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經鼻怎麼入胃
與陳郎君才接觸一天，只是三個外傷病例，讓趙先生打開了新世界。本來就好奇心十足的趙先生從昨晚到現在一直處於興奮狀態。
四個彪悍的護衛按住周良。小滿在圍幔門口擔任衛兵，防止有人闖進來。趙先生的學徒阿慎守著火爐和烙鐵。野戰手術室的團隊就這麼幾個人，真正做手術的的只有陳安寧一個人。他不是有苦硬吃，而是這種手術他一個人夠了，助手不熟練，容易幫倒忙。
太陽已經爬上山頭，陽光投照進來。
待麻沸散起效後，陳安寧也不敢耽擱時間，立即動手。有了昨晚手術的經驗，他決定不再猶豫，立即動手，必須適應沒有充分麻醉的手術。
一個大清創手術而已，要不是條件缺乏，他也不至於如臨大敵。手術刀在前一天磨過，雖然沒有前世的手術刀鋒利，但是勉勉強強能用。他將周良前臂昨晚切開排膿減壓的大傷口完全扒開，只有這樣充分顯露，才可能徹底清除感染灶。
果然部分肌肉已經感染壞死，呈現灰白色，鉗夾無彈性，刀切上去根本沒有出血。
他果斷切除所有壞死的筋膜、肌肉，直到切面滲出活躍的鮮血為止。然後反覆用涼開水沖洗，直到衝出的液體清亮。
其實周良的傷情沒有那麼糟糕好，主要的神經血管沒有壞死，重要的肌肉也只是部分壞死。以後周良通過康復鍛鍊，完全可以恢復正常的功能，當然這有一個過程。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種情況在古代，醫生絕對沒有膽量也沒有實力做清創術。沒有解剖知識做支撐，手術操作沒有神經血管界面概念，即使壯著膽子硬著頭皮切進去，要麼切斷血管到處流血，要麼切斷神經永久性殘廢。古代的外科技術大多是停留表面，在肉眼可見的表淺範圍，小打小鬧地清除一些腐肉和膿液。
手術中，每次切到滲出鮮血的時候，周良的掙扎力度很大，有時候還會迷迷糊糊地低吼一聲。陳安寧反而覺得這是好事，預示著他的神經沒有完全壞死，反應還在。痛苦是痛苦，只要能夠挨過去，能夠扛過感染，很快就能夠活過來。
韓順等在圍帷之外，來回踱步，時不時貼著耳朵聽裡面的動靜，幾次想衝進去看看怎麼回事，尤其聽到周良殺豬般的吼叫聲。活脫脫地像產房外面的丈夫，就差問「生了沒」。
圍幔周圍聚集了不少人，大家議論紛紛。
「聽說今日陳郎君在此給周良刮骨療傷？」
「是大清創術。」
「何為大清創術？」
「某也不清楚，但是聽說可以讓周良活過來。」
「這麼本事了得？」
「那是！趙先生無法納入的肩脫臼，陳郎君單手一指，說入，肩脫臼自行回納。」
「可不是，王勁松的小腿流膿脹痛一月余，昨晚陳郎君一刀下去，今天他健步如飛，再無疼痛。」
周圍圍觀的商隊成員看不到裡面到底在做什麼，好奇心讓他們心癢難耐，只能憑藉想像猜測裡面在做什麼。
趙先生這個麻醉師無所事事，他決定親自來給陳安寧遞送烙鐵，增加自己的參與感，讓阿慎去周圍驅趕可能飛進來的蟲子。在陳安寧的手上中，烙鐵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工具，他充當了電刀和雙極電凝的止血功能。
沒有充分的止血，稍微大一點的手術，小血管的滲血都是致命的，數量太多的小血管同時滲血，容易引起失血性休克，而且擠壓的血凝塊又是細菌的良好培養基。
可以預見的將來，這種烙鐵會很長時間承擔主要止血工具的角色，不過以後陳安寧肯定會對它的外觀形態進行改進。
一塊一塊的腐肉切下來，扔在旁邊的木碗裡，差不多已經堆積半碗。
腐肉的臭味和烙鐵燒灼的烤肉味彌散在空氣中，臭不可聞。
做完清創後，周良的皮膚無法覆蓋傷口，而且後續需要換藥引流，甚至多次清創，傷口只能延期縫合。陳安寧用昨晚趕製的「紗布」覆蓋，然後包紮。
手術做完了。
趙先生愣在那裡，一臉的懵逼，行醫三十年，不說是頗有造詣，也應該是有點基礎吧，師兄王燾治病救人的思路，他也能夠解讀得明明白白。
可是還是跟昨天一樣，這位陳郎君的大清創術，自己全程盯著，全程沒有打盹，為什麼看完後覺得腦子是空的，為什麼是這麼做？去腐生肌的原理當然懂，但是為什麼切這麼長口子，敢切這麼長？還能一層一層打開，那些層次是什麼，切進去為什麼可以保證不傷及經絡，完全不明白啊，兩眼懵逼，腦子裡一團漿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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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寧心裡鬆了一口氣，現在做了徹底清創，後續用一些有一定抑菌作用的方子，比如五味消毒飲，如果周良平素身體素質好，身體抵抗力好，恢復概率還是很大的。這種感染的感染源非常明確，來自前臂的感染灶，持續往血液里釋放細菌和毒素，現在已經徹底去掉感染灶，人體自身免疫能力如果能夠消滅血液里的細菌，清除血液里的毒素，自然而然就恢復了。
「可以了！」
陳安寧掀開自製的大孔單，在旁邊一個銅盆里，用清水將手洗乾淨，一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麻醉甦醒後送回病房吧。」陳安寧順口說，以前每次做完手術都是這樣吩咐同組的醫生。
「病房？」趙先生似懂非懂的樣子。
「哦！送回昨晚睡覺的那個帳篷。這些布單清洗晾乾疊好以後還可以用。」
陳安寧立即更正。
趙先生安排學徒阿慎帶幾個人處理「手術室」的衛生，整理器械和布單，對器械和布單進行清洗。
「陳郎君，趙先生！周良可好？」圍幔外面傳來韓順宏亮的聲音，這個聲音已經憋了很久。
光記著聊天忘記通知韓商主，趙先生回應：「大清創術已經完成，一切安好。」
韓順聽到回應：「某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陳安寧說。
得到應允，韓順掀開帘子衝進來，看著已經包紮整潔的周良呼吸平順：「怎麼樣，陳郎君？」
「趙先生的麻沸散立了大功，大清創術很順利，後面看他的命了。」陳安寧將功勞分給趙先生一半。
順利就順利唄，為什麼說我的麻沸散立了大功，趙先生知道這樣很勉強，但是心裡很受用。
韓順高興得要去擁抱陳安寧，但是陳安寧下意識地躲開，與他保持距離。在手術室，手術衣還沒有脫，每個外科醫生面對靠近自己的人都會有有這種反應。
可是現在沒有手術衣，也沒有口罩和無菌帽。
韓順以為陳郎君想起上次，他激動地使勁掐陳郎君的肩膀，慚愧地一笑，然後行了一個叉手禮。
大家開始拆除板車的固定，比如塞車輪的石塊、支撐車板的木箱，然後準備推周良回到帳篷。
韓順決定親自來推車，陳安寧、趙先生和小滿扶著板車一起。這讓陳安寧想起前世在醫院的時候，有時候危重患者術後送往ICU就是這種場景。
「出來了！周良出來了！」
「臉色比昨天好看了很多。」
外面圍觀的人群熱鬧起來，周良是護衛首領，驍勇善戰，是商隊第一勇士，在眾人心裡的地位頗高。當時要不是他奮勇殺敵，在場很多人可能被突厥人殺死。
大家自動讓出一條路，韓順小心翼翼地推著板車，生怕顛著周良。機靈地小滿跑在前面，只要看到細小的石塊，立即撿起扔掉一邊。
帳篷就當做臨時病房吧，只是沒有監護設備。板車推回帳篷又被固定起來。
周良暫時沒這麼快清醒，現在不能進食是麻煩事，容易引起水電解質失衡。而且麻沸散的麻醉深度遠沒有現代麻醉藥深，不必嚴格拘泥於現代全麻術後的禁食禁飲時間，完全可以嘗試著早點進水進食。外科問題解決了，內科問題暫時沒有解決。要是有一根胃管就好了。
胃管？
能不能找一根彈性比較好粗細合適的中空植物管道做胃管呢？
這樣可以餵進水、稀粥和駱駝奶，這樣恢復起來容易很多。
陳安寧想了想，問道：「附近可否能找到四尺長中空滕蔓，粗細如……比周良鼻孔更細？」
「滕蔓？中空？粗細比周良的鼻孔還細？」
趙先生捋了捋山羊鬍須，腦海中靈光一閃：「有！忍冬。」只是不知道陳郎君要這東西作甚。
陳安寧立即說：「儘快給我找幾條忍冬藤來，長四尺有餘……。」
陳郎君的話現在就是聖旨，趙先生剛想命人去找，小滿已經跑出去，邊跑邊說：「我去！」
「老藤！要找老藤！」趙先生大聲吩咐。太嫩的滕是實心的，老藤才是中空的。
可是太老柔韌性不夠，陳安寧告訴趙先生：「不僅要中空，而且要柔韌。」
趙先生一聽，明白：「那就一兩年的忍冬最好。」
「順便找幾塊寬大光滑的樹葉，比如荷葉。」陳安寧吩咐，到時可以用作漏斗。
還是自己跟著去吧，小孩子毛毛糙糙的，找來的滕條不合意浪費時間，趙先生立即去追小滿，可那哪裡跑得過小滿：「你個小兔崽子，跑這麼快作甚，慢點，慢點……」
陳安寧檢查周良的心跳、呼吸、體溫、口唇和肢端的顏色，從這些表現來看，比起昨晚術前有改善，手術的效果立杆見影。著傢伙身體如此壯實，應該免疫能力不錯吧。
大約半柱香時間，小滿拿著幾條滕蔓進來，後面是氣喘吁吁的趙先生：「等等我，等等我……」
陳安寧看了看，長短粗細合適，中間也是空心的，韌性也不錯，只能將就著用，哪有橡膠管子那麼好用。但是沒辦法，就算讓李隆基去找，他也找不出一根橡膠管子。
「郎君是……要中空，這忍冬藤……每節其中都有……隔斷，不知道郎君是否在意？」趙先生喘著氣說。
肯定在意啊！
每節都有隔斷，裡面空心管子不通暢，我怎麼做胃管。
「如何將忍冬藤中間的隔斷打通呢？」陳安寧問趙先生，看他對什麼都懂一點的樣子。
趙先生捋著鬍鬚，搖頭晃腦，不緊不慢地說：「老朽有一法可打通忍冬藤……」
老先生說話抑揚頓挫就算了，緊要關頭還要不合時宜的斷句。
要是在前世，陳安寧帶的醫生這樣說話，他現在劈頭蓋臉的開罵了，人命關天，你還以為朗誦比賽呢。
「可用纖細的野竹條從一端穿入，慢慢旋轉，隔斷很薄，無需用很大力氣便可以打通滕蔓，讓中空形成一體。」
「趙先生，就依你說的法子去做，至少打通兩根藤條，越快越好。」陳安寧想讓周良儘快進水。
發燒這麼久，出汗很多，一兩天沒有進食進水，這麼下去就算沒有感染身體也會崩潰。
「好嘞！」
自己的法子得到陳郎君的採納，趙先生異常高興，他決定親自去做這事情，於是帶著小滿又要出去，再帶幾個雙強力壯的護衛，附近的野竹那是隨便一找一大把。
又是一炷香時間，趙先生和小滿帶著已經削好的野竹條回來。趙先生的手藝不錯，很快用細竹條打通了藤條。
陳安寧仔細檢查，這回可以做胃管了，他將藤條去節，讓它變得光滑，然後將前端磨圓，開側孔，洗乾淨，塗抹酥油潤滑。
一根簡易胃管終於成形。
「小滿，去弄點溫熱的米湯來。」
風一樣的男人一閃就不見了。
「跟小狼崽子一樣。」趙先生的氣還沒順，看著小滿的背影罵道。
比起橡膠胃管，這根胃管雖然有點硬，但是只要對解剖熟悉，小心一點，還是能夠插進去，損傷黏膜的可能性也不是不大。陳安寧將周良的頭部擺好姿勢，忍冬藤從鼻孔插入，通過筷子撬開的口腔直視下，讓「胃管」經過咽部，進入食管，再順利地到達胃部，然後布條固定，整個操作他小心翼翼，防止「胃管」斷裂。一旦斷裂，殘留在消化道里的部分很難取出來。
沒有注射器回抽，陳安寧依據插入的長度判斷，已經進入胃。直視下看到胃管經咽進入食道，不用擔心誤入器官。如果外科醫生連這點都無法做到，那要考慮回爐再造。
陳安寧用樹葉做一個漏斗，先灌進去一點溫開水，確認沒有嘔吐反應再決定是否灌米湯。
趙先生在一旁目瞪口呆：「這是何法？這水灌進周良的胃裡了嗎？」
陳安寧說：「此物名曰胃管，在病人昏迷不醒，無法進食時，可經鼻孔插入胃裡，經此管灌入水、藥液、稀粥等。」
神奇！
趙先生繞著周良左看右看，如此藤管，如何經鼻到胃？
肺開竅於鼻？經鼻怎麼入胃？
什麼道理？
他想記下來，但是發現自己那根小木炭已經不夠用，麻紙也已經沒有了。
四個彪悍的護衛按住周良。小滿在圍幔門口擔任衛兵，防止有人闖進來。趙先生的學徒阿慎守著火爐和烙鐵。野戰手術室的團隊就這麼幾個人，真正做手術的的只有陳安寧一個人。他不是有苦硬吃，而是這種手術他一個人夠了，助手不熟練，容易幫倒忙。
太陽已經爬上山頭，陽光投照進來。
待麻沸散起效後，陳安寧也不敢耽擱時間，立即動手。有了昨晚手術的經驗，他決定不再猶豫，立即動手，必須適應沒有充分麻醉的手術。
一個大清創手術而已，要不是條件缺乏，他也不至於如臨大敵。手術刀在前一天磨過，雖然沒有前世的手術刀鋒利，但是勉勉強強能用。他將周良前臂昨晚切開排膿減壓的大傷口完全扒開，只有這樣充分顯露，才可能徹底清除感染灶。
果然部分肌肉已經感染壞死，呈現灰白色，鉗夾無彈性，刀切上去根本沒有出血。
他果斷切除所有壞死的筋膜、肌肉，直到切面滲出活躍的鮮血為止。然後反覆用涼開水沖洗，直到衝出的液體清亮。
其實周良的傷情沒有那麼糟糕好，主要的神經血管沒有壞死，重要的肌肉也只是部分壞死。以後周良通過康復鍛鍊，完全可以恢復正常的功能，當然這有一個過程。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種情況在古代，醫生絕對沒有膽量也沒有實力做清創術。沒有解剖知識做支撐，手術操作沒有神經血管界面概念，即使壯著膽子硬著頭皮切進去，要麼切斷血管到處流血，要麼切斷神經永久性殘廢。古代的外科技術大多是停留表面，在肉眼可見的表淺範圍，小打小鬧地清除一些腐肉和膿液。
手術中，每次切到滲出鮮血的時候，周良的掙扎力度很大，有時候還會迷迷糊糊地低吼一聲。陳安寧反而覺得這是好事，預示著他的神經沒有完全壞死，反應還在。痛苦是痛苦，只要能夠挨過去，能夠扛過感染，很快就能夠活過來。
韓順等在圍帷之外，來回踱步，時不時貼著耳朵聽裡面的動靜，幾次想衝進去看看怎麼回事，尤其聽到周良殺豬般的吼叫聲。活脫脫地像產房外面的丈夫，就差問「生了沒」。
圍幔周圍聚集了不少人，大家議論紛紛。
「聽說今日陳郎君在此給周良刮骨療傷？」
「是大清創術。」
「何為大清創術？」
「某也不清楚，但是聽說可以讓周良活過來。」
「這麼本事了得？」
「那是！趙先生無法納入的肩脫臼，陳郎君單手一指，說入，肩脫臼自行回納。」
「可不是，王勁松的小腿流膿脹痛一月余，昨晚陳郎君一刀下去，今天他健步如飛，再無疼痛。」
周圍圍觀的商隊成員看不到裡面到底在做什麼，好奇心讓他們心癢難耐，只能憑藉想像猜測裡面在做什麼。
趙先生這個麻醉師無所事事，他決定親自來給陳安寧遞送烙鐵，增加自己的參與感，讓阿慎去周圍驅趕可能飛進來的蟲子。在陳安寧的手上中，烙鐵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工具，他充當了電刀和雙極電凝的止血功能。
沒有充分的止血，稍微大一點的手術，小血管的滲血都是致命的，數量太多的小血管同時滲血，容易引起失血性休克，而且擠壓的血凝塊又是細菌的良好培養基。
可以預見的將來，這種烙鐵會很長時間承擔主要止血工具的角色，不過以後陳安寧肯定會對它的外觀形態進行改進。
一塊一塊的腐肉切下來，扔在旁邊的木碗裡，差不多已經堆積半碗。
腐肉的臭味和烙鐵燒灼的烤肉味彌散在空氣中，臭不可聞。
做完清創後，周良的皮膚無法覆蓋傷口，而且後續需要換藥引流，甚至多次清創，傷口只能延期縫合。陳安寧用昨晚趕製的「紗布」覆蓋，然後包紮。
手術做完了。
趙先生愣在那裡，一臉的懵逼，行醫三十年，不說是頗有造詣，也應該是有點基礎吧，師兄王燾治病救人的思路，他也能夠解讀得明明白白。
可是還是跟昨天一樣，這位陳郎君的大清創術，自己全程盯著，全程沒有打盹，為什麼看完後覺得腦子是空的，為什麼是這麼做？去腐生肌的原理當然懂，但是為什麼切這麼長口子，敢切這麼長？還能一層一層打開，那些層次是什麼，切進去為什麼可以保證不傷及經絡，完全不明白啊，兩眼懵逼，腦子裡一團漿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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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寧心裡鬆了一口氣，現在做了徹底清創，後續用一些有一定抑菌作用的方子，比如五味消毒飲，如果周良平素身體素質好，身體抵抗力好，恢復概率還是很大的。這種感染的感染源非常明確，來自前臂的感染灶，持續往血液里釋放細菌和毒素，現在已經徹底去掉感染灶，人體自身免疫能力如果能夠消滅血液里的細菌，清除血液里的毒素，自然而然就恢復了。
「可以了！」
陳安寧掀開自製的大孔單，在旁邊一個銅盆里，用清水將手洗乾淨，一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麻醉甦醒後送回病房吧。」陳安寧順口說，以前每次做完手術都是這樣吩咐同組的醫生。
「病房？」趙先生似懂非懂的樣子。
「哦！送回昨晚睡覺的那個帳篷。這些布單清洗晾乾疊好以後還可以用。」
陳安寧立即更正。
趙先生安排學徒阿慎帶幾個人處理「手術室」的衛生，整理器械和布單，對器械和布單進行清洗。
「陳郎君，趙先生！周良可好？」圍幔外面傳來韓順宏亮的聲音，這個聲音已經憋了很久。
光記著聊天忘記通知韓商主，趙先生回應：「大清創術已經完成，一切安好。」
韓順聽到回應：「某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陳安寧說。
得到應允，韓順掀開帘子衝進來，看著已經包紮整潔的周良呼吸平順：「怎麼樣，陳郎君？」
「趙先生的麻沸散立了大功，大清創術很順利，後面看他的命了。」陳安寧將功勞分給趙先生一半。
順利就順利唄，為什麼說我的麻沸散立了大功，趙先生知道這樣很勉強，但是心裡很受用。
韓順高興得要去擁抱陳安寧，但是陳安寧下意識地躲開，與他保持距離。在手術室，手術衣還沒有脫，每個外科醫生面對靠近自己的人都會有有這種反應。
可是現在沒有手術衣，也沒有口罩和無菌帽。
韓順以為陳郎君想起上次，他激動地使勁掐陳郎君的肩膀，慚愧地一笑，然後行了一個叉手禮。
大家開始拆除板車的固定，比如塞車輪的石塊、支撐車板的木箱，然後準備推周良回到帳篷。
韓順決定親自來推車，陳安寧、趙先生和小滿扶著板車一起。這讓陳安寧想起前世在醫院的時候，有時候危重患者術後送往ICU就是這種場景。
「出來了！周良出來了！」
「臉色比昨天好看了很多。」
外面圍觀的人群熱鬧起來，周良是護衛首領，驍勇善戰，是商隊第一勇士，在眾人心裡的地位頗高。當時要不是他奮勇殺敵，在場很多人可能被突厥人殺死。
大家自動讓出一條路，韓順小心翼翼地推著板車，生怕顛著周良。機靈地小滿跑在前面，只要看到細小的石塊，立即撿起扔掉一邊。
帳篷就當做臨時病房吧，只是沒有監護設備。板車推回帳篷又被固定起來。
周良暫時沒這麼快清醒，現在不能進食是麻煩事，容易引起水電解質失衡。而且麻沸散的麻醉深度遠沒有現代麻醉藥深，不必嚴格拘泥於現代全麻術後的禁食禁飲時間，完全可以嘗試著早點進水進食。外科問題解決了，內科問題暫時沒有解決。要是有一根胃管就好了。
胃管？
能不能找一根彈性比較好粗細合適的中空植物管道做胃管呢？
這樣可以餵進水、稀粥和駱駝奶，這樣恢復起來容易很多。
陳安寧想了想，問道：「附近可否能找到四尺長中空滕蔓，粗細如……比周良鼻孔更細？」
「滕蔓？中空？粗細比周良的鼻孔還細？」
趙先生捋了捋山羊鬍須，腦海中靈光一閃：「有！忍冬。」只是不知道陳郎君要這東西作甚。
陳安寧立即說：「儘快給我找幾條忍冬藤來，長四尺有餘……。」
陳郎君的話現在就是聖旨，趙先生剛想命人去找，小滿已經跑出去，邊跑邊說：「我去！」
「老藤！要找老藤！」趙先生大聲吩咐。太嫩的滕是實心的，老藤才是中空的。
可是太老柔韌性不夠，陳安寧告訴趙先生：「不僅要中空，而且要柔韌。」
趙先生一聽，明白：「那就一兩年的忍冬最好。」
「順便找幾塊寬大光滑的樹葉，比如荷葉。」陳安寧吩咐，到時可以用作漏斗。
還是自己跟著去吧，小孩子毛毛糙糙的，找來的滕條不合意浪費時間，趙先生立即去追小滿，可那哪裡跑得過小滿：「你個小兔崽子，跑這麼快作甚，慢點，慢點……」
陳安寧檢查周良的心跳、呼吸、體溫、口唇和肢端的顏色，從這些表現來看，比起昨晚術前有改善，手術的效果立杆見影。著傢伙身體如此壯實，應該免疫能力不錯吧。
大約半柱香時間，小滿拿著幾條滕蔓進來，後面是氣喘吁吁的趙先生：「等等我，等等我……」
陳安寧看了看，長短粗細合適，中間也是空心的，韌性也不錯，只能將就著用，哪有橡膠管子那麼好用。但是沒辦法，就算讓李隆基去找，他也找不出一根橡膠管子。
「郎君是……要中空，這忍冬藤……每節其中都有……隔斷，不知道郎君是否在意？」趙先生喘著氣說。
肯定在意啊！
每節都有隔斷，裡面空心管子不通暢，我怎麼做胃管。
「如何將忍冬藤中間的隔斷打通呢？」陳安寧問趙先生，看他對什麼都懂一點的樣子。
趙先生捋著鬍鬚，搖頭晃腦，不緊不慢地說：「老朽有一法可打通忍冬藤……」
老先生說話抑揚頓挫就算了，緊要關頭還要不合時宜的斷句。
要是在前世，陳安寧帶的醫生這樣說話，他現在劈頭蓋臉的開罵了，人命關天，你還以為朗誦比賽呢。
「可用纖細的野竹條從一端穿入，慢慢旋轉，隔斷很薄，無需用很大力氣便可以打通滕蔓，讓中空形成一體。」
「趙先生，就依你說的法子去做，至少打通兩根藤條，越快越好。」陳安寧想讓周良儘快進水。
發燒這麼久，出汗很多，一兩天沒有進食進水，這麼下去就算沒有感染身體也會崩潰。
「好嘞！」
自己的法子得到陳郎君的採納，趙先生異常高興，他決定親自去做這事情，於是帶著小滿又要出去，再帶幾個雙強力壯的護衛，附近的野竹那是隨便一找一大把。
又是一炷香時間，趙先生和小滿帶著已經削好的野竹條回來。趙先生的手藝不錯，很快用細竹條打通了藤條。
陳安寧仔細檢查，這回可以做胃管了，他將藤條去節，讓它變得光滑，然後將前端磨圓，開側孔，洗乾淨，塗抹酥油潤滑。
一根簡易胃管終於成形。
「小滿，去弄點溫熱的米湯來。」
風一樣的男人一閃就不見了。
「跟小狼崽子一樣。」趙先生的氣還沒順，看著小滿的背影罵道。
比起橡膠胃管，這根胃管雖然有點硬，但是只要對解剖熟悉，小心一點，還是能夠插進去，損傷黏膜的可能性也不是不大。陳安寧將周良的頭部擺好姿勢，忍冬藤從鼻孔插入，通過筷子撬開的口腔直視下，讓「胃管」經過咽部，進入食管，再順利地到達胃部，然後布條固定，整個操作他小心翼翼，防止「胃管」斷裂。一旦斷裂，殘留在消化道里的部分很難取出來。
沒有注射器回抽，陳安寧依據插入的長度判斷，已經進入胃。直視下看到胃管經咽進入食道，不用擔心誤入器官。如果外科醫生連這點都無法做到，那要考慮回爐再造。
陳安寧用樹葉做一個漏斗，先灌進去一點溫開水，確認沒有嘔吐反應再決定是否灌米湯。
趙先生在一旁目瞪口呆：「這是何法？這水灌進周良的胃裡了嗎？」
陳安寧說：「此物名曰胃管，在病人昏迷不醒，無法進食時，可經鼻孔插入胃裡，經此管灌入水、藥液、稀粥等。」
神奇！
趙先生繞著周良左看右看，如此藤管，如何經鼻到胃？
肺開竅於鼻？經鼻怎麼入胃？
什麼道理？
他想記下來，但是發現自己那根小木炭已經不夠用，麻紙也已經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