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介紹強哥給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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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毒,只是少了。」

  「少了?」

  「清單上寫的是足額粟米,可這些袋子裡摻了不少碎殼與濕土,若只看袋數確實對得上,可若按實際糧食算至少缺了兩日半口糧。」

  范鐵山臉色頓時變了。

  「當真?」

  崔慎徽讓人取來木斗又借來塊平石。

  他把糧食倒入木斗輕輕抹平斗口,再將濕土與不實顆粒篩出,幾名民夫圍在旁邊看著起初還不明所以,等見到篩下去的雜物竟占了不少,便開始罵罵咧咧。

  「俺們路上吃的東西也敢坑?」

  「難怪摸著袋子不沉。」

  范鐵山騰地起身,抄起短刀便要找糧行算帳。

  崔慎徽攔住他。

  「現在回去糧行只會說是咱們路上換了糧,范大哥若想討回公道得先把證據留好。」

  他叫人把清單和糧袋印記還有篩出的雜物分開包好,又從每隻糧袋裡各取少許糧食裝入竹筒,再讓兩名隊裡識字不多卻老實的人按手印作證。

  「明日入縣城後找當地招工處或交通部臨時辦事點,他們既要咱們去鐵路做工便不能讓咱們半路餓著,糧行若敢剋扣工役糧官府比咱們更急。」

  范鐵山握著刀柄漸漸回過味來。

  「俺之前怎麼沒想到?」

  「范大哥管人是把好手,但帳目與文書自有別的法子。」

  范鐵山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

  「說得好!日後我管人你管帳,咱兄弟倆搭夥看誰還敢在糧袋上做手腳。」

  當夜,范鐵山把隊中幾名最壯實的漢子叫到火邊,鄭重宣布沈慎幫大家保住口糧之事。

  原本對崔慎徽還帶些生疏的民夫態度很快變了。

  有人給他遞來熱粥,有人主動幫他鋪草蓆,甚至有個老漢拉著兒子過來行禮請教學字。

  崔慎徽面上溫和應下,心裡卻沒有得意。

  次日清晨,處理完糧草之事後隊伍繼續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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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沿官道在有官府管理的渡口排隊過河,渡口附近擠滿各色車馬人群以及趕赴工地的民夫隊伍,沿河排出很遠。

  河面寬闊,水色渾黃,渡船在風裡起伏。

  范鐵山原本想帶人擠到前頭卻被崔慎徽按住。

  「范大哥,不能爭。」

  「再不爭,俺得排到明日。」

  「前頭那幾支車隊帶著官府封條應是軍糧或工料,咱們若硬擠不只討不到便宜,還會惹上巡檢,咱們有工役憑帖,去找渡口書吏登記或許能按赴工日期排進臨時隊列。」

  范鐵山半信半疑。

  崔慎徽帶著他走到渡口棚下,只說隊裡有民夫按期趕赴洛陽鐵路報到,若延誤招工處核驗時怕要誤了工期。

  那書吏起初不耐煩,待看見工役憑帖,又聽說范鐵山帶的是成隊民夫便翻出張新貼出的告示。

  告示上寫著:凡持鐵路招工憑帖者,可按登記次序分批登船,優先於尋常散客,卻不得衝撞運糧軍需與官料隊伍。

  范鐵山看完臉都紅了。

  「俺差點又鬧事。」

  崔慎徽道:「規矩立出來便是給人走的。范大哥若真想帶好這支隊,往後得學會先看規矩再用力氣。」

  范鐵山撓撓頭。

  「這話俺記下了。」

  隊伍過河後,離潼關漸近。

  官道兩側的景象也逐漸不同。

  起初只是零散修整的道路,後來便能看見大批石料堆場、臨時工棚以及鋪向遠方的夯實路基。

  再往前走,鐵路工地的規模終於完整顯露出來。

  山腳下,推土機轟鳴著推開土坡,挖掘機揮動長臂將成片土方裝入運料車;

  壓路機緩緩碾過新修路基,留下寬闊平整的痕跡。

  遠處許多穿著工服的人分散在各處,有人測量有人指揮車輛,有人抬著器材走向機械無法進入的坡地。

  隊伍里許多人停下腳步。

  某個年輕民夫張著嘴半晌才說出話。

  「那鐵獸……當真能把山土挪走?」

  范鐵山挺起胸膛。

  「俺早說了,仙界的東西厲害得很。」

  有人問:「那俺去工地還能幹啥?這些鐵獸幾下便幹完了。」

  范鐵山朝眾人喊道:

  「咱們是去掙錢吃飯,不是去同鐵獸比力氣,咱們干好活便有工錢拿!」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崔慎徽站在路邊,看著那條不斷向東延伸的鐵路。

  他曾以為世家掌握土地商路與官場,便掌握了天下。

  可如今,他看著滿地機械,看著無數百姓從鄉里走出來,看著官府用憑帖與規矩把這些人編成隊伍,心裡頭首次生出難以言明的寒意。

  這條鐵路修成後改變的絕不只是長安到洛陽的路程。

  它會把權力全都送往過去無法觸及的地方。

  而那些依靠門第莊田與私下關係維持的舊手段,終有某日會被鋼軌碾得粉碎。

  范鐵山沒有察覺他的心思,只是滿臉興奮地湊過來。

  「沈文書,俺到了洛陽後就推薦你給高強哥認識。」

  崔慎徽目光微凝。

  范鐵山越說越起勁。

  「俺家哥哥如今可不是尋常人,長安城裡陳毛衣和大唐日報的麴秀才是他兄弟,新任中牟縣令謝俊也是他兄弟,公安部那邊有關係,政務院裡也有人願意聽他說話,連總理大臣與陛下都誇過他。」

  周圍民夫聽得紛紛湊近。

  范鐵山壓低嗓音,神情裡帶著江湖人談及大人物時特有的敬畏。

  「如今長安城裡誰不給俺家哥哥幾分面子?博陵崔氏你們可知道?」

  崔慎徽的臉色在暮色里變得極難看。

  「略有耳聞。」

  「那崔慎徽仗著門第高,便覺得天下人都得跪著伺候他,他威脅俺家哥哥,俺家哥哥不從他便派人來殺,二柱哥便死在那些賊人手裡。」

  范鐵山的聲音低沉下來。

  「如今崔家和其他家都叫陛下與豫王殿下收拾了,崔慎徽那廝逃了,可俺家哥哥說,只要不犯法便不用怕任何人,哪怕是世家。」

  民夫們紛紛叫好。

  崔慎徽胸口像壓了塊石頭,臉上卻只能擠出恰到好處的憤慨。

  他拱手說道:

  「崔氏久挾門閥之勢,輕賤黎庶,崔慎徽尤以險詐害人,此輩藐視國法,殘及無辜,實乃士林之辱宗族之羞,今朝廷明斷,罪有攸歸,誠為天理昭彰。」

  范鐵山聽得發愣。

  「你這是……罵他?」

  「自然是在罵。」

  「俺咋沒聽出來?」

  周圍民夫鬨笑起來。

  崔慎徽嘴角微抽,只好換了更直白的說法。

  「我的意思是,崔家壞,崔慎徽更壞,若抓到他便該交給官府重重治罪。」

  范鐵山這才滿意。

  「這話俺聽懂了!沈文書,你是個明白人。」

  崔慎徽垂下眼,緩緩握緊衣袖。

  「范大哥過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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