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蘇牧親自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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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王從圈裡牽出來的時候,蘇世已經把刀抽出來了。

  玄鐵刀在日頭下不反光,黑沉沉一條。

  他握著刀柄,在掌心裡顛了兩下。

  「師父,我來。」

  蘇牧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他轉身走到井邊,捲起袖子,舀了一瓢水,從指尖開始往上沖。

  沖得很慢。

  水順著手腕流下來,流到肘彎那兒才滴落。

  沖完左手沖右手。

  沖完右手,又舀了一瓢,從頭頂澆下去。

  水順著臉往下淌,滴在腳邊的沙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賽買提站在井邊,手裡的核桃串停了。

  他這輩子殺過的羊不下千頭。

  殺羊之前要做的事,他阿爺教過,刀要快,手要穩,下刀之前念一句經。

  可他從沒見過有人殺羊之前先給自己澆一頭水。

  蘇牧把袖口綰到肘上,走回來,朝蘇世伸手。

  「刀給我。」

  蘇世愣了一下。

  「師父,我……」

  「這羊不一樣。」

  蘇牧接過刀,在掌心裡掂了掂,又抬手在刃口上吹了口氣。

  「三代人養出來的東西,不能糟蹋。」

  他蹲下去,手按在羊脖子上。

  羊王沒掙,腦袋朝他這邊轉了一下,鼻孔張著,噴出兩口熱氣。

  蘇牧的手順著脖子往下摸,摸到第三節骨頭的位置,停住。

  「蘇世,過來。」

  蘇世蹲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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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這兒。」

  蘇世把手貼上去。

  「骨頭和肉中間,有條縫,摸到沒有?」

  「摸到了。」

  「刀要從這兒進。」

  蘇牧把刀刃貼在那個位置上。

  「進去之後不能晃,晃了血走不乾淨,肉里會有腥味。」

  他說完這句,手腕一翻。

  刀進去了。

  沒有聲音。

  羊王的腿動了一下,隨後就軟下去。

  血從刀口那兒流出來,流得不急,順著脖子往下走,走到胸口那兒被接住。

  一滴都沒滴在沙上。

  巴吐爾站在三步外,喉嚨動了一下。

  他在高昌殺了二十年羊。

  殺羊最難的就是放血這一刀。

  刀口開大了,血噴得到處都是。

  刀口開小了,血堵在裡頭出不來,肉就發黑。

  剛才那一刀,他連刀進去的過程都沒看清。

  只看見蘇牧的手腕動了一下,刀就已經在裡頭了。

  血接完,蘇牧把羊翻過來,從後腿開始剝皮。

  他的手按在皮和肉中間,指腹往前推。

  推得很輕,皮就掀起來一塊。

  底下那層白色的油膜完整地貼在肉上,一點都沒破。

  賽買提的核桃串又停了。

  剝羊皮他見得多。

  牧場裡的後生,剝一張皮要用刀割三四十下,割完皮上全是洞,底下那層油也糊了。

  眼前這位不用刀。

  他就用手,從後腿一路推到前胸。

  整張皮完完整整掀下來,油膜一點都沒傷到。

  房青君蹲在旁邊,手裡端著鹽水。

  她看見蘇牧的手指在羊腿內側按了兩下,隨後刀尖挑進去,沿著骨頭走了一圈。

  走完那一圈,他把刀收回來,兩手抓住那條腿,輕輕一擰。

  骨頭和肉分開了。

  肉落在氈布上,表面那層油膜還在,白的,薄薄一層,能看見底下的紋路。

  房青君的手抖了一下,鹽水差點灑出來。

  她見過蘇牧在長安處理食材。

  魚,雞,豬肉,刀下去都快。

  可眼前這個不一樣。

  他的刀沒有快到看不清,反而慢得讓人覺得每一下都能數得出來。

  可就是這麼慢,羊腿上那層最難保住的油膜,一點都沒破。

  蘇世站在一邊,手插在腰後,沒動。

  他在涼州台上剔過八根肋骨,台下的人喊他刀神。

  可師父剛才那幾下,他做不出來。

  不是做不到,是不敢做。

  他剔骨的時候,刀是貼著骨頭走的,走得快,靠的是手穩。

  師父剛才那幾下,刀沒貼著骨頭,是貼著油膜走的。

  油膜比紙還薄,一個手抖就破了。


  蘇牧處理完四條腿,開始處理脊背。

  脊背上的肉最厚,油也最厚。

  他把刀橫過來,刀刃朝下,從脖子那兒開始往後推。

  推得極慢。

  刀尖走過的地方,肉和骨頭分開,油膜還貼在肉上,完整得像一張白紙鋪在那兒。

  巴吐爾的腿軟了。

  他扶著旁邊的木樁才沒坐下去。

  高昌那邊傳下來一句話,刀快不算本事,刀穩才算。

  他以前覺得自己的刀夠穩了。

  在福瑞樓台上輸給蘇世那一次,他見識了什麼叫真正的穩。

  可眼前這位,比蘇世還要穩。

  不是穩在手上,是穩在心裡。

  他的刀走得那麼慢,慢到每一下都能讓人看清,可偏偏每一下都卡在最該卡的地方。

  骨頭和肉之間那條縫,油膜和皮之間那道線,他的刀就是貼著那條線走的。

  一寸都沒偏。

  賽買提想起三天前蘇牧在沙漠裡劈紅柳那一幕。

  那時候他蹲在樹墩邊上摸了半天,摸出來一道頭髮絲一樣的縫,一斧子下去,百年紅柳就開了。

  眼下他處理這頭羊,也是先摸。

  摸的就是骨頭和肉之間那條縫。

  摸准了,刀就是從縫裡過去的,不是從肉里割過去的。

  老爹的手在襖子上蹭了兩把。

  他明白為什麼這漢人說糟蹋東西要挨天譴。

  這不是在殺羊。

  這是在伺候羊。

  內臟取出來的時候,蘇牧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心肝肺挑出來放在一邊,又把腸子理順了,一節一節碼好。

  「這些留著。」

  「留著?」

  蘇世問,「做什麼?」

  「心肝烤了下酒,腸子灌血腸。」

  蘇牧把手在鹽水裡洗了洗。

  「羊身上沒有廢的。」

  最後一刀落在尾油上。

  尾油有三斤多,蘇牧把它整個切下來,托在手裡掂了掂。

  「這個煉出來,夠一路的油。」

  他把尾油放進陶盆里,直起腰,手在額頭上抹了一把。

  整頭羊從放血到拆完,一個時辰。

  氈布上攤著的肉,每一塊都帶著完整的油膜,沒有一處是破的。

  巴吐爾走過去,蹲在氈布邊上。

  他的手伸出去,懸在那塊脊背肉上方,懸了半天,不敢碰。

  「蘇先生。」

  他抬起頭,眼睛紅了一圈。

  「這不是殺生。」

  「這是超度。」

  蘇牧把刀在鹽水裡洗乾淨,在布上擦了兩遍,遞還給蘇世。

  「超度談不上。」

  「就是把該留的留住,該去的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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