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釀酒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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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閉嘴了。

  蘇牧把混好的糧料裝進陶缸,壓平中間,留出一處淺窩。

  「釀酒和做人差不多,急不得。入缸以後,外頭越安靜,裡頭做的事越多。耐得住發酵的寂寞,才出得了酒。」

  蘇世低頭看著缸里的糧。

  他這一路沒少趕,也沒少等。找不到泉便問,問不到便進山。曲坊不賣,他就在門外劈柴。原來師父要的,不只是兩壇水。

  李麗質在紙上寫完這句話,停了一下,又在旁邊添了兩個小字。

  「不可急。」

  三日後,糧醅開始發熱。

  第五日,院裡已有酒糟味。

  到了第七日,蘇牧才讓人搬開壓在缸蓋上的石塊。

  小兕子早躲在門後偷看,懷裡還抱著一截竹子。滾滾蹲在她腳邊,鼻子貼著門縫聞。

  缸蓋剛掀開,濃烈酒氣從缸中衝出。

  小兕子連打四個噴嚏,手裡的竹子掉到地上。

  「鍋鍋,這個酒會打鼻子!」


  小兕子跑過去推它。

  「滾滾,你怎麼不走啦?」

  滾滾翻了個身,爪子還摟著竹竿。

  ......

  ......

  天剛亮,城東小院已經生了火。

  銅罐架在灶上,底下墊著一口大鐵鍋。鐵鍋裝水,銅罐裝酒醪。兩丈長的紫銅管繞過木架,盤進冷水槽,末端懸在一隻白瓷碗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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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站在灶邊,盯著那套傢伙看了半天。

  「師父,這真能出酒?」

  「能。」

  「酒在哪兒?」

  「缸里。」

  「缸里的不是酒糟嗎?」

  「所以要蒸。」

  李泰蹲下,掀開灶門看了看。

  「怎麼蒸?」

  蘇牧把風箱推到他腳邊。

  「拉。」

  李泰抬頭:「我問的是酒。」

  「我說的也是酒。」

  「為何讓我拉?」

  「院裡就你沒事。」

  李泰轉頭看向四周。

  蘇世正在往冷水槽里添水,房青君拿著布檢查銅罐封口,李麗質坐在桌邊記錄時辰。

  小兕子抱著滾滾,蹲在三步外吃蒸糕。

  確實只有他站著。

  「我堂堂魏王……」

  「火小了。」

  李泰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坐到矮凳上拉動風箱。

  灶膛里的火旺了起來。

  拉了十幾下,李泰停手擦汗。

  「夠了吧?」

  蘇牧摸了摸鐵鍋里的水溫。

  「不夠。」

  李泰接著拉。

  又過了一陣,他的額頭已經冒汗,袖口也卷到了肩膀上。

  「師父,這活不能讓內侍做?」

  「能。」

  「那為何不用?」

  「你來得早。」

  李泰很後悔。

  昨夜聽說蘇牧今日要出新酒,他特意沒用早膳,天沒亮便從宮裡趕來。原想著第一個喝,沒想到第一個幹活。

  小兕子咬著蒸糕,坐在滾滾背上看他。

  「四鍋,你拉不動啦?」

  「誰說我拉不動?」

  「你的手在抖。」

  「這是用力。」

  「你的腿也在抖。」

  「坐久了。」

  小兕子低頭問滾滾:「四鍋是不是虛呀?」

  滾滾啃著竹子,沒理她。

  李泰咬了咬牙,雙手握緊風箱木柄。

  「今日這第一碗酒,必須給我。」

  蘇牧站在銅罐旁,手掌貼住罐壁。

  「看你表現。」

  李泰來了精神,風箱拉得更快。

  蘇世站在一旁換水,見灶火過旺,伸手壓住風箱。

  「魏王,慢些。」

  「不是說火小嗎?」

  「底火要足,不能沖。水溫升得太快,酒汽會跑亂。」

  李泰鬆了手:「一會兒快,一會兒慢,你們釀酒比帶兵還麻煩。」

  蘇世拿木棍撥開兩根柴。

  「帶兵打輸了還能重整。酒壞了,這缸糧食就沒了。」

  李世民剛走進院門,聽見這句,腳步停了一下。

  「誰教你這麼算帳的?」

  蘇世回頭行禮。

  「陛下。」

  李泰也要起身,蘇牧抬手指了指風箱。

  「別停。」

  李泰只好坐回去。

  李世民走到灶邊,看見兒子滿頭汗,衣領都濕了。

  「青雀,你這是……」

  「父皇,兒臣在釀酒。」

  「你在拉風箱。」

  「風箱也是釀酒的一部分。」

  李泰說完又拉了兩下,腰板挺得很直。

  他不能讓父皇看出自己是被抓來的。魏王親自守灶,和魏王被人使喚,聽著差得太遠。

  李世民看向蘇牧。

  「酒出來了嗎?」

  「沒到時候。」

  「第七日了。」

  「發酵用了七日,蒸餾另算。」

  「還要多久?」

  蘇牧沒答,俯身聽了聽銅罐里的動靜。

  中層酒醪已經翻動,銅蓋下傳出細響。熱汽進入紫銅管,冷水槽上層的水溫也開始升高。

  「換水。」

  蘇世舀出上層熱水,從底部添入新的冰心泉水。

  李世民看著兩壇從商州揹回來的水被倒進槽中,眉頭皺了起來。

  「冰心泉不是釀酒用的嗎?」

  「這壇用來冷凝。」

  「蘇世走了十日,你拿它洗銅管?」

  「水不夠冷,酒收不住。」

  李世民不問了。

  他算過,蘇世取回兩壇水,一壇入酒,一壇冷凝。若這酒不好喝,他得把范家連同那眼泉一起記進帳里。

  李麗質提筆記下換水時辰,又抬頭看向銅管末端。

  那裡仍舊沒有東西。

  「管口是不是堵了?」

  「沒有。」

  「為何不出酒?」

  「酒汽剛走到一半。」

  「你能看見?」

  「摸溫度。」

  蘇牧的手從銅管前端一路摸到中段,到後半截才停下。

  「快了。」

  李泰聽見這兩個字,拉風箱的勁又足了幾分。

  小兕子抱著蒸糕湊近半步。

  房青君伸手把她拎了回來。

  「鍋鍋說不能靠近。」

  「兕子不喝,只看。」

  「看也站遠些。」

  「那父皇為什麼可以站近?」

  李世民往後退了一步。

  「父皇也不喝。」

  小兕子信了,跟著退到他身邊。

  銅管末端積起一點水光。

  眾人的話停了。

  那點水光越聚越大,掛了片刻,落入白瓷碗中。

  滴答!

  李泰扔下風箱,起身便往前湊。

  一縷酒氣從碗中散開。

  沒有三勒漿的甜酸,也沒有宮中米酒的悶味。氣味很直,衝進鼻腔,喉嚨也跟著發緊。只聞了一下,胸口便熱了。

  李泰停在碗前。

  「這……這是酒?」

  李世民也走近了。他喝過各地貢酒,越貴的酒,配料越多。桂花、蜂蜜、葡萄、香草,都得加進去壓味。

  白瓷碗裡只有一滴透明酒液。

  聞著卻比那壇珍藏五年的三勒漿更像酒。

  王德全站在院門旁,鼻子動了兩下,手已經摸向腰間的錢袋。

  這樣的酒若送進宮,一壇賣百貫也有人搶。若由內庫掌管,尚食局今年虧掉的錢能補回來。

  若陛下不許賣,他自己留半壺養老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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