,也俱都停了步子,樂得留下來看個熱鬧。

  司馬元景手下的那些不良人見自家縣尉被震住了,也俱都不敢繼續驅趕。

  「你等如何停了?司馬縣尉,你欲壞朝廷和親大事嗎?」

  「可笑,什麼朝廷大事,要放任異族於長安橫行霸道?賣國的大事?」

  「司馬縣尉,你為官一任,莫非要坐視蠻夷異族於這平康坊之中逞凶不成?」

  司馬元景夾在中間,感覺頭都快要裂開了,一個是權勢滔天的趙國公府世子、長樂公

  主駙馬:一個是光腳不怕穿鞋的瘋子皇孫,誰惹誰遭殃,他一個小小萬年縣縣尉,如何能夠消受?

  見司馬元景猶豫不決,長孫沖知道,不先在氣勢上壓服李象,今日這安撫薛延陀使節的差事,是難以善了了。

  「象兒這就偏激了。薛延陀部的使臣即將與我大唐和親,便是陛下,亦曾設宴款待。」

  「安能等閒視其為蠻人?」

  長孫沖語氣和緩,卻是居高臨下。李象翻了個白眼,針鋒相對道:「長孫寺卿還請自重,我和你可沒那麼相熟。」

  「不說和親之事,尚未成禮。便說這些人乃是做客長安,卻敢悍然出手,冒犯我大唐子民。我輩唐人,安能忍受?」

  「此無禮也!若不懲之,薛延陀自此以為我唐人好欺!」

  「好,說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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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蠻人,壓根就不能算人!」契苾何力當場便叫起好來。

  他不願正面開罪擁有皇族身份的晉王李治,但卻,也不會因為長孫家的威逼,就唯唯諾諾。

  他是番將,立身之本,從來都是對於天可汗的忠誠。

  就連不少觀望著的客人,也是跟著契苾何力叫起好來。

  長孫沖仗勢欺人,討好異族,他們心中俱都憋著一股氣。

  「契苾部的狗賊,你還不一樣是我們鐵勒人!」拔灼與契苾何力,似乎早不對付,見狀忍不住大罵出聲。

  「遭娘瘟的,某家和你們這些狗獠奴不同,某家早就是大唐人了!」契苾何力不甘示弱,當即罵了回去。


  長孫沖臉色難看,司馬元景嚇得瑟瑟發抖。

  突利設瞧著場中吵作一團,心底暗自盤算著。

  那李象身為皇孫、契苾何力手握禁軍,二人三番五次在朝堂、市井阻攔和親,處處折損薛延陀顏面。

  今日若是就此忍氣吞聲退讓,傳到天可汗耳中,只會叫天可汗認定薛延陀怯懦可欺,往後更要步步壓制。

  不如乾脆,想個法子,當眾壓下李象、契苾何力,也好震懾旁人,讓唐人知道,他薛延陀部並非軟弱可欺。

  他上前一步,揚聲用半生不熟的漢話開口:「既然你契苾何力羞辱我們薛延陀部,不必勞煩大唐的官員了。按照我草原鐵勒舊俗,斗角分高下!契苾何力,你可敢與我們當場相搏,敗者一邊,就退出離開這勾欄!」

  「長孫駙馬,李象皇孫,你們以為如何?」

  這話一出,場中瞬間安靜幾分。

  長孫衝心頭一松,眼下局面僵持不下,一邊是不肯退讓的皇孫,一邊是怒火衝天的蕃將,真鬧到鴻臚寺、御前,他調停不力的罪責難逃。

  若是以草原決鬥定紛爭,各憑勇武了結私怨,剛好能順勢平息事端,不耽誤和親大事o

  況且,突利設既然開口,該是有幾分把握。他當即頷首:「既然你們草原本有規矩,那便依你們草原規矩來。」

  眾人目光齊齊落在李象身上,等著他表態。

  李象側頭看了一眼周身戾氣翻湧、按捺不住火氣的契苾何力,後者眼底滿是戰意,一心要挫薛延陀銳氣。他略一思忖,便也開口:「契苾將軍若是願意,我無異議。」

  「嘿!某家當然願意!」契苾何力躍躍欲試。

  薛延陀使詐俘虜了他,又以他為籌碼向大唐求親。這種羞辱早已使契苾何力視薛延陀為死敵。

  他早就想揍這些薛延陀的傢伙一頓了。

  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司馬元景倒也有眼力,連忙揮手令兩側勾欄健仆、不良人清出高看台,這本來用來聽曲觀舞的看台,此時倒正好作了角斗之地。

  不多時,高台清空,拔灼大步登上去,袒露半邊衣襟,滿眼凶光死死盯著契苾何力。

  契苾何力脫去外袍,身形魁梧如山,缺角的左耳微微顫動,縱身躍上檯面。

  二人當即纏鬥在一處。本來風流雅韻的勾欄,霎時間,成了狠戾暴虐的角斗場。

  「我去,簡直就是兩隻黑熊在爭鬥!」

  二人方一交手,便招招不留餘地,拳砸肘頂盡數往要害招呼,衝撞悶響不絕,狠戾氣息撲面而來,懾得全場賓客屏氣凝神,目光死死釘在高台之上,無一人敢移開視線。

  拔灼出手狠辣,騰挪輾轉,拳腳狠辣刁鑽;契苾何力常年戍邊征戰,力氣雄渾,每一次格擋衝撞都震得高台微微發顫。

  圍觀賓客呼聲此起彼伏,都看得心神緊繃。

  拔灼在薛延陀部,是難能一見的勇士,在使團之中,擔當的也是護衛之責。突利設之

  所以敢提出角斗,其實,是篤定契苾何力不是拔灼的對手。

  雖然都是鐵勒人,但契苾何力出身貴族,拔灼卻是靠著廝殺從戰場裡爬出來的勇士。

  更何況契苾何力十餘歲便投奔大唐,在大唐錦衣玉食,又曾經被薛延陀部俘虜,在突利設等人想來,必是不堪一擊。

  卻沒料到,契苾何力憋著一口氣,比之拔灼更要兇悍許多,一招一式,也更有章法。

  幾番纏鬥下來,拔灼氣力不支,步步後退,處處落在下風,竟是眼見就要被契苾何力一把掀翻。

  誰料危急關頭,拔灼眼中凶光一閃,左手假意格擋,右手驟然自腰間摸出一柄短匕,寒光一閃,直劃契苾何力小臂。

  嗤啦一聲輕響,鮮血瞬間浸透契苾何力的衣袖,刺痛讓他悶哼一聲,下意識後退半步。

  拔灼抓住機會,踹出窩心一腳,將契苾何力直接踹下了台子。

  這一下如兔起鶻落,等李象等人反應過來拔灼掏刀子時,契苾何力已經倒在了地上。

  全場頓時譁然!

  「無恥蠻夷,卑劣小人!」有人大聲斥罵道。

  拔灼握著帶血匕首,傲然站在台上,仰頭用生疏的唐音高聲喝道:「我鐵勒人角斗,只分生死強弱,從未立下規矩不准動用兵刃!是他自己疏於防範,與我無關!」

  長孫沖眉頭緊鎖,心中雖覺拔灼行事卑劣,可轉念一想,眼下首要之事仍是順陛下之意,為晉王安撫薛延陀使團。

  他壓下心底不適,上前沉聲宣判:「角斗之中拔灼取勝,依約,契苾將軍與皇孫,便當離場。」

  此言落地,全場瞬間死寂,隨即爆發出一片怒罵。

  李象方才還只是冷眼旁觀,此刻聽聞長孫沖這番判定,往前踏出一步,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長孫寺卿好一個公允判定!」

  「當眾持刃傷人,仗兵器暗算取勝,這叫取勝?」

  長孫沖面色僵硬,硬著頭皮強辯:「先前既已約定,又未並未明令禁止兵刃。拔灼未曾違例。」

  「況且兵不厭詐,自古皆然。契苾將軍、拔灼皆是沙場領兵之人,爭鬥相較,本就類同兩軍對陣,用智用勇皆無不可。

  「事已至此,自是拔灼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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