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酸酸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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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船順江而下。

  兩岸青山疊在暮色里,遠處的山脊線被夕陽燒成了一道金邊。

  江面碎光粼粼,橘紅色的晚霞鋪了半條江,水波推著光影往船尾涌去。

  蘇牧靠在船舷上,剛把紫砂壺裡的最後一口涼茶灌完。

  船艙的門帘掀開了。

  房青君扶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色衫裙,長發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碎發被江風吹得貼在腮邊。

  腳踝上的白棉布拆了。

  腫消得七七八八,骨節輪廓清清楚楚,只剩一圈淡青。她試探著把左腳踩實,重心慢慢壓上去。

  不疼。

  她又蹦了一下。

  真不疼了!

  房青君的眉眼彎起來,提著裙角就往甲板上走。步子輕快,跟籠子裡放出來的鳥雀沒什麼兩樣。

  走了三步。

  「慢點。」

  蘇牧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

  房青君腳下頓了一拍,剛要轉頭,一隻手已經搭上了她的手臂。

  五指扣著她肘彎下方,力道不重,但穩當得很。

  房青君整個人僵了半息。

  她低頭盯著那隻手。

  骨節分明,指腹粗糙,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繭子。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來,燙得她小臂上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筋骨傷沒徹底好透,別蹦。」

  他攙著房青君的胳膊往船頭走,步子壓得很慢,慢到房青君每邁一步,他都等她站穩了才動。

  兩人並排站在船頭。

  江風大了。

  暮色把遠山染成深青,天邊還掛著最後一截橘紅的雲。

  水面上的碎金光斑隨著波紋散開又聚攏,好看得不真實。

  房青君被風吹得眯起眼。

  髮絲從木簪底下滑出來,飄在半空中亂舞,有幾縷粘到嘴角上。她抬手去撥,撥了兩下沒撥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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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牧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目光從她被風吹得發紅的鼻尖滑到嘴角那幾縷亂發上,停了一瞬。

  他伸手把那幾縷頭髮攏到她耳後。

  動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他自己都沒過腦子。

  房青君整個人從脖子根紅到了耳朵尖。

  她攥緊衣角,盯著江面上的碎光不敢扭頭。

  心臟跳得太狠,振得耳膜嗡嗡響!

  蘇牧的手已經收回去了,靠在船舷上看遠山,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過了好半天。

  「以後別幹這種事了。」

  房青君愣了一下。

  「一千多里路,腳傷成那樣還騎馬。」

  蘇牧沒看她,聲音被江風吹得有些散,「你要是落下病根,你爹得把我活剮了。」

  房青君咬著下唇。

  她想說點什麼。

  想說她從長安出發那晚翻牆的時候根本沒想那麼多,想說她在驛站里吃粗糧餅子的時候滿腦子都是他在漢中持刀的背影,想說她這輩子沒幹過比這更傻的事,但她一點都不後悔。

  嘴張了又合。

  最後只擠出來三個字。

  「知道了。」

  蘇牧側過臉瞥她。

  少女的側臉被夕陽鍍了一層薄薄的暖金,鼻樑上有一粒淺淡的雀斑,是這幾天趕路曬出來的。

  睫毛垂著,臉紅得快燒起來,嘴唇卻抿得死緊,一副倔驢不服輸的模樣。

  蘇牧看了兩息,收回視線。

  嘴角動了一下。

  「等著。」

  他轉身往船艙走。

  房青君回過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後面。

  晚風把帘子吹起來又落下去,一晃一晃的。她把手貼在胸口按了按,越按越不管用。

  船艙裡頭,灶台前面。

  蘇牧從紫檀木箱的夾層里取出一隻密封的青瓷小壇。壇口的蠟封揭開,一股極其柔和的甜香飄了出來。

  系統獎勵的極品糖桂花。

  罈子里的桂花瓣泡在蜜中,金黃透亮,每一瓣都保留著完整的花形,散發著秋天才有的清幽甜意。

  蘇牧舀了一勺放在鼻尖下聞了聞。

  對了!

  他從米缸底下翻出一袋糯米粉,又從角落摸出半袋澄粉。

  兩種粉按七比三的比例倒進瓷盆里,加入溫水和一小勺豬油。

  手掌壓上去,揉。

  糯米粉吃水之後變得黏韌,澄粉負責提供彈性和透明感。

  兩者混在一起,在掌心下反覆摺疊按壓,粉團的質地從粗澀變得細膩綿軟。

  揉到光滑不沾手的程度。

  蘇牧把粉團分成均勻的小劑子,每一個都按扁,中間挖出淺淺的凹槽。

  糖桂花舀進去,金黃的花瓣在白色的粉皮上洇出一圈透亮的光暈。

  收口,搓圓,按進巴掌大的木模子裡。

  模子底部刻著如意紋。

  按實了倒扣,輕輕一磕。

  一塊方方正正的桂花糕落在蒸屜的油紙上。

  連做了十二塊。

  蒸屜上鍋,蓋蓋,大火催汽。

  白霧從鍋蓋縫隙里往外冒,帶著糯米受熱後膨脹的穀物香氣。桂花的甜意裹在蒸汽里,順著艙門飄到甲板上。

  李承乾的鼻子先動了。

  他和李泰正蹲在桅杆後面各啃一塊乾糧餅。餅是上船前在嘉州買的,放了兩天,硬得能當板磚拍人。

  「什麼味道?」

  李承干停下嘴裡的咀嚼,鼻翼猛抽了三下。


  他手裡的乾糧餅舉到一半,整個人瞬間定住。

  甜的!

  不是粗糖那種渾濁的甜膩,是花香裹著蜜意,清清淡淡的,往鼻子裡一鑽就賴著不走。

  「桂花?」

  李泰的眉頭擰起來,「嘉州附近哪來的桂花?」

  李承干把乾糧餅從嘴裡拔出來,臉色複雜至極。

  「他不會是在給房姑娘做點心吧?」

  兩人對視。

  空氣安靜了三息。

  然後同時竄到桅杆另一側,伸著脖子往灶台方向猛瞅。

  蘇牧掀開鍋蓋。

  蒸汽散盡之後,十二塊桂花糕安安靜靜地躺在蒸屜里。

  糕體半透明,微微泛著玉色的瑩潤光澤,模子壓出來的如意紋路清晰分明。

  嵌在糕體內部的糖桂花透過薄薄的粉皮隱約可見,星星點點的碎金色,跟琥珀里封著的花瓣沒什麼兩樣。

  蘇牧用竹夾把桂花糕逐塊碼進白瓷碟里,端起來走向船頭。

  房青君還站在那裡。

  夕陽已經沉了大半,只剩一彎弧形的光掛在山脊上。她回過頭,看見蘇牧手裡的碟子。

  白瓷襯著玉色的糕體,碎金一樣的桂花紋路若隱若現。

  「蘇先生,這是......」

  蘇牧沒答話。他用竹夾挑了一塊,遞到她嘴邊。

  「嘗嘗。」

  房青君的呼吸漏了半拍。

  她低頭湊過去,小口咬下一角。

  牙齒陷進糕體的那個瞬間,軟糯的觸感裹住了舌面。

  不黏牙,不寡淡。

  糯米的穀物甜和澄粉的彈韌交織在一起,嚼兩下就化成了綿密的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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