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山腹祭・焚丹沖關
山風卷著松針往臉上打，涼絲絲的。陳燼貼著山壁往上掠，腳步輕得像貓。後山的生門藏在一片鬼針藤後面，是整座聚陰陣的氣口，守衛最松，也是陣氣最薄弱的地方。他白天就記住了方位，趁著月色摸上來，果然沒遇上巡邏的。越往上走，陰氣越重。起初是絲絲縷縷的寒意，鑽進衣領里，到後來像浸進了冰水裡，連呼吸都帶著白霜。聚陰陣的陰氣沿著山路往下壓，尋常人走到這兒早就神智昏沉、渾身僵冷了。陳燼丹田丹火微微一轉，暖意順著經脈散開，周身三尺之內，陰氣自動避開，像避開了燒紅的烙鐵。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山腹里凹進去一片平地，就是祭壇。
四十九盞綠幽幽的魂燈沿著石台擺成一圈，燈焰跳著，每個燈下面都拴著一道淡淡的孩童光魂，飄來飄去，發出細細的哭聲，聽得人心頭髮緊。石台正中央，擺著半人高的丹爐，黑黝黝的，爐身上刻滿骷髏紋，爐口冒著絲絲黑氣，正是在煉的陰血丹。丹爐前面，洪濤盤膝坐著。黑袍裹著魁梧的身子，臉上那道刀疤在綠光下更顯猙獰，渾身黑氣翻湧，頭頂的陰氣凝成一個漩渦，緩緩往丹爐里落。十二個邪極宗弟子盤膝坐在魂燈外側，齊聲念著引魂咒，聲音整齊劃一，像無數根細線，扯著那些童魂往丹爐里去。這是邪極宗的引魂懸燈祭法——只從孩子體內抽出一道命魂，懸在魂燈里慢慢祭煉，肉身還留在鎮西土地廟裡，陷入假死昏迷。要等陰血丹徹底煉成的那一刻，才會斬斷魂絲，四十九道生魂盡數入丹，孩子的肉身也就徹底斷了氣。
也正因如此，秦嶼才能在土地廟裡找到活著的孩子，只是昏迷不醒。祭典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再過半刻鐘，魂絲徹底斬斷，陰血丹就成了。洪濤也能借著丹成的至陰之氣，一舉衝破先天壁壘。陳燼躲在岩石後面，沒動。再等等。等丹成的前一刻。那時候洪濤心神全在丹上，防備最松，也是丹力最純、最補的時候。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布囊里的鐵棺釘，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上來。目光掃過場中。十二個弟子，都是三流上下，不足為慮。洪濤正值沖關的緊要關頭，一身真氣大半都用來牽引丹力，能發揮出來的，恐怕不到七成。勝算很大。
就在這時，丹爐「嗡」的一聲震響。黑氣猛地往上一衝，幾乎凝成實質。洪濤渾身一震，身上的黑氣濃了幾分。成丹的瞬間，就要到了。那些童魂被扯得直直的，一道道往丹爐口飄去。孩子們的哭聲細得像線，眼看就要斷了。
陳燼動了。他身形一縱，從岩石後面掠出來，左手一揚，一把松香粉撒出去。右手引魂燈往前一送。「轟——」淡青色的火焰瞬間炸開，沿著魂燈圍成的圈燒過去。「什麼人！」洪濤猛地睜眼，厲聲暴喝。看見撲過來的青色火浪，他瞳孔驟縮。焚屍火！陳燼？！他聽過傳聞，知道有個燒屍道士毀了枯骨派江淮總舵，傷了孟婆。可他以為這人還在廬江，沒想到竟然摸到黑石渡來了！「護法！攔住他！」洪濤厲喝一聲，卻沒起身。祭典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他不能動。一動，丹就廢了，沖關也功虧一簣。
十二個弟子立刻起身，手裡各持一根骨杖，迎著火焰撲上來。嘴裡念著咒，骨杖上冒著黑煙，想壓滅火焰。「螳臂當車。」陳燼淡淡吐出四個字。火焰猛地一漲。淡青色的火浪撞上骨杖，瞬間把黑石燒得通紅。那些弟子慘叫一聲，撒手就往後退，可火焰已經順著骨杖往上蔓延，裹上他們的手臂。不過片刻，十二個弟子全都倒在地上翻滾，慘叫聲此起彼伏，很快就沒了聲息，化作十二灘黑灰。
連洪濤的衣角，都被火燎了一下，焦黑一片。洪濤氣得目眥欲裂。十二個弟子，就這麼沒了？「陳燼！你找死！」他猛地站起身，渾身黑氣翻湧。祭典被打斷，丹差了最後一口氣，沒成。可他借著這半天的祭典之力，修為也暴漲了一截，已經摸到了先天的門檻。雖然沒真正破境，可比平時強了何止一成。他大手一揮，血魂掌拍出。烏黑的掌風帶著濃烈的血腥氣，直拍陳燼心口。掌風過處，連地面的岩石都滋滋冒起黑煙。陳燼不閃不避，右手成掌，丹火裹著掌緣，迎了上去。「砰！」兩掌相撞。氣浪炸開，周圍的魂燈都被吹得東倒西歪。陳燼往後退了半步，手臂微微發麻。好強的掌力。比普通的二流巔峰強多了，果然是借了祭典的力。洪濤也往後退了一步，掌心傳來灼熱的痛感，焦黑一片。他心裡又驚又怒。自己借著祭典之力，半隻腳已經踏進先天了，竟然還被這小子一掌震退？這焚屍火，果然克制邪功。
就在這時，山下傳來一聲短促的呼哨。是秦嶼的信號。孩子救出來了。陳燼心裡一松。沒了顧忌。
他本來還怕打起來波及魂燈，魂飛了孩子就救不活。現在秦嶼已經把肉身轉移，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洪濤，」陳燼聲音平平，「你的丹，煉不成了。」「煉不成？」洪濤獰笑一聲，「就算煉不成，老子也能捏死你！」
他猛地雙手結印，嘴裡念出晦澀的咒語。「聚陰化血，血魂大陣！」四十九盞魂燈猛地爆發出綠光。裡面的童魂被強行扯得更直，圍著洪濤打轉。洪濤身上的黑氣越來越濃，刀疤臉都扭曲起來，氣息節節攀升，竟然真的有了幾分先天的味道。他竟然用四十九道懸魂為引，強行催動血魂大陣，臨時提升修為。
「給我死！」洪濤一掌拍出。這一掌，比剛才還要強一倍。黑色的掌風帶著悽厲的鬼哭神嚎，像一座山壓過來。陳燼眼神一凝。這一掌，已經接近先天的威力了。他不敢硬接。腳步一錯，流雲步展開，身形往側面飄開。掌風擦著肩膀過去，「轟」地一聲打在後面的山壁上，碎石四濺，砸出一個大坑。陳燼肩膀微微一麻，只是擦到邊，就有陰毒順著衣服往裡鑽。好霸道的邪功。
洪濤見他躲開，獰笑一聲，身形一晃，追上來。雙掌齊出，掌影重重疊疊，帶著漫天黑氣，把陳燼所有退路都封死。陳燼被逼到山壁邊，退無可退。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的丹火全力運轉，順著經脈湧向雙手。淡青色的火焰越聚越濃，在掌心凝成一個火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都要沉。「焚業。」他輕聲吐出兩個字，往前一推。火球迎上掌影。「轟隆——」一聲震天巨響。山腹都微微震顫，碎石簌簌往下掉。火焰與黑氣撞在一起，互相湮滅，又互相侵蝕。洪濤悶哼一聲，往後退了三步，嘴角滲出血來。強行催動大陣，反噬本就重，再接下這一記焚業火球，他五臟六腑都像燒起來一樣。陳燼也往後退了兩步，胸口氣血翻湧。果然，接近先天的實力，不好對付。但他看得出來，洪濤是強弩之末。強行催出來的修為，撐不了多久。
洪濤喘著粗氣，怨毒地盯著陳燼。他知道，今天祭典是徹底毀了。都是這小道士害的！「小畜生……老子要殺了你！」他嘶吼著，就要撲過來。就在這時。咻！一枚鐵棺釘從側面射來，精準直奔他的左眼。洪濤大驚，急忙歪頭。棺釘擦著臉頰過去，帶起一串血珠。他還沒反應過來。陳燼已經欺身近前。右手並指如劍，丹火凝聚到極致，只有指尖一點青光。焚業指。噗！精準點在洪濤丹田。「啊——！」洪濤發出悽厲的慘叫。丹田氣海被破，丹火順著經脈往裡燒，渾身的邪功真氣像雪遇到開水一樣，飛快地融化。他像一灘爛泥似的癱在地上，渾身抽搐，眼神怨毒：「你……你廢了我的修為……」陳燼低頭看著他。「作惡多端，廢你修為，算便宜你了。」他指尖一點丹火，落在洪濤身上。火焰瞬間蔓延。洪濤的慘叫聲越來越弱，很快就沒了聲息。橫行江淮的血手洪濤，就此灰飛煙滅。
陳燼走到丹爐邊。爐子裡，陰血丹已經成了大半，黑黝黝的，泛著幽光，帶著濃烈的至陰之氣。只差最後一步，就成了。他沉吟片刻。毀了可惜。可這東西是用童魂煉的，邪性太重，留著是禍害。而且，這至陰之氣，正好用來沖先天。他伸出手，掌心對著丹爐。丹火催動。「嗤——」淡青色的火焰鑽進丹爐里，裹住陰血丹。陰血丹劇烈震動起來，發出細細的尖嘯。至陰之氣被火焰一點點煉化，化作溫和的元氣，順著掌心源源不斷湧進陳燼體內。洪濤畢生的修為，加上半爐陰血丹的至陰之氣，還有四十九道童魂的精純魂氣，都被焚業系統一一煉化，剔去邪毒，只留最純粹的元氣，往丹田裡灌。
與此同時，四十九盞魂燈里的童魂失去了陣法牽引，晃晃悠悠飄起來，順著山腹的生門往山下飄去——各自回到自己的肉身里。
陳燼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丹田內，墨青色的丹火越漲越大，越來越純。先天的壁壘，就在眼前。薄得像一層紙。他使勁一衝。嗡——丹火猛地一震。壁壘晃了晃，卻沒破。還差一點。就差一點點。陳燼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還是差了點火候。不過也不是沒收穫。二流巔峰徹底圓滿，距離先天，只有一步之遙。只要再找個契機，隨時能破。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丹爐已經空了，陰血丹被煉化得乾乾淨淨。四十九盞魂燈也都滅了，童魂都被超度歸位了。山腹里的陰氣散了大半。聚陰陣，算是破了。
「洪濤這個廢物，連個二流巔峰的小道士都擺不平，還得老夫來收拾殘局。」陳燼眼神一凝。尤鳥倦。先天初階。他剛才跟洪濤打了一場，又煉化了陰血丹，真氣耗了大半。現在遇上全盛的先天高手，麻煩了。「你沒走。」陳燼淡淡道。
「走？」尤鳥倦嗤笑一聲，「陰血丹是老夫要的東西，你說走就走？本來想等洪濤煉成了再動手，沒想到你這小道士倒是先幫老夫試了試丹的成色。」他頓了頓，陰惻惻地看著陳燼，目光像在看一件物件：「正好，你剛煉化了半爐丹氣，一身元氣正純。把你煉了，比那陰血丹還補。」
陳燼沒說話。手慢慢伸進布囊，握住了鐵棺釘。丹田內，丹火緩緩轉動，凝聚到極致。打，肯定打不過。但想跑，也不是沒機會。尤鳥倦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桀桀一笑：「想跑？老夫倒要看看，你這小道士，能跑多快。」他拐杖往地上一頓。先天境的威壓，鋪天蓋地壓過來。山腹里的空氣，瞬間凝固。陳燼站在原地，身形微沉。
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四十九盞綠幽幽的魂燈沿著石台擺成一圈，燈焰跳著，每個燈下面都拴著一道淡淡的孩童光魂，飄來飄去，發出細細的哭聲，聽得人心頭髮緊。石台正中央，擺著半人高的丹爐，黑黝黝的，爐身上刻滿骷髏紋，爐口冒著絲絲黑氣，正是在煉的陰血丹。丹爐前面，洪濤盤膝坐著。黑袍裹著魁梧的身子，臉上那道刀疤在綠光下更顯猙獰，渾身黑氣翻湧，頭頂的陰氣凝成一個漩渦，緩緩往丹爐里落。十二個邪極宗弟子盤膝坐在魂燈外側，齊聲念著引魂咒，聲音整齊劃一，像無數根細線，扯著那些童魂往丹爐里去。這是邪極宗的引魂懸燈祭法——只從孩子體內抽出一道命魂，懸在魂燈里慢慢祭煉，肉身還留在鎮西土地廟裡，陷入假死昏迷。要等陰血丹徹底煉成的那一刻，才會斬斷魂絲，四十九道生魂盡數入丹，孩子的肉身也就徹底斷了氣。
也正因如此，秦嶼才能在土地廟裡找到活著的孩子，只是昏迷不醒。祭典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再過半刻鐘，魂絲徹底斬斷，陰血丹就成了。洪濤也能借著丹成的至陰之氣，一舉衝破先天壁壘。陳燼躲在岩石後面，沒動。再等等。等丹成的前一刻。那時候洪濤心神全在丹上，防備最松，也是丹力最純、最補的時候。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布囊里的鐵棺釘，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上來。目光掃過場中。十二個弟子，都是三流上下，不足為慮。洪濤正值沖關的緊要關頭，一身真氣大半都用來牽引丹力，能發揮出來的，恐怕不到七成。勝算很大。
就在這時，丹爐「嗡」的一聲震響。黑氣猛地往上一衝，幾乎凝成實質。洪濤渾身一震，身上的黑氣濃了幾分。成丹的瞬間，就要到了。那些童魂被扯得直直的，一道道往丹爐口飄去。孩子們的哭聲細得像線，眼看就要斷了。
陳燼動了。他身形一縱，從岩石後面掠出來，左手一揚，一把松香粉撒出去。右手引魂燈往前一送。「轟——」淡青色的火焰瞬間炸開，沿著魂燈圍成的圈燒過去。「什麼人！」洪濤猛地睜眼，厲聲暴喝。看見撲過來的青色火浪，他瞳孔驟縮。焚屍火！陳燼？！他聽過傳聞，知道有個燒屍道士毀了枯骨派江淮總舵，傷了孟婆。可他以為這人還在廬江，沒想到竟然摸到黑石渡來了！「護法！攔住他！」洪濤厲喝一聲，卻沒起身。祭典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他不能動。一動，丹就廢了，沖關也功虧一簣。
十二個弟子立刻起身，手裡各持一根骨杖，迎著火焰撲上來。嘴裡念著咒，骨杖上冒著黑煙，想壓滅火焰。「螳臂當車。」陳燼淡淡吐出四個字。火焰猛地一漲。淡青色的火浪撞上骨杖，瞬間把黑石燒得通紅。那些弟子慘叫一聲，撒手就往後退，可火焰已經順著骨杖往上蔓延，裹上他們的手臂。不過片刻，十二個弟子全都倒在地上翻滾，慘叫聲此起彼伏，很快就沒了聲息，化作十二灘黑灰。
連洪濤的衣角，都被火燎了一下，焦黑一片。洪濤氣得目眥欲裂。十二個弟子，就這麼沒了？「陳燼！你找死！」他猛地站起身，渾身黑氣翻湧。祭典被打斷，丹差了最後一口氣，沒成。可他借著這半天的祭典之力，修為也暴漲了一截，已經摸到了先天的門檻。雖然沒真正破境，可比平時強了何止一成。他大手一揮，血魂掌拍出。烏黑的掌風帶著濃烈的血腥氣，直拍陳燼心口。掌風過處，連地面的岩石都滋滋冒起黑煙。陳燼不閃不避，右手成掌，丹火裹著掌緣，迎了上去。「砰！」兩掌相撞。氣浪炸開，周圍的魂燈都被吹得東倒西歪。陳燼往後退了半步，手臂微微發麻。好強的掌力。比普通的二流巔峰強多了，果然是借了祭典的力。洪濤也往後退了一步，掌心傳來灼熱的痛感，焦黑一片。他心裡又驚又怒。自己借著祭典之力，半隻腳已經踏進先天了，竟然還被這小子一掌震退？這焚屍火，果然克制邪功。
就在這時，山下傳來一聲短促的呼哨。是秦嶼的信號。孩子救出來了。陳燼心裡一松。沒了顧忌。
他本來還怕打起來波及魂燈，魂飛了孩子就救不活。現在秦嶼已經把肉身轉移，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洪濤，」陳燼聲音平平，「你的丹，煉不成了。」「煉不成？」洪濤獰笑一聲，「就算煉不成，老子也能捏死你！」
他猛地雙手結印，嘴裡念出晦澀的咒語。「聚陰化血，血魂大陣！」四十九盞魂燈猛地爆發出綠光。裡面的童魂被強行扯得更直，圍著洪濤打轉。洪濤身上的黑氣越來越濃，刀疤臉都扭曲起來，氣息節節攀升，竟然真的有了幾分先天的味道。他竟然用四十九道懸魂為引，強行催動血魂大陣，臨時提升修為。
「給我死！」洪濤一掌拍出。這一掌，比剛才還要強一倍。黑色的掌風帶著悽厲的鬼哭神嚎，像一座山壓過來。陳燼眼神一凝。這一掌，已經接近先天的威力了。他不敢硬接。腳步一錯，流雲步展開，身形往側面飄開。掌風擦著肩膀過去，「轟」地一聲打在後面的山壁上，碎石四濺，砸出一個大坑。陳燼肩膀微微一麻，只是擦到邊，就有陰毒順著衣服往裡鑽。好霸道的邪功。
洪濤見他躲開，獰笑一聲，身形一晃，追上來。雙掌齊出，掌影重重疊疊，帶著漫天黑氣，把陳燼所有退路都封死。陳燼被逼到山壁邊，退無可退。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的丹火全力運轉，順著經脈湧向雙手。淡青色的火焰越聚越濃，在掌心凝成一個火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都要沉。「焚業。」他輕聲吐出兩個字，往前一推。火球迎上掌影。「轟隆——」一聲震天巨響。山腹都微微震顫，碎石簌簌往下掉。火焰與黑氣撞在一起，互相湮滅，又互相侵蝕。洪濤悶哼一聲，往後退了三步，嘴角滲出血來。強行催動大陣，反噬本就重，再接下這一記焚業火球，他五臟六腑都像燒起來一樣。陳燼也往後退了兩步，胸口氣血翻湧。果然，接近先天的實力，不好對付。但他看得出來，洪濤是強弩之末。強行催出來的修為，撐不了多久。
洪濤喘著粗氣，怨毒地盯著陳燼。他知道，今天祭典是徹底毀了。都是這小道士害的！「小畜生……老子要殺了你！」他嘶吼著，就要撲過來。就在這時。咻！一枚鐵棺釘從側面射來，精準直奔他的左眼。洪濤大驚，急忙歪頭。棺釘擦著臉頰過去，帶起一串血珠。他還沒反應過來。陳燼已經欺身近前。右手並指如劍，丹火凝聚到極致，只有指尖一點青光。焚業指。噗！精準點在洪濤丹田。「啊——！」洪濤發出悽厲的慘叫。丹田氣海被破，丹火順著經脈往裡燒，渾身的邪功真氣像雪遇到開水一樣，飛快地融化。他像一灘爛泥似的癱在地上，渾身抽搐，眼神怨毒：「你……你廢了我的修為……」陳燼低頭看著他。「作惡多端，廢你修為，算便宜你了。」他指尖一點丹火，落在洪濤身上。火焰瞬間蔓延。洪濤的慘叫聲越來越弱，很快就沒了聲息。橫行江淮的血手洪濤，就此灰飛煙滅。
陳燼走到丹爐邊。爐子裡，陰血丹已經成了大半，黑黝黝的，泛著幽光，帶著濃烈的至陰之氣。只差最後一步，就成了。他沉吟片刻。毀了可惜。可這東西是用童魂煉的，邪性太重，留著是禍害。而且，這至陰之氣，正好用來沖先天。他伸出手，掌心對著丹爐。丹火催動。「嗤——」淡青色的火焰鑽進丹爐里，裹住陰血丹。陰血丹劇烈震動起來，發出細細的尖嘯。至陰之氣被火焰一點點煉化，化作溫和的元氣，順著掌心源源不斷湧進陳燼體內。洪濤畢生的修為，加上半爐陰血丹的至陰之氣，還有四十九道童魂的精純魂氣，都被焚業系統一一煉化，剔去邪毒，只留最純粹的元氣，往丹田裡灌。
與此同時，四十九盞魂燈里的童魂失去了陣法牽引，晃晃悠悠飄起來，順著山腹的生門往山下飄去——各自回到自己的肉身里。
陳燼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丹田內，墨青色的丹火越漲越大，越來越純。先天的壁壘，就在眼前。薄得像一層紙。他使勁一衝。嗡——丹火猛地一震。壁壘晃了晃，卻沒破。還差一點。就差一點點。陳燼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還是差了點火候。不過也不是沒收穫。二流巔峰徹底圓滿，距離先天，只有一步之遙。只要再找個契機，隨時能破。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丹爐已經空了，陰血丹被煉化得乾乾淨淨。四十九盞魂燈也都滅了，童魂都被超度歸位了。山腹里的陰氣散了大半。聚陰陣，算是破了。
「洪濤這個廢物，連個二流巔峰的小道士都擺不平，還得老夫來收拾殘局。」陳燼眼神一凝。尤鳥倦。先天初階。他剛才跟洪濤打了一場，又煉化了陰血丹，真氣耗了大半。現在遇上全盛的先天高手，麻煩了。「你沒走。」陳燼淡淡道。
「走？」尤鳥倦嗤笑一聲，「陰血丹是老夫要的東西，你說走就走？本來想等洪濤煉成了再動手，沒想到你這小道士倒是先幫老夫試了試丹的成色。」他頓了頓，陰惻惻地看著陳燼，目光像在看一件物件：「正好，你剛煉化了半爐丹氣，一身元氣正純。把你煉了，比那陰血丹還補。」
陳燼沒說話。手慢慢伸進布囊，握住了鐵棺釘。丹田內，丹火緩緩轉動，凝聚到極致。打，肯定打不過。但想跑，也不是沒機會。尤鳥倦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桀桀一笑：「想跑？老夫倒要看看，你這小道士，能跑多快。」他拐杖往地上一頓。先天境的威壓，鋪天蓋地壓過來。山腹里的空氣，瞬間凝固。陳燼站在原地，身形微沉。
一場惡戰，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