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誕子
唐人認為孕婦生產乃是『穢事』，故在契苾瑤有預產之象時，特意從正房遷出，移到充作產房的側室。
並且為了擋風、保溫、保護產婦隱私，隔絕視線，還需在榻上搭設產帳，以四根素木短柱立在榻四角，撐起一整幅厚重的素色縑帳。
「夫人真的要生產了？」薛訥瞧著榻上躺著的契苾瑤，詢問起躬身侍立在側的穩婆。
穩婆也十分緊張，聞言，趕緊答道：「夫人從昨日開始出現輕微腹痛，到現在腹痛間隔由疏變密，痛感由輕轉重，是持續不斷、有規律的宮縮，顯然是要生產的預兆。」
薛訥微微頷首，叮囑道：「你好好助產，只要母子平安，定然少不了你的賞賜。」
穩婆連忙笑著頷首。
薛訥不舍地退出了產房，前往正廳去見孫思邈。
「內子馬上要生產，雖然我用『外倒轉術』扶正了胎位，但依真人此前的提醒，這胎位依舊沒法如順產那般正，還是可能會難產。」薛訥向孫思邈拱手一禮，請求道，「產鉗我已經讓少府監打造好，但此物畢竟要入產道，難免引發不測，若到時胎兒生下後，內子因為產鉗而引發不好的結果，還請真人及時挽救。」
薛訥如此提議可不是杞人憂天，他深知這產鉗不是萬能的，用這東西是萬不得已下的最後措施，稍有不慎便會造成產後血崩、產宮不收、邪寒入胞等結果。
這產鉗只能助產，救治產婦還得孫思邈才行。
孫思邈聞言捋須鄭重應承：「老夫既然來了，定會竭盡所能保住令夫人的性命。」
薛訥連聲道謝。
「不知薛大郎可否讓我親眼瞧一瞧這產鉗是何物？」孫思邈好奇心很重，聽薛訥提及產鉗，不由面帶赧然提議。
薛訥在使用產鉗前還需對此物進行消毒滅菌，倒是不介意孫思邈在旁觀看，於是笑著道：「真人若有意，請前來一觀。」
孫思邈見薛訥同意，忙不迭地笑著頷首，跟著薛訥出了正廳。
薛訥將孫思邈帶到書房，小心翼翼打開一個木匣，匣內鋪著乾燥麻布，上面放置著新制的產鉗。
為了隔絕潮氣，避免產鉗生鏽，薛訥特意在產鉗上塗抹一層薄的熟酥油，並且在木匣內放了幾小塊干木炭吸濕。
「此物便是產鉗？」孫思邈打量匣中的產鉗，捋須說道，「形制倒是頗似我往常所用的藥鑷。」
薛訥聞言輕笑一聲，附和道：「產鉗在使用時要扣在胎兒頭顱兩側面頰顳部，與真人用藥鑷抓取藥材頗顯類似。」
孫思邈恍然地點了點頭。
薛訥說著話，手上的動作可沒停，他用絹帛擦拭乾淨鉗上的酥油，然後將產鉗移到裝有黃酒的銅盆之中，浸泡盞茶功夫，以此做初步的消毒滅菌。
隨後，取出產鉗再度置於準備好的另一盆沸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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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除掉器物上的穢毒？」孫思邈靜靜看著薛訥操作，待薛訥將產鉗從沸水中取出，再度用絹帛擦乾，安置在漆盤上冷卻後，徐徐問道。
薛訥知曉，縱使孫思邈醫術了得，但受限於時代，他也不清楚空氣中分布著許多細菌，孫思邈會將這些引發不良後果的東西歸咎於『穢氣、惡毒、疫邪』。
薛訥先點頭，隨即看向孫思邈，搖了搖頭，認真道：
「按照家師所言我們所處的環境中分布著許多看不見摸不著的細菌，正是這些細菌感染的病人，引發不好的結果，故，需要用沸水與酒進行消毒滅菌。」
孫思邈環視一圈，隨後苦笑搖頭：「令師這個說法可真是新奇。」
薛訥現在可沒心情與孫思邈探討醫學，笑道：「日後有機會我再證明給真人看，現在我得去產房外候著，以便不時之需。」
孫思邈笑著頷首，徐徐說道：「同去，若有不妥，我也好及時幫忙。」
薛訥道了聲謝，端著盛有產鉗的漆盤與孫思邈返回了產房外。
等薛訥抵達產房外時，柳氏已經來了，正一臉焦急地望著產房。
「大郎，新婦已經在生產了，你剛才到哪裡去了？」柳氏見到薛訥不由訓道。
「阿娘，我擔心生產不順，去將孫真人請過來了。」薛訥趕緊回答。
柳氏聞言這才作罷，趕緊向孫思邈行禮：「一會有勞真人。」
孫思邈笑著擺手。
薛訥聽著從產房中傳出顫抖的痛呼聲，心焦如焚，焦躁難耐，他是上過戰場，經歷過生死的人，可還沒有哪一次能讓他如此失措不安。
「如何呢？」薛訥見狀，便是早就有心理準備，依舊心中一涼，趕緊上前一步詢問。
「宮口已經打開，胞漿已破，胎頭已經下降到骨盆出口，可就是卡在產道里出不來。」穩婆擔心被薛訥遷怒，趕緊解釋，「我已經用盡辦法了，只是夫人氣力將竭，這般拖下去，夫人氣血耗竭，胎兒亦會悶死腹中！
「哎呀!」還不待薛訥有所反應，一旁的柳氏便急道，「這如何是好？」
薛訥考慮到這時代人認為產房污穢不允許男子進入，如今時間緊急，他也沒有功夫去說服柳氏，心中一動，對柳氏道：「有勞阿娘前去家廟為內子祈求先祖庇護。」
柳氏如今六神無主，聞言趕緊應下，在婢女的扈從下，腳步匆匆地直奔府中北部的家廟。
待柳氏走後，薛訥方才對孫思邈道：「我馬上進產房用產鉗助產，但需要真人想辦法提振內子神識，讓她保持清醒，配合我繼續生產。」
孫思邈聞言，連忙頷首，「你放心，我早有準備，已經讓人用陳年人參、黃芪速煎濃湯，馬上便能讓令夫人飲用。」
薛訥趕緊道謝，心中稍安，加快腳步，在穩婆震驚的目光中，推開房門進入產房。
薛訥掀開產帳，坐在榻沿，瞧見榻上的契苾瑤雙眼微閉，微弱地喘著氣，再無半分往日的從容颯爽，心中大為憐惜，輕輕撫過她額頭汗濕的鬢髮，寬慰道：
「別怕，我就在你旁邊陪著你，有孫真人相助，你定會平安的。」
契苾瑤聽到薛訥的聲音，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皮，見不是自己的幻覺，薛訥果真陪著她，不由擠出一絲笑意，輕輕「嗯」了一聲。
「湯藥來了！」孫思邈親自端著一碗湯藥進入產房。
薛訥小心翼翼接過藥碗，趕緊服侍著契苾瑤用完了藥。
待契苾瑤漸漸有了氣力後，薛訥不敢耽擱，淨手後，拿起產鉗，便開始助產。
薛訥俯身凝神檢視，先辨清胎頭卡頓的方位，極力穩住心神，手法極輕極穩，順著產道肌理緩緩探入產鉗。
兩片鉗葉分別扣在胎兒頭顱兩側面頰顳部，趁著契苾瑤一次宮縮力道，配合她微弱的吐氣節奏，順著產道弧度，緩緩、勻速向外牽引。
薛訥屏息凝神，手臂穩如磐石，在察覺到阻滯之感驟然鬆動後，借著氣機順勢輕帶，卡在產門的胎頭終於緩緩娩出，繼而胎身順勢滑落。
薛訥見狀，用乾淨的細軟新絹，裹住手指，探入嬰兒口中，拭去口中濁涎，倒提嬰兒，輕拍後背，令堵在氣道里的羊水流出，促其啼哭。
「哇！」隨著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聲傳來，薛訥徹底放下心來。
「恭喜郎君，娘子誕下了小郎君。」一旁的庫真湊趣道賀。
薛訥看著懷中的嬰兒，笑意更甚。
片刻後，靜待臍帶動搏稍稍減弱後，薛訥接過庫真遞過來的用沸水燙過的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斷臍帶。
再取溫熱的淨絹，擦淨嬰兒，隨後裹上提前烘暖的小襁褓，放到一旁乾淨軟墊上，由庫真看護。
並且為了擋風、保溫、保護產婦隱私，隔絕視線，還需在榻上搭設產帳，以四根素木短柱立在榻四角，撐起一整幅厚重的素色縑帳。
「夫人真的要生產了？」薛訥瞧著榻上躺著的契苾瑤，詢問起躬身侍立在側的穩婆。
穩婆也十分緊張，聞言，趕緊答道：「夫人從昨日開始出現輕微腹痛，到現在腹痛間隔由疏變密，痛感由輕轉重，是持續不斷、有規律的宮縮，顯然是要生產的預兆。」
薛訥微微頷首，叮囑道：「你好好助產，只要母子平安，定然少不了你的賞賜。」
穩婆連忙笑著頷首。
薛訥不舍地退出了產房，前往正廳去見孫思邈。
「內子馬上要生產，雖然我用『外倒轉術』扶正了胎位，但依真人此前的提醒，這胎位依舊沒法如順產那般正，還是可能會難產。」薛訥向孫思邈拱手一禮，請求道，「產鉗我已經讓少府監打造好，但此物畢竟要入產道，難免引發不測，若到時胎兒生下後，內子因為產鉗而引發不好的結果，還請真人及時挽救。」
薛訥如此提議可不是杞人憂天，他深知這產鉗不是萬能的，用這東西是萬不得已下的最後措施，稍有不慎便會造成產後血崩、產宮不收、邪寒入胞等結果。
這產鉗只能助產，救治產婦還得孫思邈才行。
孫思邈聞言捋須鄭重應承：「老夫既然來了，定會竭盡所能保住令夫人的性命。」
薛訥連聲道謝。
「不知薛大郎可否讓我親眼瞧一瞧這產鉗是何物？」孫思邈好奇心很重，聽薛訥提及產鉗，不由面帶赧然提議。
薛訥在使用產鉗前還需對此物進行消毒滅菌，倒是不介意孫思邈在旁觀看，於是笑著道：「真人若有意，請前來一觀。」
孫思邈見薛訥同意，忙不迭地笑著頷首，跟著薛訥出了正廳。
薛訥將孫思邈帶到書房，小心翼翼打開一個木匣，匣內鋪著乾燥麻布，上面放置著新制的產鉗。
為了隔絕潮氣，避免產鉗生鏽，薛訥特意在產鉗上塗抹一層薄的熟酥油，並且在木匣內放了幾小塊干木炭吸濕。
「此物便是產鉗？」孫思邈打量匣中的產鉗，捋須說道，「形制倒是頗似我往常所用的藥鑷。」
薛訥聞言輕笑一聲，附和道：「產鉗在使用時要扣在胎兒頭顱兩側面頰顳部，與真人用藥鑷抓取藥材頗顯類似。」
孫思邈恍然地點了點頭。
薛訥說著話，手上的動作可沒停，他用絹帛擦拭乾淨鉗上的酥油，然後將產鉗移到裝有黃酒的銅盆之中，浸泡盞茶功夫，以此做初步的消毒滅菌。
隨後，取出產鉗再度置於準備好的另一盆沸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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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除掉器物上的穢毒？」孫思邈靜靜看著薛訥操作，待薛訥將產鉗從沸水中取出，再度用絹帛擦乾，安置在漆盤上冷卻後，徐徐問道。
薛訥知曉，縱使孫思邈醫術了得，但受限於時代，他也不清楚空氣中分布著許多細菌，孫思邈會將這些引發不良後果的東西歸咎於『穢氣、惡毒、疫邪』。
薛訥先點頭，隨即看向孫思邈，搖了搖頭，認真道：
「按照家師所言我們所處的環境中分布著許多看不見摸不著的細菌，正是這些細菌感染的病人，引發不好的結果，故，需要用沸水與酒進行消毒滅菌。」
孫思邈環視一圈，隨後苦笑搖頭：「令師這個說法可真是新奇。」
薛訥現在可沒心情與孫思邈探討醫學，笑道：「日後有機會我再證明給真人看，現在我得去產房外候著，以便不時之需。」
孫思邈笑著頷首，徐徐說道：「同去，若有不妥，我也好及時幫忙。」
薛訥道了聲謝，端著盛有產鉗的漆盤與孫思邈返回了產房外。
等薛訥抵達產房外時，柳氏已經來了，正一臉焦急地望著產房。
「大郎，新婦已經在生產了，你剛才到哪裡去了？」柳氏見到薛訥不由訓道。
「阿娘，我擔心生產不順，去將孫真人請過來了。」薛訥趕緊回答。
柳氏聞言這才作罷，趕緊向孫思邈行禮：「一會有勞真人。」
孫思邈笑著擺手。
薛訥聽著從產房中傳出顫抖的痛呼聲，心焦如焚，焦躁難耐，他是上過戰場，經歷過生死的人，可還沒有哪一次能讓他如此失措不安。
「如何呢？」薛訥見狀，便是早就有心理準備，依舊心中一涼，趕緊上前一步詢問。
「宮口已經打開，胞漿已破，胎頭已經下降到骨盆出口，可就是卡在產道里出不來。」穩婆擔心被薛訥遷怒，趕緊解釋，「我已經用盡辦法了，只是夫人氣力將竭，這般拖下去，夫人氣血耗竭，胎兒亦會悶死腹中！
「哎呀!」還不待薛訥有所反應，一旁的柳氏便急道，「這如何是好？」
薛訥考慮到這時代人認為產房污穢不允許男子進入，如今時間緊急，他也沒有功夫去說服柳氏，心中一動，對柳氏道：「有勞阿娘前去家廟為內子祈求先祖庇護。」
柳氏如今六神無主，聞言趕緊應下，在婢女的扈從下，腳步匆匆地直奔府中北部的家廟。
待柳氏走後，薛訥方才對孫思邈道：「我馬上進產房用產鉗助產，但需要真人想辦法提振內子神識，讓她保持清醒，配合我繼續生產。」
孫思邈聞言，連忙頷首，「你放心，我早有準備，已經讓人用陳年人參、黃芪速煎濃湯，馬上便能讓令夫人飲用。」
薛訥趕緊道謝，心中稍安，加快腳步，在穩婆震驚的目光中，推開房門進入產房。
薛訥掀開產帳，坐在榻沿，瞧見榻上的契苾瑤雙眼微閉，微弱地喘著氣，再無半分往日的從容颯爽，心中大為憐惜，輕輕撫過她額頭汗濕的鬢髮，寬慰道：
「別怕，我就在你旁邊陪著你，有孫真人相助，你定會平安的。」
契苾瑤聽到薛訥的聲音，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皮，見不是自己的幻覺，薛訥果真陪著她，不由擠出一絲笑意，輕輕「嗯」了一聲。
「湯藥來了！」孫思邈親自端著一碗湯藥進入產房。
薛訥小心翼翼接過藥碗，趕緊服侍著契苾瑤用完了藥。
待契苾瑤漸漸有了氣力後，薛訥不敢耽擱，淨手後，拿起產鉗，便開始助產。
薛訥俯身凝神檢視，先辨清胎頭卡頓的方位，極力穩住心神，手法極輕極穩，順著產道肌理緩緩探入產鉗。
兩片鉗葉分別扣在胎兒頭顱兩側面頰顳部，趁著契苾瑤一次宮縮力道，配合她微弱的吐氣節奏，順著產道弧度，緩緩、勻速向外牽引。
薛訥屏息凝神，手臂穩如磐石，在察覺到阻滯之感驟然鬆動後，借著氣機順勢輕帶，卡在產門的胎頭終於緩緩娩出，繼而胎身順勢滑落。
薛訥見狀，用乾淨的細軟新絹，裹住手指，探入嬰兒口中，拭去口中濁涎，倒提嬰兒，輕拍後背，令堵在氣道里的羊水流出，促其啼哭。
「哇！」隨著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聲傳來，薛訥徹底放下心來。
「恭喜郎君，娘子誕下了小郎君。」一旁的庫真湊趣道賀。
薛訥看著懷中的嬰兒，笑意更甚。
片刻後，靜待臍帶動搏稍稍減弱後，薛訥接過庫真遞過來的用沸水燙過的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斷臍帶。
再取溫熱的淨絹，擦淨嬰兒，隨後裹上提前烘暖的小襁褓，放到一旁乾淨軟墊上，由庫真看護。