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西市
西市又稱利人市，是由夯土圍牆封閉而成的市集，四面各二門，合計八門（東二門、西二門、南二門、北二門），日常有市卒守門，依市鼓定時啟閉，日中開市，日落前擊鉦閉市。
所幸薛訥與契苾明抵達西市時已經開市，他們不用等待，便徑直由東門進入西市，迎面即是西市「井」字大街的東橫街，街寬百步，街邊砌磚的明溝可以用來排水。
薛訥入眼所見，街道兩側店肆櫛比，因為西市主打絲路外來貿易，所以胡人邸店密集。
薛訥沿著東大街一路行來，抬眼便可見粟特胡商經營的珠寶、琉璃、香藥行，這些店鋪大多前店後坊，門面不大，客人卻多，粟特胡商熱情地迎來送往，顯然生意頗為不錯。
除了這些售賣西域貨物的店肆外，胡姬酒肆前更加地熱鬧，惹得薛訥都駐足流連。
只見胡姬酒肆前半垂彩帛帷幔，門前夯土築就的酒壚齊腰高，以泥塗紅，當壚的胡姬是粟特人，年約十八，肌膚白皙，深棕色捲髮，高鼻深目，瞳色淺褐。
胡姬身著翻領窄袖胡衫，領口微敞，依稀可見兩峰之間的雪白，披一領薄青羅披帛，隨風輕晃，足蹬軟皮靴，腕間、腳踝綴細小銀鈴，隨著身體扭動，不時發出細碎的叮咚響聲。
胡姬十分熱情開放，倚在紅泥酒壚邊，見薛訥駐足，不由抬眸一笑，素手相招，語氣柔媚：「郎君入內，飲一杯葡萄美酒？」
薛訥乾咳一聲，連忙收回視線，踱步繼續前進，一旁的契苾明見狀笑道：
「今日是武承嗣相邀，不得空閒，胡姬熱情，日後有機會我們再來西市領略一番。」
薛訥笑著頷首，他剛才駐足，是在感慨長安果真是個包容性極強的都城。
先不說這西市琳琅滿目的貨物，便是薛訥前世難得一見的異域美人，在這西市也只是當壚招客的花瓶，只要他想要，唾手可得。
剛入西市帶給薛訥的新鮮感過去後，薛訥便沒再留意周圍，反而加快腳步直奔張家樓。
這張家樓不愧是西市老牌食肆，門面很大，是個兩層的酒樓，門首懸青布酒旗，上寫「張家樓」。
負責引客的夥計瞧見薛訥穿戴不俗，趕緊笑著迎了上來：
「兩位郎君，這一樓敞廳坐的多是散客，比較嘈雜，你看二位是否移步到二樓雅間，那裡環境更清幽。」
「我們約的人已經提前到了，你領我們上二樓便是。」
薛訥環視一圈見一樓人聲鼎沸，案上酒盞、漆盤錯落，不斷有夥計穿梭奉食，不由微微皺眉吩咐。
引客的夥計聞言雙眼一亮，喜道：「的確有位武姓客人提前交代過，我這便領你們去他那裡。」
薛訥微微頷首，沒再言語，在夥計的引領下登上了二樓。
這二樓的環境的確比樓下的要好得多，薛訥抬眼看去二樓以木骨屏風隔出一個個獨立的雅間，私密性很好，倒是頗適合私下談事。
「客官，你等的人到了！」夥計引著薛訥與契苾明在繪有花鳥紋樣的屏風外停下。
薛訥便聽得雅間內傳出一男子的聲音：「讓客人進來，你可以下去了。」
夥計躬身而退。
薛訥見武承嗣自恃身份，安坐不動，沒有來迎，不由微微挑眉，一旁的契苾明見武承嗣如此怠慢薛訥，臉上便有些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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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訥輕拍契苾明的肩膀，稍作安撫，隨即，輕笑一聲，率先通過屏風錯開形成的入口進入了雅間，契苾明見狀只好硬著頭皮跟上。
薛訥進入雅間，發現兩張矮榻相對安放，榻上鋪青褐氍毹，中間橫一張黑漆食案，武承嗣已經在東側落座，見薛訥與契苾明進來，沒有起身，只是笑道：
「兩位趕緊入座，這張家樓的菜品不錯，我們邊吃邊聊。」
薛訥來之前便決定，此番不過是礙於武后的顏面，走個過場。
他不打算與武承嗣深交，便也絲毫不拘束，從容在西側的矮榻上落座，契苾明進來後便沒再言語，只是默默緊跟薛訥之後，坐在薛訥的身邊。
薛訥掃了一眼，見食案上已經擺好了鮮脯（風乾鹿肉薄片）、魚鮓（醃魚）等冷盤與雞羹、炙羊肉等熱饌，案几旁還有一壺西市腔【清酒】。
武承嗣瞧著對面薛訥從容的樣子，心中十分複雜。
他與薛訥同齡，雖然爵位與官職都比薛訥高，但心中還是十分羨慕嫉妒薛訥。
因為他知道他的爵位是承襲而來，他能官至秘書監是因為武后是他姑母，他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武后給的，比不上薛訥自己沙場建功，升官加爵的實在。
武承嗣按捺住心中的複雜情緒，舉杯笑對薛訥：「這杯酒我先賀你得封伯爵。」
薛訥與契苾明亦笑著舉杯，三人共飲後，薛訥自顧自吃菜，並不準備率先開口，只是靜待武承嗣道明相邀的目的。
武承嗣見薛訥少言，無奈嘆了口氣，開口：
「我聽聞汾陰伯掌握一種扶正胎位的神術與一件助產的器物，令夫人便是因此得以平安誕子，不知此事是否為真？」
薛訥聞言訝然地瞥了眼對面的武承嗣，他來之前有過許多猜測，但實在未曾想過，武承嗣要見他竟然是為了『外倒轉術』與產鉗。
雖然這兩樣東西的確有超越時代的前瞻性，但這東西對武承嗣或者武后有何用處呢？
薛訥雖然還不清楚武承嗣最終的目的，卻本能地警覺起來，苦笑：
「沒想到應國公也聽說了此事，只不過我需要說明一下的是，此事雖然屬實，但也有誇大的嫌疑，無論是『外倒轉術』還是產鉗，都有嚴苛的使用條件，若不是內子橫位，無法順利生產，母子俱喪的風險極大，我也不會冒險干此事。」
武承嗣聞言眯眼打量薛訥，他心中無法確定，薛訥口中的『外倒轉術』與產鉗是真的不能輕易使用，還是薛訥的託詞。
武承嗣既然已經在武則天面前保證辦成此事，他自然不會就此放棄，笑道：
「汾陰伯莫要自謙，無論如何，令夫人平安產子乃是事實，這便說明『外倒轉術』與產鉗的確有助於產婦難產時順利生產。」
薛訥見武承嗣依舊不願放棄，不由放下筷子，肅容追問：
「還請應國公直言，你今日邀我相見，到底所為何事？」
「我希望汾陰伯能助皇后一臂之力。」武承嗣邊說邊將《訶梨帝母感應事》遞給薛訥。
薛訥見此事果真牽扯到武后，不由心中一沉，不緊不慢地接過《訶梨帝母感應事》開始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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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訥入眼所見，街道兩側店肆櫛比，因為西市主打絲路外來貿易，所以胡人邸店密集。
薛訥沿著東大街一路行來，抬眼便可見粟特胡商經營的珠寶、琉璃、香藥行，這些店鋪大多前店後坊，門面不大，客人卻多，粟特胡商熱情地迎來送往，顯然生意頗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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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姬身著翻領窄袖胡衫，領口微敞，依稀可見兩峰之間的雪白，披一領薄青羅披帛，隨風輕晃，足蹬軟皮靴，腕間、腳踝綴細小銀鈴，隨著身體扭動，不時發出細碎的叮咚響聲。
胡姬十分熱情開放，倚在紅泥酒壚邊，見薛訥駐足，不由抬眸一笑，素手相招，語氣柔媚：「郎君入內，飲一杯葡萄美酒？」
薛訥乾咳一聲，連忙收回視線，踱步繼續前進，一旁的契苾明見狀笑道：
「今日是武承嗣相邀，不得空閒，胡姬熱情，日後有機會我們再來西市領略一番。」
薛訥笑著頷首，他剛才駐足，是在感慨長安果真是個包容性極強的都城。
先不說這西市琳琅滿目的貨物，便是薛訥前世難得一見的異域美人，在這西市也只是當壚招客的花瓶，只要他想要，唾手可得。
剛入西市帶給薛訥的新鮮感過去後，薛訥便沒再留意周圍，反而加快腳步直奔張家樓。
這張家樓不愧是西市老牌食肆，門面很大，是個兩層的酒樓，門首懸青布酒旗，上寫「張家樓」。
負責引客的夥計瞧見薛訥穿戴不俗，趕緊笑著迎了上來：
「兩位郎君，這一樓敞廳坐的多是散客，比較嘈雜，你看二位是否移步到二樓雅間，那裡環境更清幽。」
「我們約的人已經提前到了，你領我們上二樓便是。」
薛訥環視一圈見一樓人聲鼎沸，案上酒盞、漆盤錯落，不斷有夥計穿梭奉食，不由微微皺眉吩咐。
引客的夥計聞言雙眼一亮，喜道：「的確有位武姓客人提前交代過，我這便領你們去他那裡。」
薛訥微微頷首，沒再言語，在夥計的引領下登上了二樓。
這二樓的環境的確比樓下的要好得多，薛訥抬眼看去二樓以木骨屏風隔出一個個獨立的雅間，私密性很好，倒是頗適合私下談事。
「客官，你等的人到了！」夥計引著薛訥與契苾明在繪有花鳥紋樣的屏風外停下。
薛訥便聽得雅間內傳出一男子的聲音：「讓客人進來，你可以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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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訥見此事果真牽扯到武后，不由心中一沉，不緊不慢地接過《訶梨帝母感應事》開始翻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