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野生的古代孜然就是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牧翻釺子。

  翻得不快,一面焦了才動,讓肉自己在鐵上貼住。

  小兕子從廊柱後頭探出腦袋,兩隻手捂著鼻子,眼睛卻盯著炭盆。

  「鍋鍋,嗆嗆!」

  「嗆你就退後。」

  小兕子往後挪了兩步,又挪回來一步。

  滾滾從樹底下爬起來了,鼻子朝天嗅了半天,四條腿慢慢往炭盆挪。

  蘇牧撒了第二遍粉。這回加了辣子面和一點鹽。

  肉塊表皮已經起了焦殼,油還在往下滴,滴到炭上就是一聲響。

  「熟了。」

  蘇世遞上瓷盤。

  蘇牧擼下一釺子,把肉推進盤裡。

  他自己先拿了一塊。

  牙咬下去,外頭那層焦殼先破,裡頭的汁水衝出來。羊肉的香和孜然的香撞在一塊兒——

  蘇牧嚼到第三下,眉毛動了一下。

  不對。

  不是不好,是不一樣。

  現代那種孜然,香是溫的,圓的,聞著撲鼻,吃到嘴裡就化開了,不留後手。

  這一口不是。

  香進來之後,舌面上先麻了一小片。

  那股麻不重,從舌頭中間往兩邊爬,爬完了底下跟出一層苦。

  苦不是壞苦,是那種草木被日頭曬透之後的澀,帶著一股子說不清楚的野。

  咽下去,喉嚨里還留著一截。

  蘇牧又拿了一塊。

  第二口,那股野勁更明顯了。

  四千米往上,缺水,日照毒,風大。這東西是從石頭縫裡長出來的,跟溫室里那些整整齊齊曬乾打包的貨,壓根不是一回事。它沒被人馴過。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蘇牧把簽子擱下。

  「師父?」蘇世站在旁邊沒動,一雙眼睛盯著他,「不成?」

  「成。」

  「那您……」

  「這跟我在老家吃的不一樣。」蘇牧抹了一下嘴角,「麻,還帶點苦。」

  蘇世立刻抓了一塊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他愣住。

  麻。

  真的麻。

  「這……這是壞了?」

  「沒壞。」蘇牧又拿了一塊,「這是它本來的樣子。」

  蘇世不明白。

  他師父說這東西跟老家的不一樣,可他從沒聽說過哪個老家產這個。

  他也想不通,師父怎麼會知道一樣從來沒在大唐地面上出現過的東西,還知道它本該是什麼味兒,本該差在哪兒。。

  「味兒沖,壓不住羊肉的騷,反倒被羊肉頂起來了。」

  蘇牧咽下去,「這麼說吧。這玩意兒放在西域烤全羊上正好,放在細緻菜里能把菜毀了。」

  李泰蹲在炭盆邊上,已經吃了四塊。

  「師父,我吃著挺好。」

  「你什麼都吃著挺好。」

  「真的。」

  李泰用袖子擦了下嘴,「比宮裡那些香料實在。宮裡那些聞著熱鬧,吃完嘴裡啥都不剩。這個……這個吃完嘴裡還有東西。」

  蘇牧看了他一眼。

  這話說得倒不算錯。

  小兕子終於蹭過來了。蘇牧撕了一小塊瘦的,把外頭那層焦殼刮掉,又在涼水裡過了一下,才遞過去。

  「麻的,嘗一口就行。」

  小兕子接過去,小口啃。啃兩下停住,舌頭在嘴裡動了動。

  「麻麻的。」

  「不吃就吐了。」

  小兕子搖頭。

  她又咬了一口,兩條腿開始晃。

  「兕子喜歡麻麻的。」

  蘇牧笑了一下。

  他又拿了一塊,靠在門框上慢慢嚼。

  炭盆里的火還沒滅,油滴下去的響聲一聲接一聲。

  院子裡那股味道飄出了牆,隔著兩條街都能聞見——明天早上坊里肯定要有人上門問。

  蘇牧不太在意這些。

  他嚼著這一口帶麻帶苦的羊肉,心裡在盤另一件事。

  孜然是吐蕃人送來的。番茄是他自己種出來的。土豆玉米在庫房裡堆著。

  這幾樣東西都是硬貨,可攤在一塊兒看,還是散的。

  大唐這麼大。

  安西那邊的葡萄和奶疙瘩,劍南的花椒,嶺南的檳榔和荔枝,遼東的野蜂蜜,還有西邊那些他連名字都沒聽過的香料——

  他到長安以來,走過的地方就那麼大點。

  婚也成了,宅子也有了,徒弟也收了。

  日子穩了。

  是不是該......

  ......

  蘇牧嚼完最後一塊羊肉,把簽子丟進炭盆。

  火星濺起來,被風卷著往牆頭飄。

  「蘇世。」

  「在。」

  「把庫房那幾袋土豆搬出來,挑芽眼多的,切塊。玉米剝粒,留種。番茄挑熟透的,取籽曬乾。」

  蘇世愣了一下,沒多問,轉身去了。

  李泰蹲在炭盆邊,抬起臉:「師父,這是要幹什麼?」

  「出門。」

  「去哪兒?」

  蘇牧拍了拍手上的孜然粉:「西邊。」

  李泰猛地站起來,膝蓋撞翻了炭盆邊的鐵夾子。

  「西邊?師父,西邊不太平!吐蕃、吐谷渾、高昌,還有那些連名字都沒有的小部族,商隊都不敢單獨走!」

  蘇牧看了他一眼:「我又不販貨。」

  「那您去幹什麼?」

  「找東西。」

  房青君從廊下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茶。

  她沒說話,把茶遞到蘇牧手裡。

  蘇牧接過來喝了一口,茶湯微苦,回甘很快。

  「你知道了?」他問。

  「你從吐蕃人拿出那個袋子開始,眼睛就沒離開過。」房青君的聲音很輕,「我算著你差不多該動了。」

  蘇牧笑了一下:「知我者。」

  「我跟你去。」

  「不行。」

  「我會騎馬,會算帳,會跟胡商打交道。」房青君看著他,「你一個人,連路引都辦不下來。」

  蘇牧沒接話。

  他確實需要人。

  蘇世得留下看家,還得應付宮裡隨時可能來的人。李泰李承干都有身份,出去不方便。

  小兕子更不能帶。

  這次和之前出行不一樣,這次更危險。

  「我去跟陛下討路引。」房青君說。

  蘇牧搖頭:「不用。有人比陛下更急。」

  ......

  第二天一早,蘇牧還沒出門,王德全就到了。

  這老太監跑得滿頭汗,棉袍下擺沾著雪泥,進門就喊:「蘇先生!蘇先生!陛下請您入宮!」

  蘇牧正在院裡餵滾滾。熊貓抱著根竹筍啃得咔嚓響,連頭都沒抬。

  「什麼事?」

  「吐蕃正使祿東贊又來了,還帶了個人。」王德全壓低嗓子,「說是吐蕃贊普的御廚,要跟您比試。陛下讓我來請您。」

  蘇牧把竹筍放下:「不去。」

  王德全的臉一下子垮了:「蘇先生,您要是不去,陛下那邊……」

  「蘇世。」蘇牧喊了一聲。

  蘇世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面。

  「你去。」

  蘇世指了指自己:「我?」

  「你是我記名弟子,比試這種事,你去正合適。」蘇牧拍拍手上的筍皮,「贏了,就說師父沒空。輸了,就說師父會去找回場子。」

  蘇世咽了口唾沫:「師父,萬一輸了……」

  「輸了就回來接著練。」蘇牧轉身往屋裡走,「多大點事。」

  王德全還想說什麼,被蘇世攔住了。

  「王公公,帶路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