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兕子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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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花的香氣從糕心裡湧出來,不是沖的,是一點一點散開的,從舌尖漫到兩頰,最後停在鼻腔後部,變成一縷悠長的回甘。

  被蒸汽逼透了,甜得恰到好處,收在嘴裡捨不得咽。

  房青君的眼眶瞬間熱了。

  她使勁眨了兩下眼,端著糕咬第二口、第三口。

  腮幫子鼓鼓的,嚼得極慢,跟怕吃完了就沒了似的。

  「好吃嗎?」

  「嗯。」

  她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鼻音重得發悶。

  蘇牧看著她。

  晚風拂過少女的鬢角,她低頭吃著桂花糕,睫毛上掛著沒掉下來的水光。

  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沾了一粒碎桂花。

  他伸手把那粒碎桂花從她嘴角蹭掉了。

  房青君的嘴停了。

  整個人跟被人點了穴。

  蘇牧已經把碟子擱到船舷的橫板上了。

  「剩下的慢慢吃,別急。涼了也好吃。」

  他拍了拍手,靠回船舷上,拿起紫砂壺灌茶。

  房青君捧著碟子站在原地,風把她的裙角吹得鼓起來。

  她埋下頭,把臉藏在碟子後面。

  嘴角翹得快咧到耳朵根了。

  桅杆後面。

  李承干把啃了一半的乾糧餅往甲板上狠狠一摔。

  「我不吃了!」

  李泰也摔了。

  「我也不吃了!」

  兩人蹲在角落裡,一邊嚼著嘴裡殘留的硬餅渣,一邊看著船頭並肩站著的兩個人影和那碟子晶瑩剔透的桂花糕。

  酸水從胃底往上翻。

  「從長安追了一千多里路,吃的乾糧比馬嚼的草料還粗。」

  李承干咬著後槽牙,聲音發顫,「先生給她做桂花糕,給咱倆吃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摔在甲板上那塊乾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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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餅磕在木板上彈了兩下,連個缺口都沒崩出來。

  李泰默默撿起來,在褲腿上蹭了蹭,繼續啃。

  嘎嘣!嘎嘣!

  嚼得滿嘴冒火星,跟吃石頭差不多。

  「大哥。」

  「幹嘛。」

  「先生給房姑娘擦嘴角了。」

  李承干猛地把臉轉向江面。

  「別告訴我!我不想聽!」

  ......

  日頭偏西,江面上的風軟了。

  樓船停在一處河灣里,兩岸是密密匝匝的青竹林,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篩下來細碎的光斑。

  蘇牧把房青君安頓在船艙里歇著,自己搬了把竹椅往甲板上一擺,草帽蓋臉,紫砂壺擱在扶手上,準備眯一會兒。

  小兕子不肯睡。

  她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一根細竹竿,竿頭拴著麻線,線尾綁了個彎鐵鉤。

  鉤上穿著半截蚯蚓,還在扭。

  小丫頭蹲在船尾的矮欄杆內側,兩隻小胳膊撐著竹竿,把魚線甩進水裡。

  姿勢有模有樣的,就是竹竿太長,人太小,整個畫面看著跟螞蟻舉旗杆差不多。

  「兕子釣大魚!」

  她沖旁邊打盹的滾滾宣布。

  滾滾趴在甲板上,半眯著黑豆眼,尾巴懶洋洋掃了一下,意思是隨便你。

  李承干和李泰靠在桅杆兩側。一個揉著磨出水泡的手掌,一個啃著最後半塊硬餅。

  李泰嚼得腮幫子酸痛,扭頭看了一眼船尾蹲著的小妹妹。

  「兕子,這河灣水淺,釣不著什麼大東西。」

  小兕子哼了一聲,腮幫子鼓鼓的。

  「胖哥哥不許烏鴉嘴!」

  李泰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說。他往嘴裡塞了最後一口餅渣,正要找水沖一衝嗓子。

  嘎吱!

  竹竿瞬間彎了!

  不是普通的彎。

  是從中間往下折,弓成了半月的弧度,竿尖幾乎戳到水面上!

  麻線繃得嗡嗡直響,跟琴弦被人猛撥了一把似的。水下有東西在使勁往深處拽,力道大得離譜。

  小兕子整個人被拉得往前滑了兩寸,屁股差點離開甲板。

  「呀!」

  她兩隻小手死死攥著竹竿,腳底板在木板上打滑,小臉漲得通紅。

  「有大魚!有大大大魚!」

  聲音又尖又亮,穿透了半條河灣。

  李泰嘴裡的餅渣嗆進氣管里,咳了兩聲扭頭一看,魂都快飛了。

  小兕子的身子已經被拽到欄杆邊上了,竹竿彎得快要斷!

  他把嘴裡的東西一口噴出去,兩百斤的身板躥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船尾,一把攥住竹竿的中段。

  「鬆手鬆手,我來!」

  「不松!兕子的魚!」

  小丫頭手指頭攥得發白,死活不撒手。

  李泰沒工夫跟她爭。

  他右手握竿,左手攬住兕子的腰往後拉,整個人往後坐,拿體重當秤砣使。

  水下的東西猛地一掙。

  嘶拉!

  麻線從水裡切出一道白浪,竹竿的弧度又大了三分。李泰被拽得往前趔趄了半步,兩百斤的人愣是沒穩住!

  「大哥!快來幫忙!」

  李承干跳起來衝過去,雙手攥住竹竿尾端。

  三個人排成一溜,跟拔河似的。

  小兕子在最前面,小短腿蹬著甲板,嘴裡嗷嗷叫喚。

  李泰在中間,臉紅脖子粗,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砸。

  李承干壓陣,腳底板磨得吱吱響。

  水下的大貨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力氣大得邪門,左右翻攪,帶著水面炸出一圈一圈的旋渦。

  「這什麼鬼東西!」李承干齜著牙,胳膊上的青筋鼓成了繩子。

  竹竿發出咯吱咯吱的慘叫,隨時要折。

  「別硬拽!」

  蘇牧的聲音從前甲板飄過來。

  三個人同時扭頭。

  蘇牧草帽歪著,靠在竹椅上,連姿勢都沒換,手裡端著紫砂壺,眼皮半掀。

  「它往左你們就往右送半步,等它泄了勁再拉。跟牛犢子較什麼蠻力。」

  李泰急得跺腳。

  「先生您倒是過來搭把手啊!」

  蘇牧喝了口茶,沒挪窩。

  「三個人拉不上來一條魚,丟不丟人?」

  李泰的嘴角抽了抽,沒工夫回嘴。

  水下的大貨又往左竄了。

  李承干想起蘇牧的話,趕緊往右送了半步竹竿。

  力道卸了一部分,竹竿的弧度緩了一點點。

  大貨在水下折騰了一陣,動靜小了。

  「拉!」

  李泰吼了一嗓子。

  三人同時發力,往後猛退。

  麻線吃緊,水面炸開一片白花。

  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被拽出了水面!

  嘩啦!

  水花濺了三人滿頭滿臉。

  那東西砸在甲板上,噗通一聲悶響,甩著水珠子滿地亂爬。

  所有人都愣了。

  不是魚。

  一隻甲魚!

  不對,說甲魚都小看它了。

  這玩意兒的殼有臉盆那麼大,背甲墨綠色,邊緣長著一圈厚實的裙邊,深褐色的花紋跟老樹皮似的。

  四隻爪子粗壯有力,指甲蓋泛著冷光,在甲板上刨出白印子。

  腦袋縮了一半,脖子皺巴巴的,一雙綠豆小眼死死瞪著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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