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遁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即將閉門的城門洞裡,守卒披著蓑衣借著昏黃燈火核對出城文書。

  遠處傳來雞鳴,近處卻只有糞車的木輪發出吱呀聲,車上污穢氣味混著濕土和牲畜腥臊,熏得昏天黑地。

  老漢推著車彎腰縮背。

  「什麼車?」

  「城西幾家莊子送出來的肥料,天亮前得運到郊外田裡。」

  「掀開看看。」


  「軍爺,這東西髒得很,您若真要看怕是得沾一身。」

  長矛在糞肥里捅了幾下。

  木板下方傳來悶響,崔慎徽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流進耳中。

  長矛離他的臉不過半寸,腐臭的糞液從縫隙滴下落在他眉骨上。

  過了一會,守卒嫌臭便揮手放行。

  崔慎徽始終沒有出聲,直到城門後的腳步聲徹底遠去,老漢推著車走過官道旁的樹林,又穿過一片荒蕪田地行出十幾里,車子才在一處土坡下停住。

  老漢回頭看了看四周。

  「郎君,可以出來了。」

  木板被頂開。

  崔慎徽從下面鑽出來,衣袍早已被污水浸透,髮髻散亂,臉色難看至極。

  他抬頭望向長安方向確認城門已被遠處田野遮住,才從懷中取出沉甸甸的錢袋。

  錢袋落在老漢手上,老漢掂了掂分量喜上眉梢。

  「這……這麼多?」

  「事先說好的。」

  「郎君放心,老漢什麼都沒見著,今後也不會同任何人說。」

  老漢把錢袋塞進懷裡,臉上的恐懼已被喜色替代。

  他向崔慎徽拱了拱手。

  「郎君留步,老漢這便回去了。」

  崔慎徽點頭。

  老漢推著空車沿著來路慢慢走去。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才走出不足一里樹林邊便閃出幾個人影。

  老漢剛察覺不對嘴巴已經被人捂住,短刀從肋下刺入,老漢身體抽搐了幾下眼睛瞪著遠處的糞車,似乎還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會死。

  崔慎徽站在土坡旁看著老漢倒下。

  「處理乾淨。」

  幾名手下拖著屍首,往道旁低洼處搬去。

  荒郊野外沒有足夠的工具,幾個人無法挖出深坑,只能在灌木下挖開一層薄土將屍首壓入溝底,再搬來碎石和枯枝覆蓋。

  糞車也被推入更遠處的廢溝,車輪拆下木板砍碎散落在荒地各處。

  錢袋裡的銅錢被取出,分別裝進幾隻布囊。

  隨後,幾名手下換上老漢平日所穿的破舊短褐,臉上抹了泥,髮髻也重新束成鄉民模樣。

  他們沒有繼續跟著崔慎徽,而是分散往附近鎮子趕去。

  崔慎徽則換上早已準備好的青灰布袍。

  此刻,他不是崔家公子。

  他叫沈慎,長安新豐縣人,家貧,略識文字,母親痴傻,靠親族接濟度日。

  因家中缺糧,他打算前往洛陽鐵路工地謀求文書差事。

  所有的信息甚至村中幾戶人家與他家的舊帳,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崔慎徽沿著荒道走了半日,天亮前趕到一處小鎮。

  鎮外的破廟旁,已有十幾名穿著粗布衣裳的人等候,領頭之人身材魁梧,皮膚黝黑,腰間別著缺口短刀,正蹲在石階上啃冷饅頭。

  他看見崔慎徽抬眼問道:

  「沈慎?」

  「正是。」

  「路引呢?」

  崔慎徽遞過文書。

  那漢子接過來,借著廟門口的天光翻看幾眼便遞還給他。

  「范鐵山。」

  「見過范隊長。」

  「別叫得那麼客氣,俺就是個領工的粗人,你真識字?」

  「略懂。」

  「隊裡缺個文書,能記工錢算糧袋便成,要是只會寫幾句酸詩到了工地一樣得扛土。」

  「若是手腳能做之事,自然會做。」

  范鐵山咧嘴。

  「說得倒像個讀書人。」

  「家貧,讀書只是閒時消遣。」

  「讀書好啊。」

  范鐵山忽然來了精神。

  「俺家那小子如今在學堂念書已經到二年級了,先生誇他算學快認字也多,說是將來有機會去長安科技大學,俺們范家祖祖輩輩都是泥腿子,沒想到也能出個讀書種子。」

  崔慎徽面上露出恭敬笑意。

  「令郎聰慧,日後必定大有出息,必定能考入大學為家鄉爭光。」

  范鐵山被他說得心花怒放。

  「沈文書你這話俺愛聽,往後咱倆便不是外人。」

  范鐵山說完,便抬手朝破廟外招呼。

  「都收拾利索!趁天色剛亮,便速速起行,去洛陽不是遊山玩水,誰若半路掉隊俺可不回頭撿。」

  破廟外很快響起車輪聲。

  這支務工隊總共三十餘人,有背著包袱的壯漢,也有拖家帶口出來討生活的父子兄弟。

  隊裡配了幾輛騾車,車上裝著糧袋與簡陋炊具,范鐵山顯然跑過不少回這種長路,雖說話粗卻把人分得明白:腳程快的在前頭探路,體弱些的夾在中間,騾車後頭跟著幾名壯實漢子。

  崔慎徽背著舊布包站在人群里並不顯眼。

  從長安到洛陽路途漫長,沿途處處都可能出岔子,范鐵山這支隊伍雖說是去鐵路工地做工,可幾十號人帶著糧車與行李走得慢也招眼。

  不過,人多有人的好處。

  只要混在其中,他便不再是逃出長安的崔慎徽,而是趕赴工地謀活路的沈慎。

  隊伍出了鎮子順著東去官道前行,傍晚在官道邊某處廢驛附近歇腳。

  范鐵山叫人支鍋煮粥,又命人把糧袋卸下。

  「今夜不進城,俺人多客舍住不起,都把腳洗洗,誰若病倒俺可扛不動。」

  眾人忙亂起來。

  崔慎徽沒有急著歇息,而是繞到糧車邊看了幾眼。

  范鐵山正蹲在火堆旁烤胡餅,見他來回打量不由問道:「沈文書,你看啥呢?」

  崔慎徽指向車上的糧袋。

  「范大哥,這些糧袋是誰裝的?」

  「糧行送來的,俺按人頭買了七日口糧,還多帶些免得路上出事。」

  「糧行掌柜給過清單?」

  「給了。」

  范鐵山從懷裡摸出張皺巴巴的紙。

  崔慎徽接過來,借著火光細看。

  紙上寫著數目,字跡潦草,價目卻列得齊整,他又蹲下身伸手按了按幾隻糧袋,隨後挑開繩結從袋口抓出把粟米。

  范鐵山有些摸不著頭腦。

  「怎麼,這米有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