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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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世低頭看著刀鞘。

  師父要試酒。

  李世民要喝酒。

  長孫皇后病後忌口,宮裡那些甜膩的酒不能再碰。

  若師父真釀出好酒,長安又得亂一陣。

  上回一道大漠孤煙,涼州都督帶著百騎追了五十里。

  這回若是酒香傳出去,追來的只怕不止百騎。

  「師父。」蘇世抬頭,「您釀酒,是給陛下喝?」

  「先給自己喝。」

  「陛下若來呢?」

  「讓他排隊。」

  「他是皇帝。」

  「皇帝也有嘴。」

  蘇世聽完,放下心來。

  該是師父會說的話。

  蘇牧伸手:「刀給我看看。」

  蘇世以為師父要收回去,趕緊遞上。

  蘇牧沒有接,只把刀鞘上的繩結重新繞了一圈。

  「商州山路多,刀別掛腰側。背在身後,刀柄朝右。遇到人搶東西,先護住刀。」

  「我護住酒麴。」

  「酒麴沒了還能找。」

  「那刀沒了呢?」

  「回來劈柴。」

  蘇世抿了抿嘴。

  師父沒說刀沒了會怎樣。

  可這把刀交到手裡,便不是弄丟了再賠一把的事。

  他把刀背到身後,試著走了兩步。

  「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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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多了就順。」

  「師父,您第一次背刀也這樣?」

  「我第一次背刀時,刀還沒你手裡的重。」

  「您什麼時候第一次背刀?」

  蘇牧停了停。

  「很早。」

  蘇世沒追問。

  師父不願說的事,一般問了也只會挨罵。

  車伕收起了韁繩。

  商隊要走東路,蘇牧的馬車也得回長安。蘇世站在岔路中央,身後的路通往商州,前面的車輪通往長安。

  房青君從車內探出身:「蘇世。」

  「師娘。」

  「找到冰心泉,別只裝水。先嘗一口。」

  「為何?」

  「若水不對,別揹回來。」

  蘇世點頭:「我記下了。」

  蘇牧接過話:「還要記住,泉水裝進罈子後,封口要用油紙和麻繩。別拿破皮囊裝,皮味會進水。」

  「記下了。」

  「酒麴不能跟鹽放一處。」

  「記下了。」

  「別在客棧爐邊烘酒麴。」

  「記下了。」

  「還有——」

  蘇世抬頭等著。

  蘇牧從房青君手裡拿走第五顆葡萄:「路上別惹事。」

  蘇世:「……」

  「師父,您要說的就是這個?」

  「不然呢?」

  「我在涼州打擂,是為了唐廚名聲。」

  「你在軍營偷跑,也是為了找我。」

  「那不算惹事。」

  「你師父我說算就算。」

  蘇世把臉轉向商州方向。

  離開師父以後,他要自己問路,自己辨水,自己挑曲,還要帶著這把從不離身的刀走完一段路。

  以前做菜時,師父站在身後。

  這回,身後沒人。

  「師父。」

  「還有事?」

  「我找到冰心泉,就回長安見您。」

  「嗯。」

  「要是酒麴也找到了呢?」

  「回長安見我。」

  「要是路上遇到——」

  「回長安見我。」

  蘇世不說了。

  他走到馬旁,將行囊掛好,翻身上馬。

  馬車裡,房青君又遞出一串葡萄。

  蘇牧接過去,先吃了一顆。

  蘇世看著那串葡萄,問:「師父,您不給我留幾顆?」

  「你帶乾糧了。」

  「我是說葡萄。」

  「你去商州。」

  「商州沒有葡萄?」

  「有也不是西域帶回來的。」

  蘇世咬牙:「您給我一顆,路上想起師父時吃。」

  蘇牧看了看手裡的葡萄串,摘下一顆。

  蘇世伸手接住。

  「謝師父。」

  「別吃。」

  蘇世愣住。


  房青君在車內笑出了聲。

  蘇世握著那顆葡萄,半天沒說話。

  師父把刀給了他,卻不給他葡萄。

  這份師徒情,分量很難算。

  蘇牧放下車簾。

  馬車轉向長安。

  房青君坐回車裡,繼續替他剝葡萄。

  「你把刀給他了。」

  「嗯。」

  「那把刀跟了你許久。」

  「他也跟了我許久。」

  「你捨得?」

  蘇牧接過剝好的葡萄,想了想。

  「刀能回來,人也能回來。」

  房青君停下手:「若回不來呢?」

  蘇牧看著掌心的葡萄,沒有馬上吃。

  「那就去商州找他。」

  「你不是嫌麻煩?」

  「徒弟丟了,比釀酒麻煩。」

  房青君將葡萄塞進他嘴裡。

  「先把酒釀出來。」

  「回長安再說。」

  「陛下若問配方呢?」

  「告訴他水和曲還沒到。」

  「他會等?」

  「他不等也得等。」

  車外,薩迪克騎著駱駝追了上來。

  「蘇兄弟!你徒弟一人去商州,身上沒錢,遇到酒坊怎麼辦?要不要我派兩個夥計跟著?」

  車簾里傳出蘇牧的聲音。

  「別派。」

  薩迪克勒住駱駝:「為何?」

  「你的人會替他辦事。」

  「這不是好事嗎?」

  「不是。」

  蘇牧又拿了一顆葡萄。

  「他得自己找。」

  薩迪克回頭看向已經走遠的蘇世。

  「可他若找不到呢?」

  「那就繼續找。」

  「找不到還找?」

  「酒麴不等人。」

  ......

  ......

  長樂宮裡,尚食局送來一壇貢酒。

  李麗質看了半晌,伸手倒了一杯。

  宮女站在旁邊,沒敢勸。

  長公主平日不飲酒。宮裡的酒不是沒有,御酒、貢酒、胡商獻來的葡萄釀,她都嘗過,卻只喝一口。

  今日這一杯,倒得滿。

  李麗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入口發酸,落喉發澀。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停了片刻,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高陽公主進門時,正看見這一幕。

  「阿姐,你喝酒做什麼?」

  李麗質沒看她:「尚食局送來的。」

  「我問的是,你為什么喝。」

  「酒送來了,總不能放壞。」

  高陽走到桌邊,拿過酒壺聞了聞,眉頭皺起。

  「這是什麼貢酒?酸成這樣,也敢送進長樂宮。尚食局的人嫌命長了?」

  「是今年西域進的。」

  「西域進的就不能酸?」

  「能喝。」

  「你以前可不喝。」

  李麗質又倒了一杯。

  高陽按住她的手:「別喝了。」

  李麗質抬頭:「鬆手。」

  「你今日不對勁。」

  「我每日都這樣。」

  「你每日都坐在這裡喝酸酒?」

  「今日才有酒。」

  高陽盯著她看了會兒,鬆開手,卻沒有退開。

  「是不是因為蘇牧要回長安?」

  李麗質握著酒杯的手停下。

  高陽見她不答,便坐到旁邊:「我聽宮人說了,商隊已經過隴右。算腳程,沒幾日便能回京。」

  「他回京,與我喝酒有何關係?」

  「沒關係你喝什麼?」

  「酒。」

  「你別跟我繞。」

  李麗質低頭看著杯中酒液:「你若不想看,出去便是。」

  高陽的火氣上來了。

  「我好心過來勸你,你倒趕我。」

  「我沒讓你勸。」

  「你是長公主,想要什麼人,父皇一句話便能把人叫來。你要見他,派個宮人去傳話便是。坐在這裡喝酒,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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