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先帝遺詔(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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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2章 先帝遺詔(第一更)

  兩儀殿中,諸王公主有的神色肅穆,有的眉眼低垂不關己事,有的人則滿臉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李元景。

  手托日月。

  這樣的夢是隨便做的嗎?

  這樣的夢是隨便說的嗎?

  光是這一個夢,李元景的不臣之心,便已經赫然昭示在諸王公主,還有滿殿文臣武將的眼裡。

  面對皇帝平靜筆直,帶著無比威壓的目光,李元景只能沉沉的叩首道:「陛下,臣有罪。」

  李承乾平靜的點頭,他轉頭看向房遺愛,輕聲道:「房二!」

  「罪臣在。」房遺愛沉沉的叩首在地。

  「你知道嗎,當朕察知,你沒有給柴二寫信的時候,朕有多異,甚至你都沒有給你家阿兄寫信。」李承乾對著房遺愛點點頭,說道:「這說明你心中雖然有些不滿,但心還是有一些的。」

  「陛下!」房遺愛叩首,聲音莫名的硬咽起來。

  「朕知道,是高陽對不起你。」李承乾輕嘆一聲,說道:「這一次你們謀劃造反,宮裡的事情,是高陽主動提的吧?」

  「是!」房遺愛微微起身,然後點頭道:「這件事情,罪臣原本沒打算要牽連到公主身上,但公主她卻自己找上門來,最後主動參與其中,她在宮中有人,

  罪臣也是那一日才知道的。」

  「高陽啊!」李承乾輕嘆一聲,說道:「今日,朕許你和高陽和離,她的罪名,朕不牽扯到你的身上。」

  「多謝陛下!」房遺愛叩首在地,然後控制不住的哭泣起來。

  李承乾看著房遺愛,久久沒有說話,

  他對房遺愛其實是有了解,這個人雖然有所不滿,也曾經多次走到了謀反的邊緣,但說實話,他不堅定。

  或者更直接的說,他很聰明,也看的很透。

  和楊思訥,李元景謀反,他能得到什麼呢?

  皇位沒他的份,宰相他做不上去,最多做一個十六衛大將軍,甚至極有可能僅僅是一個十六衛將軍的位置。

  即便是如此,皇帝殺戮功臣的事情還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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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寂,劉文靜,一個比一個下場慘。

  尤其是劉文靜,那是再典型不過的冤案了。

  還有,一旦李元景做了皇帝,高陽公主她還是公主嗎?

  要知道,高陽是先帝的女兒,而荊王,他是先帝的兄弟啊。

  他做了皇帝,只有他的姐妹和女兒,才有資格被稱為公主。

  高陽即便是憑藉功勞被封為公主,但日後少不了還要有一番激烈的爭鬥。

  如果不是因為高陽鬧的太折騰,斷了房遺愛的路,說不定他現在早就去了安東戰場上廝殺去了。

  何至於要和荊王這種人聯手。

  李承乾目光看向另外一側的楊思訥,感慨一聲道:「楊卿,很多事情到了今日,其實已經沒有太多糾纏的必要,朕今日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問你,那日在高陽公主別院,陰謀謀亂人裡面,有沒有你?」

  楊思訥很想說沒有他,但是,高陽公主,房遺愛,還有李元景都說了有他。

  甚至還有主動出首舉告的薛萬徹都說有他而且那一日,他應該是在平康坊的教坊司中的,然而這種事情,沒人追究的時候他能搪塞,可一旦有人細究,他根本不在教坊司的事情,立刻會被徹底翻出來。

  楊思訥深吸一口氣,然後沉沉叩首道:「陛下,臣有罪,但臣的罪僅限於臣自己,臣的家中也只有臣一人知道此事,而且若不是荊王說他曾經夜夢日月,臣也不至於被鬼迷了心竅,貪謀造反。」

  楊思訥認罪認的很坦然,滿殿的群臣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異。

  這一次的事情,雖然牽涉到了楊思訥,但說實話,能找到直接牽連到他的證據並不多。

  在他的家中,更是什麼都沒有找到。

  只是他雖然足夠小心,房遺愛也足夠小心,可惜高陽公主和荊王李元景兩個人,太過粗心大意。

  高陽公主派人窺伺宮禁,直接被禁衛當場抓獲。

  荊王的府中,更是幾乎將和楊思訥所有的來往信件全部都保留了下來。

  更別說還有被李元景親筆寫著是楊思訥送的那件九龍壁。

  九龍,那是皇帝才能用的東西。

  殿中群臣目光閃爍,看向楊思訥的眼神帶起一絲可憐。

  他們所有人都明白,楊思訥不會那麼蠢,蠢到直接送九龍壁給李元景。

  他必然是通過種種手段,借用其他人的手將東西送到了李元景的手裡。

  雖然過程如此,但結果,楊思訥總要讓李元景知道東西是他送的。

  不管是明示,還是暗示。

  李元景知道了,而且還在下面寫上了他的名字。

  雖然是藏在了密室里,但一旦被朝廷查抄到的時候,卻更坐實了他的罪名。

  最後雖然在楊府什麼都沒有查到,但這些已經坐實了他的罪名。

  李承乾坐在御榻上,目光輕輕地從楊思訥身上掃過,

  他原本以為楊思訥怎麼都要辯駁幾句,沒想到,他現在直接就承認了罪名。

  他的目的,就是為了不牽扯到自己家人的身上,畢竟整件事中,只有他自己出面了。

  李承乾心中冷笑,他轉身看向李元景,神色淡漠的說道:「王叔,你聽到了,房二是你找的,楊卿也說你找的他,高陽也這麼說,也就說,你才是這件謀逆案的主謀?」

  「陛下,臣冤枉啊!」李元景猛然抬頭,神色驚,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他怎麼就成主謀了?

  在他的感覺,不管是房遺愛,還是高陽公主,甚至楊思訥,他們每個人想要謀反的衝動欲望都比他還強。

  為什麼到最後,反而是他成了主謀,成了元兇。

  元兇首惡是要被斬首的。

  李元景抬頭高喊,滿臉的不服。

  「哦,你還冤枉了!」李承乾似乎一下子被氣笑了,盯著李元景冷喝道:「你封地里的五次祥瑞是怎麼回事,若是沒看見倒也罷了,為何明明已經定為祥瑞了,你還壓著不報,說,為什麼?」

  李元景一下子頓住了,他嘴唇顫動,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承乾深深的看了李元景一眼,身體靠後,一時間也不再說話。

  大殿之內,再度陷入了詭異的冷寂當中。

  氣氛也在這個時候,逐漸的凝重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李元景,眼神全都冷了起來。

  祥瑞在大唐天下,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出了祥瑞,正常上奏便是。

  而且祥瑞也分大小,小祥瑞不過是家室和諧,地方安定之兆而已。

  便是連續五次,你上報了,皇帝有所猜疑,最多也不過是給你換個封地。

  只要你誠心一些,什麼事情也不會有,何至於弄到像現在這樣,淪為階下區的地步。

  五次祥瑞,還壓著不報,就是心存野望,圖謀不軌,想要造反。

  這罪過壓在李元景的身上一點也不過分。

  李承乾坐在御榻上,神色逐漸的平靜下來。

  他不過是讓人在荊王封地弄了兩三個小祥瑞罷了,沒想到,最後查到的祥瑞竟然有五次。

  剩下的兩次怎麼來的,當然是李元景自己讓人弄的。

  還有什麼夢掌日月。

  他該死。

  李承乾低下頭,看向李元景。

  李元景跪在大殿中央,臉色已經一陣陣的蒼白。

  這件事情,他真的解釋不了。

  「王叔,朕的手上真的很不想沾染自家人的血,但是你」李承乾指著李元景,怒喝道:「你竟然謀劃要攻入皇宮,挾持皇后和太子,還有調兵北上,清君側———你好,你好,你很好啊!」

  「陛下!」李元景跪在那裡,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他勉強抬起頭,哭著臉說道:「陛下,臣真的不是主謀啊,臣承認自己是有野望,但臣也不過是想想而已,攻入皇宮的計劃是高陽公主想的,而調兵北上清君側的計劃是楊思訥提的啊,陛下!」

  楊思訥跪在一旁,低著頭一動不動。

  沒有人能夠看清楚他的真實面目。

  「陛下,你想!」李元景抬頭,看著李承乾道:「臣雖然久在安州,王府也在荊州,但荊州都督府長史許叔牙將兵權看的很死,臣根本就沒有接觸到兵權的機會,如何能在長安謀劃攻入皇宮,又如何能在洛陽調兵清君側,陛下,臣委實不是主凶啊!」

  「不是你,那又是誰呢?」李承乾淡漠的問道。

  李元景一愣,跪在地上,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曾經的一幕幕。

  突然,李元景猛然指向楊思訥,恍然大悟,又惡狠狠的說道:「陛下,是他,他才是主謀-陛下你想,沒有弘農楊氏的支持,我們這些人就算有心造反,又能做出什麼——」

  殿中群臣神色一下子肅穆起來,目光輕輕的警向了楊思訥。

  其實眾人心中誰不清楚,這件事情背後弘農楊氏的介入才是最棘手的。

  然而,現在大軍馬上就要東征,一旦全面處理弘農楊氏之事,東征要延遲不說,天下也會大亂。

  所以,皇帝才沒有繼續深究楊氏之事,而楊思訥也默然獨自扛下一切。

  只有李元景才不甘的要推卸責任。

  「遺詔!」李元景突然一句話,走神中的殿中群臣,包括李承乾全部猛然抬頭。

  李承乾盯著李元景,眯著眼睛說道:「王叔,你剛才說什麼?」

  「陛下,是楊思訥,楊思訥曾經和臣說過,他的手裡有一份遺詔,一份先帝留下的遺詔,所以臣才會徹底動心。」李元景看了李承乾一眼,然後咬著牙指向楊思訥說道:「陛下,他的手裡有一份先帝遺詔!」

  楊思訥這個時候,終於抬頭,平靜的說道:「荊王殿下,話不能空口亂說,

  你說臣的手裡有先帝遺詔,請問在哪裡,臣的府上,官,早就千牛衛搜查過無數遍,哪裡有什麼遺詔。」

  李元景話音一滯。

  楊思訥側身看向李元景,皺眉道:「荊王殿下,你說臣跟你說過臣手裡有先帝遺詔,臣怎麼不記得有過?」

  楊思訥臉上疑惑,眼底疑惑,他的內心深處同樣疑惑。

  他絕對從來沒有和李元景說過什麼遺詔的事情。

  這種事情,他怎麼可能說給李元景。

  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候,高陽公主突然暴露,牽連房遺愛和李元景,讓楊思訥所有的計劃全部化為了泡影。

  也就是皇帝現在沒有深究的意思,楊思訥才能夠從容的處理一切。

  可是遺詔的事情一旦被咬實,皇帝就是不想殺人,他也得殺。

  李元景笑了,他看著楊思訥忍不住的笑了。

  「楊思訥,你想不到吧。」李元景突然有些神色癲狂看著楊思訥,道:「前年年底的時候,你在平康坊,喝多的時候,是自己說的,若是現在還在就好了,

  若是先帝不傳位陛下就好了,若是能有那麼一份遺詔能讓其他人登基就好了。」

  楊思訥愣住了,前年底,他和荊王喝酒的時候,他說過這樣的話嗎?

  楊思訥低頭,平靜的說道:「荊王又在胡說八道了,根本就沒有那麼一份遺詔。」

  「不,你有。」李元景冷冷的盯著楊思訥,說道:「你能說出那種話,說明起碼你想過要那麼做,不管你是真的有那麼一份遺詔也好,還是說你打算要偽造那樣的一份遺詔,那件事情,都將整個謀反之事,最後的不足,補足了。」

  殿中群臣一下子愣住了,隨即,都冷眼看向了楊思訥。

  不管是攻入皇宮,控制皇后和太子,還是說清君側,最後的自的都是荊王登基做皇帝。

  這也是為什麼說李元景才是元兇首惡的原因。

  然而,想要讓李元景登基皇帝,這裡面還有一層禮法上的障礙無法去除。

  他雖然是高祖皇帝之子,但不過是庶子,有先帝在,有先帝諸子在,怎麼輪都輪不著他,除非他編造一份先帝遺詔出來。

  這樣,不管這份遺詔的真假,起碼李元景能夠從禮法上勉強及格。

  「那夜我的確和你在一起喝過酒,但酒後的事誰記得,說不定說那番話的人是你自己,你自己才是想出來遺詔之事,同時又最希望擁有遺詔的人,說不定現在你已經在封地偽造遺詔了。」楊思訥抬頭看著李元景。

  他整個人依舊平靜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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