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駭然！一句格局太小誅心
陸長生收回目光，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六萬降兵收編容易，安置難。
收編是讓他們放下兵器，安置是讓他們有飯吃、有營住、有事做。
這件事需要時間，但他沒有時間。
范陽還在史朝義手裡，幽州還在呂知誨手裡，河北還有十幾個州縣沒有歸附。
他必須在十天之內北上范陽，把史朝義最後的老巢端掉。
所以這些降兵，必須儘快處理。
三個降將，必須儘快收服。
大約一刻鐘後。
縣衙後堂的門被推開。
高震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三個人。
第一個進來的是安守忠。
他五十出頭，身材精瘦，面容冷峻，雙目細長。
他的武魂境氣息收斂得很乾淨，沒有外放。
但陸長生的文域能感應到，他丹田裡的武魂在微微震動。
不是示警，是緊張！
第二個進來的是李歸仁。
他四十多歲，比安守忠高半個頭，肩寬腰窄，步伐沉重。
他的武魂境氣息同樣收斂著，但收斂得不夠徹底。
第三個進來的是崔乾祐。
他四十多歲，中等身材，面容方正，嘴唇很薄。
他的武魂境氣息最穩，穩到幾乎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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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陸長生感應到了他丹田深處那道暗金色的真罡在緩緩運轉。
這個人比前兩個都沉得住氣。
三人走到正堂中央，在高震身後站定。
高震側身讓開，退到門檻外側。
三個人站在陸長生面前，距離大約五步。
安守忠的目光落在陸長生臉上，停了一息，然後移開。
李歸仁的目光落在陸長生腰間的涼武刀上，停了兩息，然後移開。
崔乾祐的目光從頭到尾沒有離開陸長生的眼睛。
陸長生坐在案後，沒有起身，沒有抬手，沒有讓他們坐。
他就這麼看著三個人。
三個人也看著他。
陸長生在思考，如何收服這三個人。
······
安守忠，燕軍第一悍將，安祿山義子。
在那個世界歷史上，李泌曾向唐肅宗盤點叛軍驍將，將他排在史思明之後，位列第二。
僕固懷恩親口稱他與李歸仁為「天下驍賊」。
他的戰績含金量極高。
清渠之戰，安守忠以長蛇陣大破郭子儀。
那一戰，郭子儀率朔方軍主力五萬五千人，試圖獨自收復長安。
安守忠將兵力拉成一條長線，首尾相顧，中軍厚實，兩翼如蛇信伸縮。
郭子儀攻其中軍，兩翼合攏；攻其兩翼，中軍壓上。
朔方軍被切成數段，死傷兩萬，潰散一萬，郭子儀僅率殘部退回河東。
此戰之後，唐廷徹底放棄獨自收復長安的念頭，最終借回紇兵才扭轉局面。
潼關之戰，安守忠與崔乾祐合兵，在靈寶設伏，大敗哥舒翰二十萬大軍。
那一戰，安守忠率曳落河重騎從側翼切入，將唐軍截成三段，二十萬人擠在峽谷里，進不去退不出，死傷無數，哥舒翰被俘投降。
安守忠用兵，穩、狠、准！
他擅長在劣勢中找生機，在優勢中擴大戰果。
他的長蛇陣、兩翼包抄、半渡而擊，都是教科書級別的戰術。
但此人有一個致命弱點：他不是史思明的嫡系！
安守忠是安祿山的義子，安祿山死後，安慶緒繼位，他被邊緣化。
史思明殺安慶緒奪位後，對安守忠既用又防。
這次定州之戰，安守忠心裡清楚：史思明如果打贏望都，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他。
現在史思明死了，安家江山徹底沒了。
安慶緒死了，史思明死了，史朝義在范陽，但史朝義是史思明的兒子，不是安家的人。
安守忠沒有必要替史家賣命。
這就是陸長生的突破口。
······
安守忠的心裡翻湧著一股氣。
他是安祿山的義子，是燕軍第一悍將，是清渠之戰大破郭子儀的人。
他在燕軍里，除了安祿山和史思明，沒有向任何人低過頭。
可此刻他站在陸長生面前，陸長生連坐都不讓他坐。
李歸仁的呼吸重了一拍，他在戰場上從來不怕死。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被陸長生當空氣一樣晾著，他感覺比死還難受。
崔乾祐在觀察，在評估，在找陸長生的破綻。
陸長生又等了三息，然後開口。
「安守忠。」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叫一個普通士兵的名字。
安守忠抬起頭，看著陸長生。
「你在清渠，用長蛇陣破了郭子儀五萬五千人。那一仗，你打得很好。」
安守忠沒想到陸長生開口第一句話，是誇他。
「那一戰，郭子儀攻你中軍，你兩翼合攏。郭子儀攻你兩翼，你中軍壓上。他的朔方軍被你切成三段，死傷兩萬，潰散一萬，僅率殘部退回河東。」
陸長生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過的事。
「郭子儀打了大半輩子仗，清渠之戰是他輸得最慘的一戰。輸給誰？輸給你。」
安守忠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沒想到陸長生對清渠之戰的細節了解得這麼清楚。
「可你為什麼會輸給我？」
陸長生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後堂里安靜了。
安守忠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輸，不是因為你不能打。你輸，是因為你的格局太小了。」
陸長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他指著輿圖上的范陽、洛陽、長安、太原、定州、新樂。
「你在清渠打贏郭子儀，是為了什麼？為了守住長安。
守住長安之後呢？為了安慶緒坐穩皇位。
安慶緒坐穩皇位之後呢？史思明殺了他，自己當了皇帝。
史思明當了皇帝之後呢？他把你派到北營。」
安守忠的呼吸重了。
「你打了一輩子仗，替安祿山打，替安慶緒打，替史思明打。
你打贏了清渠，打贏了潼關，可你打完之後，誰記得你？
安祿山記得你嗎？安慶緒記得你嗎？史思明記得你嗎？
他們只記得你能不能替他們打仗。」
陸長生轉回身，面朝安守忠。
「你替安家打天下，安家給你什麼？
給了你一個義子的名分，然後讓你當炮灰。
你替史家打天下，史家給你什麼？給了你一個北營主將的位置。」
「你打了三十年仗，你得到了什麼？」
安守忠的呼吸徹底亂了。
陸長生說的每一句話，都扎在他心上。
安守忠的腦子裡翻湧著無數畫面。
他在范陽當騎將時，安祿山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好干，將來封你為王」。
後來安祿山反了，他跟著反了。
他打洛陽，打潼關，打長安。
每一仗他都沖在最前面。
可安祿山稱帝之後，封了安慶緒為晉王，封了安慶和為鄭王，封了高尚為中書令，封了嚴莊為御史大夫。
他安守忠呢？封了一個什麼？一個雜號將軍。
他在清渠打贏郭子儀之後，滿以為能封個郡王。
可安慶緒繼位後，只給了他一個「北營主將」。
史思明殺安慶緒奪位後，他以為史思明會重用他，可史思明讓他守北營。
陸長生說的對，他的格局太小了。
他一直在替別人打天下，從來沒有替自己打過。
六萬降兵收編容易，安置難。
收編是讓他們放下兵器，安置是讓他們有飯吃、有營住、有事做。
這件事需要時間，但他沒有時間。
范陽還在史朝義手裡，幽州還在呂知誨手裡，河北還有十幾個州縣沒有歸附。
他必須在十天之內北上范陽，把史朝義最後的老巢端掉。
所以這些降兵，必須儘快處理。
三個降將，必須儘快收服。
大約一刻鐘後。
縣衙後堂的門被推開。
高震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三個人。
第一個進來的是安守忠。
他五十出頭，身材精瘦，面容冷峻，雙目細長。
他的武魂境氣息收斂得很乾淨，沒有外放。
但陸長生的文域能感應到，他丹田裡的武魂在微微震動。
不是示警，是緊張！
第二個進來的是李歸仁。
他四十多歲，比安守忠高半個頭，肩寬腰窄，步伐沉重。
他的武魂境氣息同樣收斂著，但收斂得不夠徹底。
第三個進來的是崔乾祐。
他四十多歲，中等身材，面容方正，嘴唇很薄。
他的武魂境氣息最穩，穩到幾乎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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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陸長生感應到了他丹田深處那道暗金色的真罡在緩緩運轉。
這個人比前兩個都沉得住氣。
三人走到正堂中央，在高震身後站定。
高震側身讓開，退到門檻外側。
三個人站在陸長生面前，距離大約五步。
安守忠的目光落在陸長生臉上，停了一息，然後移開。
李歸仁的目光落在陸長生腰間的涼武刀上，停了兩息，然後移開。
崔乾祐的目光從頭到尾沒有離開陸長生的眼睛。
陸長生坐在案後，沒有起身，沒有抬手，沒有讓他們坐。
他就這麼看著三個人。
三個人也看著他。
陸長生在思考，如何收服這三個人。
······
安守忠，燕軍第一悍將，安祿山義子。
在那個世界歷史上，李泌曾向唐肅宗盤點叛軍驍將，將他排在史思明之後，位列第二。
僕固懷恩親口稱他與李歸仁為「天下驍賊」。
他的戰績含金量極高。
清渠之戰，安守忠以長蛇陣大破郭子儀。
那一戰，郭子儀率朔方軍主力五萬五千人，試圖獨自收復長安。
安守忠將兵力拉成一條長線，首尾相顧，中軍厚實，兩翼如蛇信伸縮。
郭子儀攻其中軍，兩翼合攏；攻其兩翼，中軍壓上。
朔方軍被切成數段，死傷兩萬，潰散一萬，郭子儀僅率殘部退回河東。
此戰之後，唐廷徹底放棄獨自收復長安的念頭，最終借回紇兵才扭轉局面。
潼關之戰，安守忠與崔乾祐合兵，在靈寶設伏，大敗哥舒翰二十萬大軍。
那一戰，安守忠率曳落河重騎從側翼切入，將唐軍截成三段，二十萬人擠在峽谷里，進不去退不出，死傷無數，哥舒翰被俘投降。
安守忠用兵，穩、狠、准！
他擅長在劣勢中找生機，在優勢中擴大戰果。
他的長蛇陣、兩翼包抄、半渡而擊，都是教科書級別的戰術。
但此人有一個致命弱點：他不是史思明的嫡系！
安守忠是安祿山的義子，安祿山死後，安慶緒繼位，他被邊緣化。
史思明殺安慶緒奪位後，對安守忠既用又防。
這次定州之戰，安守忠心裡清楚：史思明如果打贏望都，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他。
現在史思明死了，安家江山徹底沒了。
安慶緒死了，史思明死了，史朝義在范陽，但史朝義是史思明的兒子，不是安家的人。
安守忠沒有必要替史家賣命。
這就是陸長生的突破口。
······
安守忠的心裡翻湧著一股氣。
他是安祿山的義子，是燕軍第一悍將，是清渠之戰大破郭子儀的人。
他在燕軍里，除了安祿山和史思明，沒有向任何人低過頭。
可此刻他站在陸長生面前，陸長生連坐都不讓他坐。
李歸仁的呼吸重了一拍，他在戰場上從來不怕死。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被陸長生當空氣一樣晾著，他感覺比死還難受。
崔乾祐在觀察，在評估，在找陸長生的破綻。
陸長生又等了三息，然後開口。
「安守忠。」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叫一個普通士兵的名字。
安守忠抬起頭，看著陸長生。
「你在清渠，用長蛇陣破了郭子儀五萬五千人。那一仗，你打得很好。」
安守忠沒想到陸長生開口第一句話，是誇他。
「那一戰，郭子儀攻你中軍，你兩翼合攏。郭子儀攻你兩翼，你中軍壓上。他的朔方軍被你切成三段，死傷兩萬，潰散一萬，僅率殘部退回河東。」
陸長生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過的事。
「郭子儀打了大半輩子仗，清渠之戰是他輸得最慘的一戰。輸給誰？輸給你。」
安守忠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沒想到陸長生對清渠之戰的細節了解得這麼清楚。
「可你為什麼會輸給我？」
陸長生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後堂里安靜了。
安守忠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輸，不是因為你不能打。你輸，是因為你的格局太小了。」
陸長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他指著輿圖上的范陽、洛陽、長安、太原、定州、新樂。
「你在清渠打贏郭子儀，是為了什麼？為了守住長安。
守住長安之後呢？為了安慶緒坐穩皇位。
安慶緒坐穩皇位之後呢？史思明殺了他，自己當了皇帝。
史思明當了皇帝之後呢？他把你派到北營。」
安守忠的呼吸重了。
「你打了一輩子仗，替安祿山打，替安慶緒打，替史思明打。
你打贏了清渠，打贏了潼關，可你打完之後，誰記得你？
安祿山記得你嗎？安慶緒記得你嗎？史思明記得你嗎？
他們只記得你能不能替他們打仗。」
陸長生轉回身，面朝安守忠。
「你替安家打天下，安家給你什麼？
給了你一個義子的名分，然後讓你當炮灰。
你替史家打天下，史家給你什麼？給了你一個北營主將的位置。」
「你打了三十年仗，你得到了什麼？」
安守忠的呼吸徹底亂了。
陸長生說的每一句話，都扎在他心上。
安守忠的腦子裡翻湧著無數畫面。
他在范陽當騎將時，安祿山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好干，將來封你為王」。
後來安祿山反了，他跟著反了。
他打洛陽，打潼關，打長安。
每一仗他都沖在最前面。
可安祿山稱帝之後，封了安慶緒為晉王，封了安慶和為鄭王，封了高尚為中書令，封了嚴莊為御史大夫。
他安守忠呢？封了一個什麼？一個雜號將軍。
他在清渠打贏郭子儀之後，滿以為能封個郡王。
可安慶緒繼位後，只給了他一個「北營主將」。
史思明殺安慶緒奪位後，他以為史思明會重用他，可史思明讓他守北營。
陸長生說的對，他的格局太小了。
他一直在替別人打天下，從來沒有替自己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