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終於吃上好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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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神大賽結束的第三天,長安城還在沸騰。

  茶館裡說書的把蘇世的故事從頭編到尾,加了七分虛的三分實的。什麼睡柴房三年悟刀道,什麼蒙眼切豆腐絲穿針鼻。

  越傳越邪乎。

  但真正讓朝堂炸鍋的,不是蘇世拒官的事。

  是尚食局。

  李世民在大賽結束的當天晚上,就把王德全叫進了書房。第二天一早,三道手諭從太極宮發出去。

  第一道:大賽複賽中暗換蘇世配刀一案查實,王御廚革職,杖三十,逐出皇城,終身不得入京。

  第二道:尚食局上下凡涉貪墨,剋扣,以權營私者,一律革除。經查有十一人牽涉其中,輕者降職,重者下獄。

  第三道:大賽中表現優異的民間廚師,凡願入宮者,即日起補入尚食局。

  三道旨意一出,尚食局從上到下換了個底朝天。

  劉奉御活了下來。

  他是大賽的發起評審之一,又是最早發現蘇世的人,這筆帳算在了有功那一欄里。新的尚食局裡,他反倒成了資歷最老的一個。

  訊息傳開那天,御膳房後院的柴房空了。蘇世的草墊子,舊棉被,磨得發亮的劈柴凳,全被收走了。

  太監們打掃柴房的時候,在牆角發現了一行用木炭寫的字。

  師父,弟子走了。

  字歪歪扭扭的。

  太監看了兩眼,拿抹布擦了。

  ......

  太極殿。

  午膳。

  李世民坐在長案後面,面前擺了十二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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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以前少了三分之二。

  但每一道都冒著熱氣,顏色正,擺盤乾淨利落。沒有以前那種堆了八層裝飾,花里胡哨卻咬一口全是涼的玩意兒。

  王德全站在旁邊,手裡捧著銀箸,等陛下動筷。

  李世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蒸鱸魚。

  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

  停了。

  魚肉是嫩的。

  真的嫩。

  不是那種用了三斤芡粉鎖住水分的假嫩。是火候到了,時辰准了,魚本身的鮮味被逼出來的那種嫩。

  他又夾了一筷子干煸豆角。入口焦香,豆角還帶著脆勁。

  再來一口白米飯。

  米飯粒粒分明,帶著新米的清甜。

  李世民的筷子沒停下來。一連扒了三口飯,把鱸魚的湯汁澆在飯上,幾口吃乾淨。

  王德全站在旁邊,眼睛瞪圓了。

  陛下多久沒在太極殿裡吃完過一整碗飯了?

  少說半年。

  「今天是誰掌的灶?」

  李世民頭也沒抬,筷子伸向了那盤紅燒肉。

  「回陛下,是新調入的周師傅。就是大賽時做評審的那位。」

  「嗯。」

  李世民把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肥瘦相間,入口即化,甜鹹比例恰到好處。

  他嚼著肉,笑了一聲。

  「朕花了這麼大功夫,辦了一場大賽,換了一批人,折騰了半個月。」

  王德全彎著腰:「陛下英明。」

  「英明什麼。」

  李世民把筷子擱下,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朕不過是想吃頓正經飯。」

  他喝完湯,往椅背上一靠。

  「那小子當初跟朕說,尚食局體制僵化,得換血。朕還當他是隨口一說。」

  王德全賠著笑:「蘇公子向來如此,說的話看著不經意,回頭一琢磨……」

  「回頭一琢磨,全是算計好的。」

  李世民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嫌朕去蹭飯,就支了個廚神大賽把朕打發了。朕辦完大賽一看,順手把尚食局的膿包全擠了,民間好手全收了,世家在宮裡的眼線也拔乾淨了。」

  王德全不敢接這話。

  「你說他是早就想好的,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王德全的腰彎得更低了:「奴才不敢妄議。」

  「不敢妄議就對了。」

  李世民站起來,拍了拍肚子。

  「朕也不敢妄議。那個人的腦子,朕這輩子沒看透過。」

  .......

  長孫府。

  書房裡只有長孫無忌一個人。

  案上攤著一份名單。尚食局被革職的十一個人里,有三個跟長孫家沾著關係。

  一個是他安插進去採買糧油的遠房侄子,一個是他夫人娘家的庶出表弟,還有一個,直接就是長孫家的家生子。

  三個人。

  三條線。

  全斷了。

  長孫無忌把名單折起來,塞進抽屜。

  門外傳來管家的腳步聲。

  「老爺,崔侍郎求見。」

  「不見。」

  「崔侍郎說有要事……」

  「我說不見。」

  腳步聲退了。

  長孫無忌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那杯白水的味道還在舌根上。

  清到極致,鮮到骨頭裡。蘇牧端給他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倒杯茶水沒什麼兩樣。

  隨手的。

  那個人隨手一杯水,就能讓他這個當朝國舅,趙國公,凌煙閣排第一的長孫無忌坐立不安半個月。

  現在又來了一個蘇世。

  十七八歲的毛孩子,一碗陽春麵壓過金龍鱖魚和烤全羊。還是蘇牧隨手教的。

  隨手。

  長孫無忌閉上眼。

  惹不起。

  不是不想惹。

  是惹了之後連怎麼輸的都搞不清楚。

  從今往後,城東那個院子,當它不存在。

  訊息在勛貴圈子裡傳得快。

  也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反正到了第五天,長安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都知道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別惹蘇牧。

  怎麼個別惹法?

  有人在尚書省的值房裡說了句大實話:「人家辦個比賽,順手就把尚食局洗了。你說他沒算計?他連自己徒弟被人換刀都不出面,等著讓徒弟用根木棍把全場打服。這種人要是認真起來,你我這點家底夠人家玩幾天的?」

  旁邊有人接話:「何止。你沒聽說嗎?秦瓊打突厥那一仗,也是他提前半年布的局。斷茶路,餓半年,突厥人自己就廢了。」

  「一道茶葉禁令滅一國……」

  「所以我說,少惹他。他摸個魚咱們就覺得太平。他哪天真想做點什麼事,整個長安城都得翻過來。」

  類似的話在酒桌上傳,在馬球場上傳,在各府後宅的夫人圈子裡傳。

  傳到最後,蘇牧的名號從蘇神仙變成了一個更離譜的說法。

  大唐第一謀士,兼職做飯。

  蘇牧本人對此一無所知。

  ......

  城東蘇府。

  清晨。

  後院的水井旁邊蹲著一個人。

  蘇世。

  頭髮用根布條隨便扎著,袖子卷到肘彎,兩隻手泡在木盆里。盆里是一棵大白菜,葉子一片片掰開,在井水裡搓洗。

  十一月底的水,涼得扎骨頭。

  蘇世的手指凍得通紅,指縫裡還有裂口。但他蹲在那裡,嘴角往上翹著。

  洗完一片葉子,碼在旁邊的竹匾里。再掰一片,再洗。

  動作不緊不慢的,跟在尚食局後院劈柴時一個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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