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殘城旗新立，老將心已歸
燕軍的撤退沒有持續多久。
赤焰軍已經從北面封鎖了退路，田承嗣想撤也撤不出去。
他的騎兵在赤焰軍面前嘗試沖了兩次，兩次都被拓跋月赤焰騎兵的衝鋒擋了回來。
田承嗣選擇了最殘忍的一條路：
他帶著曳落河騎兵掉頭朝東北方向突圍，把步兵扔在了戰場上。
劉守義策馬跟在他身後，五千曳落河騎兵跟著他衝出了包圍圈。
他們在赤焰軍尚未完全合攏的北面縫隙中穿了過去。
拓跋月沒有追擊田承嗣。
她的任務是封鎖戰場、截斷退路，不是追殺潰敵。
追擊戰不是騎兵的任務，她一旦追出去，包圍圈就會出現缺口。
田承嗣帶著不到五千曳落河逃出了太原戰場。
他逃出去的時候沒有回頭，繼續朝忻州方向狂奔。
他麾下的步兵和雜兵全部留在了戰場上。
東線那一萬步兵在田承嗣逃走之後不到半個時辰就投降了。
僕固懷恩的步兵從東面包抄上來，五千人列陣橫在退路前方，刀鋒朝前。
領頭的校尉猶豫了一瞬，然後扔下兵器單膝跪地。
他身後的人跟著放下了兵器。
戰場上最後的廝殺在南面持續了一陣。
趙文德在亂軍中被薛裕的騎兵追上，一刀削掉了半個頭顱。
劉守義跑了，張忠武死了，趙文德死了。
李嗣業的陌刀軍推到了燕軍中軍大帳前方，刀鋒上沾滿血跡。
他們一路上殺穿了整個燕軍陣線，所過之處，沒有一個人能站著。
日落時分，戰場安靜了。
燕軍三萬五千人，戰死超過兩萬五千人，投降的一萬步兵，加上之前被殲滅的伏兵和雜兵，整場戰役燕軍損失超過三萬人。
只有不到五千曳落河騎兵跟著田承嗣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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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軍傷亡不到五千人，李嗣業的陌刀軍損失最重，陣亡和重傷八百餘人，
但相對於殲滅的敵軍數量來說，近乎微不足道。
太原城頭換上了新的旗幟，黑底紅字，「陸」字在落日餘暉中獵獵作響。
······
太原城內的街道上，傷兵被抬進醫營，降兵被押往城西的臨時營地，民夫們正在搬運陣亡將士的遺體。
陸長生站在城門的缺口處。
這裡曾是被投石機轟塌的城牆段，如今已經被沙袋和門板重新堵住。
沙袋上還沾著暗褐色的血跡，有幾處被刀砍過的痕跡。
李光弼站在他身後三步處，站姿筆直。
「王爺，城中已經清理完畢。傷兵全部安置，降兵暫時關在城西營地里。」
陸長生沒有回頭：「李將軍，太原城的兵，還有多少能站著的？」
「六千七百餘人。其中輕傷者約兩千，可以繼續戰鬥。」
「重傷的呢？」
「約一千二百人，已經送進醫營。剩下的三千人，是太原守軍的老底子，從解圍戰打到今天，最久的已經守了將近兩個月。」
陸長生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今晚設宴。城中所有校尉以上將領，全部到齊。」
李光弼愣了一下：「王爺，城中物資緊張，恐怕沒有太多餘糧……」
「不設席面，只備酒！」陸長生轉過頭，「本王敬他們三杯酒。」
李光弼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再問：「末將這就去安排。」
······
半個時辰後，太原城北衙正堂。
原本是太原府衙的議事廳，面闊五間。
此刻正堂中央的長案已經被搬走，只留下幾排長凳。
能坐的位置不多，校尉以上的將領只有三十餘人，加上陸長生帶來的部將，大約五十人。
李光弼坐在左側第一排，
他身後坐著郝廷玉、荔非元禮、張奉璋、渾瑊、田神功等人。
陸長生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隻粗瓷碗，碗裡倒滿了酒。
他端起碗，站起來。
正堂里安靜了。
所有將領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第一碗酒，敬戰死在這座城裡的將士！」
「他們中有的人跟了李光弼將軍從恆州退下來的，有的人是李文謙將軍從潞州帶過來的，還有的人是太原本地的團練兵，連刀都沒摸過幾天就被推上了城牆。」
「他們死的時候，不知道太原能不能守住。」
「現在本王告訴他們，太原守住了！」
「本王敬他們，不是因為本王是攝政王，是因為本王也守過城！」
他舉起碗，一飲而盡。
正堂里安靜了三息。
然後李光弼端起了面前的碗，跟著一飲而盡。
郝廷玉端起了碗，荔非元禮端起了碗，張奉璋端起了碗，渾瑊端起了碗，田神功端起了碗。
五十多個人，同時端起碗，一飲而盡。
陸長生倒滿第二碗酒：「第二碗酒，敬活著的！」
「你們守了兩個月，從田承嗣圍城的第一天守到今天，從糧足守到糧盡，從箭足守到箭絕，從城完整守到城破了一半。」
「你們不知道援軍會不會來，不知道還能撐幾天，但你們沒有一個人跑，沒有一個人降，沒有一個人打開城門把叛軍放進來。」
「本王敬你們，不是敬你們的忠，是敬你們的狠！」
「狠到敢用自己的命去換這座城。」
他再次一飲而盡。
正堂里響起一陣更響的碰碗聲。
陸長生倒滿第三碗酒：
「第三碗酒，敬將來！」
「田承嗣跑了，但史思明還在定州城下。仗沒有打完，天下沒有太平。你們守住了太原，是守住了河東的門戶。」
「本王帶著你們，把河北那些叛軍一個一個碾碎。」
「你們今天流的血，本王不會讓它白流。」
「你們今天守住的這座城，本王會讓它變成大唐最堅固的堡壘。」
「從今往後，你們不需要再問『援軍什麼時候來』。」
「因為本王就是你們的援軍！」
他舉起第三碗酒，一飲而盡。
正堂里響起第三陣碰碗聲，比前兩次都響。
有人喊了一聲「王爺威武」，緊接著，所有人跟著喊。
「王爺威武！」
聲音在正堂里迴蕩。
李光弼放下碗，站起來。
他走到正堂中央，面朝陸長生的方向，雙手抱拳，彎腰行了一個軍禮。
「王爺，末將有一個請求。」
陸長生看著他：「說。」
「末將想跟著您打下去。」
「末將在恆州山口被史思明伏擊，折損了五千多人。」
「但今天末將看見了王爺是怎麼打仗的。」
「王爺把赤焰軍藏在太原以北，等田承嗣把全部兵力投入正面才放出來。」
「末將打了一輩子仗，從沒服過誰。但末將今天服了！」
「王爺若是收留末將，末將願為王爺馬前卒。」
李光弼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正堂里傳得很遠。
他身後，郝廷玉跟著站了起來。
赤焰軍已經從北面封鎖了退路，田承嗣想撤也撤不出去。
他的騎兵在赤焰軍面前嘗試沖了兩次，兩次都被拓跋月赤焰騎兵的衝鋒擋了回來。
田承嗣選擇了最殘忍的一條路：
他帶著曳落河騎兵掉頭朝東北方向突圍，把步兵扔在了戰場上。
劉守義策馬跟在他身後，五千曳落河騎兵跟著他衝出了包圍圈。
他們在赤焰軍尚未完全合攏的北面縫隙中穿了過去。
拓跋月沒有追擊田承嗣。
她的任務是封鎖戰場、截斷退路，不是追殺潰敵。
追擊戰不是騎兵的任務，她一旦追出去，包圍圈就會出現缺口。
田承嗣帶著不到五千曳落河逃出了太原戰場。
他逃出去的時候沒有回頭，繼續朝忻州方向狂奔。
他麾下的步兵和雜兵全部留在了戰場上。
東線那一萬步兵在田承嗣逃走之後不到半個時辰就投降了。
僕固懷恩的步兵從東面包抄上來，五千人列陣橫在退路前方，刀鋒朝前。
領頭的校尉猶豫了一瞬，然後扔下兵器單膝跪地。
他身後的人跟著放下了兵器。
戰場上最後的廝殺在南面持續了一陣。
趙文德在亂軍中被薛裕的騎兵追上，一刀削掉了半個頭顱。
劉守義跑了，張忠武死了，趙文德死了。
李嗣業的陌刀軍推到了燕軍中軍大帳前方，刀鋒上沾滿血跡。
他們一路上殺穿了整個燕軍陣線，所過之處，沒有一個人能站著。
日落時分，戰場安靜了。
燕軍三萬五千人，戰死超過兩萬五千人，投降的一萬步兵，加上之前被殲滅的伏兵和雜兵，整場戰役燕軍損失超過三萬人。
只有不到五千曳落河騎兵跟著田承嗣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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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軍傷亡不到五千人，李嗣業的陌刀軍損失最重，陣亡和重傷八百餘人，
但相對於殲滅的敵軍數量來說，近乎微不足道。
太原城頭換上了新的旗幟，黑底紅字，「陸」字在落日餘暉中獵獵作響。
······
太原城內的街道上，傷兵被抬進醫營，降兵被押往城西的臨時營地，民夫們正在搬運陣亡將士的遺體。
陸長生站在城門的缺口處。
這裡曾是被投石機轟塌的城牆段，如今已經被沙袋和門板重新堵住。
沙袋上還沾著暗褐色的血跡，有幾處被刀砍過的痕跡。
李光弼站在他身後三步處，站姿筆直。
「王爺，城中已經清理完畢。傷兵全部安置，降兵暫時關在城西營地里。」
陸長生沒有回頭：「李將軍，太原城的兵，還有多少能站著的？」
「六千七百餘人。其中輕傷者約兩千，可以繼續戰鬥。」
「重傷的呢？」
「約一千二百人，已經送進醫營。剩下的三千人，是太原守軍的老底子，從解圍戰打到今天，最久的已經守了將近兩個月。」
陸長生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今晚設宴。城中所有校尉以上將領，全部到齊。」
李光弼愣了一下：「王爺，城中物資緊張，恐怕沒有太多餘糧……」
「不設席面，只備酒！」陸長生轉過頭，「本王敬他們三杯酒。」
李光弼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再問：「末將這就去安排。」
······
半個時辰後，太原城北衙正堂。
原本是太原府衙的議事廳，面闊五間。
此刻正堂中央的長案已經被搬走，只留下幾排長凳。
能坐的位置不多，校尉以上的將領只有三十餘人，加上陸長生帶來的部將，大約五十人。
李光弼坐在左側第一排，
他身後坐著郝廷玉、荔非元禮、張奉璋、渾瑊、田神功等人。
陸長生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隻粗瓷碗，碗裡倒滿了酒。
他端起碗，站起來。
正堂里安靜了。
所有將領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第一碗酒，敬戰死在這座城裡的將士！」
「他們中有的人跟了李光弼將軍從恆州退下來的，有的人是李文謙將軍從潞州帶過來的，還有的人是太原本地的團練兵，連刀都沒摸過幾天就被推上了城牆。」
「他們死的時候，不知道太原能不能守住。」
「現在本王告訴他們，太原守住了！」
「本王敬他們，不是因為本王是攝政王，是因為本王也守過城！」
他舉起碗，一飲而盡。
正堂里安靜了三息。
然後李光弼端起了面前的碗，跟著一飲而盡。
郝廷玉端起了碗，荔非元禮端起了碗，張奉璋端起了碗，渾瑊端起了碗，田神功端起了碗。
五十多個人，同時端起碗，一飲而盡。
陸長生倒滿第二碗酒：「第二碗酒，敬活著的！」
「你們守了兩個月，從田承嗣圍城的第一天守到今天，從糧足守到糧盡，從箭足守到箭絕，從城完整守到城破了一半。」
「你們不知道援軍會不會來，不知道還能撐幾天，但你們沒有一個人跑，沒有一個人降，沒有一個人打開城門把叛軍放進來。」
「本王敬你們，不是敬你們的忠，是敬你們的狠！」
「狠到敢用自己的命去換這座城。」
他再次一飲而盡。
正堂里響起一陣更響的碰碗聲。
陸長生倒滿第三碗酒：
「第三碗酒，敬將來！」
「田承嗣跑了，但史思明還在定州城下。仗沒有打完，天下沒有太平。你們守住了太原，是守住了河東的門戶。」
「本王帶著你們，把河北那些叛軍一個一個碾碎。」
「你們今天流的血，本王不會讓它白流。」
「你們今天守住的這座城，本王會讓它變成大唐最堅固的堡壘。」
「從今往後，你們不需要再問『援軍什麼時候來』。」
「因為本王就是你們的援軍！」
他舉起第三碗酒，一飲而盡。
正堂里響起第三陣碰碗聲，比前兩次都響。
有人喊了一聲「王爺威武」，緊接著，所有人跟著喊。
「王爺威武！」
聲音在正堂里迴蕩。
李光弼放下碗，站起來。
他走到正堂中央，面朝陸長生的方向，雙手抱拳，彎腰行了一個軍禮。
「王爺，末將有一個請求。」
陸長生看著他：「說。」
「末將想跟著您打下去。」
「末將在恆州山口被史思明伏擊，折損了五千多人。」
「但今天末將看見了王爺是怎麼打仗的。」
「王爺把赤焰軍藏在太原以北，等田承嗣把全部兵力投入正面才放出來。」
「末將打了一輩子仗，從沒服過誰。但末將今天服了！」
「王爺若是收留末將，末將願為王爺馬前卒。」
李光弼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正堂里傳得很遠。
他身後，郝廷玉跟著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