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現代香料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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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吐爾咬下去。

  焦脆的肉麵碎開,羊肉汁水流進嘴裡。孜然的油被熱鍋逼出,貼著肉味散開。

  羊肉本身的膻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清楚。那股膻被香料托住,成了肉味的一部分。

  巴吐爾嚼了兩下,眼眶紅了。

  他又咬了一口。

  這回吃得很慢。

  韓三刀接過另一塊。第一口下去,他沒有評價,只把肋骨翻過來,看了一眼骨頭周圍。

  肉沒有粘骨,裡面熟得正好。

  他把肉吃完,抬手朝蘇世拱拳。

  「我服。」

  前排學徒也分到一塊。他嘴裡還嚼著,手已經去摸那口空刀鞘,摸了兩下才想起刀沒在裡面。

  「這……這是什麼料?」

  蘇世擦了擦刀上的油。

  「香料。」

  「我問叫什麼。」

  「孜然。」

  「孜然是什麼?」

  「就是孜然。」

  學徒愣了。

  蘇世把刀收回鹿皮里:「你問兩遍,它也不會變成別的名字。」

  旁邊有人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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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吐爾還站在原處,手裡的羊排只剩一塊骨頭。他盯著木盤,抬頭看蘇世。

  「哪裡來的?」

  蘇世沒有答。

  巴吐爾往前走了兩步。

  「這味道不是市面上的香料。市面上的籽沒這麼辛,也沒有這麼大的油。你從哪兒弄到的?」

  「家裡。」蘇世說。

  巴吐爾盯著他:「你家裡種的?」

  「不是。」

  「那你家裡還有多少?」

  「沒了。」

  「沒了你還敢全撒?!」

  「我師父讓我撒的。」

  巴吐爾的手垂了下去。

  「你師父是誰?」

  台下的人也安靜下來。

  這句話,他們已經聽過一次。

  剛才蘇世拆羊排時,巴吐爾問過。那時蘇世沒有答,只顧著下刀。現在羊排分出高下,孜然的香氣還留在台上,巴吐爾又問了一遍。

  蘇世將玄鐵刀從鹿皮里抽出。

  刀身沒有反光,黑沉沉地壓在掌中。

  「我師父,大唐食神,蘇牧。」

  這話說得不高,台下卻聽得清楚。

  人群外圍,哈桑先捂住了嘴。

  薩迪克正在同一個夥計搬木箱,聽見這句,手裡的繩子掉到了地上。

  「蘇先生是他師父?」

  「你早就知道?」房青君問。

  「我只知道蘇先生很會做飯。」哈桑看著台上,臉上全是後怕,「我不知道他還收了個徒弟。」

  「你前幾日還說,大唐廚子只會煮白菜。」

  「我說過嗎?」

  「你說過。」

  「那是我當時不懂事。」

  房青君看著他:「你現在就懂事了?」

  哈桑把頭搖得很快。

  「現在我只吃飯,不說話。」

  台上,巴吐爾已經走到蘇世面前。

  他低頭看了看那條羊排,又抬頭看蘇世。

  「你師父在哪兒?」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要見他。」

  「見了呢?」

  「問香料從哪裡來,問他怎麼教你。」

  蘇世將刀刃朝下,插進案板。

  「這是我師父的本事。」

  巴吐爾的眉頭擰成一團。

  「我可以拿東西換。」

  「你箱子裡那三十多種?」

  「還不夠?」

  「味道不夠。」

  巴吐爾被堵得說不出話。

  蘇世不是故意氣他。師父沒讓他拿配方換東西,他便不會拿。巴吐爾輸了,是輸在自己的肉和香料上,不是輸在一包孜然的來處。

  何況那包孜然還剩得不多。


  巴吐爾伸手拿起木盤裡最後一塊肉,掰下一半遞給蘇世。

  「你再吃一口。」

  「我做的。」

  「我知道。」

  「我也吃過。」

  「再吃。」

  蘇世看了他兩眼,接過肉。

  巴吐爾將自己的羊排也切下一塊,放到他手裡。

  「你吃我的。」

  台下有人起鬨。

  「這算什麼?比完了還要互相餵肉?」

  「巴吐爾,你是不是輸不起?」

  「輸不起就把木箱留下!」

  巴吐爾回頭瞪了一眼。

  「閉嘴。」

  那幾個胡商馬上不說話了。

  蘇世把巴吐爾的羊排送入口中。

  肉烤得很好,外層香料落得均勻,入口先是辛,再是甜,隨後有幾種乾料的味道分開出現。巴吐爾用了很多香料,卻沒有全壓住羊肉。

  蘇世嚼完,將骨頭放在盤邊。

  「你這肉沒問題。」

  巴吐爾問:「那我輸在哪兒?」

  「你把香料撒得太早。」

  「早?」

  「第一層下得早,肉麵還沒收緊,油沒出來,香料全粘在表面。後面那些料,是在補前面的不足。」

  巴吐爾看向自己的羊排。

  「所以你說我用三十七種,也沒用?」

  「我沒數。」

  「你說我補不足。」

  「你自己說的。」

  巴吐爾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韓三刀。

  「他說得對?」

  韓三刀將鬍鬚往旁邊撥了撥。

  「他說得對。」

  巴吐爾指著他:「你剛才還說我贏定了。」

  「剛才你沒輸。」

  「現在呢?」

  「現在你輸了。」

  韓三刀回答得太快,台下有人笑彎了腰。

  巴吐爾抬起拳頭,韓三刀坐回凳子上。

  「我年紀大,打人不划算。」

  蘇世看著兩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巴吐爾重新轉過來,神情已經沒有先前的輕慢。

  「蘇世。」

  「嗯。」

  「你師父在城裡?」

  「在。」

  「他為什麼不自己上台?」

  「他不想贏。」

  「廚子不想贏?」

  「我師父不缺名聲,也不缺吃的。」

  巴吐爾看了看周圍幾百號人,又看了看腳邊的木箱。

  這句話他聽不懂。

  來涼州打擂的人,都是為了贏。贏了能得錢,能得名聲,能在酒樓掛上自己的招牌。蘇世的師父已經有了本事,卻不肯上台,只讓徒弟來。

  這份氣度,他暫時學不來。

  「那他為什麼幫你?」

  蘇世摸了摸懷裡的紙條。

  「因為我快把他教的東西丟乾淨了。」

  「你輸了,他會罵你?」

  「不會。」

  「那你怕什麼?」

  「我怕他不罵。」

  巴吐爾怔住。

  蘇世收起玄鐵刀,端起木盤,朝台下走去。

  「韓師傅。」

  韓三刀趕緊站起來。

  「你叫我?」

  「這場擂台,誰贏?」

  韓三刀看了一眼巴吐爾,又看蘇世。

  「你。」

  「那就勞煩您說一聲。」

  韓三刀站上台沿,朝著四面拱手。

  「這一場,火頭營的蘇世勝!」

  台下的漢人先喊起來。

  有人拍掌,有人吹口哨,還有人衝到台邊問蘇世那包香料究竟從哪兒買的。幾個剛才離開的廚子也擠了回來,圍著木盤不肯走。

  巴吐爾站在灶旁,直到人群散開一小塊,才慢慢跪下。

  膝蓋碰到台板。

  他沒有朝蘇世跪,而是對著那包已經收好的孜然。

  「請你師父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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