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何為公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麴秀才環顧四周聲音沉穩。

  「往昔朝中議農多是官員議;議商仍是官員議;議工匠學堂等等還是官員議,諸位莫要誤會,朝中不乏賢臣能吏,可那些讀書做官者多出富戶名門,真正自農家苦讀而入仕者百人中能有幾位?」

  「官員可閱奏報巡視州縣,卻未必知道泥水匠冬日和灰為何裂手,也未必知道佃農交完租後還剩幾斗糧,更未必知道學徒受師傅打罵卻不敢離坊,只因契書壓在掌柜櫃中。」

  「議政院所補的正是此處。」

  劉木匠聽得出神,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老繭的手。

  麴秀才繼續道:「朝廷讓入院者把底下真實情形擺到朝廷桌上。」

  「此等權力看不見銀錢,卻比銀錢更重。」

  趙掌柜若有所思:「故而不給品級,也不授官職是怕他們仗著身份壓人?」

  「正是。」

  麴秀才點頭:「若代表也能批文收稅,過不了幾年又會變成新衙門,如今只許議政、問詢、奏書不許插手辦案與任官,便是要其開口卻不許其伸手。」

  老周拍了拍桌子:「照你這麼說,這議政院真是給俺們百姓留的位置?」

  「至少章程所寫確有此意,至於往後能否辦好還得看朝廷肯不肯真聽。」


  滿堂目光齊齊落在麴秀才身上。

  老周猛然醒悟興奮道:「對!你最合適,去年長安辯論賽你拿了頭名,平日又替大夥讀報哪樣不是你講明白的?這算不算對鄉里有功?」

  「自然算!」

  「永樂坊便薦麴秀才!」

  「俺識不得幾個字,卻能按手印。」

  「我家鋪中夥計都可署名。」

  茶博士也笑道:「先生若進議政院,往後替茶館問問,為何冬日好炭總先供官署,輪到民間便貴了三成。」

  麴秀才嚇得連連擺手。

  「不可,不可!曲某隻是閒來讀報哪裡擔得起代表二字?」

  老周道:「你辯論時不是挺能說麼?」

  「辯論輸了最多丟臉;朝堂上說錯半句誤的卻是政事。」

  劉木匠道:「正因你知道怕才比那些不知怕的強。」

  本書首發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麴秀才苦笑:「諸位饒了曲某,議政代表須由行業推選,曲某既非名師又無官學職事,不過替街坊念報算哪門行業?」

  「說書行業。」

  「曲某不是說書人。」

  「茶館行業。」

  「曲某連茶錢都常賒。」

  茶博士立即道:「正因常賒才算本店熟客,四捨五入便是半個夥計。」

  滿堂又是陣大笑。

  麴秀才被逼得臉都紅了,只得將報紙捲成筒敲著桌沿道:「再鬧,今日餘下諸版便不讀了!」

  眾人這才稍稍收斂卻仍約定回坊後找里正商議,麴秀才滿臉無奈,心底卻似被什麼輕輕撥動,端茶時手竟有些發顫。

  議政院的話說夠了,話題又落到學校冬考。

  老周嘆道:「俺家那小子後日便考算學上回只得六十七分,若此次還降,休沐回家後定叫他曉得冬日竹棍為何格外脆。」

  劉木匠嗤笑:「你打得過他麼?你家小子如今跑得比你還快,竹棍尚未抬起他已繞坊牆兩圈。」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飯桌!」

  「俺家閨女倒不怕打,只怕她反過來問俺題。」

  趙掌柜愁眉苦臉:「昨夜她問,蒸汽為何能推茶蓋,俺說因灶火旺她便說不全對,還取紙給俺畫圖,畫完又問俺看懂沒有。」

  「你怎麼答?」

  「俺豈能說不懂?只得深沉點頭說此圖尚有可改之處。」

  「後來呢?」

  「她讓俺改。」

  滿堂笑得茶水險些噴出。

  賣炊餅的漢子更是滿腹怨氣。

  「你們那還算好,俺家孩子問得才怪,他說父親你從冰坡滑下為何只向下滑,不能向上滑?俺說人往低處走水也往低處流自古如此,他卻說是因地球引力,又說火箭升天便是在對抗引力。」

  老周問:「你聽懂了?」

  「聽得俺頭大,俺告訴他老子供你讀書是叫你學本事,不是叫你拿什麼引力考老子,他還追問若俺答不出憑什麼說他學得不好。」

  「然後呢?」

  「聽得俺火起,便打了一頓。」

  麴秀才忍不住道:「你答不出便打人算什麼道理?」

  「他是俺兒子!」

  旁邊又有茶客嘆氣:「如今先生更會壞規矩,學堂竟教孩子同父母講道理,說父母有錯也可溫言勸諫,俺家那丫頭昨日端坐在俺面前說父母撫養孩子乃有責任,不可因孩子年幼便隨意辱罵,還說父慈子孝須先有慈而後論孝。」

  「這還了得?」

  「俺問她誰教的,她說《公民常識》課上先生講的,俺正想去學堂理論婆娘卻說閨女講得沒錯,還把俺數落了半宿。」

  劉木匠悠悠道:「你平日喝醉便罵人確實該有人管。」

  「去去去!俺說的是禮法。」

  麴秀才捧著茶碗笑道:「孔聖亦言,事父母幾諫,孩子能講理總比悶在心裡強,諸位若只許自己訓兒女,不許兒女說半句豈不是把家門當太極殿,還把自己當天子?」

  老周搖頭嘆息。

  「天子尚有後宮,俺如今連家中地位都不如陛下。」

  茶館內笑聲與抱怨聲混作滿堂熱氣,飄向窗外新立的路燈。

  現代,北京。

  清北大唐預科班專用教室內,七名少年端坐成兩排。

  牆側電子屏尚未開啟,黑板中央只有兩個粉筆字:

  公平。

  授課老師姓韓,四十餘歲戴著細框眼鏡,他沒把粉筆擱在講台上望著眾人問道:

  「誰先說說,何為公平?」

  程處默舉手最快。

  「分東西時每人同樣多。」

  韓老師點頭:「若此處有七碗飯,你們七位恰好都餓了平均分,算不算公平?」

  「算。」

  「若秦懷道剛吃過飯,尉遲寶林卻餓了整日,仍分得同樣多呢?」

  程處默卡住了。

  尉遲寶林道:「那該多給我些。」

  房遺愛馬上開口:「憑什麼?你能吃是你的事,飯總共就這麼多。」

  「俺替你值過夜崗!」

  「那可另算報酬,不能混在飯里。」

  韓老師笑了笑:「很好,開課不到一分鐘,諸位已經碰到首個難題:公平究竟是人人所得相同,還是按照需求分配?」

  杜荷舉手道:「是否可看場合?軍中分糧須先保作戰者體力;賑災分糧須先救將餓死者;宴席分食才可大致均分。」

  「答得不錯。」

  韓老師按下遙控器,屏幕亮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