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菩薩心腸
「聽好了。」
「先把大唐日報明日首版買下來，版面要大，再找長安各家小報跟著散播消息，話可以不同，意思卻須往相同的方向引。」
「要讓百姓知道，唐臣一品極為緊俏，已有不少官員與商賈前來問詢，若是遲了，便只能挑剩下的宅子。」
福寶問道：「可要直接說已有許多人繳了定金？」
「不可說得太假。」
王德道：「只說已有許多人前來登記，已有商賈連夜排隊，名字莫要全報出來，給人留下幾分猜想。」
順安點頭。
「乾爹英明，那第二步呢？」
「去找商股。」
王德道：「那些與皇家合作的商號手裡有錢，也懂得如何造勢，讓他們每日派人到售宅處排隊，動靜要做足。」
「搶宅爭位置或者因來晚片刻而錯過好戶型，這些都要讓旁人看見。」
福寶眼中漸漸亮起來。
「百姓看見有人爭，便會擔心自己買不到。」
「正是。」
「宅價呢？」
「最便宜的宅子，不能低於三百貫。」
王德道：「雖說宅價不低，卻可向長安銀行借貸，若是有人嫌貴便帶他去看旁的戶型，若是有人仍嫌貴，也不必哄著。」
「聖人的宅子，本就不是賣給天下所有人的。」
王德繼續說道。
「到了開售之時先放出少量好戶型，等人群聚起來便將定金改作三成，並規定七日內補足尾款。」
福寶略微遲疑。
「乾爹，唐臣一品此前是一成，若忽然改成三成，只怕會有人鬧。」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有人鬧，才說明他真想買。」
王德掃了他一眼。
「再說，聖人要的便是又貴又快，若是不讓人覺得難搶如何抬價？只要後頭仍有人繳錢，前頭的抱怨便不算什麼。」
順安拱手道：「兒子明白。」
王德又囑咐幾句，這才揮手。
「去吧。」
二人應聲退下。
王德望著他們的背影，心中暗暗嘆息。
他這個內侍省總管，從前只需傳遞口諭安排膳食。
自從貞觀八年遇見豫王殿下後，日子便徹底變了。
他隨豫王去過仙界，見過高樓如山、車馬如潮，也見過尋常百姓冬日裡住在溫暖屋舍之中。
後來還要替兩界傳遞消息，照看仙界物資，安排商號往來，學習仙界器物用法。
白日要盯著仙界通訊，夜裡還要防著緊急消息。
如今又要替聖人賣宅子。
王德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從前拿的是拂塵與詔書的，如今卻要拿算盤與定金。
他有時甚至懷疑自己到底是內侍省總管，還是聖人私庫里的掌柜。
次日清晨，大唐日報首版便刊出了唐臣一品二期的消息。
標題極大，墨色濃重。
長安新區，仙界營造，六層高宅，四室兩廳，獨立淨房，清水暖氣皆備。
下方附有幾幅圖樣。
圖中宅樓整齊，窗戶寬闊，樓間道路平坦，旁側有綠地、學堂與醫館。
報紙剛送入坊市，便被許多人圍住。
東市茶鋪里，幾名商賈將報紙鋪在桌上，來回看了許久。
「四室兩廳，還帶獨立淨房？」
「聽聞每個房間都有淨房。」
「三百貫只是起價。」
「那大戶型呢？」
「少說也要六百貫。」
「這比唐臣一品一期卻是要大很多了！」
茶鋪角落裡，個頭矮些的布商咂了咂嘴。
「六百貫，已經是我家半個織坊了。」
旁側有人道：「不是能借貸麼？」
布商瞪了那人一眼。
「借錢做生意錢還能生錢，借錢買宅，難道宅子會每日吐出銅錢不成？」
眾人鬨笑起來。
可笑過之後，仍有不少人盯著報紙細看。
長安城中最先動心的確實不是尋常百姓，而是手裡已有積蓄的官員或者商賈工坊主等群體。
世家倒沒有想像中那般熱烈。
他們有舊宅祖業，並不缺住處。
可世家旁支與新興商戶，卻對新區宅券格外上心。
京兆杜氏便有旁支以商起家。
杜文昌雖非杜如晦嫡系，卻與其長子杜構往來密切，杜如晦身故之後，長子杜構承襲爵位，嫡支掌著家中禮法與爵產；旁支則早早涉足商事，在許多行業皆有涉足。
杜文昌雖不靠爵位吃飯，反倒比許多世家嫡子更懂世面冷暖。
他看過報紙之後立刻派人去新區查看。
京兆韋氏家主韋思謙也拿到了同樣的報紙。
長安交易所初開之時，他憑著敏銳眼力賺得近三十萬貫，此後一年多，他陸續進出股市，前後所得已近兩百萬貫。
這般身家，放在從前足以令人眼紅。
可韋思謙並未因此驕縱，反倒越發謹慎。
他看著報紙上的宅院圖樣，許久沒有說話。
韋思謙抬頭看向新區方向。
那裡原本只是荒地，如今道路已經鋪開，城市規模正在迅速成形。
「備車。」
韋思謙道。
「老夫親自去看。」
兩日宣傳之後，長安城中關於唐臣一品的議論越發熱烈。
報紙每日都有新消息。
今日說已有官員繳納定金，明日說某家商號連夜派人排隊，後日又說某位富商看中獨棟宅院，直接訂下數處。
百姓聽著這些消息，像被魚餌牽著走。
明知宅價昂貴，仍有不少人跑去新區看熱鬧。
這日午後，長安新區外側的食肆里來了位身穿軍裝的女子。
她身量高挑，面容清秀，肩上背著簡便行囊，軍帽壓得很低，她只獨自尋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女子是現代華夏來的解放軍軍醫，姓林。
她隨醫療考察隊入唐，近日輪休，便想出來看看長安新區。
掌柜見她軍裝筆挺，立刻親自端來茶水。
林軍醫道了聲謝，接過茶盞時目光卻落在旁側桌上的報紙上。
那報紙標題極大，字句熟悉得讓她眉心輕輕一跳。
「新區稀缺宅券，仙界營造，錯過難再得。」
「首批宅源有限，先到先選。」
「城南新貴之所，升值潛力不可估量。」
林軍醫的手指停在半空。
這話術，她太熟了。
她與丈夫在2017年高位接了盤。
那時人人都說房價只會上漲，不會下跌，售房之人滿臉笑意，說得比報紙上還要動聽。
他們拿出積蓄又借了不少錢，才換來那套並不算大的房子。
後來市面變化，房價一路下落。
到如今，他們那套宅子的價格已經去了三分之二。
帳面上的房子還在，月月還款也未曾停，可當初交出去的錢再也回不來了。
林軍醫看著報紙上的「先到先得」只覺胸口發悶。
最後只得幽幽嘆道：「大唐發展的確快。」
掌柜正端著菜從後廚出來，聽見這句話忙問道：「女上仙可是身子不適？」
「無妨。」
林軍醫擺了擺手。
「只是看見報紙，想起些舊事。」
吃過飯後，掌柜見她神色實在不大好，趕緊道：「若是飯菜不合口便不收錢，女上仙遠道而來，能到小店用飯，已是天大的福氣。」
「不必。」
林軍醫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菜。
「飯錢照付。」
「這如何使得？」
她從軍裝內袋取出錢票，按數放在桌上。
掌柜還想勸說，林軍醫卻已經起身離去。
食肆里安靜片刻。
幾名正在吃飯的客人面面相覷，終於有人小聲問道：「掌柜，那位女上仙到底怎麼了？」
掌柜望著門外拱手道：「女上仙慢走。」
待人影走遠，他才回到店中說道：「我看啊，是這位女上仙瞧見報紙上寫著咱們大唐百姓過得太苦，心裡難受。」
「真是菩薩心腸。」
眾人聽得肅然起敬。
「先把大唐日報明日首版買下來，版面要大，再找長安各家小報跟著散播消息，話可以不同，意思卻須往相同的方向引。」
「要讓百姓知道，唐臣一品極為緊俏，已有不少官員與商賈前來問詢，若是遲了，便只能挑剩下的宅子。」
福寶問道：「可要直接說已有許多人繳了定金？」
「不可說得太假。」
王德道：「只說已有許多人前來登記，已有商賈連夜排隊，名字莫要全報出來，給人留下幾分猜想。」
順安點頭。
「乾爹英明，那第二步呢？」
「去找商股。」
王德道：「那些與皇家合作的商號手裡有錢，也懂得如何造勢，讓他們每日派人到售宅處排隊，動靜要做足。」
「搶宅爭位置或者因來晚片刻而錯過好戶型，這些都要讓旁人看見。」
福寶眼中漸漸亮起來。
「百姓看見有人爭，便會擔心自己買不到。」
「正是。」
「宅價呢？」
「最便宜的宅子，不能低於三百貫。」
王德道：「雖說宅價不低，卻可向長安銀行借貸，若是有人嫌貴便帶他去看旁的戶型，若是有人仍嫌貴，也不必哄著。」
「聖人的宅子，本就不是賣給天下所有人的。」
王德繼續說道。
「到了開售之時先放出少量好戶型，等人群聚起來便將定金改作三成，並規定七日內補足尾款。」
福寶略微遲疑。
「乾爹，唐臣一品此前是一成，若忽然改成三成，只怕會有人鬧。」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有人鬧，才說明他真想買。」
王德掃了他一眼。
「再說，聖人要的便是又貴又快，若是不讓人覺得難搶如何抬價？只要後頭仍有人繳錢，前頭的抱怨便不算什麼。」
順安拱手道：「兒子明白。」
王德又囑咐幾句，這才揮手。
「去吧。」
二人應聲退下。
王德望著他們的背影，心中暗暗嘆息。
他這個內侍省總管，從前只需傳遞口諭安排膳食。
自從貞觀八年遇見豫王殿下後，日子便徹底變了。
他隨豫王去過仙界，見過高樓如山、車馬如潮，也見過尋常百姓冬日裡住在溫暖屋舍之中。
後來還要替兩界傳遞消息，照看仙界物資，安排商號往來，學習仙界器物用法。
白日要盯著仙界通訊，夜裡還要防著緊急消息。
如今又要替聖人賣宅子。
王德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從前拿的是拂塵與詔書的，如今卻要拿算盤與定金。
他有時甚至懷疑自己到底是內侍省總管，還是聖人私庫里的掌柜。
次日清晨，大唐日報首版便刊出了唐臣一品二期的消息。
標題極大，墨色濃重。
長安新區，仙界營造，六層高宅，四室兩廳，獨立淨房，清水暖氣皆備。
下方附有幾幅圖樣。
圖中宅樓整齊，窗戶寬闊，樓間道路平坦，旁側有綠地、學堂與醫館。
報紙剛送入坊市，便被許多人圍住。
東市茶鋪里，幾名商賈將報紙鋪在桌上，來回看了許久。
「四室兩廳，還帶獨立淨房？」
「聽聞每個房間都有淨房。」
「三百貫只是起價。」
「那大戶型呢？」
「少說也要六百貫。」
「這比唐臣一品一期卻是要大很多了！」
茶鋪角落裡，個頭矮些的布商咂了咂嘴。
「六百貫，已經是我家半個織坊了。」
旁側有人道：「不是能借貸麼？」
布商瞪了那人一眼。
「借錢做生意錢還能生錢，借錢買宅，難道宅子會每日吐出銅錢不成？」
眾人鬨笑起來。
可笑過之後，仍有不少人盯著報紙細看。
長安城中最先動心的確實不是尋常百姓，而是手裡已有積蓄的官員或者商賈工坊主等群體。
世家倒沒有想像中那般熱烈。
他們有舊宅祖業，並不缺住處。
可世家旁支與新興商戶，卻對新區宅券格外上心。
京兆杜氏便有旁支以商起家。
杜文昌雖非杜如晦嫡系，卻與其長子杜構往來密切，杜如晦身故之後，長子杜構承襲爵位，嫡支掌著家中禮法與爵產；旁支則早早涉足商事，在許多行業皆有涉足。
杜文昌雖不靠爵位吃飯，反倒比許多世家嫡子更懂世面冷暖。
他看過報紙之後立刻派人去新區查看。
京兆韋氏家主韋思謙也拿到了同樣的報紙。
長安交易所初開之時，他憑著敏銳眼力賺得近三十萬貫，此後一年多，他陸續進出股市，前後所得已近兩百萬貫。
這般身家，放在從前足以令人眼紅。
可韋思謙並未因此驕縱，反倒越發謹慎。
他看著報紙上的宅院圖樣，許久沒有說話。
韋思謙抬頭看向新區方向。
那裡原本只是荒地，如今道路已經鋪開，城市規模正在迅速成形。
「備車。」
韋思謙道。
「老夫親自去看。」
兩日宣傳之後，長安城中關於唐臣一品的議論越發熱烈。
報紙每日都有新消息。
今日說已有官員繳納定金，明日說某家商號連夜派人排隊，後日又說某位富商看中獨棟宅院，直接訂下數處。
百姓聽著這些消息，像被魚餌牽著走。
明知宅價昂貴，仍有不少人跑去新區看熱鬧。
這日午後，長安新區外側的食肆里來了位身穿軍裝的女子。
她身量高挑，面容清秀，肩上背著簡便行囊，軍帽壓得很低，她只獨自尋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女子是現代華夏來的解放軍軍醫，姓林。
她隨醫療考察隊入唐，近日輪休，便想出來看看長安新區。
掌柜見她軍裝筆挺，立刻親自端來茶水。
林軍醫道了聲謝，接過茶盞時目光卻落在旁側桌上的報紙上。
那報紙標題極大，字句熟悉得讓她眉心輕輕一跳。
「新區稀缺宅券，仙界營造，錯過難再得。」
「首批宅源有限，先到先選。」
「城南新貴之所，升值潛力不可估量。」
林軍醫的手指停在半空。
這話術，她太熟了。
她與丈夫在2017年高位接了盤。
那時人人都說房價只會上漲，不會下跌，售房之人滿臉笑意，說得比報紙上還要動聽。
他們拿出積蓄又借了不少錢，才換來那套並不算大的房子。
後來市面變化，房價一路下落。
到如今，他們那套宅子的價格已經去了三分之二。
帳面上的房子還在，月月還款也未曾停，可當初交出去的錢再也回不來了。
林軍醫看著報紙上的「先到先得」只覺胸口發悶。
最後只得幽幽嘆道：「大唐發展的確快。」
掌柜正端著菜從後廚出來，聽見這句話忙問道：「女上仙可是身子不適？」
「無妨。」
林軍醫擺了擺手。
「只是看見報紙，想起些舊事。」
吃過飯後，掌柜見她神色實在不大好，趕緊道：「若是飯菜不合口便不收錢，女上仙遠道而來，能到小店用飯，已是天大的福氣。」
「不必。」
林軍醫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菜。
「飯錢照付。」
「這如何使得？」
她從軍裝內袋取出錢票，按數放在桌上。
掌柜還想勸說，林軍醫卻已經起身離去。
食肆里安靜片刻。
幾名正在吃飯的客人面面相覷，終於有人小聲問道：「掌柜，那位女上仙到底怎麼了？」
掌柜望著門外拱手道：「女上仙慢走。」
待人影走遠，他才回到店中說道：「我看啊，是這位女上仙瞧見報紙上寫著咱們大唐百姓過得太苦，心裡難受。」
「真是菩薩心腸。」
眾人聽得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