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鐵令鎮衙,縣令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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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生坐在馬背上,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他看著那個跪在古道中央、滿身是血的張元朗,聽著他嘴裡蹦出的那些名字。

  張守瑜,李韶光。

  張守瑜是他從隴右時期就認識的將領,鎮西軍軍使,真武境圓滿宗師。

  可眼前這個張元朗,嘴裡說著「與張守瑜同宗」,實際上是在拿張守瑜的名號當護身符。

  張守瑜本人治軍嚴謹,不會縱容族人在官道上私設關卡、截殺過客。

  這個張元朗,是在打著張守瑜的旗號行事。

  張守瑜本人恐怕都不知道這個「同宗」在幹什麼。

  至於李韶光,他並不認識。

  但是想來,郭子儀麾下的將領,更不可能參與這種事。

  一個崔氏管事,就能讓張元朗這樣的地方豪強帶三十個私兵來截殺自己。

  博陵崔氏在關中的影響力,大到這種程度?

  崔安只是一個外房管事,手裡沒有兵權,沒有官位,

  只是管著崔氏在關中商路的一部分事務。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到了澠池,就能調動張元朗這樣的地頭蛇。

  這意味著五姓七望的門閥勢力,比他在長安朝堂上看到的更深。

  朝堂上那些崔氏官員、盧氏官員、鄭氏官員,只是門閥勢力的冰山一角。

  冰山下面,是遍布各州縣的商路、田產、人脈、私兵,

  像張元朗這樣依附門閥而生的地方豪強。

  這些人不關心朝廷是誰做主,不關心年號是「天寶」還是「中興」。

  他們只認一個邏輯:

  跟著崔家、盧家、鄭家,就有人撐腰,就有飯吃!

  如果有朝一日,他動了這些門閥的根基,他們會像被捅了窩的螞蟻一樣從四面八方湧出來。

  張元朗只是一個螞蟻,澠池張氏也只是一個小窩。

  他今天打掉一個張元朗,明天還會有李元朗、王元朗在別處冒出來。

  除非他把整個生態連根拔起!

  陸長生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張元朗,只說了兩個字:「捆了!」

  李季蘭翻身下馬,從馬鞍側面解下一根麻繩。

  她走到張元朗面前,蹲下來,把麻繩繞過他的雙肩,在背後打了一個死結。

  張元朗沒有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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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左手和右肩都中了劍,稍微一動就是鑽心的疼。

  他被李季蘭提著後領從地上拽起來,拖到陸長生的馬後。

  李季蘭把麻繩的另一端系在灰馬的馬鞍鐵環上,打了一個結,用力拽了一下,確認繫緊了。

  張元朗站在馬後,雙腿發軟,膝蓋打顫。

  趙清璃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一眼馬後那個被拖著的人,沒有開口,只是把琴往懷裡摟了摟。

  陸長生策馬往前走。

  灰馬邁開步子,張元朗被拖著跟在後面,被拽得踉踉蹌蹌。

  陸長生沒有回頭看他,只是對身旁的李季蘭說了一句:

  「一個人敢帶私兵在官道上設伏,背後不是一個張家,是整個澠池的土皇帝生態。

  既然來了,那就要殺雞儆猴。」

  李季蘭沒有說話。

  她明白陸長生的意思,這一趟不只是趕路,還要把一路上的蟻穴都翻出來看看。

  張元朗被拖在馬後,聽著前面那個灰袍年輕人的聲音,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到底是誰?

  但他很快就顧不上想了,因為他的膝蓋開始磨破了,

  血混著泥土在路面上拖出一道暗紅色的長痕!

  ······

  澠池縣城門在午時前後出現在道路前方。

  城牆高約一丈五,牆面是黃土夯實的。

  城門洞開著,守軍只有四個人,靠著牆根站著,

  看見有人來也沒有上前盤問,只是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縣城的街道比陝州窄,路兩側的鋪面開了一半,

  有賣布匹的,有賣糧的,也有鐵匠鋪子,爐火還燒著。

  陸長生策馬進了城門。

  他身後拖著一個被反綁雙手的人,那人渾身都在滲血。

  守軍看見這一幕,多看了兩眼,但沒有上前問。

  他們沿著主街走到縣衙門口。

  縣衙的門面比普通民宅高一些,門板上刷著黑漆。

  門口沒有衙役值守,門是關著的。

  陸長生下了馬,把韁繩遞給趙清璃。

  他走到縣衙門前,抬手叩了兩下門環。

  「叮!叮!」

  鐵環撞在鐵片上,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街道上傳出去很遠。

  門內沒有動靜。

  他又叩了兩下。

  「咚!咚!」

  片刻之後,門板被拉開一道縫,門縫裡露出一張臉。

  那人四十多歲,穿著一件灰色舊袍,頭戴方巾,下巴上沒有鬍鬚。

  他看了陸長生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個被綁著的人。

  他猛地拉開門板,邁出門檻,站在陸長生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盯了三息,然後轉過頭來看著陸長生。


  陸長生說:「張元朗。」

  那人的身體晃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張元朗,又轉回來看陸長生,嘴唇動了幾次才說出話來。

  「你是何人?你可知你綁的是誰家的少爺?」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抖。

  他身後的門板內側站著一個衙役,那人手裡攥著一根鐵棍。

  陸長生沒有回答。

  他抬手,把一支令箭從腰間抽出來,橫在身前,讓那個人看清令箭上的字。

  令箭是鐵製的,表面刻著一行字,字跡是凹下去的,邊緣染著硃砂色。

  那人看見令箭上的字時,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他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沒有抬頭,聲音比剛才悶了一截。

  「下官……澠池縣令錢有聲,見過……大人。」

  他說完這句話,身後的衙役也跟著跪下了。

  錢有聲跪在澠池做了九年縣令,每年往張家送節禮,每年替張家批地契、銷案底。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等張家什麼時候不高興了,他就會被一封密信參掉。

  他沒想到張家的人會被人綁著拖進縣衙門口。

  他更沒想到,綁張家的人手裡會有一支鐵令箭。

  他趴在地上,維持姿勢,沒有敢抬頭。

  陸長生從他身邊走過去,走進了縣衙正堂。

  正堂不大,案桌擺在正中,案後有一把椅子。

  他走到案後坐下了。

  錢有聲還跪在外面。

  他等了一會兒,才慢慢直起腰,轉過頭,朝正堂方向看了一眼。

  陸長生坐在案後,目光落在正堂門外的方向。

  「起來,進來說話。」

  錢有聲站起來,腿有些發軟。

  他跨進正堂,走到案前。

  目光不敢落在陸長生臉上,只能落在他面前的案面上。

  「把他帶進來。」

  兩個衙役架著張元朗走進正堂,把他按在地上。

  錢有聲看著張元朗跪在地上,又看了一眼陸長生放在案角的令箭。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開口說。

  「大人,張少爺……張元朗,是澠池張家的三子。

  張家在澠池經營三代,族中子弟在縣衙、糧庫、稅所都有人。

  下官……下官在澠池做了九年縣令,不敢動張家一個人。

  下官若是動了張家,明天就會暴斃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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