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先天威・火遁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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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天境的威壓像一座山壓下來。

  山腹里的空氣都凝固了,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碎石在氣浪里微微震顫,四十九盞熄滅的魂燈被震得東倒西歪,骨碌碌滾出老遠。

  陳燼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緩緩收緊。

  他剛跟洪濤拼了一場,又煉化了半爐陰血丹,丹火耗了近七成,丹田空蕩蕩的。全盛時期的他,對上尤鳥倦都未必能走得了十招,何況現在。

  但他臉上沒露半點慌色。

  「尤長老好興致。」他聲音平平,「躲在暗處看了這麼久,現在才出來,是怕洪濤臨死前拉你墊背?」

  「嘴硬。」尤鳥倦桀桀一笑,拐杖點著地面,一步步走下來,「小道士,你那點激將法,在老夫面前沒用。你現在真氣空了七成,站都站不穩,還想跟老夫斗?」

  他一眼就看穿了陳燼的狀態。

  先天高手的感知,入微入細。

  陳燼心裡一沉。

  果然藏不住。

  「不過老夫也敬佩你是個人物。」尤鳥倦走到距他三丈處停下,眯著眼打量他,「年紀輕輕,二流巔峰就能殺洪濤這種貨色,丹火又克制我魔門功法。你要是肯歸順我逆行派,老夫保你一個長老位置,比你在外頭被正道官府追殺強。」

  「歸順?」陳燼嘴角動了動。

  「怎麼?」尤鳥倦挑眉,「嫌委屈?你以為憑你現在的名聲,還能在江湖上待幾天?正道要殺你,魔門要殺你,官府也要抓你。除了我逆行派,誰還敢收你?」

  他說的是實話。

  陳燼現在上了邪榜,又被清邪衛海捕,正道把他當魔門同道,魔門把他當仇人,兩頭不是岸。真要找個靠山,逆行派確實是個選擇。

  但陳燼搖了搖頭。

  「我燒屍燒慣了,不習慣給人磕頭。」

  「冥頑不靈。」尤鳥倦臉色一沉。

  他本就沒真打算招降,不過是試試這道士的底。既然不肯降,那就只能殺了,把他煉成人丹,比陰血丹還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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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受死吧。」

  拐杖往前一頓。

  一道烏黑的掌風貼著地面掃過來,像一條黑蛇,悄無聲息,速度卻快得驚人。掌風未至,那股蝕骨的陰寒已經鑽透了道袍,扎得皮膚生疼。

  先天級別的逆行真氣。

  陳燼腳下一錯,流雲步展開,身形往側面飄出三尺。

  黑蛇擦著他的腰過去,「嗤」地一聲,道袍下擺被腐蝕出一個大洞,皮膚上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好毒的氣。

  他心裡一凜,不敢硬接,轉身就往山洞深處退。

  「想跑?」尤鳥倦桀桀一笑,身形一晃,像一道黑煙追上來,掌風連環拍出。

  一道道黑掌從背後追過來,封死了所有退路。

  陳燼被逼得連連閃避,腳下踩的都是詭異的方位,有時往左半步,有時往右斜斜一踏,間不容髮地避開掌風。

  流雲步被他施展到了極致,像一片被風卷著的枯葉,看似飄搖,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躲開致命一擊。

  可先天與後天的差距太大了。

  哪怕他躲得再巧,真氣的消耗也是成倍地漲。丹田本就空了七成,現在又被這頓追打耗著,連丹火都快壓不住了。

  這樣下去,用不了十招,他就得被掌風掃中。

  陳燼餘光掃過四周。

  丹爐,石壁,魂燈,還有聚陰陣殘留的陣基。

  他忽然眼神一動。

  「老身看你往哪跑!」

  尤鳥倦一掌拍出,烏黑掌風直取後心。這一掌用了七成力,他不信這小道士還能躲開。

  陳燼卻忽然不跑了。

  他猛地轉身,雙手一揚,剩餘的丹火全部湧出來,化作一道火牆,迎面撞上掌風。

  「轟!」

  火牆與黑掌撞在一起,炸開漫天火星。

  尤鳥倦被氣浪逼得眯了眯眼。

  就這一瞬間的空檔。

  陳燼左手一揚,一把松香粉撒出去,精準落在丹爐周圍。

  「你要幹什麼?!」尤鳥倦臉色一變。

  他看出來了,這小道士想炸丹爐!

  丹爐里雖然陰血丹被煉化了大半,但底下還壓著聚陰陣的陣眼,一旦被火引爆,整座山腹都得塌。

  「轟——!」

  陳燼一點丹火彈出去。

  松香遇火即燃,順著丹爐底下的陣基燒過去。

  「轟隆——!」

  一聲震天巨響。

  聚陰陣的陣眼被引爆,攢了幾個月的陰氣瞬間炸開,像一顆黑色的太陽在山腹里升起。衝擊波裹著黑氣,朝四面八方席捲。

  尤鳥倦大驚。

  他沒想到這小道士這麼狠,竟敢直接炸陣。

  他不敢硬接,身形倒掠,雙袖鼓盪,先天罡氣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黑氣撞在屏障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尤鳥倦被震得連退三步,胸口氣血翻湧,灰頭土臉。

  等他穩住身形,再往前看。

  陳燼已經不見了。

  洞口的石壁上,留著一個焦黑的掌印,是他用焚業火熔開一條縫,鑽出去了。

  「小畜生!」


  他竟然被一個二流巔峰的小子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給老夫站住!」

  他身形一晃,追出洞口。

  山腹外,月色依舊。

  陳燼沿著後山小路狂奔,道袍被山石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嘴角掛著血。剛才那一下炸陣,他自己也被氣浪震得不輕,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但他不敢停。

  尤鳥倦就在後面,先天高手的輕功,比他快得多。

  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半刻鐘就會被追上。

  他咬著牙,往山下的亂葬崗方向跑。

  秦嶼應該已經把孩子送下山了。

  杜伏威的人在渡口,只要跑到渡口附近,尤鳥倦就不敢追了。

  「小道士,你跑不掉的!」

  尤鳥倦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越來越近。

  一道黑掌風從背後射過來,打在旁邊的樹上。「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樹被攔腰打斷,樹冠砸下來。

  陳燼側身避開,腳步又快了幾分。

  就在這時。

  山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甲葉碰撞的脆響。

  火把的光,從山腳下亮起來,像一條火龍,往山上照。

  「什麼人!」

  是江淮軍的哨騎。

  尤鳥倦追在後面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杜伏威的人!

  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他下意識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山下密密麻麻的火把。

  壞了。

  真要被拖住,等杜伏威親自趕來,他想走都走不了了。

  「算你運氣好。」

  尤鳥倦咬牙切齒地盯著陳燼的背影。

  今天算這小道士命大。

  他不敢再追,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鑽進旁邊的密林里,幾個起落就消失了。

  陳燼跑出百十步,發現後面的氣息沒了。

  他停下腳步,扶著一棵大樹,大口喘著氣。

  嘴角的血又溢出來。

  剛才那一下炸陣,反噬比他想的還重。經脈里到處都是亂躥的陰氣,丹火在丹田內忽明忽暗,像風中的殘燭。

  但他笑了。

  活下來了。

  而且,借著剛才那一戰,洪濤畢生的修為、血魂掌的全部心得,還有半爐陰血丹的至陰之氣,都被他煉化了。

  雖然沒破先天,但二流巔峰徹底圓滿,甚至比之前更凝實。

  先天那層壁,已經薄得像一層紙。

  再找個契機,隨時能破。

  「道長!道長!」

  秦嶼的聲音從山下傳上來。

  他看見這邊的動靜,趕緊帶著幾個江淮軍的哨騎摸上來。

  看見陳燼扶著樹,臉色慘白,嘴角帶血,秦嶼嚇了一跳:「道長!你沒事吧?」

  「沒事。」陳燼擺了擺手,站直身子,「孩子都救出來了?」

  「都救出來了!四十九個,一個不少!」秦嶼興奮道,「都交給山下的江淮軍了,他們會送回家。我聽見山上炸了一聲,還以為……」

  「炸了陣。」陳燼淡淡道,「尤鳥倦跑了。」

  「跑了?」秦嶼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

  跑了就好。

  那可是先天高手,真留下來死戰,道長肯定討不到好。

  旁邊幾個江淮軍哨騎看著陳燼,眼神里滿是敬畏。

  他們剛才在山下都看見了,山腹方向炸出沖天的黑氣,地都在抖。這道士一個人在山上,硬是把魔門的先天高手逼跑了?

  「道長,我們總管在山下,請您移步一敘。」為首的哨騎恭敬道。

  杜伏威?

  陳燼想了想,點了點頭。

  他現在這副樣子,也跑不遠。正好借江淮軍的地盤養兩天傷。

  而且,他也想見見這位地榜第七的梟雄。

  山腳下,臨時扎了個營。

  篝火噼啪作響,甲士肅立兩側。

  杜伏威站在營門口,玄甲上還帶著夜露,看見陳燼被人扶著下來,眼神微微一動。

  「陳道長。」他抱了抱拳,聲音沉厚,「久仰。」

  「杜總管。」陳燼還了一禮。

  「山上的事,我都聽說了。」杜伏威看著他,「道長一人破了邪極宗的祭壇,救了四十九個孩子,還逼退了尤鳥倦。這份本事,杜某佩服。」

  「舉手之勞。」

  「道長不必過謙。」杜伏威擺擺手,「寨里已經備了傷藥和營帳,道長先歇息。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他是個爽快人,不繞彎子。

  陳燼也沒客氣。

  他現在確實需要地方養傷。

  秦嶼跟著他進了營帳,看著軍醫給他上藥,忍不住道:「道長,你是沒看見,那些孩子下來的時候,一個個都嚇傻了,看見我就哭。後來聽說是你救了他們,都要給你磕頭。」

  陳燼沒說話。

  他盤膝坐在床上,閉目調息。

  丹火在丹田內緩緩轉動,溫養著受損的經脈。

  這一戰,收穫比他預想的還大。

  不只是修為。

  尤鳥倦的出現,讓他清楚地意識到,先天與後天的差距,不是光靠丹火克制就能抹平的。下次再遇上先天高手,不能再像今天這樣靠炸陣逃跑了。

  得真正破入先天。

  他能感覺到,那層壁,已經在眼前了。

  差的,就是一個契機。

  營帳外,篝火通明。

  杜伏威站在營牆邊,望著黑沉沉的山影,身邊的副將低聲問:「總管,這陳道長……我們要不要拉攏一下?」

  杜伏威沉默了片刻。

  「不急。」他緩緩道,「這人是把烈火,用好了能燒敵人,用不好會燒自己。先看看。」

  他頓了頓,又道:「傳我命令,黑石渡周邊三十里,加派哨騎。魔門的人要是敢回來,直接殺。」

  「是!」

  夜風卷著篝火的煙,飄過營帳。

  陳燼在帳內調息,將外面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動了動。

  杜伏威是個聰明人。

  不拉攏,不疏遠,保持距離。

  這樣最好。

  他本就不想跟任何勢力綁在一起。

  他的路,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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