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不分老幼,滿門盡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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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有聲說完這句話,又跪了下去。

  「幾位壯士,你們快走吧!下官當沒看見。」

  張元朗跪在正堂,

  聽見錢有聲說「當沒看見」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扯出一個笑。

  「聽見沒有?在這澠池,我張家就是天。你們幾個,死定了!」

  他說完這句話,抬頭看了一眼陸長生。

  陸長生坐在案後,目光平視前方,像在看一件已經確定後果的事。

  張元朗看著他那雙眼睛,聲音停了一瞬。

  他看見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意,沒有殺意,只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那種東西比怒意更讓他心裡發緊!

  錢有聲聽見張元朗的話,頭埋得更低了。

  他在澠池當了九年縣令,三年一考績,年年都是中下,升不上去也調不走。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是這樣的命了,夾在張家和朝廷之間,兩邊都不敢得罪。

  陸長生沒有看他。

  他把手探進袖中,取出一塊令牌,放在案桌上。

  他把令牌轉了一個方向,讓令牌正面的字朝外,對著錢有聲的方向。

  「拿起來,看清楚!」

  錢有聲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塊令牌上。

  他伸出手去拿令牌,看見正面刻著四個字。

  「如朕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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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翻過令牌,看了一眼背面。

  背面刻著一行小字,字跡比正面細一些:「尚父」。

  他的手開始發抖。

  令牌從手裡滑落,砸在案面上。

  「叮!」

  「王……王爺!下官有眼無珠!下官死罪!」

  令牌砸在案面上的聲音還沒散盡,錢有聲的腦子裡已經炸開了鍋。

  攝政王?!

  那個收復長安、斬殺回紇可汗的攝政王?!

  那個在朝堂上廢了太上皇、讓福王登基的攝政王?!

  那個他只在邸報上見過名字的攝政王,

  此刻就坐在澠池縣衙的正堂里,跟他隔著不到三步的距離!

  錢有聲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

  他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個念頭。

  他聽說攝政王率軍東進了。

  他以為是數萬鐵騎浩浩蕩蕩過境,沿途州縣都要設宴迎送的那種。

  他以為那種大人物走的是官道,住的是驛站,經過澠池這種小地方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他萬萬沒想到,

  攝政王會一個人帶著兩個女子,走小路,進縣城,坐在他這張破舊的案桌後面。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攝政王把張元朗綁了,拖到縣衙門口來了。

  張家在澠池橫行了三代,縣令換了一茬又一茬,沒有人敢動張家人一根手指頭。

  可現在,張元朗被綁著跪在他面前,渾身是血,狼狽不堪。

  而綁他的人,是攝政王!

  ······

  陸長生把令牌從案面上拿起來,收回袖中。

  「崔家是崔家,大唐是大唐。」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錢有聲。

  「現在,你還怕嗎?」

  錢有聲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一激靈。

  怕啥?

  這是他錢有聲的機會!

  如果他抓住這個機會,替攝政王辦成這件事,

  把張家在澠池的根基連根拔起,那他就不再是那個年年考績中下的廢物縣令了。

  他會被記功,會被升遷,會被調出澠池這個困了他九年的泥潭。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案面,落在陸長生臉上。

  那個人坐在案後,姿態隨意,像坐在自家的書房裡一樣從容。

  可他手裡那張令牌上刻著的四個字,讓錢有聲渾身血液都在加速流動。

  「如朕親臨」!

  這四個字意味著,眼前這個人此刻說的話,就是聖旨。

  他說張家有罪,張家就有罪。

  他說張元朗該殺,張元朗就該殺。

  錢有聲在澠池九年,見過張家的威風,見過張家的跋扈,見過張家在縣衙里來去自如的樣子。

  可那些威風,在攝政王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錢有聲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下官……不怕了!」

  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在響。

  九年了,他在澠池窩囊了九年,今天終於敢挺直腰板說一句「不怕」了。

  陸長生站起來,走到正堂門口。

  「召集全縣的衙役、巡檢、弓手。包圍張家宅院,等本王的命令。」

  錢有聲踉蹌著走到側門,朝外喊了一聲:「敲鼓!所有人,到縣衙集合!」

  正堂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跑過院子,有人推開側門,鼓聲從縣衙門口的方向傳過來。

  錢有聲站在台階上,看著院子裡的人影正在聚攏。

  他轉過頭,看向正堂方向,陸長生還站在門檻內側,沒有往外走。

  張元朗還跪在正堂一角。

  他聽見錢有聲喊「包圍張家宅院」的時候,臉上那層血色褪了大半。

  他張著嘴,想說話,聲音沒出來。

  他想起自己說的那句「在這澠池,我張家就是天」。

  那句話的尾音還在他耳朵里轉,他已經不確定那句話還管不管用了。

  ······

  午後,錢有聲召集了兩百餘人。

  衙役、巡檢、弓手,加上臨時從城防調來的守軍,把張家宅院圍了三層。

  張家宅院在澠池縣城西側,占地約五畝,門前有一條青石板路,路兩側種著槐樹。

  宅院正門是朱紅色的,門板厚實。

  錢有聲站在門前,沒有上前,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

  陸長生站在宅院對面的一棵槐樹下,沒有靠近。


  李季蘭走到正門前。

  她沒有看那兩扇朱紅色的厚門板,目光越過門楣,落在宅院深處。

  身後那兩百多個衙役和弓手握著兵器,站在原地,沒人敢靠前。

  錢有聲站在宅院側面,看著李季蘭的背影。

  他以為她會先喊話,或者讓人去拍門。

  但她沒有!

  她抬起右手,朝正門方向隨意一划。

  銀白色的劍絲從她指尖射出,貼著門縫鑽進去,穿透門閂。

  門閂斷裂的聲音從門板內側傳出來,很清脆。

  錢有聲的脖子縮了一下。

  他當了九年縣令,見過無數次抄家抓人。

  每一次都是先喊話,再撞門,最後才動手。

  他從沒見過有人連門都不敲,就直接把門閂切斷。

  李季蘭收回手,側過頭,朝他說了一句話。

  「進去,張家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拿下。」

  錢有聲打了個哆嗦。

  他聽清了那四個字,「不分男女老幼」。

  他本以為是要抓首惡,審清楚再定罪。

  可李季蘭的意思,是直接把張家從根上鏟了。

  錢有聲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轉向對面槐樹下的陸長生。

  那個人還站在樹蔭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阻止,沒有補充,也沒有糾正!

  錢有聲的膝蓋又軟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攝政王身邊的女人,都這麼心狠嗎?

  來的時候,他就聽說,那個女道士在古道上殺了三十個人,已經讓他膽寒了。

  但這四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比刀還利!

  他還在想「攝政王路過澠池,我該準備什麼禮物」。

  他覺得最貴重的禮物是澠池的土產,是一壇好酒,是一份體面的賀表。

  現在他知道自己想錯了。

  最貴重的禮物,是張家滿門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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