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這簡直就是人肉收割機啊
程知節一身玄甲染滿鮮血，胯下戰馬喘著粗氣，馬蹄下踩著高句麗士兵屍體，他領著五百精銳騎兵死死釘在城門缺口處，與源源不斷湧來的高句麗守軍展開慘烈至極的絞殺。
眼前的高句麗士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恐懼，個個紅著眼，全然不顧身前的刀光箭雨，前面一批剛被唐軍的神臂弩射成刺蝟，後面立刻又湧上一波，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沖，用身體死死堵住城門缺口，拼盡全力阻攔唐軍騎兵入城。
程知節早已下令神臂弩隊輪番攢射，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鋪天蓋地射向敵軍，可這些高句麗人依舊舉著厚重的木盾，甚至乾脆丟掉盾牌，用肉身硬生生擋在前面，沒有一人退縮半步。
他們不是不怕死，而是根本沒有退路。
淵蓋蘇文早已給城防將領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堵住城門缺口，哪怕全軍覆沒，也要為後方搬運雜物堵門的人手爭取足夠時間。
違抗軍令者，不僅自身要被凌遲處死，家中妻兒老小也會被連坐問斬。
若是戰死在城門下，家人好歹還能領到幾斗米糧、半匹粗布。
對這些底層高句麗士兵而言，死守城門是死，違抗軍令也是死，倒不如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為家人換一條生路，橫豎都是一死，不如死得「值得」一些。
「犬入的，這群高句麗蠻子，竟然這般死抗！」
程知節攥緊手中的望遠鏡，他死死盯著城門洞內，看著高句麗士兵拆了城內的民房樑柱、磚石、土坯，一點點往缺口處堆砌，堆積的雜物越來越高，眼看就要把炸開的缺口徹底封死，心頭的急躁如同烈火般灼燒。
他心裡清楚，一旦城門被徹底堵死，唐軍之前的炮火轟擊全都白費，又要重新組織攻城，不僅會損耗更多兵力，還會拖延戰局。
可眼下敵軍悍不畏死，城門洞內又布下了密密麻麻的拒馬，騎兵根本無法衝鋒，只能和對方僵持，每多僵持一刻，城門被堵死的風險就多一分。 就在程知節急得團團轉，正要下令步兵強行衝鋒之際，一名傳令兵渾身塵土，急匆匆從後方策馬奔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報！宿國公，後方吳國公帶著兩門火炮馳援而來，已到陣後！」
程知節聞言，立刻轉頭朝後方望去，只見尉遲恭一身黑甲，身後跟著兩門沉甸甸的火炮，正朝著城門方向快速趕來。
「特娘的，還真讓溫小娃娃說中了，這就是大炮上刺刀啊！」
程知節忍不住罵了一聲，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
這話還是當年溫禾在長安操練左武衛、右武衛時，對著一眾將領說的戲言，彼時溫禾說火炮雖是遠攻重器，但若是戰局膠著，被逼到絕境，就得把火炮推到陣前抵近射擊，誰也沒想到今日攻城之戰，竟真的用上了這一招。
不多時，尉遲恭已領著火炮隊伍趕到近前，他翻身下馬，瞥了一眼依舊僵持的城門戰場，對著程知節揚聲嘲諷，語氣里滿是戲謔。
「程咬金，你領著手下精銳打了這麼久，連一個小小的城門缺口都拿不下，還要某帶著來給你收拾爛攤子，你本事倒是退步了不少！」
這話瞬間點燃了程知節的火氣，他當即吹鬍子瞪眼，火冒三丈地回懟：「大老黑你少在這裡扯你娘的蛋！你沒長眼睛嗎？沒看見這群高句麗蠻子不要命地往上填，屍體都堆了三尺高，換你來試試？」
「再說了，這群蠻子反應極快，早就在城門洞裡布下了拒馬鹿角，若是沒有這些障礙物，某的五百騎兵早就一股腦衝進去了，哪用得著僵持到現在！」
尉遲恭撇了撇嘴，依舊不依不饒：「不管怎麼說，攻不破城門就是沒本事，找再多藉口也沒用。」
程知節被懟得心頭火起，當即不忿地罵道：「有本事你別用火炮，自己帶著兵馬衝殺一陣試試，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尉遲恭本就是出了名的牛脾氣，最受不得別人激將，程知節這話一出，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黑著臉握緊手中的馬槊，抬手指著城門洞，聲音洪亮如鍾：「好！某便讓你好好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陷陣衝鋒！」 說罷，尉遲恭翻身上馬，振臂一揮，對著身後的一千步卒高聲大喝：「兒郎們，隨某衝殺一陣，破了這城門防線！」
「諾！」一千將士齊聲應和，緊隨尉遲恭身後，朝著城門洞的高句麗軍陣猛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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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老黑，真是一點激不得！」
程知節見狀，忍不住大罵一聲，心裡雖有怨氣，卻也擔心尉遲恭孤身衝殺進去，陷入敵軍包圍沒有支援，當即下令身邊的騎兵聚攏上馬，列陣緊隨其後，隨時準備接應。
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中軍大陣的溫禾眼中。
溫禾手持望遠鏡，目光緊緊鎖定城門戰場，看著尉遲恭衝鋒陷陣的身影，忍不住由衷讚嘆：「吳國公果然勇猛無雙，不愧是大唐虎將！」
望遠鏡里，尉遲恭帶著手下將士，如同猛虎下山般沖入高句麗軍陣，那些平日裡悍不畏死的高句麗士兵，在他面前如同土雞瓦狗，根本不堪一擊，陣型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四散潰逃。
尉遲恭目光銳利，一眼就鎖定了敵軍陣中指揮的將領，策馬直衝而去，那高句麗將領也算是有些勇武，揮舞長刀大叫著上前迎戰，可兩人交手不過兩個回合，就被尉遲恭一槊刺穿胸膛，當場斬殺。
敵將屍體從馬上重重摔落，高句麗士兵見狀，更是軍心大亂。
溫禾看得心頭一振，喃喃自語：「這便是真正的陷陣斬將，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可隨即，他又皺緊眉頭，滿心擔憂地說道：「不好，城門後面肯定埋伏了大量弓箭手，就等著我軍衝進去伏擊，吳國公可別一時殺得興起，一頭貿然闖進去啊！」
一旁的李世民倒是神色從容淡然，聞言輕笑一聲，緩緩說道：「敬德生性勇猛，卻絕非有勇無謀的莽夫，他心裡自有分寸，絕不會貿然涉險。」 果不其然，尉遲恭斬殺敵將，衝散敵軍陣型後，並沒有繼續往城門深處突進，而是當機立斷高聲下令。
「全軍撤回！」
將士們聞聲，立刻有序後撤，動作整齊利落。
等城門後方的高句麗弓箭手反應過來，尉遲恭早已帶著人馬退出了弓箭射程，敵軍一箭未中，白白錯失了伏擊的機會。
退出戰場後，尉遲恭勒住戰馬，仰頭大笑三聲，笑聲豪邁，轉頭對著一旁的程知節投去一個挑釁的目光，滿臉得意炫耀自己的勇武。
程知節懶得跟他計較，翻了個白眼，扭過頭去裝作沒看見。
尉遲恭見他這般，笑得更大聲了。
就在這時，炮兵隊長快步上前，對著尉遲恭躬身稟報：「吳國公，火炮已裝填完畢，瞄準就緒，隨時可以開火！」
尉遲恭立刻收斂笑意，神色變得嚴肅，當即下令：「對準城門洞，開火！」
「轟隆！轟隆！」
連續兩聲震耳欲聾的炮響，大地都為之震顫，兩枚炮彈呼嘯著劃破長空，徑直飛入狹窄的城門洞。
第一發炮彈精準落在堆積的雜物上，瞬間炸開，磚石、木樑四散飛濺，高句麗士兵辛苦堆砌的堵門工事，頃刻間被炸得支離破碎。 第二發炮彈則精準落入城門後方的弓箭手陣中，轟然炸開，鐵屑與碎石橫飛，高句麗弓箭手成片倒地，死傷慘重，原本嚴密的伏擊陣型，瞬間土崩瓦解，慘叫聲此起彼伏。
程知節見狀，知道戰機稍縱即逝，當即不再猶豫，高聲下令：「騎兵全隊，衝鋒！破城門，殺進去！」
話音落下，他率先策馬衝出，五百騎兵緊隨其後，朝著城門缺口猛衝而去。
尉遲恭見程咬金搶先衝鋒，當即大罵一聲：「程咬金你不要臉，竟敢搶功！」
嘴上罵著，手上卻絲毫不慢，立刻召集自己麾下的騎兵與步卒，緊隨程知節身後，朝著城門洞內衝殺進去。
兩路唐軍匯合，氣勢如虹，瞬間衝破了高句麗殘存的防線，湧入襄平城內。
與此同時。
襄平城牆之上的戰局，也早已進入白熱化階段。
此前袁浪帶領飛熊衛拼死打開的城頭突破口，成了唐軍登城的關鍵通道，大唐士兵順著攻城雲梯，源源不斷地衝上城牆，與高句麗守軍展開慘烈的近身搏殺。
高句麗士兵雖殊死抵抗，可雙方的裝備和戰力差距實在太過懸殊，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高句麗普通士卒，身上最多只有一層破舊的皮甲，或是粗布縫製的軟甲，有些家境貧寒的士兵，甚至連一件護身甲冑都沒有，只穿著單薄的布衣，手持鈍刀作戰。
而大唐登城將士，人手一件精製步兵甲，雖比不上將領穿的明光鎧、文山甲，卻能護住胸口、肩頭、腰腹、脖頸等所有要害部位。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高句麗士兵的普通刀槍，劈砍在上面，幾乎難以破開防禦，根本傷不到唐軍分毫。
更別說沖在最前面的飛熊衛，個個身披明光鎧，甲冑光亮厚重，刀槍難入，箭矢難侵，他們排成緊密陣型，在城頭死死頂住敵軍反撲，如同一堵堵移動的鐵牆，牢牢守住突破口，為後續將士登城保駕護航。
吳大憨手上的菜刀已經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橫刀了。
他幾乎不受控的一路朝著前面衝殺。
袁浪一邊殺敵一邊還要拉住他。
最後實在氣不過，狠狠的踹著他的屁股踹了一腳。
吳大憨頓時茫然的看了他一眼。
「你找死啊！」袁浪沒好氣的罵了他一句，然後指了指周圍：「一起行動懂不懂！」
「哦哦，好，好。」吳大憨憨憨一笑，結果一轉頭就又朝著一個高句麗士兵殺去。
把袁浪氣的直罵娘。 「陌刀隊上來了！」
不知是誰高聲喊了一句，原本擁擠的城頭，瞬間響起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只見一隊身著黑甲，手持超長陌刀的將士，緩緩登上城牆。
這些陌刀手身形高大，隊列嚴整，每一步都踏得極為規整，周身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正在城頭混戰的唐軍將士見狀，紛紛自覺向兩側避讓，騰出中間通道，袁浪也立刻揮手，讓飛熊衛的將士退到兩側，伸手把吳大憨給拽了回來，給陌刀隊讓路。
數十名陌刀手並列排成一排，宛如一道堅不可摧的人牆，手持兩丈多長的陌刀，穩步向前推進，刀鋒寒光閃爍，透著令人膽寒的殺氣。
迎面衝上來的高句麗士兵，看著這一排排手持巨刃，氣勢逼人的陌刀手，頓時心驚膽戰，腳步不自覺地後退，臉上滿是恐懼。
陌刀隊推進到敵軍身前，齊齊揮刀劈下，鋒利的陌刀力道千鈞，一刀落下，前排的高句麗士兵連人帶甲，直接被劈成兩半，血肉橫飛，慘烈無比。
陌刀隊繼續穩步推進，所到之處敵軍紛紛倒地，無人能擋，瘋狂收割著敵軍性命，城頭的高句麗守軍，瞬間潰不成軍。
「我的天，這簡直就是戰場上的人肉收割機啊！」
溫禾在中軍舉著望遠鏡，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失聲驚呼。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近距離地看到成建制的陌刀隊實戰，此前只在史書與傳聞中聽過陌刀隊的威名，如今親眼所見，才知道這支部隊的威力究竟有多恐怖。 此前征討突厥時，李靖為了速戰速決，減少大軍損耗，特意沒有調動陌刀隊。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留著陌刀隊鎮守邊境，防備高句麗趁機偷襲。
所以他們並沒有參與征伐突厥的戰鬥。
李世民看著溫禾震驚的模樣，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笑意，轉頭看向溫禾，朗聲笑道。
「怎麼樣，朕這陌刀軍陣，氣勢森嚴，戰力無雙，比起你平日裡在軍中練的軍姿隊列，絲毫不差吧？」
溫禾先是認真點了點頭，認可陌刀隊的強悍，隨即又輕輕搖了搖頭，神色若有所思。
李世民見他這般模樣，當即面露不滿，皺眉問道：「怎麼，你覺得朕的陌刀隊軍陣，還有什麼不足之處？」
這話一出，一旁立於身側、負責全軍調度的李靖，也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溫禾身上。
這支陌刀隊，正是由李靖親自改良陣法，一手訓練而成，是他麾下最得意的精銳部隊，聽聞溫禾有異議，自然也想聽聽他的看法。
溫禾連忙擺了擺手，笑著解釋：「陛下誤會了，我不是覺得陌刀隊軍陣不好，反而覺得這軍陣威力無窮，堪稱戰場殺器，只是臣覺得，這軍陣還是少了幾分懾人的煞氣，若是能再添幾分氣勢，定然能更勝一籌。」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每一位陌刀手，都配上一副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上陣之時，盡數戴上面具，不用動手，光是往敵軍面前一站，那股凶煞之氣就能嚇得敵軍軍心大亂。」
李世民聞言，忍不住輕笑一聲，只覺得這是溫禾的小孩子心思，新奇有趣卻未必實用。 可一旁的李靖卻雙眼一亮，緩緩點頭，沉聲說道：「嘉穎此言，不無道理，戰場之上，攻心為上，攻城為下，配上惡鬼面具，既能平添煞氣，震懾敵軍心神，又能遮擋面目，提升我軍將士的氣勢，此計甚妙，可以算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是吧！還是代國公懂我！」
溫禾見李靖認可自己的想法，頓時喜笑顏開，滿臉得意。
李世民見李靖這般重視，也收起了輕視之心，伸手撫了撫頜下長須，沉吟片刻後，緩緩說道：
「如今陌刀隊不過五千人，人手一副面甲，耗費不多，也容易打造，戰後即刻安排工坊趕製，日後陌刀隊出征，盡數佩戴面具上陣。」
「就五千人啊？」
溫禾聞言，不禁露出詫異的神色，他原本以為大唐國力強盛，陌刀隊至少也有上萬兵力，沒想到只有五千人。
李靖見狀，笑著解釋道：「嘉穎有所不知，陌刀鍛造極為不易，用料苛刻，工序繁雜，需要精鐵百鍊，還要打造超長刀身，耗費的鐵料與工時，是普通橫刀的數十倍。」
「若非前些年你改良了軍中鍛造之法，提升了冶鐵與鑄刀效率，怕是連這五千把陌刀都很難打造齊全，更別說擴充兵力了。」
溫禾聞言，恍然大悟。
這話說得確實沒錯，歷史上即便到了盛唐李嗣業統領陌刀軍的巔峰時期，舉國精銳陌刀手，也不過才五千人，足見陌刀的珍貴與打造之難。
這五千人，已是大唐傾盡心力打造的王牌部隊。 就在眾人交談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一名傳令兵渾身浴血，策馬狂奔至中軍高台，翻身下馬。
「報！啟稟陛下，大總管！吳國公、宿國公已率軍攻破城門，擊潰城門守軍，如今已率領所部兵馬，盡數沖入襄平城內，正在城內肅清殘敵！」
聞言，李靖與身旁的一眾將領，紛紛轉頭看向李世民，等待下一步軍令。
溫禾的心也瞬間提了起來，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緊張。
城門被攻破，只是唐軍拿下襄平城的第一步，絕不意味著此戰已經勝利。
襄平城內還有數萬高句麗守軍，淵蓋蘇文城性格狠厲，絕不會輕易棄城，他必定會收攏殘兵，依託城內的街巷組織兵力發起猛烈反撲與唐軍展開巷戰。
而巷戰，向來是攻城戰中最慘烈，傷亡最難控制的戰鬥。
敵我雙方近身搏殺，每一寸土地都要反覆爭奪，稍有不慎，就會陷入被動，造成大量將士傷亡。
他不禁轉頭看向李世民和李靖等人。
卻發現他們面色平平，好像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
「大將者當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李世民淡淡的說了一句。
像是在教導溫禾似的。 李靖等人聞言，都不禁看了溫禾一眼。
陛下可是少有會親自教導人的。
即便是太子也從未有過。
嘉穎在陛下心中的份量，可見不一般啊。
溫禾輕咳了一聲，然後故作鎮定的點了點頭說道：「當然。」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笑著搖了搖頭。
這豎子啊，明明緊張的很，還在朕面前裝。
不過他也沒有拆穿溫禾，轉身對李靖說道
「藥師，令飛魚衛入城。」
「對哦，有飛魚衛在啊！」
溫禾頓時驚醒，難怪李世民之前一直沒有讓飛魚衛出手。
為的就是這一下啊。 高句麗人要玩巷戰。
嘿嘿，我大唐偏偏不和你玩。
直接空中打擊。
眼前的高句麗士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恐懼，個個紅著眼，全然不顧身前的刀光箭雨，前面一批剛被唐軍的神臂弩射成刺蝟，後面立刻又湧上一波，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沖，用身體死死堵住城門缺口，拼盡全力阻攔唐軍騎兵入城。
程知節早已下令神臂弩隊輪番攢射，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鋪天蓋地射向敵軍，可這些高句麗人依舊舉著厚重的木盾，甚至乾脆丟掉盾牌，用肉身硬生生擋在前面，沒有一人退縮半步。
他們不是不怕死，而是根本沒有退路。
淵蓋蘇文早已給城防將領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堵住城門缺口，哪怕全軍覆沒，也要為後方搬運雜物堵門的人手爭取足夠時間。
違抗軍令者，不僅自身要被凌遲處死，家中妻兒老小也會被連坐問斬。
若是戰死在城門下，家人好歹還能領到幾斗米糧、半匹粗布。
對這些底層高句麗士兵而言，死守城門是死，違抗軍令也是死，倒不如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為家人換一條生路，橫豎都是一死，不如死得「值得」一些。
「犬入的，這群高句麗蠻子，竟然這般死抗！」
程知節攥緊手中的望遠鏡，他死死盯著城門洞內，看著高句麗士兵拆了城內的民房樑柱、磚石、土坯，一點點往缺口處堆砌，堆積的雜物越來越高，眼看就要把炸開的缺口徹底封死，心頭的急躁如同烈火般灼燒。
他心裡清楚，一旦城門被徹底堵死，唐軍之前的炮火轟擊全都白費，又要重新組織攻城，不僅會損耗更多兵力，還會拖延戰局。
可眼下敵軍悍不畏死，城門洞內又布下了密密麻麻的拒馬，騎兵根本無法衝鋒，只能和對方僵持，每多僵持一刻，城門被堵死的風險就多一分。 就在程知節急得團團轉，正要下令步兵強行衝鋒之際，一名傳令兵渾身塵土，急匆匆從後方策馬奔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報！宿國公，後方吳國公帶著兩門火炮馳援而來，已到陣後！」
程知節聞言，立刻轉頭朝後方望去，只見尉遲恭一身黑甲，身後跟著兩門沉甸甸的火炮，正朝著城門方向快速趕來。
「特娘的，還真讓溫小娃娃說中了，這就是大炮上刺刀啊！」
程知節忍不住罵了一聲，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
這話還是當年溫禾在長安操練左武衛、右武衛時，對著一眾將領說的戲言，彼時溫禾說火炮雖是遠攻重器，但若是戰局膠著，被逼到絕境，就得把火炮推到陣前抵近射擊，誰也沒想到今日攻城之戰，竟真的用上了這一招。
不多時，尉遲恭已領著火炮隊伍趕到近前，他翻身下馬，瞥了一眼依舊僵持的城門戰場，對著程知節揚聲嘲諷，語氣里滿是戲謔。
「程咬金，你領著手下精銳打了這麼久，連一個小小的城門缺口都拿不下，還要某帶著來給你收拾爛攤子，你本事倒是退步了不少！」
這話瞬間點燃了程知節的火氣，他當即吹鬍子瞪眼，火冒三丈地回懟：「大老黑你少在這裡扯你娘的蛋！你沒長眼睛嗎？沒看見這群高句麗蠻子不要命地往上填，屍體都堆了三尺高，換你來試試？」
「再說了，這群蠻子反應極快，早就在城門洞裡布下了拒馬鹿角，若是沒有這些障礙物，某的五百騎兵早就一股腦衝進去了，哪用得著僵持到現在！」
尉遲恭撇了撇嘴，依舊不依不饒：「不管怎麼說，攻不破城門就是沒本事，找再多藉口也沒用。」
程知節被懟得心頭火起，當即不忿地罵道：「有本事你別用火炮，自己帶著兵馬衝殺一陣試試，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尉遲恭本就是出了名的牛脾氣，最受不得別人激將，程知節這話一出，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黑著臉握緊手中的馬槊，抬手指著城門洞，聲音洪亮如鍾：「好！某便讓你好好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陷陣衝鋒！」 說罷，尉遲恭翻身上馬，振臂一揮，對著身後的一千步卒高聲大喝：「兒郎們，隨某衝殺一陣，破了這城門防線！」
「諾！」一千將士齊聲應和，緊隨尉遲恭身後，朝著城門洞的高句麗軍陣猛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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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老黑，真是一點激不得！」
程知節見狀，忍不住大罵一聲，心裡雖有怨氣，卻也擔心尉遲恭孤身衝殺進去，陷入敵軍包圍沒有支援，當即下令身邊的騎兵聚攏上馬，列陣緊隨其後，隨時準備接應。
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中軍大陣的溫禾眼中。
溫禾手持望遠鏡，目光緊緊鎖定城門戰場，看著尉遲恭衝鋒陷陣的身影，忍不住由衷讚嘆：「吳國公果然勇猛無雙，不愧是大唐虎將！」
望遠鏡里，尉遲恭帶著手下將士，如同猛虎下山般沖入高句麗軍陣，那些平日裡悍不畏死的高句麗士兵，在他面前如同土雞瓦狗，根本不堪一擊，陣型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四散潰逃。
尉遲恭目光銳利，一眼就鎖定了敵軍陣中指揮的將領，策馬直衝而去，那高句麗將領也算是有些勇武，揮舞長刀大叫著上前迎戰，可兩人交手不過兩個回合，就被尉遲恭一槊刺穿胸膛，當場斬殺。
敵將屍體從馬上重重摔落，高句麗士兵見狀，更是軍心大亂。
溫禾看得心頭一振，喃喃自語：「這便是真正的陷陣斬將，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可隨即，他又皺緊眉頭，滿心擔憂地說道：「不好，城門後面肯定埋伏了大量弓箭手，就等著我軍衝進去伏擊，吳國公可別一時殺得興起，一頭貿然闖進去啊！」
一旁的李世民倒是神色從容淡然，聞言輕笑一聲，緩緩說道：「敬德生性勇猛，卻絕非有勇無謀的莽夫，他心裡自有分寸，絕不會貿然涉險。」 果不其然，尉遲恭斬殺敵將，衝散敵軍陣型後，並沒有繼續往城門深處突進，而是當機立斷高聲下令。
「全軍撤回！」
將士們聞聲，立刻有序後撤，動作整齊利落。
等城門後方的高句麗弓箭手反應過來，尉遲恭早已帶著人馬退出了弓箭射程，敵軍一箭未中，白白錯失了伏擊的機會。
退出戰場後，尉遲恭勒住戰馬，仰頭大笑三聲，笑聲豪邁，轉頭對著一旁的程知節投去一個挑釁的目光，滿臉得意炫耀自己的勇武。
程知節懶得跟他計較，翻了個白眼，扭過頭去裝作沒看見。
尉遲恭見他這般，笑得更大聲了。
就在這時，炮兵隊長快步上前，對著尉遲恭躬身稟報：「吳國公，火炮已裝填完畢，瞄準就緒，隨時可以開火！」
尉遲恭立刻收斂笑意，神色變得嚴肅，當即下令：「對準城門洞，開火！」
「轟隆！轟隆！」
連續兩聲震耳欲聾的炮響，大地都為之震顫，兩枚炮彈呼嘯著劃破長空，徑直飛入狹窄的城門洞。
第一發炮彈精準落在堆積的雜物上，瞬間炸開，磚石、木樑四散飛濺，高句麗士兵辛苦堆砌的堵門工事，頃刻間被炸得支離破碎。 第二發炮彈則精準落入城門後方的弓箭手陣中，轟然炸開，鐵屑與碎石橫飛，高句麗弓箭手成片倒地，死傷慘重，原本嚴密的伏擊陣型，瞬間土崩瓦解，慘叫聲此起彼伏。
程知節見狀，知道戰機稍縱即逝，當即不再猶豫，高聲下令：「騎兵全隊，衝鋒！破城門，殺進去！」
話音落下，他率先策馬衝出，五百騎兵緊隨其後，朝著城門缺口猛衝而去。
尉遲恭見程咬金搶先衝鋒，當即大罵一聲：「程咬金你不要臉，竟敢搶功！」
嘴上罵著，手上卻絲毫不慢，立刻召集自己麾下的騎兵與步卒，緊隨程知節身後，朝著城門洞內衝殺進去。
兩路唐軍匯合，氣勢如虹，瞬間衝破了高句麗殘存的防線，湧入襄平城內。
與此同時。
襄平城牆之上的戰局，也早已進入白熱化階段。
此前袁浪帶領飛熊衛拼死打開的城頭突破口，成了唐軍登城的關鍵通道，大唐士兵順著攻城雲梯，源源不斷地衝上城牆，與高句麗守軍展開慘烈的近身搏殺。
高句麗士兵雖殊死抵抗，可雙方的裝備和戰力差距實在太過懸殊，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高句麗普通士卒，身上最多只有一層破舊的皮甲，或是粗布縫製的軟甲，有些家境貧寒的士兵，甚至連一件護身甲冑都沒有，只穿著單薄的布衣，手持鈍刀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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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憨手上的菜刀已經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橫刀了。
他幾乎不受控的一路朝著前面衝殺。
袁浪一邊殺敵一邊還要拉住他。
最後實在氣不過，狠狠的踹著他的屁股踹了一腳。
吳大憨頓時茫然的看了他一眼。
「你找死啊！」袁浪沒好氣的罵了他一句，然後指了指周圍：「一起行動懂不懂！」
「哦哦，好，好。」吳大憨憨憨一笑，結果一轉頭就又朝著一個高句麗士兵殺去。
把袁浪氣的直罵娘。 「陌刀隊上來了！」
不知是誰高聲喊了一句，原本擁擠的城頭，瞬間響起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只見一隊身著黑甲，手持超長陌刀的將士，緩緩登上城牆。
這些陌刀手身形高大，隊列嚴整，每一步都踏得極為規整，周身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正在城頭混戰的唐軍將士見狀，紛紛自覺向兩側避讓，騰出中間通道，袁浪也立刻揮手，讓飛熊衛的將士退到兩側，伸手把吳大憨給拽了回來，給陌刀隊讓路。
數十名陌刀手並列排成一排，宛如一道堅不可摧的人牆，手持兩丈多長的陌刀，穩步向前推進，刀鋒寒光閃爍，透著令人膽寒的殺氣。
迎面衝上來的高句麗士兵，看著這一排排手持巨刃，氣勢逼人的陌刀手，頓時心驚膽戰，腳步不自覺地後退，臉上滿是恐懼。
陌刀隊推進到敵軍身前，齊齊揮刀劈下，鋒利的陌刀力道千鈞，一刀落下，前排的高句麗士兵連人帶甲，直接被劈成兩半，血肉橫飛，慘烈無比。
陌刀隊繼續穩步推進，所到之處敵軍紛紛倒地，無人能擋，瘋狂收割著敵軍性命，城頭的高句麗守軍，瞬間潰不成軍。
「我的天，這簡直就是戰場上的人肉收割機啊！」
溫禾在中軍舉著望遠鏡，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失聲驚呼。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近距離地看到成建制的陌刀隊實戰，此前只在史書與傳聞中聽過陌刀隊的威名，如今親眼所見，才知道這支部隊的威力究竟有多恐怖。 此前征討突厥時，李靖為了速戰速決，減少大軍損耗，特意沒有調動陌刀隊。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留著陌刀隊鎮守邊境，防備高句麗趁機偷襲。
所以他們並沒有參與征伐突厥的戰鬥。
李世民看著溫禾震驚的模樣，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笑意，轉頭看向溫禾，朗聲笑道。
「怎麼樣，朕這陌刀軍陣，氣勢森嚴，戰力無雙，比起你平日裡在軍中練的軍姿隊列，絲毫不差吧？」
溫禾先是認真點了點頭，認可陌刀隊的強悍，隨即又輕輕搖了搖頭，神色若有所思。
李世民見他這般模樣，當即面露不滿，皺眉問道：「怎麼，你覺得朕的陌刀隊軍陣，還有什麼不足之處？」
這話一出，一旁立於身側、負責全軍調度的李靖，也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溫禾身上。
這支陌刀隊，正是由李靖親自改良陣法，一手訓練而成，是他麾下最得意的精銳部隊，聽聞溫禾有異議，自然也想聽聽他的看法。
溫禾連忙擺了擺手，笑著解釋：「陛下誤會了，我不是覺得陌刀隊軍陣不好，反而覺得這軍陣威力無窮，堪稱戰場殺器，只是臣覺得，這軍陣還是少了幾分懾人的煞氣，若是能再添幾分氣勢，定然能更勝一籌。」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每一位陌刀手，都配上一副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上陣之時，盡數戴上面具，不用動手，光是往敵軍面前一站，那股凶煞之氣就能嚇得敵軍軍心大亂。」
李世民聞言，忍不住輕笑一聲，只覺得這是溫禾的小孩子心思，新奇有趣卻未必實用。 可一旁的李靖卻雙眼一亮，緩緩點頭，沉聲說道：「嘉穎此言，不無道理，戰場之上，攻心為上，攻城為下，配上惡鬼面具，既能平添煞氣，震懾敵軍心神，又能遮擋面目，提升我軍將士的氣勢，此計甚妙，可以算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是吧！還是代國公懂我！」
溫禾見李靖認可自己的想法，頓時喜笑顏開，滿臉得意。
李世民見李靖這般重視，也收起了輕視之心，伸手撫了撫頜下長須，沉吟片刻後，緩緩說道：
「如今陌刀隊不過五千人，人手一副面甲，耗費不多，也容易打造，戰後即刻安排工坊趕製，日後陌刀隊出征，盡數佩戴面具上陣。」
「就五千人啊？」
溫禾聞言，不禁露出詫異的神色，他原本以為大唐國力強盛，陌刀隊至少也有上萬兵力，沒想到只有五千人。
李靖見狀，笑著解釋道：「嘉穎有所不知，陌刀鍛造極為不易，用料苛刻，工序繁雜，需要精鐵百鍊，還要打造超長刀身，耗費的鐵料與工時，是普通橫刀的數十倍。」
「若非前些年你改良了軍中鍛造之法，提升了冶鐵與鑄刀效率，怕是連這五千把陌刀都很難打造齊全，更別說擴充兵力了。」
溫禾聞言，恍然大悟。
這話說得確實沒錯，歷史上即便到了盛唐李嗣業統領陌刀軍的巔峰時期，舉國精銳陌刀手，也不過才五千人，足見陌刀的珍貴與打造之難。
這五千人，已是大唐傾盡心力打造的王牌部隊。 就在眾人交談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一名傳令兵渾身浴血，策馬狂奔至中軍高台，翻身下馬。
「報！啟稟陛下，大總管！吳國公、宿國公已率軍攻破城門，擊潰城門守軍，如今已率領所部兵馬，盡數沖入襄平城內，正在城內肅清殘敵！」
聞言，李靖與身旁的一眾將領，紛紛轉頭看向李世民，等待下一步軍令。
溫禾的心也瞬間提了起來，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緊張。
城門被攻破，只是唐軍拿下襄平城的第一步，絕不意味著此戰已經勝利。
襄平城內還有數萬高句麗守軍，淵蓋蘇文城性格狠厲，絕不會輕易棄城，他必定會收攏殘兵，依託城內的街巷組織兵力發起猛烈反撲與唐軍展開巷戰。
而巷戰，向來是攻城戰中最慘烈，傷亡最難控制的戰鬥。
敵我雙方近身搏殺，每一寸土地都要反覆爭奪，稍有不慎，就會陷入被動，造成大量將士傷亡。
他不禁轉頭看向李世民和李靖等人。
卻發現他們面色平平，好像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
「大將者當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李世民淡淡的說了一句。
像是在教導溫禾似的。 李靖等人聞言，都不禁看了溫禾一眼。
陛下可是少有會親自教導人的。
即便是太子也從未有過。
嘉穎在陛下心中的份量，可見不一般啊。
溫禾輕咳了一聲，然後故作鎮定的點了點頭說道：「當然。」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笑著搖了搖頭。
這豎子啊，明明緊張的很，還在朕面前裝。
不過他也沒有拆穿溫禾，轉身對李靖說道
「藥師，令飛魚衛入城。」
「對哦，有飛魚衛在啊！」
溫禾頓時驚醒，難怪李世民之前一直沒有讓飛魚衛出手。
為的就是這一下啊。 高句麗人要玩巷戰。
嘿嘿，我大唐偏偏不和你玩。
直接空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